《穿越后成了果子精》 第1章穿越重生 连续大半个月的高温无雨天气,让今年的六月非同一般的炎热。 辰时不过将过,灼灼烈日便已高悬。湛蓝的天边,似偶来的风将云吹散,如丝带缕缕飘扬,荡在高耸的山尖。 狭长的官道两边,灰尘沙土让绿植皆裹成厚厚的黄色,风过便漫天飞扬。 二三十名官差正押着一行人由远及近,自北往南而去。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伴着喉间粗粗的喘息。 “父亲,您如何?” “父亲您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了?” “祖父…” 好不容易缓下喉间的痛痒,沈纪业朝担心他的家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太担心。 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已然没了那股气劲,就连从不肯弯下的脊梁都略显佝偻。 从沈家出事不过短短几天,曾被誉为东鸣国不落的太阳,百姓心中永远不败战神的男人,就突然苍老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沈善承眼底猩红,看着眼前的父亲无法遮掩的病容,家人们包含风霜的疲惫。手不由的紧紧握住,臂上的条条青筋暴起,心里难受的恨不得大肆拼杀一番才好。 “通敌卖国、坑杀将士!” 这八字对于满腔热血的沈家,对于一门忠烈三代忠臣的他们,简直就是剐心之痛奇耻大辱。 因证据不足,又未免寒了边城将士的心,皇上酌情只是废黜沈家爵位,判了抄家流放。沈家侥幸逃过诛杀斩首的局面,可又如何? 那把悬在头颈的刀剑早已刺入了他们的心,冰冷刺骨,鲜血淋漓啊。 …… 领头的官差看着他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再想到沈家为东鸣国保家卫国所累下的赫赫战功。 实在不忍,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默默叹了口气,扬了扬手示意大家停下原地休整。 沈家男人们被官差取下枷锁,戴换上手铐脚镣,家里的女眷妇人们竞相搀扶着他们,齐齐聚在一颗歪脖子树前,团团聚拢坐在了荫凉处。 “承哥。” “小九儿怎么样了?” 蒋氏抱着最小的女儿,听闻丈夫的话,抿了抿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手情不自禁的又一次覆上女儿的额头,“还好,总算不烧了,就是人一直迷迷糊糊,没彻底清醒过来。” 平时最是鬼精灵怪的丫头,如今小脸被烧得一片不正常的红,那双曾黝黑灵动的眼紧紧闭着,偶尔难受的呢喃嘟囔一句。 不再软糯的人心里发甜的叫唤了,不再发出阵阵银铃般清脆的欢笑。 沈善承心疼不已的握住闺女小小胖乎乎的爪子,语气低沉的对妻子说道,“等路过下一处城镇,我使使法子,还是得要给小九抓些药,父亲的暗伤也拖不得了…” “大嫂,九儿怎么样了?” “是啊妹妹怎么还不醒过来呀?” …… 沈久久感觉自己快被闷熟了,全身湿哒哒黏糊糊的难受,嘴里泛苦喉咙无比干痛,即使闭着眼睛也觉得天旋地转。 她这是发烧了?是…被谁送到医院了吗? 耳边不断传来阵阵交谈声,有男有女有幼,人好像还挺多?真是好吵啊。 医院床铺紧张,这是把自己安置在走道上了? 好像哪里不对,沈久久突然记起,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她,应该是死了吧,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她还有可能逃过一劫不成? 连续下了十多天的暴雨,城市到处都是积水,河水猛涨,百多年历史的老桥终于支撑不住,断裂坍塌了,连带桥上的行人一同淹没在了洪水中。 而沈久久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就为了尝尝损友口中新出的美酒,急不可耐的冒雨前往,这下好嘛将她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 既然是这样,那现在她又是个什么情况?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 忍着眩晕奋力的睁开眼,她才发现这哪里是阴森森的地府啊。 入目的是颗歪脖子树,枝丫上的叶子正随着风轻轻晃动,将照射过来的阳光打碎,揉成点点斑斓再撒下。 而她,此时的她正窝在一名身着打扮都很奇异的女人怀里,嗯?怀里?! “九儿,娘的小九总算是醒过来了?告诉娘亲难不难受,哪里难受?” “啊,九儿醒了吗?” “妹妹,妹妹…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一群奇装异服,类似古时装扮的人堆。男人头发个个比她的还长,还有随着他们动作哗哗作响的铁链声。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这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至于他们口中说了什么,沈久久表示根本没听清。 嘈杂的声音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的疼,再看到自己抬起准备按揉额头的手,小馒头一样,还带着可爱的肉窝窝,眼向上一翻备受刺激地晕了。 昏睡中的沈久久脑海里涌现出一名小女孩的全部记忆。 只是对于刚满四岁的小姑娘来说,记忆有些杂乱,多是些有关好吃好玩的,还有些令人记忆深刻的画面。 庭院阁楼中好看的花花草草,那架她最喜欢的秋千,漂亮的各式各样的小裙子,香甜可口的点心小吃。 温柔的娘亲身上总是香香的,高大魁梧的父亲总是将她高高举过头顶,唤不够她心肝宝贝的祖祖祖母,还有无比喜欢她的叔叔婶婶们,以及会掏空心思为她带各种小礼物哄她逗她的哥哥们。 …… 所以她这是真的死了,现在却占了这个因为高烧而去了的小女孩的身子? 看着脑海里小九儿的记忆,沈久久心底闷闷的疼痛。为那些无比疼爱小九的至亲家人,也为这个娇俏甜美惹人疼爱,却已逝去的小姑娘。 曾经的自己也拥有这样温暖和睦的家,也有疼她宠她入骨的亲人们… 难道,这是老天给她的馈赠?让她可以重新拥有这一切吗? …… 等所有感官再次恢复,沈久久只觉得胃部抽痛,不断向喉间翻涌而上的酸水让她想呕吐。 强忍着难受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黑衣人夹在腋下,两边是茂密的丛林,一抹抹绿色正极速的从眼前掠过。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小丫头,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什么意思?哎,等等,我了个大艹! 还没来得及问出心底的疑问,沈久久就被那人大力给抛了出去,猛的而来的失重感,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尖声大叫。 “啊——” 老天爸爸您这天天给的刺激也太大发了吧!小的受不住啊! “啊啊啊——” 她不想这么被摔死啊! 连着两次都要死的这么惨烈的嘛! 凭着本能的胡乱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什么,可下落的途中不是光滑的绝壁就是细小的植株。 “我tm的这是古代一日游呢?!不带这样玩人的啊!!” 听着耳边呼呼炸响的破风声,心中不免全是绝望,这么久都还不见崖底,可见这处悬崖有多深,这次怕是又得呜呼了。 直至突破一层水雾,嘭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被这股巨力直接砸下水底,沈久久全身一痛,眼前发黑顿时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2章获救 从坠崖跌落寒潭再到被救起已经整整过去了半个多月。 沈久久真心感叹她的无比好运,当然对于救了自己小命的怪老头也是万分的感激。 坐在这简陋的木屋前,她托着下巴环视着四周。 在正前方的是当初那处悬崖绝壁以及冒着白色烟雾的寒潭,其左右两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座座青山,将崖底的这方形成了一片嶂谷,唯一像是出口的地方在木屋的身后,一眼望去全是巨木茂林,到处荆棘丛生。 好在怪老头选了这么个地方隐居避世,不然即使当时她坠崖后侥幸不死,就眼前这环境靠着沈久久她自己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她天生方向感奇差,本身又没有武力值,野外生存能力为零…… 呼,这样一想,似乎怪老头的各种稀奇古怪,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正想七想八的沈久久,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整个被笼罩于一片阴影中,抬头一看,得,又是这种奇怪的眼神! 让人忍不住腮帮子疼。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神里似没有任何波澜却其实带着某种莫名的审视。 怪老头身着灰色的袍子,袖子挽上至胳膊肘,露出手臂上的皮肤层层褶皱就那么松垮的包着骨头。 半白的头发挽起只用根木簪子别着,面色暗黄眼白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沉沉的,无端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不过看了大半个月,已没了初时的那么害怕。久久张了张小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怪老头已经率先收回了视线,不疾不徐的迈开腿绕过她走进屋里。 呐呐呐,这是第一怪。整整十多天吧,就没有听见他开口说过一句话。 得亏自己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的四岁小萝莉,不然早被吓哭不知多少回了。 心底就是很是笃定,怪老头他绝不可能是个哑巴,就是单纯的不稀罕搭理她? 无奈的合上嘴,迈着小短腿跟在怪老头的身后进了屋。 木屋内陈设一目了然,除了原有的一张桌子一条板凳一席团蒲,一把这两天才做好的竹制躺椅,其它什么也没有。 是的,连张床都没有,想到刚刚被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半人高的四方桌子上,自此这张桌子就成了她这半个月睡觉的地方,时时害怕半夜翻身掉下来,那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这是怪老头子的第二怪,天一黑就笔直的坐在临近窗户边的墙角团蒲上,且一坐就是一整晚。 不睡觉所以不需要床?嗯,没毛病。 这些还不算,可知他没有最怪只有更怪,也是让沈久久最无法接受的第三怪—— 只见走进屋后,怪老头已经将今天的晚饭一一从背篓里取出,在桌上摆好。 一根根已经洗好不知名的各种根状茎状植物,以及被沈久久忍无可忍,只差哭着恳求后才有的野果子。 是的,这就是他们这些天吃的“饭”了。 怪老头的饭桌上就没出现过正常人家吃的饭菜。 揉了把脸,沈久久慢腾腾的来到桌前,还没开始吃呢,就已经是嘴里苦涩一片,扭曲得五官都变了形。 这深山老林的果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是干苦就是酸涩。或许是怪老头根本没有尝试过,所以采回来的这些野果子,才比这些根啊茎的好吃不到哪去? 总而言之,这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啊。 等沈久久苦着小脸啃完最后一颗青果后,天色已经渐渐的灰黑。 “爷爷,我今天还要熬汤吗?” 没有照明昏暗中的人脸有些模糊不清,怪老头照旧不言不语,只是提起桌边的背篓朝门外走去。 紧了紧小手,深呼了口气,沈久久不得不再次跟在了他的身后。 …… 木屋旁边的空地上,架起了火堆,圆口三脚的鼎内,水咕噜噜的早已经沸腾。 多种药草混合,让方圆几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奇异味道,经久不散。 待怪老头放下最后一种药草,原本还带微黄的药水瞬间变成了乳白色,由鼎内往外不断翻涌着同色的水雾气体。 不等他那渗人的眼光催促,沈久久着着单衣,已然没了最初被煮,被熬汤的恐惧,乖乖的只露出头部后将整个身子没入鼎中。 还记得醒来后第一次被怪老头随手丢进鼎里熬汤。 吓的沈久久眼泪横飞,先是扮可怜求饶,无果后尖声破口大骂,直到五脏六腑焚烧疼痛难忍,冰火交加各种酸爽才让她闭了嘴,只剩咬牙切齿的狠狠忍着。 她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当时砸下寒潭时应该受了很重的内伤,可熬煮过后却奇异的消失了所有痛感难受。 沈久久暗暗猜测,这个怪老头怕是一位真正隐居的高人。不说他那身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单就只这一手神奇医术就足以让人叹为观止了。 至此她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暂且相信了老头不会加害于她。 短短相处的时间里,像是印证了猜测,虽然老头种种行为都透着稀奇古怪却也未曾真正的伤害她。 …… 只见久久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着嫣红,额头上密集的细汗凝成珠状,顺着面颊一滴又一滴的滑落砸向鼎里药水中。 柳叶细眉紧皱,那一笑就弯成月牙儿的双眸此时眼角微红,隐隐约约的水汽晕染让它越发显得黑亮璀璨。 挂在鼻尖的汗珠滚下,落入咬着唇半开的嘴中,咸中带着铁锈味被她一一吞下,还有那不自觉溢出的呻吟。 不知过去多久,仿佛顷刻之间所有痛感如潮水般退散,换成了体内涌起的阵阵暖流,让人好似漂浮在云端那般轻柔,无比舒适的快感让沈久久不禁整个放松忍不住想喟叹。 终于又熬过来了。 看着鼎内的乳白色液体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清水。这一情况像极了小说里曾提过描述的药浴。 这也是她一直坚持的原因。虽然只是猜测,虽然那种疼痛真的感人!身体总归是自己的,是好是坏它不会欺骗了自己。 火堆已经熄灭只剩点点火星,怪老头人已经先回了屋里。 简单擦拭了下身体,沈久久换下单衣穿上怪老头留下的外套,将手袖长的部分一层层挽起,再把脚边松垮的衣摆打上大大的活结。 完成后这才摸着黑,就着天上不算明亮的月光,一步一步小心的往木屋里挪。 别说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可有些东西却不是靠着年纪的增长就能改变的,比如怕黑,再比如怕软体动物。 这隐居的高人们都过成苦行僧那样不成? 不,怪老头是过得比苦行僧还苦。不自给自足的种地种菜园子,不打猎不吃肉打打牙祭,晚上还不点灯不睡觉,简直不要太牛了! 默默吐槽完,沈久久已经进屋摸到了竹椅边,正准备爬上去躺好,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差点没吓的她一蹦三尺高。 “丫头…你…拜师吗?” 似是许久不曾出过声,怪老头的声音干涩嘶哑,且断断续续的,在黑暗中尤显恐怖,渗人的慌。 “不必…现在回…明天再,告诉我…” 捂住不停砰砰砰,被吓得乱跳的小心脏,沈久久轻轻嗯了一声。 直到确定怪老头不再出声,她这才再次爬上躺椅窝成一团。 被扰了心神后,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眼睑轻阖。 拜师么? …… 第3章李青欢 清晨的谷中云雾缭绕,林间飞鸟啁啾,带着风震落了叶尖上的露珠。 无心睡眠的沈久久早在黎明破晓,天空挑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就起身了。 草草吃过不算早饭的早餐后,两人坐在桌前,两相对望,默默无言。 自沈久久说了那句“我愿意拜师”后,怪老头却未曾接口,让她突然变得很是尴尬。 半盏茶时间过去了,就在久久不禁暗自怀疑他是不是后悔了的时候,怪老头这才轻叹出声,断断续续的开始自述。 …… 怪老头名李青欢,是名孤儿自幼被师傅捡回了无为谷。经过师傅特定的考核后,成为了无为谷一脉相承的第三十八代弟子。 自此他的生活除了相依为命的师傅,就只剩下了苦心钻研的医术药理。终身未娶,无亲无绊,一晃五十余年。 无为谷属江湖中独特的存在,是个传奇色彩尤为浓郁的地方。谷中每代弟子一生只收一徒,每代弟子都是武功卓越,个个医毒双绝堪称天之骄子。 他们承袭医术却从不以医者自称,不开方不问诊只偶尔售卖炼制的丹丸,仅仅一颗平常丹药,一经面世便也是千金难求。 寥寥不多的出手,每每都能起死回生无一失败,让人震撼不已,也让质疑他们的人哑口无言。自此无数患者对无为谷传人趋之若鹜,却少有人真的能成功求到他们出手医治。 是以,无为谷名誉好坏参半,怪医圣手之名闻名江湖,广为流传。 …… 所以? 她这是什么神仙体质?这般就撞着大运了? 沈久久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星光灿烂。无为谷,怪医圣手,这名号单只是听着就觉得了不得。 “丫头,你考虑清楚了吗?” “当然了。” 这种大腿还不赶紧抱住不撒手,她是傻了吗?! 李青欢闻言微微点头,僵硬的面部实在难以挤出一丝笑容来,无奈只有作罢了。 头发半披散在他转身动作后扬起半圈弧形,“等着。” 不到片刻,不知李青欢从何处搬来了两个超大号的红木箱子。 “嘭——” 重重落地后带起箱盖上厚厚一层的灰尘。 李青欢用衣袖胡乱擦拭了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很是珍重的取出里面的一幅画卷,将它仔细悬挂在墙上慢慢展开。 只见画上的男人很是潇洒不羁,一袭长袍毫无坐像慵懒的靠在那颗树下,嘴角含笑上扬,正半仰着头饮下壶中的美酒。 “跪下。” 收回目光,沈久久没有丝毫迟疑的屈膝跪下。 李青欢望着画中人,眼中难掩水光,满满的濡慕与怀念,“师傅,徒儿带您的徒孙来拜见您老人家了。” 撩起衣摆后笔直的跪下,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收徒,也以为无为谷的传承会断在他的手上。 不曾想人算终不如天算。 …… “今无为谷第三十九代弟子沈如久秉承师命: 不以医者自居,不死不救。 当从心之所向,不拘不束。” 沈久久,不,她早已是沈如久了啊,收敛心神后恭敬的开口唤道,“师傅。” 自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李青欢颔首,将她扶起身来,走到那两个大箱子旁,“这里装的都是我们谷内的珍藏书籍,现在都属于你了。” “是,师傅,小九定当珍之爱之。” “是全部记熟摸透。” 什么?!这么大两箱子书,几千本呢,素来身为学渣的如久控制不住自己的全身颤抖,那是源于学渣对于书本本能的恐惧。 望着师傅横扫过来犀利的眼神后,硬是怂的吞下了到嘴边的所有哀嚎,只剩认命的垂头,“是,师傅。” 勾了勾嘴角,李青欢伸出手,略带迟疑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如从前他师傅经常做的那般。 手感出奇的不错,怪不得…… 师徒二人周身围绕着淡淡的温情,一老一小都默默不再言语。 从这天起,沈如久过上了没羞没臊,啊呸,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先是要用最短的时间识字。 再修习无为心法,默读熟记各种药理书籍,还要学剑法身法轻功暗器,连原本睡觉的时间都变成了练功打坐。 最最最变态的还是,除了这些师傅还想着法儿的折磨她。让她学着开垦菜园子,学着木工制作,学着辨认药材、野菜、野果,还得学着缝洗衣服,做饭。 一天的时间被师傅安排的是满满当当,连挤一挤的空隙都没有。 “师傅,我才四岁,四岁啊!我还是个宝宝,是朵含苞的花骨朵儿,你怎么忍心啊!” 一个多月过去,沈如久原本白白嫩嫩的小爪子上,如今全是密密麻麻交错的细小伤口,还有指腹薄薄的茧子。 正晒着太阳躺在院中竹椅上的李青欢完全不理会小徒儿的抱怨,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反应。 “师傅~” 软糯清甜的嗓音唤得是九转八调,十分腻人的很。 “继续。” “哦……” 奈何,心比石头硬,师傅他软硬不吃啊!如久只得继续手中的活计,一点点编制剩下的竹条。 望着埋头苦哈哈编制着竹筐的小丫头,李青欢睁开的双眼里,先是浮起淡淡的笑意,后又转为浓浓的疼惜,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成让人难懂的晦涩一片。 …… 拜师的两个月后,沈如久的无为心法终于有所突破,在几日前成功感应到了气感练就了一丝内力,虽然丹田里的内力只有发丝那么细点儿,可内力这玩意儿不就是靠着时间积少成多的吗。 有了师傅搭建的梅花桩,身法轻功也终于走上了正轨,就连武功招式现如今也耍的有模有样,算是成了个合格的绣花枕头。 木屋左边的空地被她辛苦开垦出来的小菜园子,绿油油一片,成果喜人。 只是唯一的败笔,就是两辈子加起来如何也学不会的厨艺…着实是浪费粮食,也白辛苦她费的劳力了。 虽然有些纳闷,粮食菜种,布匹油灯等等…师傅这些东西在隐居来时,明明都有备下却完全没有使用。 不过一想到刚认识时他那古怪的性格,如久也就只在心里胡乱脑补了一番,并没有多问。 ……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不逼逼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步。 这不被师傅这一压榨,生生把曾经的生活小白变成了如今的生活技能点满的小达人。 “虽然离美观还差的有点远,不过实用就行。” 得意的点点头,如久将做了好几天刚刚才完工的茶壶杯子,放在托盘上后,便迫不及待的想拿去给师傅看看。 “师傅!师傅…” 那欢快的声音在踏进屋内便戛然而止。 “师傅你怎么了?!为…” 为什么会有血?这么多血? 手里的托盘掉落,茶壶茶杯霹雳吧啦的滚了一地。 无心理会的她,飞快的跑到师傅的身边。透过窗户的阳光,正投在他的身上,一半明媚一半阴暗。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九儿。” “我在呢师傅。” “别哭…”李青欢扬起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背后,语调平缓与往常无异,随着他开口嘴角不停溢出血丝,“生老病死,不过世间常态罢了。” 她,哭了吗?下意识的抹了把脸,如久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早已经泪流满面。 想起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种种,心就抽痛的厉害,涌上喉间的酸让鼻间堵塞,眼底涩意难忍。 “师傅,您别说话,我不哭,不哭…” “药呢?药在哪,我去给您取来。” “师傅您医术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事,对不对?” 拉住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徒弟,李青欢有了些后悔,当初不该放任这毒不管,以至于现在…神仙难救。 不过若不是心存死志来到这里了此残生,又怎么会收到她这个可心的徒儿呢。 可见有失必有得。 第4章失去与得到 李青欢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说是不哭,却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这是他唯一的徒儿,还这么小,真的不放心啊。 “九儿听师傅说。” 搭在她背上的手,枯瘦如柴,却意外的温暖,缓缓的轻拍一下。 “为师本时日无多无意收徒,不想那天你从天而降坠入寒潭,应了那句不死不救,为了救你又不得不用烈阳。 不曾想你竟能完全吸收烈阳的药性,算是破了我当初订下的考核,这是天意。 这些日子,为师很欣慰,九儿虽然学医习武资质着实一般,但难得的是你心性坚韧,且乐观豁达。 师傅不在了,你也定当要持之以恒,好好努力用功。” 沈如久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两个月来师傅那般逼迫自己,是怕他走后留下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吧? 低下头,任眼泪一滴一滴砸下,在脚边晕开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狠狠咬了下舌尖,这才压下嘴边的哽咽。 “徒儿经尊师命,日后定当更刻苦用功。” “好,好…”李青欢边说边盘腿坐好,将小徒儿背转过去一把按下,双手打向她的身后。 一股股热流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两人周围荡起一圈圈气浪。 “师…” “静气,静心。” 动弹不得的沈如久,感觉到体内丹田处正激荡翻涌,原本发丝细小的内力眨眼间壮大似湖泊河流,同源同根的两股没有丝毫排斥或不适,就那么和乐融融的相处在一起。 浑厚的内力竟然开始自行运转成生生不息之势。 “师傅!” 李青欢无力的垂下双手,面色苍白如纸,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 “经过烈阳的扩经锻骨,为师这身内力总算没有白白浪费随着我埋骨。” “小九…答应师傅,不学成无自保不可出山…” “是,师傅…九儿…记住了…师傅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师傅…” 听到小徒弟的承诺,她悲恸的哭喊,李青欢无力再回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生,他不枉亦无憾。唯独欠了她一人,不过现在他也拿命还了,该是两清了吧。 “师傅!师傅…别睡,醒醒啊师傅…不要留下我…” 如久扑倒在师傅的身上,痛哭流涕。 想起她看书犯困师傅毫不手软的暴栗,待额头红肿他又暗暗心疼的眼神。 想起她因为练功被摔打的浑身青紫,夜晚师傅为自己活血化瘀,一边严厉的指出她种种不足,一边总控制不住轻手不敢当真使劲搓揉。 想起她没了初识的敬畏害怕,为不再委屈自己的口欲不断撒娇卖萌,师傅嘴上不说,一遍又一遍的深入山中找寻她想要味道的果子。 师傅是初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救她性命,教她本领,为了她的生存苦心安排,最后还传了她这一身内力,怎么能让她不伤心? 她终是又一次失去了一位疼她爱她的亲人。 …… 两天过后,顶着通红肿胀的双眼如久终于安葬好了师傅。 谷中多了一处新坟,也成了她每天必去一次的地方。 夏已去秋又来,深山里的秋意并不浓烈,除了昼夜温差的变化,周围的绿色依然。 师傅去后的这一个月里,如久缓缓收拾好心情。每天都自觉的遵循师傅当初的安排,刻苦的学习用功,努力的一个人好好生活。 木屋里被她从新整理,添加了许多自己动手做的简易家具各种木质竹制摆件。 又陆陆续续从屋后的地窖里取出师傅当初置办的东西,总算添了些许人烟气息。 放下手中的书本,双手又再次泛起了这种暖黄的光芒,眉头紧皱。 初时发现自己双手发光,还以为是练功不当出了什么岔子,结果查了又查还是没有发现身上有任何不妥。 从最初光亮闪烁一下,到现在时间越来越持久。 “这究竟是什么鬼?” 暖黄的光芒这次终是爬上了手腕处,覆盖了整个手掌,几分钟过去这种光才彻底消失。 将双手摊平下意识的翻转手心朝上,红彤彤的果子带着诱人的清香就那么突兀的,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还一只手一个。 “这又是个什么⊙?⊙?” 不怪如久被生生吓出了惊悚表情包,实在是眼前诡异的现象让她忍不住颤栗。 等了一会儿确定不是幻觉,也没有再出现其它什么恐怖事情。这才按捺住杂乱的思绪,低头打量起手中的果子。 这红色的果子有点像现代的小苹果,或者该叫海棠?果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黄光,颜色似乎在越变越浅。 不由自主的握紧左手,脑子里闪过莫名的信息。 清心果:明心,明智。 分开看着明明都懂,怎么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呢? 看着果子上的光环快要彻底消散,再次握紧了右手。 清心果:可入药。 真是够简单粗暴。 多说点啊,说的详细点又会怎么样? 没有黄光萦绕的果子看着依然甜美可人,但已没有了那股诱人的清香味儿,那感觉就像,嗯,降了n个档次的样子。 将两个果子并排放在矮桌上,烦闷的使劲抓了把头发,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她像是少了点…… “这莫不是?老天爸爸给的金手指?” 清心果,明心明智?加智商的东西?就这么一个果子加智?怎么感觉相信了才更显失智呢?不科学啊。 可不管她的穿越重生,没原因自带闪光特效的双手,还有这凭空出现的果子,都没法用科学解释。 拔出腕带上的一根银针,呼~没毒,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只是个果子嘛。 拿起一颗如久不再迟疑的咬了一口,咔嚓~ 脆甜多汁,味道太可了。比师傅带回来的果子好吃了无数倍啊! 她手巴掌大的小果子两三口下去就没了,舔了舔嘴角,就冲着这味道,如久只想大喊三声赚到了。 等了又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啊?说好的明心明智呢? 还是说黄光消失了就没有特殊的能力了? 怎么可以再来一次证明呢? 想了想方才,再次摊开小手,这次只有左手手心朝上,接着便一眼不错的盯着它。 下一刻她不禁瞳孔猛的放大,喃喃自语的念叨,“这也太神奇了吧!” 只见左手原本空空的手心,再次出现了颗一模一样的,带着黄光的清心果。 咽了咽口水,如久将果子凑到嘴边,那股好闻诱人的清香越发浓烈,等她反应过来时,果子早已经被自己囫囵吞下去了。 突然之间,就像有人拿抹布擦拭去了心头满处的灰尘,拨正了脑海中的杂乱无章。 心底脑海只剩清明,那些多出来的许多感悟,不明的道理,还有那些久远不断模糊的记忆都一一呈现。 还真是果如其名,明心明智。 最为明显的就是记忆力和理解力,白天死记硬背的医学知识现在一回想就像刻在脑子里的一样,习武遇到的难题迎刃而解,犹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了。 激动不已的如久,用力握紧了拳头,从学渣逆袭成学霸的快感,让她忍不住大笑出声,兴奋的又蹦又跳转圈圈。 直到自嗨了许久,这才准备继续研究这个神奇的果子,右手的入药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5章四年 山中无岁月,时间如白驹过隙,似转眼间四年就那么悄然过去。 春日阳光灿烂里,正是百花盛开时。 已经八岁的如久,因为练武的原因,身子抽条般长的飞快,身高达到了一米四。虽然还是只小萝莉但总算告别了五短身材。 过去的这几年时间里,即使寒冬酷暑,她也不曾有半点松懈。就怕停下来,这谷中空寂会让人发疯抓狂。 将属于师傅的浑厚内力彻底融汇贯通归于己身。剑法,轻功也因为内力的加持练得圆润自如,婉若惊鸿。 无为谷的医毒典籍,前辈们的手札笔记,当初的那两箱如奺也将它们悉数背的滚瓜烂熟。拥有了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智力后,她是真正做到了满腹理论,奈何一直没有什么实践的机会。 门派中的绝学十二转乾坤金针法,独有的捻丹制丸法,皆已完全掌握,甚至因为自己金手指的原因,成丹后药的效果让它比原先更胜几筹。 说到金手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如久也算摸透了一些。 她手中出现的果子并不会单一不变,而是每过一月就出现一种奇异果子,偶有循环出现。 并且它还会让当月的如久,身上由内而外散发那种果子特有的味道,真是成了一个“果子精”。 至今为止已经出现了三十多种果子种类,有她从未听说过的,也有不少她以前认识的水果。 左手中出现的果子会有各种神奇的功能,右手同样的果子如果对症入药,则会大大提升药丸它本身的药理功效。 果子出现一刻钟后黄光消散就没了神奇之处,比一般的果子就只胜在那独特奇佳的口感上了。 比如上个月就出现了苹果,只是黄光赋予了它神奇的作用,不再是那么简单的普通水果。 左手的苹果:可佑一天平安顺遂。 右手的苹果:可入药。 经过她的研究,发现苹果入药对症的是养颜。所以她炼制出的玉容丸加入右手可入药的苹果后,效果比师傅他们练出来的好了太多。 …… 手中的小野菊花,黄中带白,轻轻将它放在师傅的墓碑前。 青色的简易长袍,高高束起的马尾,皆被她往后随手一扬,便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 “师傅,小九来了。” 远眺当初坠下的悬崖绝壁,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一阵后方才继续喃喃自语。 “四年来,小九总算没让您失望吧。 现如今我的功法,医术都已经陷入瓶颈无法再更近一步。 我想也该是达到了您老人家的期许? 四年了,如久的家人不知道身在何处,徒儿也有了可以自保的能力。 师傅,小九,要出山了。” 当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那群黑衣人将自己掳走,小九儿的家人到底怎么样,这些还是得一一弄清楚才是。 记忆中的沈家人,都那么疼爱小九儿,如今身为如久,这些血缘亲情自然无法割舍,承了她这么重的情占了她的身才得以重生,她的亲人也当是自己的亲人。 “师傅,您说我该怎么找到家人呢?” 微风伴着泥土的芬香抚过她的脸颊,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轻笑出声,“是了,现在想也不过庸人自扰了。”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草屑,躬身行了一礼,“师傅,小九走了,等事了后定会再回来看您,可别太牵挂我哦。” 初升的太阳为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将她白嫩的小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染成了黄色,显得尤为俏皮可爱。 “毕竟当初您留下的药材可被我霍霍个干净了。常年只吃果子烤肉,我可真的受不了了!哈哈哈哈~ 师傅,再见啦。” 摇了摇小手后,不再犹豫的如久转身离开。 …… 环顾一圈生活了几年的木屋,有即将入世的兴奋,又难免有将离的不舍。 甩了甩头,这么多愁善感可不太好。嗯,还是继续准备出山带的行礼吧。 身上原本属于小九儿的身份玉牌已经被她贴身戴在了脖子上。双手的银针腕带,还有装着十二金针的小包包,师傅的佩剑青锋。 “再带两身换洗的衣服,可我的这些宝贝怎么办呢?” 右手靠着墙边一排排木架子上是这些年她辛辛苦苦炼制的药丸。地窖里的白瓷药瓶,都被她给用的干干净净,没有空余了。 这时要有个什么随身空间那就太完美不过了,想带什么带什么,哪还有这些苦恼啊。 抬起手忍不住敲了下大脑门,这想法要不得,太贪心了,老天爸爸给自己的金手指已经够粗壮了… 咦,有了! 快速来到小床边,将临床矮柜里的木匣子取出来,这还是从地窖旮旯里淘到的,应该是师傅当初特意放药瓶的? 打开盖子,木匣子里被隔出了一块块小格子,每块格子中刚好可放一只药瓶。 挑挑捡捡选择困难症都犯了,炼制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练了多少种类啊,怎么会有这么多? “特效金疮药这个得带,解毒丸这个得有,百凝丹…” 浪费了不少时间总算是将要带的药丸给选妥装好了。其它的如果需要只有到时再炼制了。 将换洗衣服还有木匣子放进自己缝制的双肩背包里,将它背好,拿起青锋剑走出了木屋。 木屋四周有师傅布置的阵法,即使有第二个从天而降的人,也轻易进不来,所以除了将装着书籍的红木箱子从新放回地窖,其它的东西她都没有刻意的再做安排。 待走出谷中的迷阵范围,如久略带踌躇的停下脚步,“怎么…总感觉好像少带了什么?” 心中过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发现遗忘了什么重要东西。 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脚下轻点人便飘向前方,一跃而去,青色的身影在林间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 听师傅曾说起过,他们所在的位置处于岳云山脉余脉,自北向南贯穿整个东鸣国。 这处嶂谷地势深入隐秘,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是涌入陵江的一条分支河流。 陵江的源头在湖玉雪山,位于大晋国内。自西向东,汇入东鸣国主干长欢河后,便四通八达。 下可到无比繁华的苏陵府城,上可至最东方靠近淮海的浮州府,沿途还有数个临江的城镇。 如久原打算入陵江后就顺水直下苏陵府城,毕竟那是除去京城后最繁华的地方,打探消息什么的也应该更加容易。 只是按着师傅指引的位置找到的这艘小船,却让人有些犯难。这闲置多年包含风雨摧残的破旧小船真能带着她到的了陵江?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望着身后来时逐渐远去的高山密林,也不知前方会有什么等着她。 摊开左手,就着果子的清香,想着多年不曾吃过了的各种美食,抛开多余的顾虑,心情顿时好到飞起~ “江湖,我来了!” “最爱的美食美酒,我沈如久来了!!” 第6章途遇 夕阳挑染了云朵,映红了河面,水波粼粼闪烁,仿若在天空爆裂开后四散的烟火如此绚丽夺目。 如久被水光晃得,不得不眯起眼睛。实在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无从知道离陵江究竟还有多远。 船底已经慢慢的在渗水,这个情形看来是坚持不了多久她就得弃船了。 “咦?前面那个小点,是船吗?” 放下准备撸头发的手,如久兴奋的站起身来。因为她的动作,船底加快了渗水的速度,又往水下沉了几分。 两河交汇处,有艘两层楼高的大船,甲板处隐隐约约有人影闪动。 “太好了!可以不用做落汤鸡了!” 将青锋剑换到左手,运转内力至右手打向小船后,嗖—— 瞬间身下的小船如离弦的箭飞快的向那座大船的方向划去。 算好了距离,如久腾空而起,蜻蜓点水般几个纵身飞上了船头。 “什么人?” “铮——” 一把匕首自她的身后以极刁钻的角度刺来,逼得如久不得不转身用剑迎上。 “别误会,我只是路过想搭个顺风船的而已。” 一句话的时间,两人已经交手几个来回。如久理亏,确实是未经主人允许私自上了船,人家生气倒也是正常,所以也不曾抱着拼杀的心理。 只是她处处留手,仅仅被动隔挡,来人却得寸进尺步步杀招,也让她不禁打出了火气。 剑身被抛掷半空旋转,精准握住剑柄随手一抽,剑鞘脱离。白光一闪挽出几个剑花,如久正欲放开手脚就是干—— “林风住手!” 那拿着匕首的男子听见这声,立刻收了势闪身退开。 甲板上已然多出了好几个人。 站在最前方的是个十二三岁,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少年。身上穿着天青色的绸缎,领间袖口用金丝绣着精致的花纹,腰间坠着一枚碧绿玉佩。单从衣着打扮,气质做派来看像是某个世家公子。 “你是何人?” 林远致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这突然而来的“客人”。 来人将将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年龄可见比自己小了不少,可看他身法飘逸,未尽全力却能和武功最高的林风过上这么多招,着实武力惊人。 如久将剑收回,抬手行了个拱手礼,“这位公子,抱歉,事发突然我的船渗了水,未经允许却先上了贵船,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视线所及,那艘小船在不远处已经半沉,船头往上扬起,离全部入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见他所言非虚,林远致了然,细长的眼微微眯起,掩住了内里的波流涌动,“既如此,小兄弟便不必客气,船中还有不少空置的房间可供休息。” 小兄弟? 如久挑眉,暗自审视了一番,灰色的长袍,束起的长发,年龄小还没发育的身体,似乎还真是像个男孩子? 并没有刻意解释,如久再次握拳抬手示意,“叨扰了,再次感谢公子仁义。” “不必如此客气,林风带这位小兄弟前去休息。” “是,公子。” …… 手指在桌前下意识的磕点,如久没有忽略方才转身离开时,她背后炙热紧随着的视线。 有问题啊。 不过素未相识,能有什么阴谋诡计?针对一个陌生人? 走到床前和衣躺下,如久抱着青锋闭上眼假寐,希望是她多想。 …… 夜过一半下起了雨,从细细的雨线,变成了漫天的珠帘。 耳朵微动,浅眠的如久立刻起身,推开了一旁的窗户,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除去雨水稀里哗啦的声响,还夹杂着武器短兵相接后的铮鸣声。 没有贸然的走出房间,快速踱回到桌子前,将她的东西一一带好,闪身退至了阴影处隐藏起来。 不过半盏茶时间,由远及近传来多人的急促的脚步声。 “小兄弟,在吗?” 林远致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兄弟!快开开门!” “来不及了,公子您让开,属下将门撞开。” “嘭——” 木质门板被大力震动后瞬间倒下,屋外的几人快速进了房间。 “嗖——” “公子小心!” “锵~” 被闪躲过的箭扎进了木桩,箭尾的羽毛还在轻颤。躲身在木桩后的如久了然。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在这之前若能坦然告知,权权当作船资她倒也无所谓。只是这般带着小心眼的算计,着实让人生厌。 只见大批黑衣人涌入,下手狠辣绝厉,不过片刻少年这边的人都受了伤。 两指夹着早早准备好的药丸,如久闪身出现在人群中,用力一捏素手挥洒,桃红色的粉末飞扬,一种极致的媚香传来,须弥间弥漫整座船舱。 再回头,船里船外站着的人只剩下如久自己。 相对于师傅他们总研制无色无味的毒、药,如久却更喜欢将它们制成色泽鲜艳,又带着各种不同的香气口味儿的。 无色无味不过是担心被发现,那只要瞬间就能发动不就可以了? 为这她还花费了大把时间研究改良药方,不知道师傅知道了会不会气的棺材板都压不住,怒斥她不务正业,呵呵~反正对于这个小爱好,她决定死性不改! 取出怀里的白瓷药瓶,扒开木塞,倒出五颗圆滚滚的青色药丸。如久将每粒丸子捏成两半,再一一喂入林远致一行人的嘴中。 “这半颗解毒丸就算作船资,余下的半颗是你算计我的代价。” 拍了拍林远致白嫩的脸蛋,如久站起身,“古人有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巧两者我都占了。让你们能早黑衣人一刻钟醒来,果然我还是心太善了呀~” 确是选择性的忘了,她改良过的迷魂,尤其还加入了神奇的还香果。不仅能药倒人还能致幻,虽说是幻境,可清醒过来后却会全隐射在身体上。 比如在幻境中被人捅了十刀八刀的,清醒后虽然不会死不会流血,可被伤的部位却依旧会疼痛难受。 解药只给了半颗,所以他们只能自求多福,正经历的幻境不要太凶残哦。 “白瞎了一张纯良好看的脸。那我们后会无期了少年。” 说完如久不再停留,提起青锋走出了船舱。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河岸边出现了长长的堤坝。 半隐的月下,前刻还在雨中的人影形如鬼魅,不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无法再找到她半点踪迹。 第7章元平镇 瞧着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如久无法只得停下继续赶路的打算,还是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沿着堤坝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田地庄稼,看来离附近的有人的村落也不远了。 泥泞的道路弯弯转转的,不好走不说小道还怪多。在她耐心即将耗尽之前,终是如愿找到了一座破土地庙。 这庙大概百多个平方,屋顶没了还倒了两面墙壁,内里的杂草长得快有人高,应是废弃了许久。 在完好的两面墙转角处,动手收拾出了个可供休息的角落。 听着头顶临时遮雨用的几块破木板,被雨点砸得哒哒哒的声响。 如久靠着墙,摊开手心,紫色的果子带着黄光出现在眼前。 多伽果:随机增加某属性,不可叠加。 这个月新有的品类,因为不能叠加,只是第一颗有效果,所以没能让她研究出来它的具体功效。味道嘛甜中带上点酸,果肉软糯。 静静吃完几颗果子,砸吧了下嘴,这才用内力将衣服头发都烘干,闭上眼准备休息会儿静等天亮再做打算。 唰——闭上的眼突然又睁开,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多伽果增加的好像是她的视力?在黑夜中视物比她有了内力后看的更加清晰了。 浅浅的梨涡浮现在嘴角,弄明白后心情大好的如久再次闭上了双眼。 …… 元平镇地属扬城府城,与苏陵府城比邻,乘坐马车上官道,大概需要三个时辰的路程。 这方水土极其适合种植茶树,大大小小的茶园不计其数,最为出名的当属特供高山清雾茶。 所以即使元平镇并不大,却很是热闹,皆是迎来送往的各行商商会的马车车队。挑夫,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甚是喧哗。 已经打探清楚前往苏陵的具体路线,如久却站在车马如龙的街道上犯了难。 “怎么办?” 当时出山就感觉好像少拿了什么,楞是没想起来。直到方才打探完消息,人家一脸等着拿打赏的脸才让她后知后觉。 她没带银子啊! 当初看见地窖里装银子金叶子的箱子还兴奋稀奇过,可山里的生活又没个花它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将它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 看着小吃摊,点心铺,大酒楼。 如久苦了整张脸,再好吃的果子它吃了好几年,也超想换换口味呀。 “要不卖颗药丸子?” 可加了神奇果子的药丸她是真的舍不得,早知道带几种普通药丸就好了。 小小的人儿,抱着剑站在路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苦恼,极其生动的表情在脸上不停来回变换。 “扑哧~” 临窗倚靠的阎难寻看得一清二楚瞬间被她逗乐了,实在没忍还喷了口酒。 这小孩有点意思呵,“喂,小家伙。” “嘿,楼下抱着剑的小子!” 如久四处打量了一圈,这是,在叫她? 寻着声儿抬起头,一张明晃晃的笑脸闯入视线。 冠起的青丝独独挑下两缕垂在脸庞,桃花眼眯起犹如含着春光,嘴角扬起的幅度似笑非笑平添两分邪气。 “上来,哥哥请你喝酒!” 这人有病。 就是可惜离死还差了些。 不然看他长得一副爷不差钱的样儿,如久倒是想出手,赚点钱花花解了眼下的困窘。 一脸惋惜的低下头,如久没有回话搭理,转身离开。 “呵呵,还挺有个性。” 仰头一口闷了杯中美酒,阎难寻摸了摸下巴,“不过他走时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少主。” “查的怎么样?可有消息?” 燕飞闻言,握剑再次俯身恭敬的说道,“已经再三确认,当初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这元平镇,可之后的行踪却没有一点头绪。” 食指来回抚摸杯沿,阎难寻眼神微冷透着一丝寒光,语气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那就加派人手,继续查。” “是,少主。” …… 药心堂医馆门口。 “等葛大夫回来,还请袁管事代为转告,我家老爷愿许诺千金,只要能治好我家小姐。” “一定一定。胡管家放心,某定当将话带到。” 胡管家抱拳感谢,面带愁容匆匆坐上马车离去。 听了几耳朵的如久,心下微动。淡定的将手中的药瓶从新塞回背包里,步履轻盈的飞身跟在了那胡总管的身后。 一刻钟左右,马车终于停下了。 听之前茶楼小二的意思,镇东华荣巷大都住着有名的富户,看来这胡管家的老爷家当真还不错。 就看这家的小姐究竟是怎么个不好法了。 胡府,十六号。 将地址仔细记好,如久离开前往方才经过的一条幽静小巷。 碍于她的年龄,没有丝毫准备就那般送上门去还真会被当作捣乱给轰出来。 她可不信自己有什么穿越光环王八之气,虎躯一震别人就奉若上宾了。 非常时期自然行非常之事了。 …… 夜色渐浓,月儿弯弯笼着薄纱时隐时现。 一黑色人影悄无声息的腾空而起立于高墙之上,瞬息间又踏着墙内的大树树叶几个轻点飘然落下。 兜兜转转的绕了好几圈,如久才算摸到了胡家小姐的闺房。不怪她路痴,实在是这古时大户的房屋格局太复杂,每个院落又过于相似。 隐入黑暗中的如久,立在了窗户旁边,凝神静气听着屋内的动静。确定好了人数,这才快速的纵身跃进窗户里。 腕带上的银针震于手中,小小的人儿,步伐精妙绝伦行如流水。 一,二,三,四,五…嗯,五呢? 豁然抬起头,如久朝上方的房梁处快速弹出手中剩下的那一根银针。 迎面而来的寒光逼的那人显出身形,避开暗器后翻身跃下横梁。 “是你!” 不曾想梁上君子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酒楼桃花眼。 “小家伙,厉害啊!” 见他眼中没有恶意,如久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谦虚的承了他的夸赞。 “呵呵。” 见她毫不扭捏作态,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阎难寻再次被逗乐轻笑出声。 …… 径直的走向床边,探出三指为昏睡中的胡家小姐诊脉。 颇为意外的挑眉,看来这颗药钱是能轻松收入囊中了。 如久放下爪子,瞥了眼环抱胳膊站在旁边,正一脸探究模样盯着自己的某人。 将胡家小姐还有几名婢女身上刺入昏穴的银针一一取下收回,半点不拖拉的闪身走人。 顺着原路出了胡府,走进巷口后如久停下脚步,“大叔你跟着我做什么?想挨针扎?” “大叔?” 指着自己高挺的鼻梁,阎难寻不敢置信的问道,“小家伙,你叫我什么,大叔?” “不然呢?该不会我看错了骨龄你没有二十,大了我十多岁不叫你大叔叫什么?哥哥?呵呵~” 如今小屁孩说话都是这般毒舌么,噎的人能梗了一口老血。 被气笑了的阎难寻上前几步,挑起一缕腮边垂着的头发,“不怪你,夜色太黑看不清,你再仔细看看我这张脸,你能违心叫的出大叔?” “我能,违心?不可能的。” 帅能当饭吃?脸好看能无敌? 只磕自己人颜的如久表示,外人在她眼中都长一个样,“别再跟着我,否则…” 晃了晃手中一叠的银针,不再停留的转身飘远。 …… “嘿,这小家伙真是对极了哥哥我的口味!” 看她身法轻功皆是了得,还有那手极其漂亮的暗器手法,这才多大啊?就这般厉害,怕是得打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了? “少主。” “人来了吗?” “不曾,除了方才那小子,没有别人。” 呼出一口气,阎难寻神色莫辨,周身的冷意肆意喷发。 是真的不在这儿了,还是不敢再轻易出手? “继续派人盯着。除了这家胡小姐,还有另一位那里也不能放松。” “是,少主。” 燕飞低首称是,不禁恨恨咬牙,害了小姐的那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只希望他能尽快出手,才好一击即中。 第8章卖药 翌日,胡府门前。 胡管家再次送出一位大夫。眉头紧锁的盘算还能上哪,再去请位大夫来给小姐看诊。 还未转身就见迎面走来一个小孩儿,背在背后奇怪的袋子上别着一把长剑。 灰色长袍看着像是上好的苏陵纤棉缎,样式简单连条福纹都未曾绣。没像别家小子用布巾扎着包包头,而是用根长布条将头发高高束起。 小脸白皙透着粉嫩,五官秀美,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很是清澈明亮,眼角微扬配着卷翘的睫毛一眨眼就带着股笑意般,仅仅只是看着就很是让人心生好感。 面对这样一位粉妆玉雕的小家伙,胡管家压下心底的焦躁烦闷,语气都跟着不自觉的压低了些许,开口问道。 “小公子可是有事?” “这位伯伯,我想求见贵府的胡老爷。” 如久躬身行礼,说明了来意。 胡管家闻言皱了皱眉,“小公子,府上这几日来出了点事,老爷怕是不得空。” 语气婉转的拒绝,“还请小公子见谅。” “请管家伯伯告知胡老爷,我正是为了解决此事而来。” 见她说的慎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胡管家不由再次暗自打量起眼前的小人儿。 “如此,劳烦小公子稍等。” 如久挺立着小身板胸有成竹的点点头。 不到半盏茶时间,胡管家匆匆而来将她带进了大门去往前厅。 胡家老爷年约四十,与先夫人伉俪情深,只得这一子一女。从夫人去后,并没有续弦而是又当爹又当娘的独自抚养,把这双儿女疼进了心坎里。 尤其是肖像夫人的闺女,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如今不知为何突然人事不知,昏睡了多日怎么叫也叫不醒,大夫看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位能将女儿唤醒,真真是要哭死了老父亲啊。 “老爷。就是这位小公子。” 胡新明只听管家说是位小公子,这一看来人,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般稚龄,能解决那么多大夫都解决不了的病症? 不动声色的将胡老爷的神情看入眼中,果然还是年龄太小没有信任感,不过这家主仆都挺仁心,并未有小说电视中出现的那样,什么出口伤人,叫喧怒骂。 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瓶,倒出里面那颗杏黄的药丸。如久将它递向胡老爷。 “这……” 还真是有备而来? 胡新明望着那只小手上圆滚滚的药丸,不同以往任何时候见过的颜色,心中踹踹不安,“小公子,老夫很感激…” “不必客气,胡小姐好了后给我千金做药费就好。” “你还当真不客气,虽然能制药丸的大夫不多,药堂里并不常有,可也不代表咱没见识过,人家药丸哪颗不是深褐色的,就你这颜色说是毒药怕是更让人相信。” 坐在一旁的少年听完不禁呲牙怒目,拍案而起,“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这般来行骗! 爹,赶紧让人将这骗人小鬼给轰出去!” “许乐不得无礼。” 胡新明虽是斥责了儿子一句,可也正如他所言,不敢真用这突然出现的孩子随手拿出的药丸,“小公子……” “你们不用担心,这颗药丸不用服入嘴中。 胡小姐应当昏睡好几日了吧?这红颜醉不解,再多过些时日,迷药就成了致命的毒药了哦。” 如久见他们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耸耸肩,“爱信不信。如果不要那我就告辞了。” “且慢!” 胡新明见她言之确确,眼中清明不似作假,还说出了缘由病理,迷药毒药?红颜醉? “爹你当真要信他所说?要是那药对姐姐不好怎么办?” 他爹这是老糊涂了?以前对自己说过那么多次江湖中骗子太多,不要轻信他人,怎么就? 胡许乐转头怒视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见瞪着自己的少年,如久非但没有生气,相反还还以笑脸,明媚灿烂。 似回击又似挑衅。 果然,这般模样气的胡许乐只差跳脚。 转过头不再逗这中二少年,如久看向胡新明,“胡老爷考虑的如何?” “还请小公子详明。” 能以白身在短短二十年间挣下这偌大的家业,胡新明自然不缺乏魄力。再者生意场上尔虞我诈,他这双眼不说别的,恶意与善意还是能分辨的清楚。 “药丸磨成粉状,放入香炉中熏燃,味尽则人醒。” 这就是豪赌,却不比以往,赌资从身家变成了女儿的命。接过药丸的手竟然忍不住微微颤抖。 念他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如久忍不住开口劝慰。 也是想起了记忆中那铁骨铮铮的汉子,那同样爱女如命的两个男人,心头涌起的点点闷痛,酝酿成嘴中的酸涩。 “放心吧,胡老爷。我的药很好。” …… 半个时辰过去。 花厅中只剩如久一人独坐。她此时正乐不可支的品尝着胡老爷让人端上的各色茶点。 如果不是突然之间响起胡老爷惊喜的大嗓门,只差点就忘了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来了。 “小神医,我儿醒了,真的醒了!” “那是当然了,早就说过我的药很好的。” “对,对对对,小神医的药当真是神了!” 胡新明用衣袖擦拭了下湿润的老眼,这才手挥了挥示意管家将东西拿上来,“这是说好的药费,某又给添了些其它的,还请小神医海涵笑纳。” “说是千金一丸就只千金,其它的东西收回去吧。”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如久拍了拍满是糕屑的小手,一把拿过属于自己的装着药钱的小匣子,“那我们后会无期咯。谢谢款待,告辞。” “还请稍等,我儿刚刚醒来,不知能否请小神医为小女看看诊,需不需要开些什么药方之类的?” 也不知那个红颜醉到底是迷药还是毒药,这人是醒了,可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妥呢?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天下竟然有如此孩童,听之前那话的意思这般神奇的药丸竟然是她自己做的。 虽未见她出手,可胡新明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的医术定当很是了得。不禁暗暗起了交好之意,先将人留下再徐徐图之。 哪知人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又不是大夫,看什么诊开什么方?”摆摆小手如久直言。说完一刻也不等,提起内力运转轻功就飘然而去。 只余清脆童音远远传来,“我呀就只是个卖药丸的,不用送了哦。” “这…这…哎等等,等等小神医…” 哎,当真只是个卖药丸的,多卖几颗也成啊!胡新明懊悔不已,却再也找不到这个来去匆匆的小公子了。 第9章采花贼 当今东鸣国银钱一金=十银,一银=一贯,一贯便是千枚铜币。至于购买力的话,一个铜币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初的一元钱。 一斤猪肉十五铜币,一个鸡蛋一铜币,一斤上好大米六七枚铜币,成人两拳头大小的肉包子三铜币…… 千金那就等于万两白银啊,那现在的她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啊。 抱着一沓银票,如久傻呵呵乐着,小月牙都变成了星星眼。 这下好了,什么地儿去不得?什么好吃的吃不到?等把元平镇里好吃的都吃了个遍,明天再启程去苏陵也不迟。 香甜软糯的桂花糕,买! 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买! 滑粉,酥糖,荷叶饼,焖豆腐,统统买买买! 陷入美食不可自拔的如久,阔别美食多年的如久,那股看见吃的就想买的疯劲儿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肚子撑得圆溜溜,实在咽不下去了才不甘心的停下。 终于不用再夜宿街头了,如久腆着小肚子找了镇上最好的一家客栈开了间上房,准备好好洗涑后美美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出发前往苏陵府城。 刚泡完澡的她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来回翻滚呢,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如久披散着长发,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正预拔剑,鼻间耸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儿。 原本抬起的手作势软下搭在了床沿边上,头一歪带着整个人重重的摔进锦被中。 片刻后,门被从外撬开,闪身进来的人一把将如久抬起架在肩膀上,推开紧闭的窗户纵身跃上楼顶瓦片上,迅速的消失在黑夜里。 …… 被粗鲁的一丢,如久暗暗皱眉,不着痕迹的用手一拍一垫,卸了这股抛力。 身下是潮湿的草堆,火星子偶尔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炸响。 小脸被人捏住下巴被迫仰起,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坏了我好事的就是你这么个小家伙?哟,真没想到还是个俏丫头呢。” 带着冰凉的手从下巴滑至脖间猛的掐住,“可惜,啧啧这漂亮的小脖颈了,可谁叫爷不喜欢稚…” 话不曾说完两腿中间突然一寒,低头正对上一双如梦似幻漂亮至极的眸子,心下骇然这才发现身子竟然再无法动弹分毫。 “真是巧了,我也极其不喜欢你这张丑脸呢。” 如久拍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另只举着银针的手,毫不手软的往前再推进了两分。 “用药用到你祖宗头上了,竟然还用红颜醉这么龌龊的毒药,一看就不是只好鸟,我先废了它再废了你!” “啊——” 一道令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叫声响彻寂静的夜里。 “你…你这个贱丫头对我做了什么?啊——” 如久没有理会这个男生女相一脸阴柔男人的鬼哭狼嚎,站起身先环视周围。 破旧的房里中间燃烧着火堆,角落里还有位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身着嫩黄色衣裙的姑娘。 快速来到她面前喂了她一颗解药,再是仔细查探一番,看完才松了那口气,还好,没有被糟蹋了。 至于为什么服了解药还昏迷不醒却是跟自己方才放的药粉无关,而是她和胡家小姐一样也身中了红颜醉。 “原来是个采花贼,还真不是个好东西。用红颜醉采花…” 一脚将他踢到,小脚丫子直接踩到他脸上,用力的来回碾压,“解药呢?” “嗯?” 动作一顿如久勾起嘴角,真是没完没了了?又来了波人,小手一抖一把银针在手就准备甩出。 “喂小家伙,是哥哥我,可千万别扔暗器!” “又是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阎难寻带着手下一起走进房里,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哭笑不得,“这次真的也只是个巧合,我是为了这玉面狐君而来的。” 在这采花贼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出手燕飞就来禀报了他,只是这贼人轻功委实了得,让他们找来费了好些功夫。 “家妹也不幸中招至今昏迷不醒,虽然…” 原来是这样如久了解了,出声打断他的话,毕竟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这些事也不必对她详说,“他在那边。” 明明还在地上不断哀嚎,眼泪鼻涕胡了满脸的人,却整个身子诡异的纹丝不动,两腿之间还有根一指长的银针稳稳扎着。 阎难寻嘴角狠狠抽动,不禁夹紧了双腿,“他这是?” “下了点药,随便废了他小兄弟而已。” 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如久将挡在眼前的长发别向耳后,“药效有三天,既然有缘由那我就把他让给你,若问出红颜醉解药便给旁边那位小姐一颗好了。” 像还准备说什么,却又咽下,罢了,正主在那,也不需自己多嘴提醒不是。 “在下燕云山庄阎难寻,日后若有所需要,某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诿。” 几次见面,难得见他这般正式严肃,如久点点头亦依江湖规矩拱手回礼,“沈如久,那,再会。” 正事要紧没了逗弄她的心思,阎难寻不做纠缠,“后会有期。” 等小家伙运起功法飘然远去,看着地上的人,朝身后的燕飞使了个眼色,嘴边噙笑,夜还长着呢。 …… 一夜无梦,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如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睡得嫣红的小脸上还有几道印痕,头顶几根卷起的头发,显得很是呆萌。 随意吃了些午饭,退了房后如久前往车马行租了辆马车,再聘请了位头发花白却身子硬朗,赶车经验丰富的老车夫,一切打理妥当后不再耽误,出发前往苏陵府城。 行至半路,正躺在马车里百般无聊之时,只听马儿突然长长的嘶鸣,与老车夫惊慌着吁吁停车声。 “大爷,怎么了?” “小公子您没事吧?有没有哪磕着?是突然有人拦住了我们的马车。” “哦?我没事。” 挑开车帘往外一望,如久垂眸微笑,似嘲似讽,“这是又巧遇了阎公子?” “哪能啊,这不是为兄特意赶上来见小九的呢!”阎难寻笑得骚包无比,“小九是要前往苏陵吧?正好,我们也是,不若同行可好?到了苏陵也好让哥哥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我们熟吗?” “这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呵呵~”放下车帘,如久起身走下马车,“有话就直说,我讨厌弯弯道道的人和路。” 跟着纵身跳下马,阎难寻收敛起笑意,看着只及自己腹部的小家伙,深深一礼,“还请小神医出手相救舍妹。” “你既然打探清楚了胡家的事就该知道,我并不是大夫。” “某也愿意千金求药。” 如久摇了摇头,她身上的药丸并没有直接可以救治他妹妹的…… 啊,不对,除了那个宝贝。 不过如今她身上已经不缺银钱,完全没有必要。 第10章阎难寻 夏至之后的天,不过在太阳底下片刻,裸露在外的肌肤就被晒的生疼。 如久用手背随意擦拭了把额头的汗珠,实在是没有解释的耐心。 “抱歉,爱莫能助。” “究竟是为什么?我是真的很诚心诚意,为何不行还请小九儿告知一二。” 见她脸上满是大写加粗的不乐意,阎难寻实在是不知到底哪里有得罪之处。按理说这几次相遇,他也没做什么让小家伙生气厌恶的事吧? 红颜醉的毒听那贼人所说除了解药,根本没有其它救治的办法。可偏偏她就是救了胡家小姐,还是以那么奇异的疗法,无比轻松的解了毒。 他跟胡老爷的推断无二,同样认为小家伙的医术应当十分惊人。千金不行哪怕是万金,只要能救妹妹,他也愿意啊。 阎难寻嚯的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她脱口问道,“你不想出手治疗的原因,不会是因为门规——不死不救吧?” 意外他的猜测,如久放下挡着阳光的小手,却并不说话,没有承认也未曾否认。 这态度也就相当于默认了。毕竟身为无为谷传人,拥有这怪医圣手的名号,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人精一般的阎难寻又如何不知这沉默的意思,眉眼间的激动兴奋是怎么也压不住,“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妹妹有救了!早就听老一辈说过无为谷的医毒之术无人能及,只是不曾想到这辈的怪医圣手竟然这么小就出来历练,还被他无比好运的给撞上了。 见他笑得那么荡漾,如久有些不能理解,这人是被毒傻了? “你究竟在高兴什么啊?” 既然知道无为谷规矩,就该知道比起其它,怪医圣手的怪才是更出名的不是吗。 “当然是高兴小九的厉害啊,我知道你们谷中的规矩,我家妹子离死也不远了,完全符合要求。” 呵呵,符合要求自己就要出手医治?“你想太多。” 转身朝着马车而去,“赶紧让开别挡道,不然我不介意拿你们试试新药。” 车夫老伯见小雇主上了车,挡道的一行人也骑马退至了两边,这才扬起马鞭,架着车稳稳驶开。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上。” 他还就不信了,就是死皮赖脸的磨,他也要给这小家伙给磨去了燕云山庄不可。 翻身跃上马背,剑鞘狠狠拍了下马尾,阎难寻率先骑马跟上已经远去的马车。 …… “砰砰砰——” 又来? 环抱着胳膊,胸口剧烈起伏,如久真是被这没脸没皮的阎难寻气得不轻。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还没有过一半的时间路程,每隔个一刻钟就来敲一次车窗。 头几次她懒得搭理,后来实在是忍不住,每每想睡着休息下,那恼人的磕窗声就响起,如此几次后她是真的被烦得彻底失了耐心。 先是开窗丢了把暗器,再到撒药粉,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了这人还越挫越勇般,颇有百折不挠的架势跟她杠上了! 不再拿恶作剧般的小玩意儿,如久从背包木匣子里取出还香丸握在手心,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小九,你看天也不早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顶着红肿青紫的脸,阎难寻乐呵呵的递过来一个巨大的食盒。 丝丝诱人属于食物独有的香味儿顺着盒子缝隙钻出,不断萦绕在如久鼻间。紧了紧手中的药丸,终是败给了自己吃货的心。 极其粗暴的拽过食盒,啪嗒一下再次合上窗。 小声嘟囔了什么,如久手下不停,动作利索的一层一层打开。 就这醉人的香味,就这精致的摆盘—— 狠狠咽了咽嘴里泛滥的口水,算了,先吃为敬! …… 猪头脸一号的阎难寻,眯着的眼唰唰唰的朝着猪头脸二号燕飞扔着冰刀子。 “有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怎么不早说!” 燕飞低下头,他这不是也才想到燕云所说的情报吗。 “属下知错。” “再派人送些精致可口的点心来。” “是,少主。” 摸了摸自己肿痛的脸,阎难寻苦笑不得,都不用照镜子光是想,就知道他引以为傲的俊脸成了什么鬼样子。 这小家伙还真是小儿脾性。即使生气也没用什么阴险狠毒的药,可见不坏。 还不曾得知某家伙,正准备给他们尝尝还香丸的致幻毒药呢,不过歪打正着刚好戳中了红心。 不然可真是得好好知晓什么叫阴险狠毒了。 …… “砰砰砰——” 正瘫着抚摸小肚子,听着再次响起的敲窗声,如久回头望了眼散在车内四处的空盘食盒。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咬了咬后槽牙,暗恼地打开窗户,再次对上那看着就让人眼痛的阎猪头。 “小九要不要再吃点点心?”阎难寻举了举手中的又一个食盒,“这点心可是我们燕云山庄最擅长点心制作的彭厨娘精心准备的,你,就不想试试?” “小九,其实芙蓉段玉糕才是她最拿手的,只是太过费时费力,那糕点造型逼真不说,那味道真是让人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不喜欢甜品的人都拒绝不了。” “小九,还有燕云山庄最出名的冰心雪蕊,那酒别处可是没有的。酿制不易所以一年才出得了四五坛子,嗯~这酒嘛香醇馥幽郁,口感更是独特层次分明。尝尝?” “小九……” “够了,我去还不成!别再烦我。” 如久是真的被打败了,这阎难寻就跟她现世的损友夜宵一个鬼德行,真是没脸没皮天下无敌,逮着机会就往死里下筹码。 问题是她还真的拒绝不了。啊,是不想拒绝,也没法儿拒绝。 从来视美酒为珍馐,想当初为了那货的新酒连命都给搭上了。来到异世四年了,这肚里的酒虫还真是被馋的不行。 元平镇最出名的是茶,酒她也买过几种,都只喝了一口,实在是没对她的胃。 “事先声明,既然你知道我无为谷的规矩,那么不可能的事就别说,说了我也不答应,即使有再多美食美酒也不行。” “小九放心,一切自当依着你来。” 讨好的对她笑笑,阎难寻拱拱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就是小九啊,你看是不是先把我这……” “这多稀奇的体会啊,猪头人身的多难得,你还是继续顶着吧,好好体验体验。” 如久皮笑肉不笑地呲牙,啪嗒关上车窗。 …… 申时初,一行人浩浩荡荡终是踏入了苏陵府城范围内。却不想遇上了一个突发事件,而不得不停下继续进城的打算。 距离府城最近不过三十里远的村子名为花田村。 村口处,此时本该农忙的人们不在田间忙碌,却手拿各种农具,团团将一家四口围在了路中间。 第11章花田村 “村长,今天一定要将他们全部赶出村子!” “是啊是啊,这遭了天谴的人可不能再留他们在咱们村子里祸害别人了。” “可不是,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赶出去!” “对,赶出去!” …… 人群中的那一家四口,被手中拿着长长竹竿的青年们围着隔离了其他人。 四人的脸上手上都起满了黑色的脓包,身体看似软弱无力,只得彼此搀扶着,随着架起的竹竿来回晃动。 黄中带着红血丝流出的恶水,严重的地方甚至还生了白蛆,配着他们一家皆是麻木绝望的眼神,真是人不人,鬼不鬼,多看一眼都让人从心底发寒害怕。 石大名提着心里仅剩的劲头,颤颤巍巍的给面前老村长跪下,“石叔,求求您,大家让我和孩子他娘出村去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小树和小枝,一个十岁一个才六岁,孩子还小啊,求求您,给他们留条活路啊。 大伙儿,两孩子也是你们大家看着长大的,还请手下留情,给条活路,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三十好几的汉子,苟着背,头一下下重重地磕在满是黄土砂砾的地上,额头流下的鲜血混着泥沙让他的脸更加显得可怖。 “这两个小崽子,虽然可怜,可和你们夫妻两一样被老天爷厌恶,早着天谴呢,什么活路,得罪了天爷还想什么活路!” “就是,这要不是大柱子来告知我们,我们这整个村一百多户不都得被你们一家害死。 得了这要命的怪病竟然全给瞒着不说,这心得多狠多黑啊! 村长你可不能心软,让他们把我们给害啦!” “是啊,是啊,可不能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一句句戳人心肺的话只管往外倒,全然不顾一点情分。在自己生死面临威胁哪怕只是不确定的风险,都是避而不及,自私刻薄的态度。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真没做什么…”胡氏悲戚大喊,“我们当家的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我们一家真没,没想害人呐…” “呸,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们背地里究竟是个什么黑心烂货,要不然怎么不是别家遭祸?就挑着你们家?” “天爷啊,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您得这般惩罚我们,呜呜…” 胡氏抱紧身边的小儿子,满心凄然不忿,眼泪和着脓水不断往下流,“天爷开开眼,放过我们一家吧…呜呜…放过我可怜的孩子们…呜呜呜呜…” 留着长长白胡须的村长,重重叹了口气,望着这一家四口,终是狠狠转过身,“大名啊,为了村儿里其他人,你们,你们还是带着孩子早早走吧。” “叔,不能,可不能啊。” “别怪叔。叔,也是没有办法。” 石村长留下几名青年壮汉守在村口,带着其余人尽数离开。 只留瘫软在地上,悲痛痛哭的石大名一家。 …… 将这一切尽收眼中的阎难寻一行人,不由自主的把视线都投给,从方才就拉着车帘扒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的人。 而陷入沉思中的如久自然是全无理会。 “这种毒疮症状怎么越看像某位前辈手札里记载的,多面银蛛的毒呢?在这地方会有这种银蛛?” 多面银蛛多生长在南蛮流城璜山附近,因它有三脸且全体银色而得名。体小难育故而极其稀少,它本身无毒是种非常珍贵的药引,唯一有毒的是它们为保幼崽,在产卵时从体内分泌出特有的毒附在蛋壳上的液体。 这种毒自然也很是珍稀难得,它们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想到这,如久两眼放光,心里痒痒的厉害。飞快的蹦下马车,来到那一家面前,直愣愣的将他们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 捂着帕子心底有些翻涌,阎难寻默默移开视线,小退了两步到她身后,“小九可是要出手?他们都快死了?” “快了。等所有的脓包全部破裂就是殒命之时。” 石大名听到那衣着华丽公子的话,眼底的光瞬间被点亮,不由看向身影矮小蹲在他面前的小公子。 沉吟片刻,如久站起身子,俯身看着这一家,开口道,“你们的毒我可以治,用来换你们几个问题可行?” “行,行,小…小公子真的可以…” “先治好再说。” 取出背包里装着金针的小包包,如久对阎难寻说道,“让人帮忙将他们带到那颗树下,并排放好。” “没问题。”阎难寻抬起手招了招让属下过来帮忙。虽然心里有猜测,可毕竟还是眼见为实。 望着手捏金针的小家伙,不禁满心激动。 乾坤十二转金针。无为谷传人标志性代表之物。江湖传说这一转即生死,再转生白骨。是真有这般神奇? 说是金针,其实应该说半根金针才对。在每根金针针头位置都是以千年玄冰再加入特殊的矿物质打造制成的,所以它整体呈现出半金黄半透明白的样子。 经过无为谷的独特心法运转后,白色的针头用以不同转法会闪烁出不同的颜色,很是瑰丽。 如久听师傅粗粗提起时,还暗笑过琴苒师祖当初炼制金针和开创,这乾坤十二转金针法时定是满满的少女心。 撇去心头诸多的杂念,虽然这还是第一次运用,可她一点不心怯手发抖。 一针又一针的金针在洁白如玉的指尖轻转扎入人体几大穴位,针头透明白的位置散着淡淡蓝光由浅渐变加深。十二枚针头皆带着某种特有的颤动频率,交相呼应般奇异的契合着。 丹田中的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手中金针。 石大名脸上的脓包相继破裂,黑黄相间两色血水越流越多,可他的神色确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两刻钟左右,如久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细汗,再一一将他身上的针拔出。每拔一根,针尖处都会带出一股充满恶臭的细条状血块。 “燕飞给他一块湿帕子。” “是,小神医。” 石大名这时才知道自家真的遇上了贵人,他们全家都不用死了。顾不上那位小哥递过来的帕子,他忙给小神医跪下。 “起来别跪我,什么话都等我给你家人全治完再说。” “是是是,小神医。我…” 无措的站起身,石大名头次怪自己太木讷,不会说话。 见她再一次施针为自己媳妇诊治,生怕扰了她分毫,只得默默闭紧嘴,难掩热切的就那么望着他们。 燕飞再次递上湿帕子给石大名,劝到,“大哥别担心,你还是先擦擦。” “谢…谢,谢谢。” 好人呐,都是好人呐,可见这个世道还是好人多啊。 略带哽咽的接过,石大名狠狠擦了几把脸,等手放下,只听见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由困惑,紧张的开口问道,“怎…怎么了吗?” 阎难寻几步上前,只差贴在他脸上,眼中惊叹、诧异、不可置信等情绪轮番闪过,“这,真是,太神奇了。” 本满脸的脓包,里面的恶水全部流尽,正常情况下应该留下血伽才对。可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丝毫伤口印记。 猛的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小家伙,那张白皙俊俏的小脸在各色蓝光中平添一股神秘感,阎难寻紧紧握起了拳头。 第12章多面银蛛 夕阳渐落,不断拉扯着众人的身影,随着它变长变细。 静心调息了半个时辰,如久睁开眼,连那一丝的疲惫神情也消失不见。 被打击的不止一星半点的阎难寻,手动的拢合上快脱臼的下巴。 原以为这小家伙轻功身法一流,暗器手法精妙已经是难得的天骄少年了,不想—— 最厉害的竟然是她的医术,还有那身浑厚绵长,深不可测的内力。 简直是妖孽,怪胎啊!这哪还是个“小”人啊! “阎寻你那是什么眼神,欠扎么?” 眯起的双眼,明明像极了弯弯月牙儿,可爱的紧,却让阎难寻狠狠打了个寒颤。 “拜托小九,别给哥哥改名好嘛,是阎难寻,再者我大了你这么多叫声寻哥你也不吃亏吧?” “呵呵。” 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声,如久扭头就走,想做她的哥哥,先问问自家那八个妹控哥哥们答应不答应。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可她不缺哥哥。 来到石大名一家四口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他们整齐划一的一溜烟儿跪倒在地。 “多谢小神医,多谢恩公。” “谢谢恩公活命之恩啊。” “快,快,小树小枝赶紧给恩公磕头谢恩。” 两个跪着的孩子听着爹娘的话后,立马实心诚意的哐哐哐用力地磕头,光是听着就觉得疼。 虽然他们年纪都不大,可也知道,若不是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公子小神医出手相救,他们一家准得都没命了。 “别磕头,也别跪我,赶紧起来。” 在九十度鞠躬就算重礼的现代,如今在这儿被这么小的孩子跪地磕头,如久真心觉得哪哪都别扭,“我们是公平交易。我出手救治你们,你们回答我的问题,咱们两不相欠。” “恩公,不,可不能这么算的。” “是啊恩公,这活命之恩…” “打住,我也不跟你们争论,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跟心思淳朴的百姓扯不清这种问题,如久只好再次打断他们,作满脸严肃状的开始询问。 “你们开始生这种恶疮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石大名和媳妇胡氏听了恩公这话彼此对望了一眼,不由都陷入回忆中,仔仔细细的努力回想当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是五天前,可当天与往常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小枝十岁了,比别家的孩子更能干,不仅能帮着干家里的所有活计,还把弟弟小树带的好好的,半点不让他们做父母的操心。 石家两口子白天都在田里忙活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回到家。 一家人早早吃了晚饭就歇下来了,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现全家都起了这些可怕的脓包。 …… 石小枝低头用力咬着下唇,这些天,她也一直在反复回想。除了挖回来的野菜,如果真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这些野菜自己肯定没有采错,家家户户都有吃,没道理她家吃出了问题。 要说别的?对了,除了—— “是那种白蘑菇!” 豁然抬起头,小枝看向恩公,细细道来,“那天我把家里的衣服刚洗完晒好。 牛家小丽姐,花家小荷姐她们就来家叫我去前山挖野菜采蘑菇,我就带着弟弟一起跟着她们上山了。 后来在一座小山头后面,我看见了一小丛白蘑菇。采回来后当晚就让我给炖了蘑菇汤,这… 恩公,是…是我害了…家里人吗?” 可,可是白蘑菇是没有毒的呀,怎么会? 小枝因为这个猜测不禁红了眼眶,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自己不就是险些害死全家人的祸首么? 如久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个十岁女孩的身高比八岁的自己还要矮上半个头,小小年纪就可以做那么多活,还要带幼弟,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懂事的让人心疼。 “别想那么多,现在不是都没事了?放心,白蘑菇本身也确实是没有毒的。” 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多面银蛛曾在那产下卵蛋,分泌出的毒素不小心粘黏上了某朵蘑菇,被小枝给采回来这一种情况了。 “阎寻我得上山一趟,你是不是先走,放心答应你的事我没忘,燕云山庄我会去的。” “不必,我陪着你一起去。” 虽然很担心家里小妹的情况会有什么变故,可不久前才刚接到的飞鸽传书,信上面说暂时还没有问题。 所以这人嘛还是在自己跟前比较稳妥,不然真要没影了,不说他爹会不会杀了他,就他也得狠捅自己几刀。 耸肩,斜头,白眼素质三连,如久说道,“随你。” “小枝,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给我们带趟路。” “恩公不用,不用这样客气,小枝这就带你去。” 交代好车夫老伯,阎难寻又留下了两人照看石家人,吩咐为他们准备些吃食。 完了后这才带着小枝前往花田村前山。 为了方便赶路,燕飞背着小枝让她指路,其他众人跟在后面,一个个都运起轻功,速度自然很快。 总算是在天彻底黑之前赶到了那座小山头背后。 “恩公,就是这里,我记得这颗大树。” 这颗树的树叶半黄半红,很是漂亮,她不会记错的。 如久点点头,上前几步仔细察看一番,不过理所当然的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摸了摸下巴上的肉肉,“阎寻你们带着小枝退开,离我远些,最好两里开外。” “小九你想干嘛?” “不想中什么奇奇怪怪的毒,最好就按着我说的做。你觉得呢?” 好不容易将药效时辰给耗过去,脸才恢复了原貌的阎难寻嘴角抽搐,一副你狠的表情,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走,成,不。”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等全部人都离开退至两里外,如久这才摊开手心,紫色的多伽果出现,黄光在渐渐灰黑的林间尤显神圣之色。 那股沁人心脾,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甜味随着风四处飘散。 当初在崖底时她就发现手中的神奇果子,对于所有的动物都有着极致的诱惑力,还会短暂的让它们失去行动力。 一刻钟过去,果子的黄光已然消失,那股香味也只余淡淡普通果香。 而她周围早已经围满了各种动物。 蹲在草里的兔子,树枝上撒着大尾巴的松鼠,漂亮的竹鸡还有憨憨的傻狍子,两腮通红的猴子,长长獠牙的野猪,眼冒着绿光的恶狼…以及她这次的主要目标,攀爬在树干上的多面银蛛! 第13章石家 手里的多伽果被如久咔咔几口吃下吞掉,长袖轻甩手腕一抖,指尖弹出的银针精准的将多面银蛛定在树干上。 突然的动作,让四周的动物摆脱了那种莫名迷魂的状态,逐渐的恢复着神智。 脚下动作不停,快速闪到那颗红黄相间的树前,取出早早空置出准备好的瓷瓶,小心的捏着针将多面银蛛挑进瓶里,再塞紧木塞。 这种撞了大运的感觉,让心情瞬间好到飞起,如久略带兴奋的冲进野猪狼群之中。拔出青锋剑无比凶残的开始大杀特杀。 这边如此大的动静,顿时惊的阎难寻带人迅速赶来。 “小九,你这也太…” 引入眼帘的满地皆是一击毙命的各种野物,这是掏了它们的老巢了?来了这么多。 幸好这不是深山,不然这老虎,豹子,熊瞎子什么的还不得全被她招来? 再者,眼前这一幕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吧?你一个毛孩子要不要这么狂暴凶残? “一人拖一头想吃的,我们撤了。” “东西到手了?” “费什么话,赶紧的,换个地方烤肉去,饿死我了。” 无力的朝属下摆摆手,阎难寻随意的扛起一头栽倒在他脚边不远的小野猪,迅速跟在她身后离开。 …… 月华柔和似水,漫天的星辰眨巴着眼,一闪一闪,偶有一颗拖着长长的尾巴快速划过夜空。 已经被收拾好架在火堆上烤的野物,表面焦黄油亮,顺着滑下的热油砸进燃烧的木枝上滋滋作响,属于肉独有的香,勾的人口齿生津。 “来小九,这个兔腿给你。嗬~可真香啊。” 见小家伙接过后,也不怕烫张口就咬,阎难寻不由笑笑。再扯下另一只后腿递给小枝,“丫头,这只给你。” “谢谢阎公子。” 加上如久,小枝两个半大孩子,他们一行八人,个个吃的肚儿溜圆后还是剩下了不少野物。 望了眼小枝身上摞着打的块块补丁,浆洗的变了色的衣裙,如久开口道,“阎寻把剩下的野物带上全给小枝家,算是带路的报酬。” “没问题,这都是小事。”阎难寻凑近她一点,“我们是不是明早就出发去燕云山庄,小九?” “嗯,行。” 张了张嘴,听着两位公子的讨论,小枝神色有些惶恐,这剩下的野物拿去卖能换不少银子,怎么能说给,自家就收呢? 可恩公的话,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这,可怎么办?爹娘要是知道了怕不是会狠揍自己一顿。 使劲掐了把自己的手指头,小枝只得眼巴巴的偷偷看着恩公。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下山再说。” 阎难寻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和双手的油渍,“燕飞你照旧带上小枝走。” “是,少主。” 火堆一一用土熄灭埋好,再扛起剩下的野物。顶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几人匆匆忙下了山。 村里人除了几家家中富裕的,几乎都不点灯,天一黑就洗洗上床睡觉了。 村口前,整个村落都陷入寂静漆黑一片中,只不时响起几声狗吠声。 “少主。” 来人抱剑行礼,“属下见您迟迟未回,自作主张让燕群前去与花田村村长沟通,之后让他带着石家人和小神医的马车车夫一起先去了石家。” 阎难寻听闻后点头,今天也着实没法再赶路,苏陵城门早关上了,看来还得在石家借宿一晚。 再次由小枝指路,带着众人摸黑来到了石家小院。 “恩公,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听着声响走出厨房的胡氏随意在围裙上来回擦了把手,“厨房里有吃食和热水,小妇这就去给端出来。” “婶子不必忙活,我们方才都吃过了。”如久出声拦住她,“今晚怕是得叨扰了。” “哪里的话,恩公可千万别这么说,那小妇这就去收拾收拾屋子,只是家中简陋,怕是,怕是委屈恩公和这位公子了。” “无妨。” 胡氏福了一礼,拉着闺女进了屋子里让她帮忙收拾房间床铺。没有新的也得换些干净的被褥什么的。 石大名憨笑着跑了好几趟,又是搬来几把竹椅,又是捧来几碗凉白开,还十分不好意思的道,“家中没有茶,还请贵人们多担待。” 如久自来就不讲究这些,阎难寻看着也是个不计较那么多的货,两人自都是摆手示意没关系。 “这房间怕是不够,小九今晚不若跟哥哥一起睡吧?” “变态大叔美的你,天都黑透了做什么白日梦呢。” 阎难寻被气笑了,“你这小家伙不乐意就不乐意,怎么还骂人我怎么就变态了?” “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占小姑娘的便宜,不是变态是什么。” 把玩着自己的小手,如久嘴下一点不留情。不曾想她说的话如平地扔下了枚炸弹,轰的众人都耳鸣了。 “你说什么?小姑娘?你?” 像被人踩了尾巴,阎难寻一蹦而起,不敢置信的再次出声,“小九你说你是?……开什么玩笑?” 瞧她从上往下,说话做事哪有女儿家家的样子?小姑娘?!软糯可爱的小姑娘,就她?骗谁啊! “呵呵~” 一声呵呵怼万语。 她怎么就不能是萌萌哒可爱的软妹子了? “呵呵。” 阎难寻也回怼了声。不说这梳的不伦不类的发式,这总灰仆仆没有一点亮色的衣服。 就说是谁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拿着银针就废了采花贼的第三条腿?是谁拿着酒壶就豪爽对吹,一壶冰心雪蕊下肚还直嚷不够?又是谁方才在兽群里凶残打杀? 就这?还小姑娘,你怕是对姑娘一词有什么误解? 神奇的竟然将他未尽之语尽数读懂了,如久不禁有些牙疼,二话不说就要掏背包里的瓷瓶。 “别…别,小九,你是小姑娘,可爱娇俏的小姑娘!” 对那个装满瓷瓶的背包深感恐惧,阎难寻十分狗腿的快速改口。惹不起,惹不起的小,姑,娘。 原来恩公跟自家小枝一样啊,石大名心底的那个打算更加坚定了,“家里能睡的房只有三间,恩公和公子各睡一间,剩下的一间我让小枝他娘多打几床地铺,这样可行?” “那你们一家怎么办?” “我们这都是糙人在哪不能睡,在柴房凑合一晚就是。” 见恩公她一脸不赞同,石大名心中一暖,语气更加恳切道,“恩公别担心,这天儿晚间也热的很,冻不着的。” “让小枝跟我睡吧,小树就跟着阎寻。” “哎?…哎,那,那行。” 多多相处,先培养培养感情也行。石大名挠了下头,先进屋跟婆娘去说下这些安排。打地铺的褥子也不够得想想办法… 第14章难拒 翌日。天并没有因为夜半三更时的细雨就阴沉着脸,反而是碧蓝如洗,晴空万里。 花田村村口。 石大名一家都不再说话,默默的低着头全都不敢看面前黑了脸的恩公。 那副虽然害怕但是就认准死扣的样子,气的如久险些肝疼胃疼。 “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人伺候,更不需要拖我后腿的丫鬟。赶紧带着俩孩子回家去。” 自顾自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直接上了马车,“老伯,咱们走。” “得嘞,您坐好,这就走了。驾~” 老车夫乐呵呵的扬起鞭子,马车稳稳当当的上了官路。 “小九这脾气啊,我算是琢磨出来了。软硬不吃啊,石大哥你们还是带着孩子他们赶紧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阎难寻边说边翻身上马,带着几名属下策马跟上已变成小点走远的马车。 “爹…” 小枝眼睛红红的,有被直言拒绝的难受,也有将离开家人的不舍。她知道爹的倔脾气,做了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小枝记住爹说的话。”石大名也不好受,可该说的早间都说了,“活命之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你就是恩公的人,生死都由她。” “我记住了,爹。” “去吧,找不到恩公你,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她爹…”胡氏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大名一把给拉住,连拖带拽的一手一个强行把这娘俩给带走。 断断续续传来她娘的啜泣声,还有小树的哭着闹着大喊要姐姐的话。 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小枝转身卯着劲不敢让自己回头,撒着脚丫子跑上了那条长长的官道。 …… “扣扣——” “又怎么了?” 不习惯与人同床的如久,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正窝在车厢里补觉,睡的正香就被这恼人的敲窗声吵醒。 “方才燕齐转回去打水,回来告诉我,那石家小丫头在后头跟着跑呢。你不看看?” 这跟着马车后头跑,得追到何年马月去?要不是碰巧给燕齐撞上,这丫头就是跑断了腿被人拐了卖了都没人知道。 石家两口子心也真大,一家怎么都这么憨傻? “人呢?” “燕齐把她带回来了,丫头还不敢来见你。” 两道细眉紧紧拢起,无声叹了口气,如久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高声喊到,“老伯,停下车。” “吁——” 撩开车席后利索地跳下马车。 燕齐依着少主的眼色,翻身下马将还在马背的丫头给抱下来。 头上扎着的两个花苞髻松松垮垮散落了不少碎发,衣服到处都是沾满了的黄泥灰土,很是狼狈不堪。 小枝嗫嚅着小声喊了句,却半点不敢正眼看她,“恩…公。” 径直走过去,如久没有应声而是直接撩开她的裙摆。 泥点混着腥红在破了几个口子的布鞋上很是醒目。 “跟我先上马车。” 听着这语气小枝眼带求救的扫向阎难寻,恩公是生气了? 而他只回了自己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没法,小枝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上了马车。 …… 现代生活的二十多年,亲人相继离世,除了损友夜宵就只有闺蜜醒醒陪在她身边。 来到这异世的四年,最开始只相处了几个月的师傅,之后几年偌大的嶂谷中就只有她自己。 她早已经习惯孤独寂寞,并自觉适应的很好。 这是如久拒绝石家的主要原因。要多的是个从此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啊。 该怎么去与陌生人建立感情维护关系,她已经丧失了这样的能力很久很久了。 再者,虽然她没有什么人人平等的观念,只要人生活于世不论处于何种年代,阶级它本就一直存在,有的一直都只是相对的平等。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表示她就得全盘接受,没有丝毫别扭。侍从奴婢奉主,身心忠诚乃至性命交付,对于她来说不是呼奴唤婢的威风,而是压在身上多出的沉重责任。 所以干嘛要?为什么给自己找麻烦? “把鞋袜脱了,上药,这药费就算是你绝了为奴的心赶紧回去的条件。” 正准备脱下鞋子的手止住,小枝抿嘴不语,发黄的小脸撇向一边。 嘿,还挺倔。抛了抛手中的药瓶,如久吓唬道,“你的脚这是不想要了?” “我是真的不需要伺候人的丫鬟。” 攒紧了衣角,豆大的泪珠啪嗒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小枝抽噎,“爹不要我…回家,除了恩公…我…我没地儿…” 救人还救出个大麻烦,被变相威胁上了还? “你说你,不识字不认药不会武功的,我要你干嘛?” “小枝会打扫会做饭,能洗衣服能缝补,那些不会的我都可以去学。” “这是打定主意赖上我了?” “是,小枝跟定恩公你了。” “我脾气不好。一生气就爱给人扎针下药!” “没关系,小枝最能忍的。扎针下药都不怕。” 被气得没脾气的如久语气越发恶劣,“行,行行,有人上赶着为奴为婢,当牛做马的,那哪能不成全你。” “扑通——” “谢谢小姐。” 顺着她的话立刻麻溜地跪下磕头,小枝开心的咧开了嘴。 那像白捡了百八十两银子的傻乐呵样,直堵得如久心肝肺哪哪都疼。 没好气的说道,“一边上药去,别跪在这碍眼。” “是,小姐。” 别扭的小姐真可爱,明明关心人家,还非得用这么凶巴巴的口气说出来。 小枝起身,用双手捧好她递过来的药瓶,上扬的嘴角却是怎么抿也抿不下来。 …… “小九,燕云山庄到了。” 可算是到了,如久拒绝小枝的帮忙,背好背包拿上青锋,轻盈地跳下马车。 等小枝也跟着下来后,这才掏出十两银子递给车夫老伯。 “老伯一路辛苦,到这行程就算结束,您回去吧。” “谢谢小公子。那老汉这就告辞了,咱们有缘再会。” “再会。” 转身带着小枝走向已在门前等候的阎难寻。 牌匾上红底黄字,龙飞凤舞的书写着燕云山庄四个大字。 红木大门缓缓打开,身着青色长袍蓄着八字小胡须的男子,带着身后的一众侍从快速迎了上来。 “少主。” “少主。” 阎难寻对着行礼的众人手虚抬一下,为如久和来人介绍到,“这位是山庄的外管事祁伯,祁伯这位就是我在书信中提到的小神医。” “祁伯。”如久拱手唤道。 “不敢不敢。”祁伯弯腰恭敬地说道,“少主,小神医,请。” 第15章燕云山庄 燕云山庄占地极广。分为前后院两部分,以中间的万景大花园隔开。 离开嫣红姹紫的万景园,进入后院后,皆变成以鹅卵石铺就各色花纹小路。圆形的拱窗,转角的石砌,攀附在白色灰泥墙上的藤蔓,结合浅红屋瓦相映成趣。 连续的月亮拱门,庭阁水榭静雅玲珑,就连镂空的雕花都不尽相同。 “怎么样小九,没骗你吧。” 前院就像个大型的习武场,好风景都在这后院之中。 “还有多久?” 走了大半个时辰再美的风景也没了心思不想看了。 “就快了,前面的芳菲苑就是我妹妹住的小院了。” …… 芳菲苑这边,阎辉带着夫人梁氏,和一大堆的嬷嬷丫头早早侯在了苑前,正不断的来回张望。 有那眼尖的看着前方的影影绰绰,“来了,来了。” 阎辉与梁氏快步迎上,果然是长子一行人。 “爹,娘,寻之回来了。”阎难寻向父母请安后让开身子,“这位就是无为谷传人沈如久。” “阎庄主,夫人安好。” “好,好,沈神医一路辛苦了。” 简单寒暄过后,如久拒绝了阎庄主他们提议暂坐休息的好意,先去看看阎小姐的情况。 精致秀雅的闺房,悬挂着天青色的双绣花鸟虫草纱幔,阎家小姐正静静躺着。 乌黑浓密的青丝铺满,更显她的面容清丽脱俗。 单只看她的神情面容,却与常人无异,甚至气色显得更好。 收回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果然除了醉红颜还有一种十分阴邪的毒。与阎难寻身上的毒无二。 若是单一一种倒也是好解决,可怕就怕如今这一加一等于三的棘手结果。 难怪阎难寻明明有抓住人,应该也有审问出来,却还是死缠烂打的让自己出手,这两种毒相混合,如果不是因为有神奇果怕是连她也要花费好些功夫。 想来那采花贼根本没有解药。 “小九,怎么样?”阎难寻将妹妹的手从新放入被子里,“我妹妹她是不是快死了?”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你,咒你妹妹呢,欠揍!” 还没等如久回答,阎庄主就一个暴栗敲到了他的头顶上。 “这,这不是怪医圣手的规矩吗…” 不死不救,这么问有什么问题?妹妹她要不是快死了,小九能出手才怪了。 “那个玉面孤君怎么说?另外一种毒可是虚无?” “据他所说是鬼月婆婆的绝门毒药虚无。是他师傅偶然得到的一点被他悄悄给顺走了。” 红颜醉,虚无,两种毒都深入肺腑,彼此纠缠机缘巧合的达到某种平衡混合成新的奇毒,若不是她体内成了这三足鼎立之势,怕是早早毒发身亡了。 梁夫人见她迟迟不再言语,眼尾忍不住发红,用帕子按了按涌上的湿意,语调温软略带沙哑,“沈神医可能出手相救小女?” “我们出去说。”如久被打断沉思,扫了眼全瞅着自己,等着她回答的阎家人,“开会儿窗吧,也得适当给阎小姐透透气。” “好,秋月记下了,定时给小姐开会儿窗。”梁夫人吩咐完女儿的大丫鬟,再转过身来,“沈神医那咱们前去花厅?” …… 芬芳苑的花厅设在水榭上,风景独好,布置也很是别出心裁,处处显露女儿家的小心思。 不耐婉转试探,如久直言快语道,“阎姑娘的毒我能解。” “太好了小九!” 听着这话,阎家人不由都露出欣喜之色。阎难寻更是直接站起,深深拜下,“大恩不言谢。” “先不急着谢,这种丹药我只炼制了一颗且很是难得。” 清元丹,再加上神奇百香果的入药,真正做到了一丹可解百毒。又因百香果粒太多,不可控制性太强,当初那一个月不知炼废了多少才得了不到四颗的成丹。 现在要拿出一颗,可想如久的痛心了。对于炼制药丸的人,毫不夸张的说,每种成丹都付出了太多心血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不想它成仁,只想将它收藏。 阎难寻与自家老爹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不论什么代价都不及忧儿的性命重要。 “还望沈神医言明。阎某定当竭尽全力。” “清元丹,一颗三千金再加上一条消息。” 这么简单?三千金对于燕云山庄来说真是不多,而最后这消息? 阎难寻不禁追问,“什么消息?” “我想知道四年前论罪的沈家有哪些,如今又在何处。” 小九儿的记忆里,没有家的具体位置,没有家人的姓名,只能依着她的沈姓来查,加上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情形,这个沈家怕是犯了什么事。 “这倒是不难,苏陵府内有家清风明月楼设有一处暗楼名为千机,号称能知晓天下事。 寻之与清风明月楼的楼主颇有几分交情,这事定然为沈神医办妥了。” 只是一条消息的要价颇高,不论所问之事难易,一经接码就需最少交付万两的保金,成后再支付对应的金额。可不是一般人能花费打探的起的。 不过这些自是不必多给她说,阎庄主抱拳,“还请沈神医尽管放心,这事就全权交给寻之去办。” “是啊,小九你放心。” 清风明月楼?千机? 了解的点点头,如久把方才去净房时就准备好的清元丹递向阎难寻。 半拇指大小,碧绿色的丹丸上还带着朵白色的浮云状丹纹,煞是精巧好看。 这很沈如久! …… 阎难寻捧着丹药迅速回到妹妹的房中,亲自为她服下。 按照小九的方法运功帮助它迅速化开药效。再等上半盏茶的时间,割开她的双手指尖,逼出余毒就可以了。 “小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哥?有人…” “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将她散落的发丝拢了拢,阎难寻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意,“有哥哥在这,谁也不能伤害你,乖啊小忧。” “嗯。” 轻轻拍了下她的发顶,又细心为她合拢锦被。“秋月好好照顾小姐。” “是,少主。”秋月上前一步福礼应是。小姐没事了,真是太好了,她得让慧儿去准备些吃食来,这么多天不吃不喝,小姐都瘦了。 “哥哥还有事,小忧先好好休息,等会儿哥再来看你,可好?” “哥,你先去忙,我没事的。” 再三交代了一番,阎难寻这才放心离开。 “秋月,把那天我昏过去后所发生的事都说给我听。” “是,小姐。” 第16章暂住 镂空雕花的窗桕中照进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风随着它打开的细缝一拥而入,扬起葱绿色的纱幔,吹散了袅袅升起的香炉里的青烟,让满屋都充满了一股冷冽的梅花香。 “所以,是哥哥带回来的那位沈神医救了我?她还是孩子?” 坐在梳妆镜前的阎难忧,将秋云为她疏通过的黑发尽数归拢在身后,沿着她玲珑的身段垂下。 与阎难寻五分相似的瓜子脸上是同出一辙的桃花眼,配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呈现出不同的美丽。 没有身中醉红颜时妖冶的媚,整个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犹如春日细雨,尽显江南女子的温婉娴雅。 “是的呢,小姐,那位沈神医看着着实不大,一团孩子气。不想医术却这般厉害。” 不似秋月的沉稳内敛,秋云很是活泼俏皮,连说话的小尾音都不自觉带着轻扬的语调,“怪医圣手果真是名不虚传呀。” “秋月,秋云为我梳洗打扮。” “小姐是想亲自去拜会感谢沈神医?”秋月上前扶住站起身的小姐,不由劝道。 “小姐的毒虽然解了可身子还很虚弱,不若明儿好些了再去也不迟。” 站起后腿脚确实有些发软,阎难忧无奈,打小她就身子骨弱没法习武,因为这缘故,内心深处她其实很是羡慕哥哥,可以肆意仗剑走江湖。 “也罢。” …… 暮雪园。 被带着里里外外游览了一圈,如久拦住还准备继续的阎难寻。 “我不走了,就这里。”不就是住一晚,哪有那么多说头,来来回回这都看了第几个院子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挑个最合你心意的,住着最舒服的,看着最漂亮的院子吗?” “到底是谁挑挑捡捡个没完?第一个院我就说可以,你非得拉着我再看看,究竟是不是给我住?” 她说行他非说出几个不行,逛个街她都没花过这么长的时间。 阎难寻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不是见妹妹好了,他太高兴,对她也着实太感激,想对小九好些,再更好些么。 “行,那就这处暮雪园。我再多派几个丫鬟过来。” “不用,有小枝就够了。”如久想也不想的就摆手拒绝。 小枝也在一旁点头,“我能照顾好小姐。” “那就两个,不说其他,总能给你跑跑腿认认路什么的。” 随手一招,从他身后走出两名身着桃红色侍女服的婢女,待她们行完礼,阎难寻接着说道—— “这是我院里的大丫鬟,燕玲燕珑。有什么事都可以让她俩做,小九只管放心使唤。” “消息打探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不过可能得花个三四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得到千机阁回复的信息。” 三四年都过去了,三四天有什么等不了的。如久点头表示知晓,看来还得在燕云山庄多待上几天? “阎寻多谢,有劳了。” “嘿!”阎难寻眉眼带笑熠熠生光,嘴里却忍不住贱兮兮调侃道,“难得,实在是难得啊,小九也有这般对我客气的时候。” 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如久破天荒的竟也回以微笑。 “我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自然是,你身上也中了虚无呀。我想阎姑娘当时出事,应该是你第一时间发现,并救下了她。 所以那虚无的毒药粉末,如果我没猜错,玉面狐君的本意是悄悄下给你的。” 脸上的笑随着她的话尽数消失,阎难寻运功顺着内里的筋脉全身游走了个遍,却还是未曾发现有丝毫不妥之处。 “放心,虚无虽然是种阴狠的毒,但它本身并不致命。 只是每月月圆之时,都需要阴阳交合来释放毒性,且还是——整整一晚哦~ 不然毒如其名会让你心中无限空虚寂寞冷,身子嘛却如万虫噬咬剧痛无比。” 阎难寻脸一会儿紫一会儿红,听听这是个姑娘家家说的话?什么阴阳结合,什么一整晚,还空虚寂寞冷?! 见他的脸如变色龙一样来回变换个不停,如久就像在大暑天喝了一大杯碎冰冷饮,立马身心舒畅。 “小九,你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看在我们熟了的份上,等你快阳元耗尽的时候,达到了不死不救的条件我自然会出手的,放心啦~” “沈,如,久!” “哎,我的名儿可真好听。” 咧着嘴,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这明天是不是就是月圆之夜啊?阎寻,春宵一刻值千金,明晚你得赚多少金啊,啧啧~” 被气的快吐血,阎难寻死死憋着,狠狠揉了把脸,咬着后槽牙扯着笑,“小九,好小九,救救哥哥啊?” “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无为谷行事也总该有例外吧?” “有啊,规矩是对外人的,至亲挚友当然不在此列。” 听闻这话阎难寻眼睛一亮,“小九啊,你看自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把你当亲弟弟,啊,现在是亲妹妹看待,你看这…” 逗也逗够了,如久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浓,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兄妹就算了,哥们儿要不要?” “要,要,怎么不要!” 从她撞入眼帘的第一次开始,有些缘分就早已经注定。 知己难得,有二三便是人生大幸。 也不知道夜宵还有醒醒怎么样了。涌上心头的想念,猝不及防来的很是凶猛,让如久脸上的暖意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闪过的落寞悲痛那么浓厚。 看得分明的阎难寻,以为她是想起了不知身在何处的亲人,拍了拍她的背,劝慰道,“放心,总能找到的,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了。” 没有多做解释,如久顺着他的话点头,“有些累了,药一会儿晚间再给你,我先睡会儿。” “行,那你好好休息。晚上父亲在平荣阁设宴,到时让燕玲她们带你前去。” 忙了大半天起的又早是该累了,毕竟小九还小正长身体的时候呢。 见她带着小枝回了院内房间,阎难寻转过头看向他的贴身大丫鬟,“你们两个都出自我房中,规矩我便不多说。 只需记住对她如对我,万不能有丝毫轻视怠慢,不然,本少主会让你们去暗堂将里面的酷刑,轮番试个遍。” “是,奴婢们谨记。” 燕玲燕珑皆恭敬地福礼,异口同声道。 “夫人备下的衣裙首饰等她休息好了再呈上让她一一过目。下去吧!” “是,少主。” 第17章阎难忧 宿醉后的第二天早上,如久头痛欲裂,昨夜晚宴难得美酒佳肴,一时情不自禁喝多了。也不晓得酒品极差的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小姐,你醒了?我去打些水来。”小枝一进门就发现小姐她杵着下巴,坐在床头正发呆。 “先不急,小枝,我问你。昨夜我喝醉后有没有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 一提起这个,小枝的脸上就写满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看来我还真是做了…我做了什么?小枝你快说啊。” 使劲敲了下脑门,明明都换了个身子怎么酒品没有跟着换了呢?想起曾经的丰功伟业,如久抿嘴,忍不住双手环抱住了自己,还真是丢脸丢到古时了。 “小姐昨天喝醉后,先是拔了阎夫人头上的珠钗,然后扒了阎公子的外衫,还扣了平荣阁里墙上的夜明珠…” 越听头越低直到埋到了腿间,瞬间感觉生无可恋,看着她还在欲言又止,“还有?” 难不成还有更过的? “还…还逮着漂亮的人…就亲…” “嗷~” “放心…放心小姐,阎公子死命抱住了你,还好没让你得逞…” “嗷~” 真是没脸见人了,酒后发疯的事还真是一件没少干。 “扑哧——” 房间外突然响起的忍笑声,打断了如久的狼嚎。 阎难忧憋的满脸通红,连眼中都泛起了水光。这位小神医真真实在是——太可爱了。 “沈神医,无忧冒昧打扰了。” 脸写囧字的如久摆摆手,“不会不会,还请阎小姐稍等片刻。” 丢人的事做都做了,还怕人听去?怪只怪方才让小枝说前,没让她先把门关上。 让燕珑带着她先去旁厅,自己则快速的洗涑收拾好。 “沈神医,可要试试夫人为您准备的衣裳首饰?”燕玲将装着衣裙首饰的托盘再次一一摆放出来。 “这些东西漂亮是漂亮,但是对于我来说太过麻烦,不必了。” 裙子一层层的看着十分仙气,颜色也鲜亮,首饰件件精美不凡。不过她还是觉得不如一身长袍,扎着马尾来得简单舒服。 听闻她还是昨晚的那套说辞,燕玲也不再多言,将东西一一摆回原处。 今天的阎难忧气色眼看着要比昨儿强上了许多。 一身束于胸口垂于脚踝的撒花紫烟留仙裙,外罩着同色轻纱。梳着少女的分肖髻,半挽起的发髻间别着一枚坠着珍珠流苏的簪子。 “阎小姐可真漂亮。”小枝用她以为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感叹了句:要是小姐也能这般打扮一番,定然比她还要好看。 如久:还真谢谢你对我的盲目自信啊~ 阎难忧见她们走进屋来,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盈盈一拜,情真意切的说道,“无忧谢谢沈神医的救命之恩。” “阎小姐不必这样,如久也没有空手。” 如此直白的话,加上之前听到的那些事,不禁让阎难忧眼中笑意更浓,心中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这般潇洒肆意鲜活,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看法的女子都是她一直期望能有的样子。 “沈神医…” “阎小姐别这样叫我,沈如久,挑个你喜欢的叫法唤我吧。” “九儿,你也别阎小姐这般的称呼我,无忧是我的闺名,九儿可以同家人一样这般叫我。” “行啊,无忧。” 没有一上来就让她姐姐妹妹的这般称呼,如久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然无忧姐姐,她一时还真叫不出口。 没过多久,花厅里笑语嫣然,可见两人聊得有多开心。 同性之间被吸引的,要么是性格相像、趣味爱好相投,要么是彼此有对方没有却十分欣赏的气质。 而她们两自然属于后者。 如久两辈子就没有过女儿家温柔淑女的样子。不过对于阎难忧这样的软妹纸,却天生有种爱花护花的隐藏属性。 她曾想过说不定自己合该就是个男人,只是投错了胎?要不然怎么对于男生她就没有这种心思? “九儿,这样说来。那你岂不是还能在我家多住几天?” 兴奋的一把抓住她的手,阎难忧开心的晃了晃,“太好了,终于有人可以陪我好好说说话了。” “无忧是一个人待的烦闷?就没有什么闺中密友吗?可以相约着出去逛逛啊。” “除了玉薰,还有家中的表妹堂妹们,可她们都是难得才来一回。” 阎难忧蹙眉,“我自小身体不好,娘亲管我管的紧,我记得上次出门还是几年前。” 几年才出一趟门?如久跟着她一同皱起了脸,换成自己还不得疯了不可。 “我来时,发现你们山庄不远处有个湖泊,不如我跟阎夫人说声,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啊?可…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有我在,你想出事都难。” 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湖泊面积不大,周围还有几座青山肯定有不少野物菌类,完全可以带着无忧在那搞个烧烤什么的。 回握住她的手,如久宽慰道,“放心,阎夫人肯定会同意的,顶多让你多带些人一起去罢了。” “嗯,九儿谢谢你。” …… 直到走回芳菲苑的路上,阎难忧的脸上都还是笑意满满。 “小姐,您很喜欢沈神医?” “嗯。很喜欢。” 九儿不像玉薰那般事事都讲规矩处处守礼仪,甚至她比自己还小了四岁,可和她一起就是特别舒服。 “那,明天小姐当真会和沈神医一起出去玩吗?” “怎么?怕我娘不答应?” 秋云快速的摇摇头,“奴婢是想求小姐,一定要带上秋云呀。” “呵呵,你啊,把你和秋月都带上。” “谢谢小姐!奴婢就知道,小姐最最好了。” 即使内敛的秋月听了这话,也难得露出笑靥。 …… 从阎夫人院里出来,如久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是没有让无忧失望。争得了阎夫人的同意,明天可以带着她出门游玩了。 “小姐,我们是回去等燕珑姐姐,还是在前面的回廊等?” “回去等,去趟前院再回转要大半个时辰呢。” 带着小枝,由燕玲领着路,三人慢慢往回走。 等她们回到暮雪园,还歇了许久,燕珑才满身细汗的赶回来。 “沈神医,奴婢已经打探过了,少主卯时末就出门了到现在还不曾回来。” “好,我知道了。” 卯时末,也就是差不多早上七点,这么久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奴婢跟祁大管家报备了下,说是等少主回来,会派人来暮雪园告知一声。” “嗯,辛苦你了。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和燕玲下去吧。” “是。” 这一等,不曾想直到第二天早上,如久带着无忧要出门时,阎难寻都还不曾回来。 看着兴奋雀跃的无忧,她只得压下心中胡乱的猜测。 第18章烧烤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倒是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九儿,要实在担心,不出门也可以的。”阎难忧见坐上马车后就心神难安的她,“要不我们还是在家等哥哥回来吧。” “怎么着不是等?没事,你难得出趟门,今天我肯定带你玩尽情了。” 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思。如久笑笑,“行啦,出门玩就得开心点。等会儿我带你下水摸鱼,上山打猎去!” “啊,真的?可是…我都不会啊。” “这不是还有我吗。” …… 碧绿的湖泊上,白毛褐顶的鸟儿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美景确实能让人心旷神怡。 “小枝你和秋月秋云两个将东西搬下马车。太重的让燕归燕左帮忙。” “好的,小姐。” 小枝自来到燕云山庄后,换了身合适的衣裙打扮,看着多了几分邻家小妹的乖巧很是惹人怜爱。至于脸色蜡黄,身材矮小这两样还得需要长期养着。 秋月,秋云见自家小姐赞同的点头后,也纷纷称是。 如久拉过无忧的手,软若无骨细嫩光滑,忍不住捏了又捏,“无忧你的手摸着太舒服了。” 这带着明显调戏的话,让阎难忧羞红了脸,那低头微瞥的娇嗔,虽是少女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还好还好,我不是百合。” 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可能,不会有对这样香软娇嫩的小花下黑手的机会,否则罪过可就大了。 “无忧跟我走,看看这个湖里的鱼好不好抓。” “嗯,好。” 两人一长袍,一襦裙,颜色又同样出众,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儿金童玉女。 湖边上的水较浅,清澈见底,根根墨绿的水草随着鱼儿嬉闹而舒展摆动。 “真的有,九儿你快看,有鱼,真的有鱼啊,好多啊!” 阎难忧指着半指长的鱼群,一脸激动。 “这种鱼个太小,又太灵活不怎么好抓,我们烤鱼得抓几条大鱼才是。” “无忧你等我一下。” 如久几步腾云快速的折回到马车上,摊开手心变出了颗果子。 运起内力将它烘干震碎成粉末状,只取了半个指甲盖一点,其它多余的装进香囊里仔细封好,又匆匆忙赶到湖边。 两三下脱掉鞋子,蹦下了水。 一连串的动作让阎难忧看的是一愣一愣的。“九儿,你这是?” “你也赶紧下来。” “啊?这是不是太…” 望了眼四周,不过除了她们这里似乎并没有外人? 蠢蠢欲动的心终是按捺不住一直隐藏着的小叛逆,阎难忧快速的脱掉鞋袜,赤着脚跟着九儿一起下了水。 湖水被阳光照射着一点也不凉,脚底下的水草软软的,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新奇,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准备好了吗?” “什么?” 没有回答她的话,如久扬起原本紧握的右手。紫色粉末洒落,带着一股极致的香飘在水面。 不明所以的阎难忧看了眼她,又转头看向水面,这种香味倒是跟九儿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她的嗅觉很灵敏,又酷爱调香,对于各种味道很是敏感,九儿身上的香味更吸引人,只是很淡得凑近了才能闻到。 还在研究香味的人,突然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惊讶的合不拢。 “别傻楞着,无忧,赶紧动手啊!” “哦,哦,好的。” 条条鱼儿争相恐后的往两人身前涌,一眼望去全是白鳞鳞闪闪反着光。 “小九快看快看,我抓到了,哈哈~我也抓到了!” …… 清脆欢乐的嬉笑声终于将在不远处忙碌的几人给吸引了过来。 河边草地上丢了几尾大鱼,而两位小姐正在湖水里打水仗打的正欢,衣服头发全都给打湿的透透的了。 “小姐,沈神医,快上岸来,等会儿吹了风着凉了就不好了。” “小姐您快上来。” 被迫打断玩水的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默契的一笑,同时弯身双手捧起水,往岸上的她们泼去。 “呀~小姐!不要泼我啊~” …… 嘻嘻哈哈闹了个尽兴,如久才拉着无忧上了岸,全身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呢,这姑娘还在傻乐,“这么开心?” “嗯,非常,非常开心。” 她从未觉得如此开心,像自己曾想了无数次的那样,终于做了件出格的事情。 “别乐呵了,来,我帮你把衣服头发烘干,免得真的着凉了。” 小手贴在无忧的背后,心法运转,源源不断的内力融汇于掌心,如久也不忘分出一小股涌入她的体内为她逼散寒气以免生病。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两人的头发衣服都恢复了干爽。 “九儿,你好厉害!” 不仅医术惊人,内力还那么高,好像就没有她不会的,明明比自己小了那么多。为了这些九儿她一定吃了常人所不能忍的苦吧。 “我真的很好奇,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吗?” “有啊,还有不少。” 话刚落就见无忧瞬间两眼放光一脸八卦神情,迫切着望着她,心里有些好笑,是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吧? “比如,怎么也学不会的厨艺,像是别人切菜我切手的这种?还有永远盘不顺的头发,绣不好的花。” 当初师傅一个大男人,也不会这些,偏偏还强压着自己学,让个四岁的小豆丁自由发挥去想象的学,画面鬼畜到如今想来都还不忍直视。 索性这几项技艺也无需非得学会,学不会做饭她就吃果子,学不会盘发她就直接扎马尾,学不会刺绣直接锁边能穿就行,现在不也照样挺好? 出了山,见识到这世上的闺阁女子,出嫁妇人。如久不知有多庆幸当初的坠崖让她有机会遇上师傅。 他不仅救了她的性命,还给了她这一身可以安身立命的本领,让她拥有可以特立独行的底气,无惧世俗眼光勇于还击的能力。 “九儿…九儿?怎么了?” “嗯?没什么,想起了我师傅他老人家。” 说完便是晒然一笑,眉眼间流转的洒脱随性让人倾羡。 阎难忧咽下准备劝慰的话,握住她的肉爪爪,“走吧,不是还要烤鱼吗?” “走,虽然我不会动手,可动口让鱼烤的更好吃还是可以的。” “那我可是拭目以待咯~” “没问题!” 第19章上山 鱼被破腹刮鳞后,在身上纵横相交的划上多条口子,放至铁板上被煎至两面焦黄,撒上作料后再放上火堆上烤。 这样烤出来的鱼,不仅香味四溢,还外焦里嫩,皮脆多汁真是美味极了。 就连一向不重口欲的阎难忧都难得吃撑了。 “原来九儿特意让人准备的铁板还有这种用途,鱼这般做出来还真的比清炖红烧的好吃。” 七八条好几斤重的大鱼呢,就被他们这几人吃了个干干净净。可见这种做法得到大家一致的喜爱。 摸摸挺着的小肚腩,如久看着同样瘫着抱着肚子没法动弹的几人,“走无忧,带你消消食去。” …… “上山?” 几人异口同声道。 秋月一直沉静如水的面容终于龟裂,焦急的上前劝到,“沈神医人多不好,那就带上奴婢一人也好啊。” “小姐,小枝经常爬山体力很好的,绝不会拖后腿,您就带上小枝吧。” “沈神医,小姐!燕左一人留下来护着秋月她们几个就行,让属下跟着一起去吧?” 如久让他们这七嘴八舌一通说的头发晕。没了耐心再与他们细细解释,一把搂过无忧的细腰,将自己撞入她的怀中。 “无忧,抱紧我。” “啊?” 手比脑子转的快,阎难忧下意识的环抱住她的身子,下一刻就被带着离开了地面。 她飞起来了! 脚下掠过的是成片的绿草地,大树;头顶是大朵大朵的白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鼻间属于九儿特有的果香。 “啊——” 听着这喊声倒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如久放下心,面带微笑的再次纵跃轻点借物瞬间腾飞的速度更加快了。 “怎么样?” “九儿!太棒了,我好喜欢!我太太太喜欢你了九儿!哈哈哈~” 耳边炸响的表白,肆无忌惮的大笑。抛去大家闺秀的枷锁,这才有了十二三岁的少女该有的活泼灵动。 “那,你的喜欢我收下了~” …… “少主。” “小九和忧儿呢?” 满身风尘仆仆的阎难寻四处张望寻找,还是没有发现两个丫头的身影。 “禀少主,沈神医带着小姐上山去了。” 马不停蹄从苏陵城赶回山庄,才听爹娘说小九带着无忧出门游玩了,这都没顾上休息又快马加鞭的赶来,结果人上山了? 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你们怎么没跟着。” 燕左沮丧的垂下头,“属下无能。沈神医一言不合抱着小姐用轻功跑了。” 问题是他还追不上,燕北比他轻功要高些,所以只能远远看着他追着沈神医她们的尾巴慢慢都消失在自己眼前。 “往哪座山去了?” “看着方向应是白云山。” “燕北和燕群留下,其余人跟我走。” “是。”“是,少主。” …… 正是一天最热的时辰,山里自是比外处清爽舒适许多。 茂叶密林遮挡住大半的阳光,小溪流顺着山涧而下,带起阵阵凉风。 “九儿,蘑菇是有多种类,可你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手牵着手走在小道上,阎难忧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好奇的询问。 真的有那种只在雨夜长大还会发光的蘑菇? “当然了。” 在崖下嶂谷的时候,有一次炼制新药丸着魔了的她,摸着黑冒着雨前去深山找紧缺的一种药材。 结果让她发现了那片漂亮的蘑菇林。在雨夜中散发着奇异的蓝紫色幽光,梦幻又诡异。 “真想看看,听九儿形容的那种蘑菇一定很漂亮。” 漂亮倒是真的很漂亮,可毒也是比一般毒蘑菇更厉害。 “嘘——” 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如久用眼神示意她往前看。 是小兔子吗? 看我的。 手中的银针快如闪电般飞射而去,一只灰色的兔子应声倒下。 “真的是,好可爱的兔兔。” “太好了,能烤兔子吃了。” 异口同声的说完,两人扑哧哈哈哈乐个不行。 如久是因为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这个梗。而阎难忧却是纯粹被她看见什么就想吃给逗的。 “正好这有水,我身上还带着火折子,还有烤鱼剩下的调料,怎么样无忧我们烤全兔吃吧?” “烤全兔是可以,但是,谁烤呀?” 也是,可别为了烤只兔子,两人把这整座山给烧了。 “小九…小忧…” “…小姐…沈神医…” “是阎寻的声音,无忧咱们走。” …… “总算是找到你们两个了,怎么跑了这么远?” 见她们两个都好好的,阎难寻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妹妹的额头,“时辰不早了也该玩够了,能回去了吧。” “小九…” “等回去再细说。” 从他神情中如久有了些推测,千机阁这件事想是生了什么波澜。 有了阎难寻在,回程时自然由他负责带着妹妹。如久一身轻松比上山之前还快了几分下了山,早他们许多回到了马车旁等候。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阎难寻弃了马,随着她们坐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燕云山庄。 暮雪园花厅。 阎难寻仔仔细细将事情的经过悉数讲明,并说了些自己的看法。 “千机毕竟以消息闻名,你身为无为谷新一代的传人,这一消息怕是早就入了他们千机的案桌上。 请了楼月帮忙说项,这千机阁主都没有松口,说一定要你本人前去才能接受委托。 我想他们定是有事相求。” 敲了敲桌子,如久抬头问道,“楼月是?” “清风明月楼楼主,人称清月公子,也是我的好友。” 再抿了口茶,阎难寻放下茶盏,“这事你看?” “总得先会会再说。我不想做的事还没有人可以逼迫得了。” 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真诚道谢,“谢了兄弟。” 还真把自己当哥们,不把自己当女孩了?好笑的摇摇头,阎难寻拿这小家伙真没办法,“我陪你一起去。什么时候出发?” “等会儿就走,天黑之前赶到府城。” “这么急?要不然再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阎难寻叹气不再多说,站起身准备前去洗涑换身衣服,再陪她去趟苏陵。 “我先去跟阎庄主和夫人辞别,再去跟无忧说声。” “行,申时我在大门处等你。” 仔细看,不难看出他的疲惫,想是这一天一夜有多费心费力,如久心里涌起阵阵暖流,“辛苦你了阎寻。” “还说做哥们儿,难道你不知道哥们间是不说这些的,只需要去做。什么为兄弟两肋插刀啊,扑汤蹈火在所不辞啊,给个百八十瓶灵丹妙药啊……” “行啊~我先插你两刀,再泼你一桶油,千八百的毒随你挑。” “哈哈哈哈。” 目送他哈哈大笑走远的身影,如久的眼中也饱含明媚,思绪有片刻的恍惚,望向天边喃喃自语,“真是,一个德行呐……” 第20章苏陵府城 马车渐渐远去,燕云山庄门前的那抹鹅黄也逐渐变成小点。 “我还从未见过,小忧这般哭过。” 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不讲丝毫梨花带雨的柔弱美感,噼里啪啦的直接往地上砸。 阎难寻纳闷儿,这女孩子之间的深厚情谊来的这般迅猛,不是更令人费解吗? “怎么没见你也哭啊?” 刚刚那个场景,就连他这个七尺男儿在旁边看着都有些鼻酸。实在是妹妹那真情流露的样子太可人疼了。 如久当然也很难过,无忧的性情她很是喜欢,温柔却不失坚韧,明明身处条条框框中,却不乏打破束缚的勇气。 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尤其在这一场别离可能就是一辈子的时代,又怎么不会心生不舍。 醒醒曾吐槽过,她的泪点很奇怪,无论怎样的生离她都能接受,却见不得一点死别。 “因为我知道,还没到真正离开的时候吧。” …… 半个时辰后,马车从西门进入了苏陵府城城内。 “苏陵是长欢江以南最为富饶的府城,也是最美的江南水乡。最出名的除了各丝绸锦缎,就是此地文风鼎盛多出大儒学士,有天下第一学院美誉的流芳书院。 这苏陵府城呢有三色:一为绝色。 这绝色自然指美景和江南美人了。 二则为夜色。 在咱们东鸣国,除去京城就苏陵是唯二不宵禁的,可想而知了它的夜色会有多繁华热闹。 三嘛是为陵色。 最后的陵色就是指陵绣的技艺了。听闻曾有位陵绣大师用红色绣出了百朵不同红的花朵而惊艳了天下,凭她一己之力可当真是做到了让陵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到了这儿啊,好玩的地方可就多得去了。除了号称是天下第一楼的清风明月楼,最受文人青睐的当属断桥亭的风景,还有倍受女子喜爱的浮生河畔的花灯。” 一大段详细的解析苏陵,直说的他口干舌燥。阎难寻灌下一整杯茶水下肚,才感觉喉咙的干涩好了些许。 “说的我都想一一去看看了,不然不就白来了苏陵一趟?口才不错嘛,阎寻。” 挑起车帘如久往外看去。 铺着青石板的街道干净整洁,随着河流两边建筑的白墙红瓦两层高的楼房排列整齐,配着两岸低垂的绿柳,绘成一副极具美好的画卷。 每相隔百米立起的高桩上,是四排并列而下一盏接一盏挂着的多彩灯笼,与尾处的流苏相得益彰,多了分俏皮可爱。 来往的人群衣着多姿艳丽,有意思的是偶有身段窈窕,梳着未嫁发髻的女子路过皆以透薄的各色丝纱半掩着面。 “果然,这要遮不遮就跟要脱不脱的效果一个样,都是欲拒还休的别致诱惑呀~” “噗——咳…咳咳咳…” 差点被她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给活活呛背过气去,阎难寻死命捶打自己的胸口,“你…小九…咳,你可是个小,姑,娘啊!” 最后几个字说得那是一字一顿,只差揪着她衣服狂摇两把,让她能好好清醒清醒,这是姑娘家家能说的话吗。 “啧~” 男人好这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正是与之暗合啊。就是一个字——装。 “小九,你说你一天天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呢?”人小鬼大的竟然什么都清楚,这是被谁给带坏的,这不是才出的山吗? “少主,夜泊客栈到了。” “小九先看看住的地方合不合心意,怕是还得在这儿住上个几天呢。” 先一步下了马车,阎难寻等她站稳后,边将她往大堂里带,边为她介绍夜泊客栈。 “这家客栈除了前厅和大堂,主楼都建立在河水上很有特色,风景也绝佳,离方才我跟你说过的断桥亭很近。” “不等小枝他们?” “有燕飞他们带着呢,放心丢不了的,走,房间我已经让人提前预定好了。” 夜泊客栈的天字房都是独栋,且位置最佳的,极适合欣赏江水夜色。 “天字七号楼,这是你和小枝的住处,我就在旁边天字八号楼。” 一层是在水底打的基底桩柱,楼梯呈倒l,楼上的空间挺大,睡房书房花厅浴室样样不少。还蛮有些现代特色名宿的感觉。 “可以就这吧,阎寻这几天的房费多少,我来出。” “说什么话,在哥哥的地盘上哪儿轮得到你个小家伙出钱。你这点儿还是留着买冰糖葫芦吃得了。” “呵~还这点儿,全买冰糖葫芦来,有多少个你就埋多少,要不试试?” “得了,你就气我吧!” 斗了几句嘴后,如久可没忘了正事,“不是说约在清风明月楼吃饭,走吧。” …… 跟来的几个燕子,只带上了燕飞燕齐,其余的燕还有小枝都被两位主子要求一同留在夜泊客栈。 “小姐…” 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枝,死死咬住嘴唇,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嚎出声来。 “怎么还哭上了?” “小姐…是不是嫌弃小枝给…给你丢人了…” 不然怎么会哪哪都不带上自己呢,小枝低下头,她也知道贴身大丫鬟要会的很多,可,她真的都有努力去学。 “我没认为你丢人。” 只是她真的很不习惯突然有这么个人到哪哪都跟着罢了。 如久见着女孩子的眼泪就头大,“行了,别哭了,让你留下是因为要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 “嗝…真…真的吗?” “真的,快别哭了。” 快速的将背包脱下来,取出里面装着金针的小包包放入胸前内袋里,再将整个背包一股脑儿的塞进她的怀中。 “你应当知道,这个背包里的东西对我有多重要,现在都交给你保管了。可得给我看好了,嗯?” “是,小姐放心…我就抱着它待在屋里,哪儿也不去。” 下意识的将怀里的背包紧紧抱住,随意用手臂的衣服蹭掉小脸上的眼泪,小枝咧着嘴笑,心里终于有了被倚重的感觉。 可总算是哄好不哭了。 如久松了一口气应了声好,脚底抹油飞快出了房间,去找阎寻汇合。 “咦?小九,与你形影不离的背包,你的宝贝呢怎么不见了?” “快别提了,赶紧走。事情早解决早好。” 扯着他的袖子将人给拽出了门,如久暗搓搓决定,等着消息确定了。她指定将小枝给忽悠回家去,带个孩子当贴身丫鬟这可真是太费心气儿了。 几人再次上了马车前往此次的目的地——清风明月楼。 第21章清风明月楼 清风明月楼不愧是东鸣第一楼。开遍每个府城,占据着它最为繁华中心的位置。 以酒楼为主,还设有诗、书、乐、花四处休闲玩乐的场所。可见经营者的商业眼光,背后势力都不容小觑。 整座楼的外观大气富丽,每个细微处又透着别致的巧思:凭栏木雕,镂空花窗,雕梁画栋等无一不是雍容中带着淡雅。 听雨阁内。 能将白色穿出这般极致的人,如久还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说阎寻是夏花绚烂,楼月便是春风细雨。一袭白衣长袍罩着外衫,冠起的青丝如瀑垂于后背,自有一股万般浑浊皆不染的风华。 未语先笑,一手轻挽宽大的袖口,另只手执起桌上的酒杯,语调轻柔温和,“寻之,沈神医请。” 如久和阎难寻一般无二,同时举杯仰头一口全闷了,动作利索说不出的豪爽干脆。 对于这位无为谷新代传人,楼月有了初初的印象。难怪和寻之这般投缘,原来同是个潇洒不拘一格的人呐。 “楼公子既与阎寻是好友,那便不必如此客气。” “那我便同寻之一般,唤你小九如何?如若不弃可唤我…” “唤他子暮。” 阎难寻抢先说道,他与小九是平辈相处,要做哥们儿的人,可不能让这狐狸给乱了辈分。 “都是自己人,你可别装了,明明是只大狐狸装什么小白兔!” 听着阎寻他这明显带着提醒的调侃,心中倍是温暖。如久再酌一杯举起,“大狐狸幸会幸会~” “呵~” 轻笑出声,满脸无奈的楼月举起酒杯,“小九可别偏听偏信寻之的话。” 几番推杯换盏,与楼月没了之前的疏远客套。三人之间说话自在了许多没有了诸多的顾虑。 “子暮,那件事你可打听出了什么?” 终是绕回了正题。 放下手中的酒杯,因为饮酒上脸的缘故,楼月像被拉下凡尘的谪仙,面染了人间三月桃花色。 “你该知道,千机阁对外虽说是清风明月楼的暗楼,可实际上只是合作者。 至今我都不曾见过它幕后之人,只有些尚需证实的猜测。这次小九的事,依着我对这位阁主的了解,怕不单单只是想和小九做场交易。” “什么意思?” 阎难寻听着这意思怎么感觉这事还简单,“他千机阁还想扣了小九不成?” “不怕他有事相求,顶多不过是各取所需。不过要真还有别的阴谋…” “不怕,不虚。” 两张美的各有千秋的脸,同时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如久呲牙笑道,“你们俩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她不是没脑子,相反被清心果堆出来的智商还挺够用。只是认为所有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如同纸老虎不堪一击。 一力破万法,能动手谁得空跟他们多哔哔。说到底还是她内里就是只暴力输出的伪萝莉。 “那小九,明天我陪着你们一同前去吧。” “好兄弟够义气!” 多个人多分底气,子暮的武功不弱,和他不相上下。就是与他这霁月清风的外表太不相配,相信见过的人都知道什么叫破灭。 “谢了~” 尾音带着明显的软糯稚音,若是之前有人说他会与这般岁数的孩子相谈甚欢,怕怎么也不会相信。 “小九,不若做我的妹妹吧可好?” 楼家富可敌国,他自小什么都不缺,可就是羡慕别家都有娇软可爱的小妹妹,好不容易遇到个哪哪都合他心意的,还真想拐回家。 如果阎难寻能听见他的心里话,定会嗤之以鼻,喷他一脸口水,娇软可爱?就小九,还是等见识过她的真面目再讨论这个词的正确用法吧。 “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一个两个竟然都想拐我回家当妹妹。” 嫌弃酒杯太小喝的不过瘾,如久扔掉瓶盖,对吹了大口,这才感觉到畅快淋漓。 “我看你们是长得没有想得美~想要我这么可爱漂亮的妹妹做梦得到的会比较快,哈哈哈~” “这是?喝多了?” 终于窥得真相一边角的楼月,转头看向右手边的阎难寻。 “还差了点,真醉了那会比这更…” 想起小九那场晚宴上的醉酒,阎难寻狠狠打了个哆嗦,一把打散了想看热闹的心思。 “快,快帮忙!子暮可别让她再喝了!” 费了老大的劲儿,总算一人阻拦住,一人夺下了所剩下的酒壶。 已经微醺的如久,还有几丝清明,像是想到了自己的酒品,“算了~算了我不抢酒了行了吧?” “锵——” 青锋出鞘,白光忽闪。 “小九你这是想干嘛?” “是兄弟,就来砍你~” 躲闪过迎面刺来的一剑,楼月不敢置信的问道,“寻之你当真没骗我,这样还没醉?” “你相信我,真醉了会发生比这更恐怖的事情。” 要不是还清醒着能明显手下留情吗,就凭他们两个二流的武功,加起来也不是小九的对手啊。 发了一身汗,脑子更清醒了些,如久终于撒泼完顺势收了剑。 被迫躲闪的阎难寻和楼月,早没了贵公子的形象,气喘吁吁双腿发软的跌坐在桌前。 可总算是停下来,不用上跳下窜了! …… 灯火阑珊的夜市,属于它的热闹喧哗才刚刚开始。 如久不愿乘坐马车回客栈,想走着看看夜景顺便醒醒酒。 阎难寻拿她没辙,打发燕齐驾车先回去,留着燕飞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三人,缓缓向着夜泊客栈的方向走去。 就在即将转过一条巷子,就能进入人声鼎沸,热闹无比的大道。他们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伙,统一身着黑袍脸戴银面具的人给包围了。 “千机阁的人?” “沈神医。” 从外围走进一位似领头的人,脸上戴的面具明显更为精致,语气带着客道,所行的礼并不是江湖人士常用的拜礼。 “千机阁主恭请神医上门一叙,还望沈神医能给几分薄面。” 虽然和她原本的打算有些出入…如久打量了一圈来人,行事还算客气周到,所以不过是早去晚去也没有什么可烦恼的。 正准备应允的如久,微张着嘴还未发出音,就见一道寒光极射,扬起剑身横向速挡,叮的一声,一把小巧的飞刀被击落地。 “铮——” 阎难寻与燕飞见状立马亮出自己的武器,与如久围拢形成半圈,警惕的看向来人。 “是谁射的暗器?” 为首的黑衣男子还未怒喝出口,他身后大半数的人已经拔刀冲向了前方。 不知何时四面涌现出大批做着一模一样打扮的黑衣人,齐齐冲向如久三人。 一片刀光剑影中三方混战,场面瞬间完全失控。 第22章遇袭 银面黑衣人个个身手了得,多以一击绝杀之势,没有丝毫招式套路,不惜用搏命的凶残打法,出手极刁钻狠厉。 不过几照面下来,阎难寻与燕飞两个都受了重伤。 拿青锋挡掉迎面的软剑,并手为掌狠狠拍出,顺着他反弹的内力,往后滑行闪出了包围圈。 如久高高跃起几个轻点来到阎寻的身后,转身与他背对,“阎寻你怎么样?” “没事,小伤死不了。” 肩颈处被以命换伤的刺了一剑,手臂也被砍了一刀,鲜血侵染将原本亮红色的衣衫染成了暗红。 刺的回转头看他伤势的如久眼中一痛,望着不断逼近的黑衣人,眯起了双眸。 青锋直指,瞬间睁大的双眼里水光似凝结成了冰,迸发出来的寒意如利刃刺骨。 她不该手软,这早已经不是那个法制的社会。她也不该心慈,在人命如草芥的江湖,所有的厮杀不就是你死我活? 眼底脑海里都是腥红,耳边是手中的青锋刺入血肉的噗哧声。 如久不再留手避开要害,转为剑剑只刺要害,脚下的步法变幻莫测配合着她杀进杀出。 刺、挑、转、扫,剑的运用被发挥到了极致,再加上精妙绝伦的剑法招式,犹如入了无人之境的杀神,十步一剑便带走一条人命。 …… “小九…你还好吧?” 离了她几丈远的阎难寻,自觉有了点安全感,才再次出声唤她。 实在是被她吓的不轻,方才要不自己大喊出声,那避无可避的一剑封喉,自己早成了死人。 入了魔怔的小九好可怕,太可怕了! 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如久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剑柄,青锋整个剑身被浓稠的血覆盖,顺着剑尖一滴接一滴的滑落。 在她周遭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个个一剑毙命。 瞪大的眼珠,刺鼻的血腥味,眼前的一切让她胃里翻江倒海般直冲着喉咙而上,“呕~” 见扶住墙角吐得天昏地暗的小家伙,阎难寻才呼出了憋着的那口气。 这明显是第一次杀人后有的正常反应,还好还好没有变态的那么彻底,还有孩子该有的样子。要是真没一点反应那就可怕得人头皮发麻了。 放下心的阎难寻几大步跨过去轻拍她的后背,“没事没事啊,小九过会儿就好了。” 吐的胆汁水都出来了,如久难受的捂住嘴。 亮如星辰的眸子染着水色显得湿漉漉的,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白如纸色的小脸儿可爱的细小绒毛,怎么看怎么娇软,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被她这样猛然出现的萌态一击即中,阎难寻不由呼吸都是一紧,语气更是柔软的不像话,“没事啊…” “赶紧给我滚远点,你身上的味儿实在太难闻了~” biu—— 刚冒出的小红心,瞬间被打散,什么娇软什么可爱那统统都是幻觉。 阎难寻咬紧牙根,“那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 ——哥都没嫌弃你,你倒怪上我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如久只感觉自己身上的那股浓厚味道齐齐往鼻孔里钻,再次控制不住,头一歪,“呕~” …… 好不容易吐无可吐,如久感觉小命都去了一半,软软的靠着身后的墙壁。 “燕飞身上的伤势怎么样?” “中了几剑,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昏迷着。” 失血过多也是会死人的,如久无力的摆摆手,“把他捡回来,我给他扎两针止血。” 阎难寻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燕飞从死人堆里扒拉了出来。 等如久用腕带上的银针一一为三人止完血,才迅速的架起还昏迷的燕飞,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离开的如久自然不知,就在他们走了一刻钟后,这条巷子又来了一批人,一阵检查搜索后,仔细将这处清理了个干净。 …… “小九,我感觉这批千机阁的人很奇怪。” “我知道。” 她没有忽视最初混乱的时候,为首的那银面男子和几个黑衣人明显是想保护她的举动。 怕是千机阁这次想要她出手的事走漏了风声,引来了一群混水摸鱼的。即使杀不了自己,也能把这事彻底搅黄了。 或者还能让他们两方结为死仇? 毕竟刚才杀红了眼,如久也分不清他们谁是谁,结果就是两方的黑衣人都让她给杀了个干净。 没法解释,真是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见成就遭人暗杀,求医的人身份肯定很复杂,这件事我不打算参合进去。” “可沈家的消息?” 不是除了千机阁就再没别的办法可行了,只是那样会费心费时间费脑子了些,如果有更直接简单的办法,当然选后者了。 不过眼前的情形却明摆着这样会更复杂更麻烦。 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 “我会再想其他的办法。不是非他千机阁不可。” 沉吟片刻阎难寻点了点头,如果有别的办法,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就怕千机阁不依不饶,那就有些不好说了。 “今晚这事,明天我还是去给子暮说道说道,总得透过他的嘴告诉千机阁这事的原委才是,这口黑锅我们可不能背。” “嗯,那就分头行动,你去找他。我去另找条得信息的门路。” 如久身高相对他们两个成年男子还是太矮,说是架着,其实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阎寻的身上,她也就只能尽量帮他抬只胳膊。 “你是早有打算?”阎难寻气息有些不稳,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只怕是又崩裂出血了。 “没有遇见你之前,计划好的打算。” 呼——终于是看见了夜泊客栈的飞檐。 早早就到了客栈的燕齐,停好马车在门前等候,却迟迟不见少主他们回来。 正焦急准备回转去寻找,就见浑身是血的三人向着这边走来。这般模样真吓得他心都停了,发生了什么事? 燕齐快速迎上去,接过昏迷的燕飞,“少主,发生什么事,您受伤了?伤在哪儿,严不严重?” 这话痨也不分个情况,阎难寻艰难的捂住肩膀,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少主,少主您怎么了?这可怎么办,扔了燕飞?” 瞧着不对,在阎寻倒地之前,如久使了内力将他接住,慢慢放倒在地,“别转了,赶紧先送燕飞进去,找人出来帮忙。” “是,是…” 扛着燕飞运起轻功,燕齐跑的眨眼没了影。 如久低头再次取出银针封穴,为他先止血,等会儿回去,有了药自然就会没事了。 …… “主子,玄一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如何?” “沈神医一行不见踪影,其余无一活口。” “主子,他已经如此毫无遮掩了,您又何须顾忌君…” “退下。” “…是。” 第23章茶楼 等如久睡醒,已经到了午时。一睁开眼,视线中就闯进了只红彤彤还肿着两眼的兔子枝。 “你这是哭了多久?” “小姐…我…” “打住,可别再淹了我。” 刚准备掉金豆豆的小枝,听了这话只好死命憋住,鼓起来的腮帮子还挺可爱。 手里动作没有停顿,把端着的水盆放下,再取出事先叠好放置一旁的衣服。 “阎寻醒了?燕飞怎么样?” “小姐,阎公子辰时就醒了,说是去找楼公子了,还让小枝转告小姐,你的药效果特别好,他已经没有大碍了让你不要担心。 燕飞大哥也已经醒来没事了,听燕齐大哥说他早晨还吃了好多肉包子呢。” 已经动作利索的换好衣服,扎好了高马尾的如久边听边点了点头,“小枝,我得出门一趟。” “小姐!小枝再也不吵着要跟着出门了,您还是把这背包带上吧。” 她是真的被昨晚那一幕吓得不轻,要不是为了安她的心,这些救命的东西怎么会离小姐的身。 幸好小姐没出什么事,不然…小枝赶紧摇头,甩掉关于脑海里浮现出来这些不好的想法。 即使小枝不说,如久也没有再留下背包的打算。哪怕昨天的人再多些,再厉害些,只要有她的宝贝们在那也照样不怕。 …… 出了客栈,如久径直去往方才向小二哥打探好的悦客茶楼。 不像子暮的清风明月楼分设的茶楼只专供给爱茶的人,是和友人家人一起细品各类名茶的地方。 悦客茶楼,则主要是针对的是边喝着茶边听说书和唱曲儿,喜爱热闹的人群。 这里鱼龙混杂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不仅消息传的最快,还汇聚了不同版本的各路八卦。 午后的茶楼正是一天生意最好的时候。如久到时包间早已经全部订完,而楼下楼上环绕着大厅说书平台最好的位置也已经人满为患。 只剩下二楼临窗的位置还有几个空处。 “大伯,可能拼个桌?” 这人整衣危坐,腰身笔直,整个人如同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下有股军人特有的铁血风采。 怕是那胆小有坏心的只被他周身气场一震就能吓破了胆。 “小家伙不怕我?” “怎么?大伯觉得自己长得很可怕?” “哈哈哈哈——” 果真是坐如松,笑如钟啊。 如久揉了揉耳朵,被这豪迈得就差冲出云霄的笑声给震得有些发懵。 知晓了他这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大方的撩开衣摆欣然坐下。 秦明见她果真没有半点害怕,心中感慨,自家的孩子怎么不像这小家伙,个个见了自己就跟那老鼠见了猫似的,害得他总以为他长得太凶根本就不得孩子的好感呢。 十分自在的跟随堂小二点了杯茶水,几碟瓜子点心。如久见他一直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 “大伯可是想吃什么?那点吧,我请客。” “哈哈哈哈,小家伙还挺大方!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就当拼桌费了。” 说了就做的秦明果真添加了几样东西,还真一点不怕人说他占小孩子的便宜。 这大伯甚合她的心意啊,如久非常欣赏他这点,不因为她的年纪而认为她说的话只是玩笑。 “沈如久。大伯幸会~” “秦明。小家伙幸会!” 两人一本正经的见完礼,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合着满堂喝彩声,说书人起身退场中途休息,半个时辰再说第二场。 顿时整个茶楼一片嘈杂。先是三三两两的点评方才的话本内容,不过一会儿又跳到了最新出炉的各种八卦。 除了这些,也有不少文人学子讨论书籍科考,议论国家大事。 本想说些什么的秦明,看小家伙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各种议论,听的是兴致勃勃,好笑不已的低头自顾自吃茶啃瓜子。 “如今北荒,南蛮频繁与大晋国往来。堂而皇之的屡屡骚扰挑衅我东鸣国边境,若不是仗着势,岂敢如此嚣张,大晋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可恨…可恨!若我东鸣国战神…” “轩和,禁言!” “不可说啊!” “你不要命了,这事皇上曾下了玉律不可言论…” 稍有点政治敏感的人,透过这道玉律就能窥得几分帝心圣意。 明说是不准轻言,何尝不是帝王变相承认自己错了,只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的他不能宣之于口,错也只能是对。 听闻这话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失了言语,神情似是悲痛,是惋惜,亦是难过… 看着听着,如久满头问号,能说话不说一半留一半吗? 满心疑惑的看向秦大伯,期望他能言明或是解说一二。 秦明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它的里面写满了困惑不解。 低下头端起茶杯,热腾腾的雾气隐去了他眼底的愤恨和怨怼。那件事何尝不是他们所有武将的伤痛和耻辱! 这感觉好糟心,她有种强烈的第六感,他们所避而不谈的事,忌讳莫名的事对她很重要。 “大伯你能…” “将军!” “将军不好了,家里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您赶紧先跟小的走,老夫人和夫人…” 来人话未说完,秦明已经腾的站起,大步流星极速往外走。 而如久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眼神放空直愣愣的盯着某处。实际是脑海里因为那人那句大吼,打开了记忆深处小九儿因为过于害怕而自主遗忘的画面: “将军!” “将军,请三思啊!” “将军,我等只听命与你。” “将军我们护着你杀出去!” “沈家军誓与将军共存亡!” 满院跪着身着铠甲的将领,热泪盈眶皆是大声嘶吼,那震耳欲聋的宣誓声似要冲破九霄。 “都给我住嘴!你们,是想坐实我们沈家军反叛的言论吗!” “可是…” 爹爹怒目圆睁,泛着嗜血红光的视线狠狠扫射过来—— “呼~老爹这眼神也太恐怖了吧,难怪把小九儿吓得晕死过去,还被惊的发起了高烧。” 等等,将军?沈家军?反叛? 回过神的如久扔下银子,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身而下,可眼前车水如龙的街道上哪儿还有她想找的那人身影。 回想刚才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画面,如久使劲握紧了拳头,心像被人死命捶打后阵阵的闷痛难受。 扬起头,望着天边,缓缓吐出那口气,挺直了背转身离开。 第24章问 清风明月楼,听雨阁。 如久三人再次聚在了一起,只是这一次可没人再敢提议,什么把酒言欢这茬了。 楼月今天同样身着白长袍,衣服的袖口领间处有别于上次的金丝福纹,下摆是泼墨染涂的山水画。没了出尘的疏离,只余温文尔雅。 而阎难寻今日也未穿他最爱的火红色,反倒是一袭烟灰蓝窄袖窄身长衫,平添了几分沉稳大气。 气质容貌俱佳的两位翩翩公子相对而坐,单是看着这幅画面,让人惊艳的只一眼就忘却今夕是何年。 …… 如久一心二用的听着他讲述前往千机阁后的所说所做,以及千机阁主的态度。 “千机阁主让我转告小九,对于昨晚的意外十分抱歉。 未免有人再次顺藤摸瓜找到你的踪迹,所以暂时无法亲自上门致歉。 另,还望再给他们一次见面详谈的机会。” 阎难寻抬手为他们各续满一杯清茶,询问道,“小九,现在你什么打算?” “嗯?” “你走神了?子暮说的这老大一串你有没有听清楚?” “啊,那什么,楼白说的我都听见了。” “咳咳…”楼月被呛着。 “噗——”阎难寻喷了。 “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阎难寻乐不可支,不由拍打了几下桌面。就得这样,哪能就只是自己被改了名字,“小九,干得漂亮!” 被迫也享受到了强制性改名的楼月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又不得不承认,小九叫的这楼白二字倒也很是贴合他? 一直不在状态的如久,被他们两个的笑搞得莫名,“千机阁的事,我不想参与麻烦,楼白还得烦你让人回个话。至于消息的事我已经有了头绪。” 食指轻弹了下茶杯,震得水中的茶叶打起了旋儿。 “你们认识这苏陵一位姓秦的将军吗?大概四十岁左右,方脸大胡子。” “秦将军?” 苏陵府城统共就两位武官,一备守一参将。 将军倒是也有一位,四品骠骑将军秦明秦将军。只是没有实权,领的是虚职。 “可是叫秦明?” “对,就是这个名字。” 如果真叫这个名字,那应该没弄错,楼月将他的信息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遍。 “秦将军是两年多前来的苏陵,带着一家老小来这儿定居。说起这位秦将军,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为人很是低调。 我曾听家父提起过,这位秦将军曾是东鸣王麾下的一员猛将,镇守南靖城玉河关十余年。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让这位将军心灰意冷,递交了兵权,只领了虚职来了苏陵。” “那他家的具体住址楼白你知道吗?” “不知道。”见她明显垮下的小脸,楼月温柔一笑,“不过也不难打听就是,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小九你找秦将军做什么?” 不是打听沈家,怎么又打探起秦将军的事了?阎难寻不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抬起头望向两人,白皙的小脸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眼中更是隐晦难辨。 小小的身子挺的笔直,半响如久才开口问道,“是兄弟吗?” “那当然是!必须是啊。”阎难寻想也没想一口回答到,看她这副模样还以为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呢。 虽然他们两个年龄差距有点大,可却对极了彼此的胃口,经过昨晚那场面,怎么说也该算是生死之交了吧?所以,这算什么问题,这必须得是啊。 楼月见小九问的一本正经,寻之答的更是简明利索。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可却不难看出眼底深处的认真与诚挚,“小九,不若再考虑考虑,兄妹行不行。” 嘴角微微扬起,如盛开在阳春三月的桃花,那般灿烂明媚,“不行。” 想到那个可能是真相的猜测,如久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将她前去悦客茶楼的事一一告诉他们。 怎么认识的秦明,途中听到的议论,因为突然炸响在耳边的那声将军而多出来的记忆,以及她的推测。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房间内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只余下了各自的呼吸声。 不等如久询问出声,呆住的两人像是同时回过神来,纷纷开口。 “如久,你说四年前获罪的沈家或许还真得费心查查。但,如果是四年前获罪的将军,只怕除了稚子没人会不清楚这事。” “因为获罪的将军是我们东鸣国的战神,是所有百姓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 当年那场通敌叛国的案子,上至文官武将下至文人学子全自发上书为之请命。 青衣学子齐跪长平门外,一把把万人请命伞垒满各府邸案桌,北方三府四十多镇受战神将军庇护的百姓更是成千上万的涌入京城。 那场面怕是至今很多人都没法忘记。” 这么大的事,即使不在朝堂身在江湖,也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江湖之人多狭义,对于保家卫国的战士没有人不钦佩不敬重。阎难寻记得当初江湖各大门派还召开过密会,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入京劫狱。 “当时三十万沈家军随着各统领将士从北境万里奔袭,将整个京城围的水泄不通,只需振臂一挥… 可惜,老侯爷赤胆忠心,战神将军铮铮傲骨,都不愿遂了某些奸人的诡计真的做了那乱臣贼子。 最后多方证据不足,又迫于各方压力,皇上也无法,只能掳其爵位夺取兵权判了抄家流放。 当时无昭回京的各将领全获了罪,三十万沈家军被打散重编,自此再没了虎狼之师,震慑北荒的沈家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于战神在东鸣百姓心中的名望,还有那三十万只认人不认虎符的沈家军。 皇帝自是猜疑忌惮非常。前有佞臣谗言后有妖妃蛊惑,几位成年皇子尔虞我诈扰乱朝纲……” “嘭——” 怒极的一掌,让茶桌顿时四分五裂。心中腾起的火让她全身血液都沸腾燃烧,五脏六腑都跟着灼痛。 当初爸爸和大哥的牺牲,是他们认为最对的选择,是他们身为军人的责任,是他们永远无法放弃的那身属于军绿色的骄傲,更是他们誓死捍卫国家人民的勇往无前和义无反顾。 身为家人她悲恸可也骄傲,因为他们觉得值得,也因为国家从没让他们失望。 现在呢,同是军人,同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可沈爹爹他们却流了血还要流泪,该有多么的委屈和心痛。 第25章消息 地上一片狼藉,满地茶渣碎片。香炉中的檀木香已燃尽,窗外淅沥沥下起了绵绵细雨。 楼月摸了摸她的发顶,无声叹息。事实真相远比人们所看到的更加复杂,所知道的更加残酷。 “楼家的根基虽然在苏陵,可清风明月的总部却设在京城。因为它的营生很容易收集各种消息,所以当初千机阁才会与我们寻求合作… 小九,四年前的这件案子,远比这要复杂,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当时战神将军一家被判流放最南边的绥原城。刚被押出京城就遭人暗杀,来人早有预谋,计划周详欲将他们赶尽杀绝。 先将三代里最受宠也是唯一的女娃掳走杀害,刺激的老侯爷当场吐血昏死,引得战神将军怒发冲冠不顾铁链锁拷前去营救却深入敌方陷阱。 而没了武力值最高的将军在,剩下的人伤亡惨重。 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有七成,小九你…” 如久双眼通红,撑在窗桕的双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有些泛白。 死伤惨重?绥原城么? 头次看她这样阎难寻心中不由心疼憋闷,自相识以来他所知道的小九,都是随性洒脱,率真毒舌的,什么时候这般低落伤感过?这般的神态情绪和她一点也不搭。 “小九,你别难受,我陪你一起去绥原城寻找战神将军他们。” “绥原虽然是偏远,可大小也是个府城,在那当然也有清风明月楼的分部。正好今年的巡视我就从最南边开始好了。” “谢谢你们。” 阎寻,楼白。能遇上你们,真的很好。 因为小九儿记忆的共情,因为想到去世的亲人,所以情绪难免有些失控。 不过,她从不会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自己太久。 “放心,我没事。” 来回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真的在慢慢放松,楼月暗暗舒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小九,你之前为何要打听秦将军的住址?” “是想做什么?” 记得她讲述的时候有说过秦家好像出了什么大事。阎难寻边说边撩起面前垂着的一缕头发,由额间顺着滑至胸前发尾处。 “暂时还没有想那么多,当时记起了那些画面,下意识的就想找秦将军。不过该说的既然你们都已经告诉了我…” “小九。”楼月不由打断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可以,我觉得你要出手也未尝不好。” “怎么?” “秦将军原隶属俞家军,与现在的绥原城常驻军童将军是同属,是旧时亦是知己。” 闻弦歌而知雅意。 如久挑眉,这样么—— “绥原地广人稀,多高山而少耕地。和县与会县两处是出了名的罪民之地。 其余城镇除了少数原住民,多是罚判年限够了后恢复良民身份的人,这些人都是无赦不能返回原籍所以被迫留下长居的。” 听这些话犹如听天书,一脸懵逼的如久恍然,原来说要弄懂一个国家先通读它的律法是极有道理的啊。 使劲摇摇头,“楼白不用说了,你说多了我也一知半解,等到了那边这些我会慢慢打探清楚,知道个大概就行。”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吃点东西。” 撩起长摆阎难寻站起身,掸了掸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子暮,赶紧让人收拾收拾,快点儿上好吃好喝的,饿死哥了!” …… 秦府。 从悦客茶楼骑着马一路疾驰,秦明用最短的时间赶了回来。府上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管家看见黑着脸的秦明,顿时感觉有了主心骨,满头大汗的迎了上来,“老爷您可是回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愿也没说个明白,我娘她怎么了?玉梅又怎么了?” “夫人午时刚过突然发动,还没来的及去通知老爷您,夫人就破了羊水大出血产婆说怕是不好,老夫人听着这话当场就晕过去了。 大少爷请来了悬壶医馆的姚大夫。” 心急如火的秦明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管家只能小跑跟着,缓了口气才接着道,“大夫给老夫人看过,说是中风,具体如何还得看清醒后的情形才能得知。至于夫人那边…姚大夫说情况凶险他也没有把握。” …… 夜泊客栈天字一号楼。位于客栈最隐秘处,从不对外开放。 将最平缓的一处河流,围成了座人工湖。湖水周围全是巨石怪林,没有任何路径可以通往湖面最中心的小楼。此时小楼内里灯火通明,已然有人入住。 二楼对外向阳的小平台。身着天青色锦袍的人凭栏独坐,执着一卷书籍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主子。”来人屈膝单腿跪地,低下头始终不曾直视上方。 “说吧。” 声音如冷泉叮咚,低沉又带着些许性感的磁音。 “千机阁传来消息,沈神医拒绝了再次交易。” “嗯。” …… 清风明月楼,听雨阁。 吃饱喝足的如久三人,静静地围在桌前,个个坐姿端正且优雅,人手一杯的捧着消食茶,面上皆是一派岁月静好的从容淡定。 还未喝完阎难寻就先破了功,松垮垮的往后一靠,摔进柔软的背垫上,“呼~还是这样自在,小九你也别装了,我俩还真是傻,学子暮他干嘛。” “真是神仙的日子不好过~” 身高是硬伤,她往后靠只能紧贴着椅背,腿还得半悬空。“楼白你家这椅子设计的,是得多歧视矮短小?” “哈哈吭…哈哈…” 阎难寻被她那个晃腿瞪眼的模样逗得笑出了猪叫。楼月也是抬手抚额低笑不已,肩膀不受控制的微微耸动。 “家主。” 门被人轻声叩响。 来回对视一眼,三人立刻恢复正经,同时装模作样的姿态,让他们眼中的笑意更深。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两人行完礼,这才一一汇报各自的情况。 “家主,属下已经打探清楚。秦将军居住在冬蓉巷四十二号。 听说秦夫人高龄有孕,今日午时突然难产,秦老夫人中风,府城大多数的大夫都被请上门去了。 秦夫人的情况很糟糕,怕是撑不了多久,管事的已经着手开始让人暗暗准备白事事宜了。” 楼星说完拱手退后,让楼辰上前回禀。 “家主,属下已经将话带给了千机阁副使。千机阁主不在,属下未能得见。” 楼月点头让他们退下。 门刚一关上,阎难寻就翘起了二郎腿,从桌上的果盘里捡了枚酸枣扔进嘴中,含糊不清的问道,“现在是要去秦将军府?” 如久与楼月同时递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第26章秦府 秦府梅院。 除了还在昏迷不醒的秦老夫人,秦府上大大小小的主子齐齐守在产房门外。 年龄最小的四姑娘哭的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一大把,甚是可惜。 身旁的二姑娘含着泪花轻声细语的哄着她。 秦明听着两个女儿的啜泣声,不由跟着湿了眼眶。 他们是少年夫妻,自成亲以来,二十多年过去,两人感情一直琴瑟和鸣,从未吵架拌嘴红过眼。 玉梅的性情温和谦顺,往年他时常镇守边关,没有多少时间顾家顾上她。可这个傻女人从没有一点怨言,为他侍奉双亲,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点操持家里家外。 秦明捂住半张脸,掩饰着这一刻他的脆弱。 “嘎吱——” 门被打开,从里走出来的稳婆满身大汗,手上全是鲜血,神色凝重,“秦老爷,老身尽力了。”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猛的被扯断,秦明刷的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几位大夫,可他们除了唉声摇头,竟然没有一人可以施救。 “夫人——” 屋内高声的惊呼,瞬间震醒了他,顾不上其它,秦明抬腿就往产房里冲,连一旁跟着的管家都没来得及拉住。 进入晦暗逼仄的产房,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只供一人平躺的简易竹抬上,玉梅她上半身软绵绵的靠在阮嬷嬷的怀里,下半身被架在竹竿上双腿悬空。 暗红的鲜血涓涓流出染红了身下大片衣摆,“玉梅,你怎么样?我来了,我在这陪着你。啊,你争气点别让我食言,你听见没有…” 只是听说妇人生产那是多么凶险,是一只腿迈进鬼门关。可听的再多也没有亲眼见到的这么让人惊心动魄。 “秦老爷…令夫人的羊水流尽孩子还是出不来,大夫的催产药喝下去也没有丝毫动静。这模样怕是…” 是要一尸两命了啊,可怜哪!跟着进来的产婆摇摇头,孩子生不出来,血也止不住,难了。 不为所动的秦明只是握住夫人的手,大声唤着她的名字,跟她说话,希望…只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阮嬷嬷别过头,全身颤抖,扶着她的手那般冰凉刺骨。 “夫人!夫人!” “玉梅不要…” 只见本还有微弱反应的人,像是无法再维系那口心气儿,整个人无力的往下滑倒。 “嘭——” 门从外被暴力的打开。 “你是…” 屋内秦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鬟话未呵斥完就被来人用银针定住,一动不能动,皆是惊骇的瞪大了瞳孔。 产婆见这突然的情况,吓得短促惊叫了一声,反应过来迅速捂住了嘴,退到了秦老爷他们身后,紧靠在墙角边上。 除了充耳不闻其它声的秦将军还是喃喃自语中,视而不见其它人的阮嬷嬷还在沉浸悲伤里。两人对于突然闯进来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如久不疾不徐的走到他跟前,清脆的声音响起,“大伯。” “嗯?沈…沈小友,你,你怎么在这里…” 反应慢了多拍的秦明,瞧着竟莫名憨傻可爱。如久在此时此刻扬起的笑脸,显得很是阴森诡异。 手轻轻搭在秦夫人的手腕上,如久皱眉,只余胸口温热,脉象已经消散把不到了。 还好,来得不算迟。 从背包里取出装着金针的小包包,捻起其中一根。 “沈小友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大伯,可信我?”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小家伙,秦明第一次满含锐利,眼带审视的打量她。 似是用了很长时间其实不然,秦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掷地有声的回到,“自然。” 就凭着她这身自信的神态,从容不迫的作势。以及对于自己生死搏杀中练就出的敏锐直觉,他信她。 “眼光不错哦,大伯~” 边说着话,如久不在留手,心法运转,指尖的金针顶端散发出橙黄色微光,乾坤十二转之三转法。 “血…血止住了。” “静声!” 秦明冷声轻斥,转头再次目光如炬的看向她的动作,下意识的连自己的呼气声都不由控制在最小。 眉间一针,自左手至颈间再到右手四针,胸腹各一针,胯间两针,双足两针。 十二针用完,由上往下的橙光形成了完整的五星芒阵。 十指翻飞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只见残影,伴随着掌中往外涌动的内力,转起金针让它们震颤出特有的频率来回律动。 平躺着的人,胸口渐渐有了微弱的起伏,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明显。 “嗯…” 这一道嘤咛出声。 让一直死死压在胸口的重量尽数被挪走,压抑许久的眼泪哗哗流下,秦明一把握住她下意识扬起的手。 血止住了,岔过去的那口气也顺回来了,现在需要解决的就只剩下腹中的胎儿了。 “秦夫人,可听得见我说话?” 迷迷糊糊中的钱玉梅,只觉得最初把自己淹没的冰凉阴冷,都变成了这股暖融融的柔光紧紧包裹着她。 “孩子在腹中太久,怕是会憋坏。想想他们,让自己坚强一点再努力一次。” 对,她在生产,她的孩子,不能…她不能让孩子有事… “产婆婆和那位嬷嬷过来帮忙只管接生,其它的交给我。” 小小的人,那声音中透出的沉着冷静。莫名有着让人沉心静气的能力,并毫不犹豫的去相信,愿意听从她的安排。 稳婆和阮嬷嬷行动起来,一人去看身下的情况,另一人去准备热水帕子。 …… 申时末,伴随着阳光最后的余晖,玉梅院中响起了婴孩的哭嚎声,虽然声音很小,却能让鸦雀无声的院中人都一一听到。 神奇的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又有一道弱小的哭声响起。不说被定了满院的人都震惊不已,在产房中行动自如的三人也表示被吓得不轻。 “这,大夫没说是双胎啊,怎么夫人生了两个?” “两个孩子都这么小,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哎哟,一哥儿一姐儿,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龙凤胎啊,秦夫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可不正是嘛!” 望着满脸求知欲的人,如久抿嘴,实在没法为他们解释,双胎与重孕的区别。 别过头不理会,专心取针,消毒后一一放回小包包里。 等随着她踏出产房,再迅速收回定人的银针,院中顿时喧哗一片。 “沈小友,小友留步。” 夫人和孩子都没事,正被下人们妥善照顾,秦明跟在小家伙身后见她取了银针竟然准备直接走人了,这怎么行?不禁大声挽留。 “还未曾好好感谢小友,怎么招呼都不打就想走了啊?这诊费都不收了?” “这不是见大伯你家还有的忙,不想多做打扰啊。至于诊费我还真没有担心。” “哈哈哈哈——” 真是个妙人儿。 “小友医术如此惊人,还得有劳小友帮忙给内子小儿他们开些方子调理一下,还有我母亲…” “不行。” 如久拒绝的干脆利落。 “这,是为何?”秦明不解。 “师门规矩,不死不救。不问诊不开方。” 还有这么奇怪的规矩?不过既然有原因,秦明自然没有强求,也没有生气,无论怎样她都是秦家的恩人。 “至于诊费,我希望大伯换种方式付给我。” “哦?是什么?” “一封亲笔信。” 第27章苏陵夜色 秦府,书房。 将写好的信装好再封上蜡,递交给身旁的小家伙。 “放心,你童大伯也会一样喜欢你,更会尽心尽力的帮助你。” 秦明此时脸上的神情晦涩难辨,他说的话很是明显的弦外有音。 微微一笑,如久也不去挑明,只是理所当然的点头附和道,“那是,毕竟我这般可爱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是吧大伯?” “是啊,小九儿自然是最可爱的。怎么看怎么惹人疼惹人爱,哈哈哈。” 秦明开怀大笑,用蒲扇般的大手覆上她的脑袋,轻轻的揉了两把。 姓沈,还要前往绥原…应该不是自己多想了吧。掩去眼中的复杂,无声的叹了口气。 “可一定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啊。此去绥原怕是得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呢。不然还是让我派人护着你前去吧?” 这才多大的孩子,又是个这么可爱的女娃子,千里迢迢的得遭多少罪呀。 “真不用了,我厉害着呢。谢谢你秦大伯。” 除了这些话,一老一少都没有去提其他,一个明知却不追问,一个装傻毫无解释。可彼此都心知肚明,两只大小狐狸都十分清楚对方心底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话。 …… 耐不住比她爹还大的半老头子撒娇卖萌求住址。如久没法只得依言留下个可以传信的地儿,因为不知何时会动身所以没有留夜泊客栈的,而是留了楼白的清风明月楼。 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人潮涌动。总算卸了心中头等大事,如久难得有了些心情,想好好逛逛,慢慢欣赏欣赏这苏陵的三色。 一眼望远,桩柱顶端上已经被点亮五光十色的灯笼尤为夺目,像是层层叠叠的一片花海煞是好看。 整个街道的商铺还全都开着,商铺前面两边都是摆着各色商品的摊贩。有吃的有玩的有喝的,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如久先走进了一家绣庄,摆放在大厅中间的是架超大型的四面屏风,图上绣着一年四季的苏陵特有景色。 每一景看着都是一色,却并不显单调,会衍生成又不尽相同的这一种色。绚丽多姿栩栩如生,这陵绣绣技当真天下无双,令人惊叹。 悬挂的布匹样式那就更多了,什么锦、棉、缎、纱、绫,还配有不同的各种颜色花纹。 绕了一圈后如久没忍住,果断买了绣着花的帕子,团扇,还买了整整一匹的霄绫布料。 这种料子做成的衣服,轻薄透气摸着还有丝丝凉意,太适合做夏装了。 最后再买了匹最吸汗的楦棉做贴身里衣。交了订金让掌柜的帮忙做成样式简单的长袍成衣,连同她买的东西一起直接送去夜泊客栈再付尾款。 笑容可掬的掌柜自然乐得满口答应,并很是殷勤的将人直直送到了大门口,再三保证会成衣定会让她满意。 出了绣庄后,如久被摆放在外面街道的小摊吸引了目光,快速的走上前去。 “老板,这是什么?” “这是青糍,是我们苏陵的特色小吃,小公子怕是外地人没见过吧?要不要试试,味道很好的!” 青色的一小团,上面撒了些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细绒渣,看着倒是挺有食欲的。 “怎么卖?给我一份吧。” “三文钱。来,给您装好咯。” 原来青色是因为茶叶啊。一口就尝出了浓浓的绿茶味,有点点的苦涩,细嚼后又有些清甜,配着脆脆的那种白渣,如久眯起了眼,好吃~ 随后把感兴趣的小吃摊一一光顾了个遍,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街道尽头。 可被什么吸引住的她还是脚下不停,竟然直接往偏巷里钻。 深深吸了口气,如久不禁开怀一笑,飘散在空气中的那股酒香终于让她找到了源头。 “酒仙会。” 名字挺有意思,如久耸着鼻子再次用力吸了口空气,真的好香,嗯,想喝! 一头扎进了这所可真够偏僻的酒肆。 “哟,小公子,您也是来喝酒的?” 店里小二见进来位这般小的孩子,顿时被逗笑咧开了大嘴。怕不是,又是哪家溜出门的小少爷想来尝个新鲜试试酒的滋味儿吧。 “小二哥,好酒都有哪些?” “您这边请。” 小二带着笑把人引到了里面的长桌前。 并排的两个木桌,一高一矮。前面放着各色酒瓶,后面放着封好的酒坛。 各色是真的各种颜色。就像她现在拿起的这瓶。白底瓶身上绘着桃花枝丫,刻着流光醉三个字。 光靠这个粉白色酒瓶的超高颜值,这个听着就很诗情画意的酒名,就特别让人有想买的冲动了。 小二递来一只特小杯子,“家主言明可先品,再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购买。小公子尝尝?” 斟满也不过一小口,不过想到这儿酒的品类繁多,倒也能理解。 这一小口流光醉下肚,如久就明白了瓶身绘着花色的含义,“有桃花酒特有的清香悠远,回味甘甜,不错。” 哟,还真是个懂行的。小二砸吧了下嘴,这么小就有了这么些说道,得是喝了多少酒哇。 “小公子还想试试哪种?除了各色花酒,还有果酒,味道都挺不错,浓度也不高。” “有没有好的白酒。”花酒果酒虽然好喝,可喝多了酒味就显得太淡了。 小二听了这话,拿起最左边的两瓶,“有这两种,是咱店里卖的最好的了。 也是您赶了巧,这其中的醉仙酿可是本店里的镇店宝,乃酒中极品产量极低,每每只出两坛。可是唯一没法预定的酒呢,要买纯粹看运气。” “哦?” 这倒要好好尝尝了,醉仙酿。 杯中的酒水,润泽纯净,醇馥幽远,单只看只闻就能让人喝上一句,“好酒~” 入口绵长,落喉后口留甘甜,厚爽尾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酒佳酿,真对得上这个名字。 “有多少我全要了。” “现在剩下的有三瓶。不过,小公子,这酒可不便宜,一瓶得百两纹银。” 值得,千金难买心头好。如久爽快的掏钱,不仅买了剩余的醉仙酿,还买了两瓶流光醉,一瓶青梅果酒。 心满意足的如久,两手挂满了酒瓶,悠哉哉的出了酒肆,准备找个好地方,美美喝一顿酒饱。 从偏巷另一头走出来,沿着河水而上,半个时辰后,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处可心的地方。 一座年深久远的石桥,卧在静静流淌的河水上。厚朴的石板结着墨绿色的青苔,就着天上的圆月,被铺洒一层银白的光华,绝美又神秘。 它的身后不远处,是临河建造的栈桥,延伸的尽头是座八角亭。上面的匾额题写着:断桥亭。 “原来这就是阎寻说过的断桥亭啊。风景果然不错~” 运起轻功如久腾飞而起,身姿如燕落在了断桥亭的瓦片上。 背靠着飞檐,将酒瓶一一摆放整齐,要是有包鸭爪鸭翅什么的,就更美滋滋了。 第28章断桥亭初遇 微风徐徐吹来,撩起脸庞的碎发,有些痒痒的,如久用小指挑起随意别向耳后。 利落的拔掉酒塞,仰头饮下满满一大口,溢出的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小块衣服,她却毫不在意,甚是不讲究的用衣袖胡乱擦拭了几下。 一丝丝沁人的酒香随着风渐渐飘散在空气中。 还未等她再喝上两口,如久便听到耳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只得坐直了身子看向下方木栈小道。 片刻,印入眼帘的是一位坐着木质轮椅的男子,正缓缓向着断桥亭这边而来。 在离亭子还有少许的距离,他停了下来,因为几节上行的台阶,平淡至极的转动轮椅,背靠亭子对向了江面。 见来人对月独饮,如久眼底露出了丝笑意,原来,还是位同道中人啊。 一人在亭上飞檐处,低头畅饮,悠然自得。 一人在亭前江水旁,举酒邀月,宁静致远。 随着一壶酒喝完,如久往后仰躺在亭檐上,蜷起一只手枕着后脑勺,两脚相叠伸平。 闪闪发光的星辰,汇成璀璨的银河,隐入薄纱的月儿终于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它半张笑颜。 此番良辰美景当浮一大白。 用另只手再次取过一瓶醉仙酿,正准备用嘴咬开酒塞。 “亭上的朋友,可愿交换瓶中酒?” 声音好听的犹如拉响的大提琴,低沉中带着磁音,很是性感撩人。 如久也仅仅只是一顿,未曾出声,而是继续方才手中的动作。 “特品的上青,醇香绵长。” “砰——” 猛然的破空声响起,一黑色的东西飞速旋转,迎面而来。如久抽出压在头下的手精准的一把接住。 已是打开的酒瓶里传出不同于清香型的醉仙酿,果然如他所说那般是属于醇香馥郁的酒香。 品酒无数的她知道这上青也当是酒中极品。犹豫了片刻,还是扬起了醉仙酿朝下抛掷过去。 “醉仙酿,难遇不可求。” 言下之意就是,换它你赚了。 俞谌之拍出一掌卸去她故意加持在瓶身上的暗劲,悬空晃荡几圈后稳稳握在手中。 揭开酒塞,酒香迎面扑来,如此看来确实是不亏。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顾各自品尝着新得的佳酿。 再一瓶上青下肚,如久有了三分醉意,微醺的感觉刚刚好。 小脸上飘起两朵红晕,加上那副惬意的萌样很有种大型猫科动物,想让人上手撸上两把的感觉。 “砰——” 破空声再次响起,她不由挑眉,又来?挥袖一挡手腕翻转,酒瓶落于手中。 眼中掠过一抹狡黠,拿起其中一瓶流光醉,毫不犹豫的向他抛掷过去。 俞谌之看着手中明显与方才醉仙酿不同的酒瓶。抬头望了眼上方,起身腾空飞跃上了断桥亭。 “这瓶不对。” 余光中瞄到突然飞身上来的人,如久有几分疑惑。不是针对他飘逸漂亮的身法轻功,而是他那双在瓦片上站的笔直的双腿。 没问题还坐轮椅,那就只剩下一个靠谱解释,腿没问题身体有病——懒癌晚期? “哦,怎么个不对?你一声不吭扔个酒瓶上来,我还你一个,还应该有什么不对?” “我的上青换你的醉仙酿。” 俞谌之一手握拳背放在身后,另只拿着酒瓶的手递向正慵懒躺着丝毫不为所动的人。 “只换流光醉,爱换不换。” “那还我上青。” “既入了我的手,那就只能进我的嘴。” 话刚落下,她便迅速的扒开酒塞,一言不合直接准备开始仰头就是灌。 修长白皙的手,两指并起直点如久的手肘。在她以掌相抵时,用内力震开不多纠缠,快速夺取她手中的酒瓶。 好一招声东击西。 如久顺势脱手,将酒瓶往上抛飞,腕间抖动银针飞射,将他逼退不得不放弃跃起的举措。 “砰——” 两只手,一大一小狠狠击在一起,两股强劲的内力,形成透明的气流,让两人的衣摆发丝无风自动纷纷扬起。 “嘭…嘭嘭…” 反应过来的两人,不约而同相继收力却为时已晚,瓦片与酒瓶都随着这突然的暴力被震碎。 两种碎片伴着酒水——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得了,这下不用抢了。 一人占据一方亭檐,视线从这混乱的场面移向对方。第一次正面好好打量起彼此。 …… 只见他穿着黑色带着银边的宽袖窄身的长袍,半挽起的发髻仅用一枚木簪别着,昭示出他还是个少年的事实。 刘海自眉间微微向右上的方向倾斜微卷,细长浓密的睫毛投画出两片阴影,却遮挡不住在月下似盛满整个星光,充满氤氲之息的双眸。 高挺的鼻梁,无血色的薄唇。不可否认这精致的五官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了。 不过磕不到外人颜的如久,只专注于研究他周身萦绕的气场。 好像他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距离感,不是那种清冷孤傲,或不屑一顾。而是一种淡,无波无澜,不喜不忧的淡漠。 这场无声的对峙,在阎难寻突然的惊呼声中打破。 “小九?你还真在这啊!” 他们都快找人找疯了,这家伙倒好,闷声不响的跑这断桥亭来了,不过—— 阎难寻看着这满地碎瓦片,破酒瓶,空气中浓烈的酒味,还有亭上互相掣肘的两人。 “我说小九,你该不会故意跑这来拆人亭子来的吧?这人又是谁?有仇的?” 说着他便撩起了袖子,正准备起身飞上亭子。 “不是。” 收回视线,如久率先跃下,落在阎寻身前,见他被汗浸湿的衣服心中有了几分歉意,“抱歉阎寻,傍晚从秦府出来突然来了兴致,就跑来喝酒了,忘了给你们说声。” “你知道就好,你是不晓得这几个时辰,我们快把整个苏陵翻了个底朝天…”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俞谌之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直到视线中什么也看不见,这才飞身下来稳稳坐在了轮椅上。 “主子。” 知道沈神医内力超绝,怕被发现的玄岒悄悄隐在安全的距离收敛了气息,远远的将方才的过程看了个大概。 心里不由焦虑不已,以主子他这般方式结交朋友,不会朋友没做成先变成仇家吧? “主子,接下来我们再…” “不必了。” 从刚刚的接触来看,俞谌之知道,沈如久这个人,虽然年龄不大,可有很强的主观意识,做了决定的事除了她自己的意愿,怕是很难因为别的原因去改变。 真是肆意又乖张的孩子。 “可是…”主子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离那个时限也不剩几年,明明有了希望…… “走吧。” 虽说早已习惯了主子他这幅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样子。可是,玄岒低头不情愿的应是。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第29章笑闹 已经是月上中天,街上的行人自然是少了许多。 “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 “你自己什么年纪你不知道?你那糟糕之极的酒品你不清楚?” “你怎么能一个人独自跑去跟个陌生人喝酒?” “你……” 这一路阎难寻的嘴就没停过,边说还边来劲儿了,偶尔还赏她几颗爆栗子吃。 一开始如久还耐着性子忍着,毕竟让他们担心,他叨叨也是为了自己好。 可这人哪,是给了他鼻子就想蹬上她的大脑门上给蹦跶两下。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啥啊?” 难得有个这么明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暗搓搓抖着为人兄长的瘾,而这么温和顺毛的小九,也让他有种莫名的爽感,阎难寻正准备再接再厉—— “你,打不赢我。” “…嗯,所,所以呢?”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就这么飘了呢?” 嘴角狠狠抽了抽,阎难寻低头瞄了下身边的人,只见她眯着月牙儿眼,露着小梨涡,刷的一下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哎,小九别冲动…” “别…别动针,更别动药啊,我错了!!” 晚了~ 笑眯眯的掏出包叠成三角形的小纸包,如久甩出一针先将他定住,再将玫红色的药粉往他面上一撒。 …… 收到消息,早早等在听雨阁的楼月,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不解的问道—— “怎么过来用了这么长时间?寻之不是说半个时辰之前就找到小九你了吗?” “因为我不想见人。” 楼月奇怪的看向阎难寻,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只见他说完话,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楼月将视线转向如久: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为我试药呢。” 试药?试什么药,仔细打量了阎难寻一番,楼月更是不解,他这看着好像也没有什么明显不对的地方啊。 “阎寻,你说,楼白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就想下意识捂住嘴的阎难寻,到嘴边的话吐的比手更快,“人美心黑,笑假手狠。” “咔嚓——” 握在手心的杯子应声而碎,楼月看着阎难寻,“寻之,你再说一次。我怎样?” 很难想象有人可以用那么温和的表情,说出这般阴冷的话。 “人美心黑,笑假手狠。” “很好。” 阎难寻急得对着他使劲摆手,又怕再说出什么,只好求助的看向坐在一旁看戏,乐呵得不行的小家伙。 “他吃了我的真语剂。” biu~如久不理会他的求救,再次往某人心口上补上一刀。 “哦——”楼月笑意加深,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呵,真心话啊。 转身看向她,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对如久说道,“小九啊,你先吃点东西。我和寻之得好好交流交流。” “没问题~” 毕竟来之前,如久将想问的话都问了个遍,可是抓了阎寻不少小辫子还有黑历史,趁着还有些药效,当然也得让楼白分口汤喝呀。 …… 当初在谷里制作的丹丸药剂,很多都没法实验,比如这真心剂。加入了真语果后,她只能大致猜测这药剂的作用,不想这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许多啊。 真语果:真心一语,可加幸运一天。 直接食用是增加一天幸运值,而入药的它,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作用了,是说真心话,这用途嘛还挺适合审讯? …… 一番戏闹过后三人围桌坐下。楼月笑的满意至极,如久是看戏吃瓜不亦乐乎,而阎难寻嘛自然是脸黑如碳眼看气得就快要冒烟了。 这就是兄弟,这就是哥们! 一个身为楼家家主,家财万贯的问他所有身家都有多少放在哪,企图坑光他所有小金库。 一个身为姑娘家,还是个孩子的小家伙更离谱,竟然问他最后一次尿床在几岁尿了个什么图形,第一次yy是多大什么情况? 这两个货还是个人么?就不能好好做个人吗? 眼见阎难寻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肺都快炸了的样子,如久有了一小挫挫的歉疚。 “行啦行啦,别生气了。” “不生气?”阎难寻扯着嘴角笑得脸部都跟着扭曲,“除非你把那个真语剂送给我几瓶,不然…这个事它过不去了。” 还几瓶?如久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天还没亮呢,就开始做白日梦了?能送你一瓶就不错了。” “成交,一瓶我也不嫌少。” 瞬间脸上阴转晴,阎难寻心想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可白得一瓶怪医圣手研制的真语剂用来止损,不亏啊。 “呵~感情是在这等着我呢。” 联想到刚才寻之中药后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楼月也不由地瞅向她,就那么眼巴巴的望着却不说话。 “行,一人送一瓶这总行了吧?这事它总可以翻篇了吗?” “哈哈哈…只要还能白得沈神医的丹丸药剂,就是让我再试一次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我也愿意啊。” “哦?”如久抬起手作势就要往背包里掏东西。 阎难寻被唬得跳起,一蹦老远边摆手边讨饶。 “哈哈…别…小九,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啊。” “成了别闹腾了,寻之你是不是忘了找小九过来的目的了?” 楼月有些无奈,寻之这光长年龄不长脑子的,估计和小九的年岁也大不了哪去,自己不提醒,他怕是还真给忘了。 狠狠拍了拍脑门,阎难寻觉得准是那真语药剂的后遗症,还真是差点给整忘了。 打开门赶紧吩咐燕齐他们把东西全送进房间里来。 直到将桌子上堆的满满当当,对上她疑惑不解的神情,这才开口解释道。 “如果不是小忧托人送来的这些礼物,小九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告诉我们你生辰到了呢。” 生辰? 她的生辰和小九儿的是同一天都是七月初六,是华国七夕情人节的前一天。如久算了下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凌晨,这么说今天还真是她的生日了? “你要是不说,我自己还真给忘了。” “哪是我,不是小忧这些礼物我又怎么会知道。”指了指桌上的大包小包,阎难寻微抬下巴,“赶紧看看那丫头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带着有些难以明说的复杂情绪,如久一一打开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 除了一整套的珍珠饰品,还有一匣子的各色珍珠。两只翡翠手镯,一只羊白一只血红。还有各式的帕子香包纱巾,衣裙袍子鞋子,种类繁多却大都是如久不经意间提起过喜欢的颜色和样式。 “无忧费心了,我很喜欢。” 怕是那天问自己生辰后就开始准备了吧,如久心中暖洋洋的,不是因为多喜欢这些礼物本身,而是感动她的这份真心实意。 第30章 九岁生辰 为当梦是浮生事?为复浮生是梦中。 浮生河畔。 长形的青石块堆砌铺成沿河河道,下方的平台与河面平行,延伸十数里。 此时的水面由上往下漂浮着许多盏桃粉色莲花样式的河灯,摇曳着烛光仿若正一点点交织成绚丽的星海。 “生辰时放河花灯可是我们这特有的习俗。小九,这些莲花灯真是费了我好大劲,全城的都让我给买回来了。” 阎难寻看着身前的小家伙,说的话一如往常的有些痞坏,可又带着明显的温情柔和,“怎么样,小九有没有很感动?” 阎寻为她做的这些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不过这人嘛就让她觉得有些欠揍了。如久收回放在花灯上的视线,转过身来看向他。 “如果不是莲花河灯,我想我会更感动。” 站在一旁的楼月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那身清雅出尘的气质顿时被接下来这连串花枝乱颤的动作给毁得全无。 之前他就跟寻之说过,别欺负小九什么都不清楚,一个不好怕是会搬起石头砸伤自己的脚。 看,这不就是了? “小九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自己没有跟小九说过这花灯的区别啊,阎难寻挠了两把头发,面色微囧,“这,这不是整齐划一的比较好看嘛?!” 生辰灯多是以月亮为造型的,而莲花灯嘛是年轻男女用来求美满姻缘的,方正形的则是用来纪生忌的。 关于这些说道,如久也是在逛夜市时看见花灯摊贩后,见她感兴趣老板特意为热心她解释过的。 如此来说还得感谢阎寻手下留情,没有给她买上用来纪生忌的花灯咯。 “小九,别恼,这就当做哥哥那个啥,对,提前为你求段好姻缘嘛。”毕竟要达到眼前这效果,市面上卖的最多最好的只有莲花灯了啊。 “呵~这么多盏莲花灯,都用来求姻缘?你是想让我娶多少男人回家?” “咳咳……” 迟早得被她这些惊世骇俗的话给吓死,阎难寻手指着她,却被自己口水呛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两人中间的楼月摇摇头,自从结交寻之以后就经常被他给闹腾的心力交瘁,如今呐再加上个沈小九,他怕是得愁的早年头秃。 这一个两个都是离经叛道,率性而为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身为他们的好友真是让他又羡又怕的。 “你们俩都别胡说。尤其是你寻之,小九才多大,什么姻缘不姻缘的?”楼月无声叹了口气,“小九,别理那灯的问题了,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说完这话朝着某处挥了挥手,楼月示意她看向天空。 “砰——” 夜色中腾空而起的烟花,随着声声巨响绽放出令人炫目的五彩斑斓,一朵接一朵盛开后又极速的如流星般坠落,洒下忽明忽灭的星光。 来到异世的第五年,如久收获到了第一份来自友谊的深情厚意,滚烫了她全身的血液,温暖了她孤寂漂泊的心。 娴静善良的无忧,直爽义气的阎寻,温润如玉的楼白,他们都是这一趟苏陵之行她最大的收获。 “谢谢,今天的我很开心。” 三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今夜的这幕莲花灯烟花雨,怕是会永远印在他们的心中,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却。 “这就开心了?小九,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可是还有真正的礼物没有收到呢。” “还有?” “当然了。” 阎难寻不知从哪掏出的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展开,“知道你是个小酒鬼,我可是为你搬空了燕云山庄酒窖中所有冰心雪蕊的存货,都让人给你放到你客栈的房间了。” “还有我,这些年经过不少地方收集到的各种美酒也在那了。” 楼白也跟着补充道,这些美酒虽然难得,不过再去时还能再买,能哄得小家伙更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真的!!” 瞬间眼中亮的惊人,如久听说他们送了那么多美酒佳酿,真是比刚才收到惊喜和礼物什么的都让她兴奋,恨不得直接飞身回去好好看一看,顺便尝一尝。 “我就说嘛,小九果然最喜欢这个礼物,子暮信哥哥的没错吧,比你想的那些逗小姑娘的东西是不是有用多了?!” 傲娇的抬起下巴,阎难寻得瑟的恨不得翘起尾巴转两圈。说他不靠谱,还说他蠢?事实证明,他平时也就是懒得动脑子罢了。 “行,你最......” 话还未说完,楼月眯起了眼,向他俩暗暗使了个眼色。 只见身后除了他们几人,本再无他人的河道,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好些围观的人。若是当真被烟花或者河灯吸引过来的,视线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呢。 更何况,楼月将目光直接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即使换装打扮了也不难认出吧。 “是千机阁阁主。他竟然这个时候亲自过来了,小九?” “他怕是还不死心呢。” 没有回复他们的话,如久顺着楼白说的方向望去。夜市能力超强的她,将那人的身影样貌仔细记下。 察觉到一股锐利的视线,玄岒抬眸带着冰冷的寒光与之正对上,是她?眼中的寒意瞬间退散,带着几分郑重与敬意不着痕迹的行了一礼。 将他这一连串反应尽收眼底的如久有些意外,片刻后又释然。只怕能让一阁阁主如此的,所求之人怕就是楼白猜测的那个神秘幕后人了。 不过,越是神秘就代表那人越复杂,越复杂的东西往往就代表着无限的麻烦。 所以,她还是不预备参与其中,何必自找麻烦。 “看样子他们也不准备过来,这是想做什么?” “或许是保护?” “保护,这话怎么说的?” 楼月并没有接着往下明说,只要知道他们释放出来的不是恶意,至于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就看正主愿不愿意理会。 “别理会就是,今天我装备齐全,还真不怕有不开眼的再来。” 不管这千机阁的人,还是上次那群不明来路的家伙,只要敢撞上来,那她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不血刃。 转过身,如久踮起脚拍拍两人的肩膀,“走吧,我还等着回去看我的美酒呢~” 楼月哑然失笑,得,正主的心大着呢,他咋呀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瞅了眼围观的人群,啪的一声合上扇子,阎难寻见已经走开的两人不由加快了脚步,“唉,我说你们俩倒是等等我呀!” “赶紧的,磨磨蹭蹭什么呢~” “来啦来啦。” 第31章假冒 热闹的在清风明月楼过了生辰,一群人疯玩到天亮才算尽兴散场。 如久回到客栈房间倒头就睡,连美酒都顾不得去细看,这一觉直接有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连身都不带翻一下。 “砰砰——” 震天的敲门声,让还没睡够的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转过身子撅起小屁屁根本不愿搭理。 “小九赶紧起来了。别睡了,再睡天又要黑了。” “快起来,出事了,小九真出事了!” “阎寻你好烦啊啊啊——” “砰。” 一把将枕头抽出来朝着门扔了过去。如久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直挺挺的竖起来,“你最好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我非得让你试试还香丸的厉害。” 眯着眼胡乱的套好衣服,噔噔噔带着一身火气,用力踏着步子前去给他开门。 阎难寻见来开门的人,只顾打开门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紧接着扭头就往里走。赶紧跟进来,顺便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枕头。 “哟,咱小九这是还有起床气呢?” “别贫,赶紧说什么事。” “行了是真出了事,没框你。今天这苏陵大街小巷疯狂传起了有关神医的事。” 那天大张旗鼓的闯秦府救人,被传出来什么也是正常吧,毕竟秦府又不在深山老林,这街坊四邻的人那么多看见了多稀罕呐。 所以就这样?就这事? 瞅着她又要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瘆人表情,阎难寻赶紧接着往下说,“本来大家也就是对这突然出现却救了秦府夫人一身三命的神医非常感兴趣。 不想今天他又突然出现在了坊间还大张旗鼓的说,申时在城南卖神药,仅有一颗,价高者得。 这事自然被立马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先赶着去占地方,说是就算买不起,也得去凑凑热闹看一看神医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至于想看病求医的人那更是多的去了。 所以,城南那片早已经被赶去看热闹的人了人给围得是水泄不通,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了。” 瞌睡虫瞬间被拍飞,没有表就没法立即知道时间这点很不方面,如久抬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申时末。” “哦?”原来已经过了,看阎寻这样子好像还有后续? “所以呢。” “呵,全城的老百姓被一起放了鸽子。这仇恨那是拉的满满当当的咯。” 怕是有心人想借着这神医的由头行个骗,不想事情闹的太大,让他没法收场才不敢现身。 就是不知道这纯粹是个巧合,还是背后有人另有图谋? 摸着下巴的肉内内,正想的出神呢,就被阎寻突然拍下的一巴掌给激起了反射性动作,狠狠拉过拍来的手反锁住将他整个人都给摁在了桌子上。 “嘶...轻点,手断了,哥哥我手要断了小九!” “别突然动手动脚的,小心下次我直接过肩摔扔了你。” 略带嫌弃的拍开他的手臂,如久没好气的说到。 我怎么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阎难寻暗暗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被扭的生疼的手,“我们要去找出那个小贼吗?” “找。”当然要找,虽然她不惜的这个神医的名号,可也不是谁都可以拿来行骗的。“你有那人的消息?” “听到这事,我就已经派燕齐他们出去查了。这不都刚才回来,我这就来找你了。” “那就走啊。” “你,就这么出门?”阎难寻无语,就算是一点不顾及姑娘家的行事作风,也起码稍稍整理清洗一下吧? 下意识摸了把鸡窝状的头发,再看看自己身上系的歪歪扭扭的衣扣,“一刻钟。” 被快速推出门外的阎难寻,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怎么办?还是会觉得,偶尔迷糊成这样的小九真的是太可爱了啊。啧啧~可惜了,这不过都是假象呀。 ...... 城西几乎都是独门小院,少有两楼高的房屋。相对所谓富人区的城北,这人鱼混杂,多是租住的摊贩,进城务工的百姓,前来求学的寒门子弟等。 而建在城西城南交界处的孤寡院,以它为中心的方圆几里则是出了名的“贫,脏,乱”,城内的乞儿,游手好闲的混子大都常年盘踞此地。 随着阎寻来到这后,如久用手肘戳他的后背,“燕齐他们靠谱吗确定那人就是他?” “这点儿消息,又不是多大的机密要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两人蹲在破旧的墙头,内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倒塌的只剩半个房顶的房子,几个不大的孩子围坐在火堆旁,正往土里埋着土豆,架着的小铁锅中咕噜噜煮着青黄两色的菜粥。 “小米哥,咱们是白忙活一整天了吗?” 满脸菜色,身形瘦弱的苏米摸摸他们中最小的苏粱的头,“别担心,虽然没有做成可也不算白忙活。” 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经验,不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等过阵子这事的热度下去了,他再好好谋划,通过今天他也有了些心得,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更好也更容易的事成了。 “是我事先没有考虑周全。” “小米哥,会不会有事啊?听小虎他们说,有很多人都在打听你,这...要是有人找上门来...” “别怕,顶多也就是挨几顿揍,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除非那个神医本尊找来,不然那些人也就生气自己被骗被耍了,不至于为这就要了他的小命。 苏米想到那天,他乞讨经过秦府门前看到的一幕,只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那人瞧着也就跟他差不多大,却那么厉害,唰唰的一把银针下去所有人都定住动弹不得,还有那一跃而起瞬间没了踪影的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 被震撼得傻掉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再迈不开腿,一直等在了秦府外。再后来听到秦府下人们惊奇的议论声,这才知道那个人最厉害的竟然还是医术。 除去内心深处无比的钦佩,灵机一动的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一个或许能让他们可以摆脱生活困境的机会。 当然还有那跃跃欲试想做一次那样的人,即使是假的,这卑微又卑鄙的隐秘想法。 他换了跟那人大致一样的穿着打扮,反复练习,仔细筹划。事情也确实进展的很顺利,可惜败给了最后的贪心。 “小米哥......我们还要再做这件事吗?”苏粒皱着眉语气中不免有些埋怨,尖瘦的脸上那双细小的眼眯成了条缝,越说语调越发拔高—— “如果最开始就把那丸子卖给那人我们最少也能得到一百两呢,那可是一百两啊,就我们乞讨一辈子也得不到的钱呐! 你怎么就……现在好了,钱钱没有,还得提心吊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得挨揍!” 第32章苏米 苏粒说完这些话后,气氛有些静默的出奇,剩下还未开口的两人心思如何就不难看出了。 不敢置信的苏粱,抬起头一一打量起他们。 明明结拜时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两年无论多苦多难谁都没有想过放弃谁,共同努力只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活下去。 钱财迷人眼,这还只是看见没有到手的呢,就能让他们心生怨怼,忘记了小米哥为大家曾经付出了多少,又因为他们失去了什么。 “怎么?当初提议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谁反对,现在事没成倒是怪起小米哥了?” “苏粒你这么能,当时你怎么躲在人群后头不出声,怎么不让小米哥直接脱手了呢?” “光只想得到好处,臭的坏的是一点不想粘,怎么,小米哥活该欠你们的?” 看着岁数胆子最小,可一旦碰着苏米的事就炸开的苏粱,那张小嘴噼里啪啦一顿说道,只将他们说得无力还口。 苏粒阴沉了脸,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不再啃声,手死死扣住衣角,长期隐藏心底的那愤恨与不平瞬间汹涌澎湃,似乎将他整个人一起吞没。 明明他和苏米差不多大,凭什么事事都得听他的,让他当大哥? …… “嘿,小九。我们还没怎么样呢他们几个小毛贼倒是窝里先闹起来了。” 从他们的对话里,两人能将这事拼凑个七七八八。 如此来说到没她原先设想的那么复杂。 阎难寻对着她挑眉,“现在是怎么样,要不要给他点小教训?” 所幸事情也没闹大,盗用别人道上的名号这事可算江湖大忌,就看正主想怎么着了。 勾起嘴角,如久邪性的一笑,两只小梨涡越发显得甜美。没有回阎寻的话而是直接抓住他一起飞身跃进了小院。 苏米正对着墙头那方,眨眼睛间就见院里飞进来了两人。 当视线扫过其中较矮小的那位瞳孔猛地放大,再三确认后不由心下骇然:还真是那位小神医,正主找上门来了。 被突如其来的两人吓到,几个小家伙纷纷站起,下意识的都躲在了苏米的身后。 毫无征兆的出手,如久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飞射而出的银针全数扎进了他的身体穴位中。 如万箭穿心的剧烈痛感让苏粒瞬间倒地,情不自禁的大声哀嚎。不过片刻豆大的汗水已然将他整个后背浸湿。 “若与此事无关,就速速离开,不然当作共犯施以同罚。” 平淡如水的一段话,没有丝毫温度。话中所蕴含的冷意却让其他几人不约而同的全身寒毛直竖,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没有任何犹豫,除去苏粱后的另外三人面色惨白踉跄着脚步,拔腿就往门外连滚带爬的跑起来,甚至头都不曾回过一下。 胆小鬼,白眼狼! 心中怒骂他们的苏梁,虽然也腿抖的厉害,尤其是见着小米哥满地打滚,听着他凄厉的喊叫,也不知心疼和害怕哪个更多些,让他忍不住狠狠跪下痛哭求饶。 “求求二位公子,放过我们吧,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我们保证再也不敢这样了...” “你这小子看着倒是还有几分义气,愿意留下一起受罚。”阎难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头看向她,“小九也赏他几根银针呗!” “不...不要...都...都是我的错...” 苏米咬着牙一字一句艰难的吐出,对上一言不说就是干,直接掏出银针的人痛苦哀求,“不...求求你...神医...放过...他...” “哦?除非你愿意以身代他,怎么样。” 拿着银针的手晃了晃,如久蹲下身子,煞有其事的和他打起了商量。 见他没有犹豫的点头,如久二话不说的直接出手扎下,“不错,如果你能熬过一刻钟,那么这事就算是了了。” 回答她的是苏米更加痛苦的嘶吼哀叫声。 “我不要他代……” “嘿,你小子闭嘴,这针都扎上了,你说不让就不让了?那他这下的疼不就白疼了,边呆着去。” 不知如何是好的苏粱,哭的更加用力,那可怜兮兮的傻样让一旁的阎难寻看得直摇头,早知道这样何必当初呢。 “哥哥今儿就教你们个道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一不祸及妻儿,二不盗用他人名号。你们就没听人提及过? 以后可别再犯到更凶残的人手中,还以为没多严重呢到时可就是白白丢了小命。” 直到此时听了他说的话,苏米两人才算知道,莫怪神医下手重,原来是他们犯了江湖大忌,不由庆幸事情没办成,不然...... 一刻钟的时间终于过去。被生生疼死过去,又被疼醒过来,反复几次苏米已经是进气比出气多,去了大半条命。 收回他身上的所有银针,如久很是爽快的对阎寻甩头,“走吧。” “就,这么走了?” 对上那满眼写着不然呢三个字的家伙,阎难寻顿觉心累,这些事上小九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你觉得他们两个如何?” “一个傻不愣登,还算敢作敢当。另一个唧唧歪歪,倒还有些良心。” 苏米:这傻不愣登说的是我。 苏粱:那我就是唧唧歪歪咯。 两小被怼的瞬间自闭。 不过稍转过弯来,苏米眼中一亮,对着如久便直直的跪下,大声说道,“还请神医给小的一个机会来弥补犯下的错,小的愿意跟随您身边哪怕做牛做马,也绝无二心。” “求求神医,小的也愿意做牛做马,也会忠心耿耿。” 慢半拍的苏粱,盲目的跟着小米哥跪下磕头,只要能和小米哥一直在一起,要他怎样都可以。 “我要你们做……” “小九过来。”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阎难寻直接动手将人拉过去走到了另一边。 他和子暮都是从小被人服侍大的,当然他们也能理解小九自力更生一个人惯了,不喜欢有下人跟着。 可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培养几个衷心有用的人以备不时之需,它不香嘛? “其它我先不说,去绥原的这一路上,有个人能帮你跑个腿办个事不好吗? 就真到了地儿,人生地不熟,多几个人帮着你出出主意解个闷逗个乐子它也行啊,是,你是厉害可事无绝对,手底下有能用的人也是自身一项底牌不是?” 真是头小倔驴,他跟子暮都不放心她,想给几个得用的人,她还嫌弃死活不要。 不要别人给的,那就收几个自己看得过眼的总行吧? …… 也是现代思维一直没怎么转换过来,如久仔细想了想。现在没有电话找人不方便,没电脑查点东西不方便,没有飞机高铁出个门它更不方便。 视线转到那两只的身上,唉,不行!就是真要找人她没事找童工干嘛? “不对啊,阎寻。感情这事你是故意的呢?” 第33章变化 “咕咕……咕” 本来死死对视的两人,同时回过头,吓得苏粱赶紧捂住自己大唱空城计的肚子。 这,可真不能怪他,一天没吃东西,它叫唤自己怎么可能控制的住? 悄悄偷瞄了眼还在火堆上架着的锅子,得嘞,汤都已经快熬干了,只能希望埋在地里的土豆还能吃没有焦糊了。 瞪眼的幼稚游戏以阎难寻败北而告终,抱拳拱了拱手,讨饶说道“大九啊,你可别再这般看着我了,小的受不住哇~” 大九?什么鬼称呼! “少来,你可别想唬弄过去。”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就是事后让燕齐好好打探了一番,其它的事可真跟我没关系,我保证这就是个巧合。” 假意抹了把脸上没有的眼泪,阎难寻觉得自己可真是冤,“你说我哪有闲心策划这出戏,就为给你塞两个人啊?” “最好是这样。” “嘿,本来它就是这样。” 如久环抱着手臂,一只手撑着下巴。这两个人—— 方才银针入穴的时候,她倒是有意无意的摸过苏米的骨,年龄不大还有几分练武的资质。至于苏粱身子瘦小先天不足…… 呵~ 拍了拍脑门儿,怎么还真顺着阎寻的话往下考虑了,人果然无时无刻不在变呐。 沈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沈家人现在的处境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当初那批置他们于死地的人还会不会再出手? 或许真如阎寻和楼白所说的那样,得做些准备,培养几个自己得用的人? “你们当真愿意跟随我。” 听到这个问题,苏米不由喜出望外,一脸激动的点头,“非常愿意,还请神医给我们一个机会。” “事先声明,我讨厌一心二用的人,也最恨背叛。”如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虽漫不经心却异常冰冷,“那样的人我会让他知道活着比死更可怕。” “请少爷放心,苏米绝不会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少爷,小的...苏粱也不会。” “没点眼力劲。”阎难寻见小九她终于想开了,心中不免跟着一松只要开始接受,等走的时候还怕真正想送的人塞不过去? 念着这两人还真有了那么点作用,便好心提醒到,“不是少爷,是小姐。” 苏米,苏粱皆是震惊,传的这般厉害的神医是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就很神奇了,不想还是…… 不过从心底也未曾因为未来的主人是个女娃,而觉得会有什么不妥和忐忑,当即改口尊敬的唤道,“是,小姐。” …… 回到客栈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心事重重的如久却并没有休息。 放在桌子上的几张卖身契,除去苏米苏粱两人的,还有小枝的。只需要明早拿去官府备案印章就能彻底生效。 既然准备留用还是得顺着朝代应有的规矩来,所以阎寻帮忙起草契约如久并没有拒绝。 让她神情凝重心中烦闷的倒不是因为这些,而是—— 微黄的烛火,照着她的身影有些模糊,摊开在桌上的手掌,粉嫩软绵,过去许久手心上面还是空无一物。 “怎么会这样?” 自从出现神奇果子后,五年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慢慢握紧拳头,稳稳心神后再次尝试。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没有诱人的果香也没有神奇的果子。 说不清心底的感受,失落有,无措亦有,更多的还是不安。 那些果子是她最大的金手指,因为它们不同的神奇之处,虽然不敢轻易显露,只能配合着制药来发挥其一小部分的作用,可真正无比妙用的还是果子它本身。 现在说没就没了?突然之间没了?暴富了许久,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这巨大的落差真让人无法全然接受。 “咚——咚,咚,咚。” 一长三短更声传来,已是四更天子时,也就是现代的零点。 心有不甘的用拳头狠狠敲了敲桌子,如久深吸口气打算最后再尝试一次。 寂静的房间内,胸膛中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跳声震如锣鼓。 摊开手心朝上,眼睛直直的瞪着它,连眨也不敢眨一下。 当清新袭人的香带着特有的诱人果味弥漫了整个房间的时候。 如久看着手掌,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平安落了地,因为太过激动眼角还有些湿润。 不禁用双手托住圣黄的光包裹着青色的果子。 “呼~终于出现了,还好还好,差点没吓死我。” 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让如久瞬间眉开眼笑,闻着果香看着青色的果子,傻乐的停不下来。 直到她脑里突然浮现出一抹信息。面上的笑容被不可思议取代,愣愣的看向手心那枚果子。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迟疑了片刻后,还是依着那个想法尝试着做了。 只见原本被黄光包裹中的青色果子,顷刻间变成了紫色的另一种果子。 惊的如久张大了嘴,口中频频倒吸凉气。 竟然……真的可以?! 那也就是说,这五年出现的果子种类已经是全部,以后真的都不会再有新的品类出现了啊。 只是以后也不再有每月只出现一种果子的情况,而是可以随着她的心意来显现任意一种。 目前为止出现的神奇果子种类有四十六种。二十种她从没见过的,剩余的二十六种除了神奇之处其它的都跟曾经吃过见过的水果,无论是外形还是口感都极尽相似。 意随心动,手上的果子变幻成了红彤彤的果子,类似海棠果。 成人拳头大小,光滑的表面由一丝丝红色的纹路布满。 鸿厚果:鸿运当头。时效六个时辰。可入药。 心念一动,包裹着果子的黄光全数散去,不过下刻又突然从新出现。 手掌向下翻转,果子瞬间消失不见。不用再担心突发情况,会有无法解释的可能。 总之所有的变化,除去太过贪心还想更多种类的想法,都是对自己更加有利的。 “咔嚓~” 变幻出一颗普通的苹果,如久大大咬了口,清脆酸甜的果肉汁液在嘴里细细品味慢慢咀嚼。 神情是说不出的满足惬意,总算浑身舒坦畅然了。 …… 将吃剩下的果核扔掉,擦了擦有些粘糊的手。 脱了外套披散了头发后如久在床上躺下,指尖轻弹出一股气劲灭掉案桌上的烛光。 黑暗中来回滚了好几遍,才平复下来有些激动兴奋的心情,渐渐的睡去。 第34章九炼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射进屋内,倾斜的明亮中飞舞着点点细小尘埃。 小枝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回复声后,才用手肘帮着推开门捧着水盆进了屋内。 一夜好眠的如久,面色红润光泽,洗漱完后坐在梳妆镜前。 如瀑的青丝被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握住,一边扎着马尾,一边透过铜镜看着正忙活着给她找衣服的小丫头。 “小枝,你可想好了?趁着契约没有去衙门盖章生效还能反悔,不然……” “小姐放心,小枝昨夜就想好了,我都知道的,不会反悔。” 小枝担心她又提起让自己回家的话,赶紧扯开话题,“小姐,今天穿哪套衣服,这些新送来的成衣看着都很好看呢。” 早两天在秀庄定制的成衣,掌柜的已经让人全部送来,颜色大都是青,白,黑三色,还有几件稍亮丽的颜色。 布料舒适做工精细,听从如久所说的简单并没有绣花,只在袖口或是领间加了些好看的各类福纹。 “就黑色滚桃枝银边的这件。” 随意挑选了件,如久未从小枝的心意,还是接着之前的话继续往下说道,“绥原府离苏陵远不止万里,即使不停歇赶路,单去也得大半年的时间,这一走你可能再也回不来见不到家人了。” 低下头,眼尾有些发红。小枝轻轻嗯了声,细碎中杂着哽咽,“小姐,我知道。可无论如何我都要跟着您。” “行。倔吧,到时想回我就敲断你的腿让你啊爬回来。” 已经见识过她丫的倔脾气,如久假意咬牙恶狠狠的吓唬完,眼不见为净的出了门。 …… 大堂内,小二们腕上搭着白巾手上托着木盘子来回穿梭。 “小九这儿呢。” 早在她一进来就发现了的阎难寻挥了挥手,“今儿倒是起的挺早哈。快,赶紧吃点好吃的。” “小姐。”“小姐早。” “沈小姐。” 在别桌坐着的几人纷纷起身行礼。 朝着他们点点头,如久直接坐在阎寻的对面,不客气的一手接过他递来的点心咬了大半。 见她吃的心急,阎难寻连忙给倒了杯热水放在她的面前,就怕她一不小心就给噎着。 “确定好什么时候走了?” “嗯,明天就出发。” “这么快?不多待两天了吗?” 用手背蹭掉嘴角的点心碎屑,如久慢条斯理的举起茶杯,“如果不是为了给这几个拖油瓶打底,我怕是会今天就走。” 想到今天过后便到来的分别,阎难寻心里堵的难受,可也知道即使再不舍也没用,早晚得有这么一遭。 桃花眼底满是落寞,连同眉峰都跟着往下低垂。 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久笑的肆意,“不是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 “当如是。” 举起满杯茶水,阎难寻跟着她爽朗一笑,压下那些突然涌起的离别伤感。 两人默契的碰杯,一饮而下。 “不过小九,你刚刚说的打底是个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嘛。” “嗯,大概。” “那听者有没有份?” “呵~天儿果然是大亮啊。” 一番嬉闹笑骂声中总算是吃完了早饭。 先让燕飞帮忙前去官府给契约盖章,而其余人则跟着如久一同回到了天字七号楼的客厅。 从背包里取出了两个白瓷药瓶。瓶底一个刻着九炼,另一个刻着锻塑。 “苏米。” “小姐。”望了看向他的苏粱一眼,快速的上前几步,苏米躬身行礼。 把玩着刻有九炼的药瓶,如久神色莫名的看着他,“我的身边不跟无用之人,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承受。 九炼,九次的伐筋炼骨不但可以彻底将身体潜质全部激发,还能除去修复体内所有隐疾暗伤。 当然需要承受它给的痛苦也是一次次叠加,忍受不了不仅前功尽废,还会有很大可能丢了命。” 苏米随着她的话,眼中的亮光越发惊人,没有害怕只有遮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毫不迟疑的笔直跪下,苏米颔首低眉,“谢谢小姐,小的愿意以命相搏。” 可不是以命相搏吗,若如成了他不再是个让人可怜的乞儿,不再是他人眼中渺小的蝼蚁。 不成……不,他苏米一定会成功的。 清楚的看见他眼底的狠劲,如久满意的暗暗点头。当机会摆在眼前还不拼死把握,那也就不需要别的什么期望了。 视线转到明显焦急的苏粱小枝身上,哦,还有更急切的阎寻,如久好笑不已,“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却不是每人都适用。” “锻塑同样有锻骨塑筋的效果,且药性温和,使用简单。你们一人一颗就行了。” 阎难寻不满的嘟囔,“这一听就知道高低,小九给我九炼呗。” “你过了年龄,用了除了死没别的了,你要一心求死我当然愿意成全你。” “呵呵……这,这样啊,那不用了,锻塑就好锻塑就挺好。” “谢谢小姐。”“谢谢沈神医赐药。” 摇摇头不理这个二货,如久看向他们,“锻塑没有什么忌讳,你们各自回房静心打坐,服下后等着发挥药效就行。苏米你留下,我给你护法。” “小九,我也想留下看看,你口中的九炼到底怎么个恐怖法。” “随你。” 其他人捧着药丸一一退出了房间。 剩下的如久他们三人相继来到沐浴室。一米高的长形木桶内已经放好了满满的冷水。 扒开木塞,墨绿色的药丸滚出,捻起一颗扔进水中,本平静无波的水突然像是烧开了般沸腾翻涌,如凸起的泉眼。 浓烈的药味迎面扑来,辛苦中带丝腥甜。 清澈的水慢慢变成了墨色,黑漆漆的十分诡异。 “脱去外衣下水。” “是。” 咬了咬牙苏米顾不上羞涩,快速的脱掉衣服,只着中裤进入了木桶中。 “除了头部,其它全部入水。不论多痛一定保持清醒。”卷了方帕子粗暴的直接塞进他的嘴中,“咬住。” “呃...嗯...” 苏米露出水面的脸,五官一片狰狞扭曲,额上的青筋暴起,往外鼓出的眼球血丝布满,只是看着就知道他在承受多大的痛楚。 “嘶——” 阎难寻倒抽了口冷气,咽了咽口水,“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还只是刚开始。九炼这药也是随着人来的,自身潜能越大承受的痛就越大,所以越痛越证明这个人习武的资质有多恐怖,只要熬过去前路必将一片坦途。” 第35章将离 一个时辰过去。 桶中墨色的药水逐渐被暗红色代替,只剩一口气吊着的苏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他实在是太痛太累了,耷拉的眼皮重的怎么用力也睁不开。 或许是他太小看了这九炼,也太过高看了自己。 “他好像快不行了?这才第三炼结束?” 小九说过一种颜色代表三次,也就是说还没有一半呢,这九炼也太恐怖了吧。 狠狠打了个寒颤,阎难寻庆幸自己的明智,没有真的找死尝试。 单只看着苏米脸上的细微血管爆裂,想来隐入水中看不见的其它处未必好到哪去。 也不知这水是原本就这般红,还是被他的血染得如此。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苏米坚持了这么久你确定要现在放弃?” 压低了声线,又注入了内力,这段话犹如凭空炸响在他的脑海深处,放弃?不,他不想,更不能放弃! 满脸的血混合着汗水将嘴边的白巾染红,水中的手指指甲紧紧的扣住木桶,苏米努力保持着清醒,承受仿佛被人抽筋扒骨的剧痛。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暗红的药水幻变成如同大海深处的幽蓝色。 阎难寻一脸佩服,能承受这种非人的疼痛整整两个多时辰,这家伙真是了不得。 已经取出乾坤十二针备用,一脸严肃的如久,时刻不敢放松的盯着苏米,九炼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成败如何都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她能做到的只是保下他一命。 “他已经到极限了?” “嗯。” “小九你这炼制的什么药啊,怎么这么变态?” “要想脱胎换骨,这是必然承担的痛楚。” 当初想炼制九炼时,心中只是有个大概的想法。除了有最重要的万髓果,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才导致始终无法完美炼制出来。 直到发现她曾对无忧提起过的那种蘑菇,它本身带的特殊毒液简直就是天生该为九炼的药引。研究了数月几经波折才真正完善方子制成了最完美的成丹。 …… 时间对于几人好似变得无比漫长,尤其是对苏米来说。 “小九,你快看他七窍流血了,还是黑血,他这不会是快死了吧?” “阎寻你好吵。能不能先闭嘴?” 如久有些犹豫,一旦有外力的干扰这次的药浴就算是彻底失败了,可如果不出手? “苏米,还剩最后一点时间,你还能坚持吗?是选择放弃保命还是一拼到底?” 就快成功了?还剩多少时间? 苏米迷迷糊糊听见小姐的话,原本无望的心就要被苦海淹没,却突然得知前方就是陆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猛得睁大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诉说着的那种执着的信念让人动容。 默默放下抬起的手,如久尊重他的选择。心底竟然莫名的相信,也愿意相信他必将会熬过去。 …… 九炼的药效终于用尽,水中不再有丝毫药力,只剩苏米身上流出的血和排出的杂质毒素,污染成气味熏天的恶臭粘液。 “赶紧清洗一番。” 捂住鼻子如久转身离开,眼中的笑意却半点不减。 阎难寻道了声厉害,也脚步匆匆的跟着她身后离开。这味儿也太重了,着实是让人受不住。 而位于恶臭正中心的苏米,却像失去了嗅觉,只剩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和脱胎换骨后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用力攒紧手,折磨自己许久的痛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舒畅。 …… “小九,小九你等等我。” 快步上前,一把锁住她的脖子带进自己的怀中,阎难寻叫嚷道,“跑这么快干什么,饿了没?我们先去吃饭?” “咱们去清风明月楼吧,找子暮,这顿饭亦是为你饯别了。” “嗯。也好。” 赞同的点头,所有的事已了,明天就要出发,是该和他们好好道别才对。 申时一刻,午饭时间早过,晚饭时间又明显还没到。 等两人到了清风明月楼时,人却照旧很多。眼尖发现他们的楼星几步快跑,赶紧上前将人迎进了听雨阁。 “阎公子,沈小姐还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知家主。” “不急,先让人上一份花好月圆夜的套餐来,你再去通知子暮不迟。” “好的,阎公子。”楼星点头退出了房间。 花好月圆夜是楼中最豪华的套餐之一,全以花的造型为主,又以月字命名的特色佳肴,当然还有最出名的月夜酒。 总共有三十多道热菜十几道的凉菜,还有八色特制点心。当真享受也当真奢侈。 不想酒菜还未上齐全,楼月人比预想的早到了许多。 瞄了眼桌上的菜色,平时从不讲究排面的寻之,今天却这般反常点了这些,楼月心中有了些猜测。 “小九是决定要走了?定了什么时候。” “明天卯时。” 楼月面上的温和一滞,轻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揉了揉她的发顶,“小九,还是让我陪着你走一趟吧?” “不用,你们真不用这般担心我,难道不该担心的是不小心惹着我的那个人吗?” 她这一副奶凶奶凶的口吻成功逗乐了楼月与阎难寻。 或许是她的年龄和外貌太具有欺骗性,总是不自觉得认为小九需要人悉心呵护,忘了她本身的强悍。 “行了吧子暮,她这臭脾气,你是不知道我想送几个得用的人给她,磨了多久的嘴皮子,结果还不是白费功夫。” “呵...”楼月摇头放弃不再勉强她,话锋一转难得强硬的说道,“既然这样,小九那离别的礼物你就一定得收下了。” “对!离别的赠礼肯定不能再拒绝了。” 想到自己暗搓搓准备好的礼物阎难寻立马接口。 “行,正好我也为你们备下了赠礼。” 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早先就准备好的两个木盒子。如久将它们分别推给他俩。 阎难寻手快的接过没有客套的立马打开,里面有一枚银针,还有三个巴掌大小的药瓶。 “这枚银针是我们无为谷特制的,针上刻有千叶莲。凭着它可以让我出手一次,无论我在哪也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 相当于怪医圣手的一个承诺,分量十足,阎难寻将银针握在手中抚摸着上面的千叶莲花纹,心中涌起无限的感动。 楼月亦然,对于她说的这句话熨帖不已。 第36章 离别 “药瓶中,除了你们想要的真语剂。还有一颗回魂丹,一瓶我特制的金疮药。” 如久夹了一筷子菜,不疾不徐的为他们介绍,“回魂丹是救命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吞下它都可以吊命七天。” “那七天后呢?” “找不到我就死翘翘了呗。又不是灵丹宝药,还能起死回生?” 阎难寻呛声,“小九你是不是忘了,你要去的地方和苏陵,骑着汗血宝马七天也不够。” “那就是命,认了吧。还有个七天怎么也够交代好身后事了。” ……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又一次被噎得无话可说,阎难寻败退。 斗嘴一次没赢过偏偏还不长记性,楼月无奈,寻之真实年龄也就三岁不能再多了。 舀了勺猪脑花放进他的碗中,语气低沉略显慎重,“吃吧。” 以形补形多吃点补补。 “噗——” 听懂了他未尽之语,如久见某人还一脸感动,欣慰友人贴心的表情,不由喷笑出声,“阎寻你就多吃点吧。” 菜被陆陆续续摆满一桌,月夜酒清亮润泽香味浓郁,饿了好几个时辰的如久,食指大动不再怼阎寻自顾自的先填饱五脏六腑。 空置的盘子撤下,又换上新的菜品。每道菜不仅造型绝美,味道那更是没得挑剔。 半个时辰,一顿猛如虎的操作,果不其然的又吃撑了。 “太浪费了,可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哈哈...没人让你一定全吃完吧,好吃的多吃两口,其它的尝个味道不就是了,真是个傻丫头。” “……” 也是,毕竟这儿不提倡光盘行动,没有浪费可耻的说法。 如久摆摆手心累,“楼白,让人给我泡杯上次喝过的那种消食茶呗~” “子暮我也要。” “你们啊,等着吧。”楼月对着她宠溺一笑,这两个活宝,真是让人没奈何。 …… 深绿色的叶梗飘浮,茶香伴着白雾袅袅飘散。 捧着茶盏三人在窗桌上静静茗品,霞光染红了半片天空,铺洒了他们一身橙黄。 放下茶盏,楼月从长袖中取出一枚月牙样式的玉递给她,“小九凭着这块玉珏,不论在哪只要是楼家的产业,都可以无偿消费,还可以给予你所有帮助。” “子暮可真偏心,给我的就贵宾卡,给小九的怎么就成你楼家家主凭证了?” 阎难寻嘴里叨叨,眼里却很是为小九开心,起码走到哪儿都不缺吃喝啊。 “我阎家虽然在这苏陵算的上一方势力,可出了此地在江湖上也只能算是个三流门派。 小九,如果有什么事,我怕真是鞭长莫及。” 语气中有些失落,阎难寻知道在苏陵府城他还尚有护着她的能力和势力。 可小九要去的地方是绥原,得个消息怕都要好几个月,头一次感觉自己挺没用,好像什么也帮不上忙。 说到底他们两人嘴上认同她的武力值,心底却还是异常不放心她啊。 如久好笑的打开双手,一人肩膀搭上一只,用力拍了拍,“请真心的相信我可以,成吗?还真当我是三四岁的小孩啊,碰不得磕不得呢。” “嗯不是三四岁,是九岁。” 搂过她的小身板阎难寻直接上手按着她肉嘟嘟脸蛋儿就是一顿搓揉。 不等如久反击,楼月率先拍开他的手,“寻之你多少注意点,小九毕竟是个姑娘家,别动手动脚的。” 九岁离及笄也没几年了,他们男子无所谓,可女子的名节得万分顾及。 “得了,她才不在意呢,是吧小九。” 这可是位放下豪言要拿他们当哥们儿的人,那还会在意这个? 话是这么说,阎难寻却顺势停下动作,假意理了理衣服不再闹腾,“小九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为你准备了一辆马车,你啊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此时的如久还真以为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应下的毫无压力。 直到第二天整装出发,看见那辆她所以为的普通马车,嘴角狠狠抽搐。 加长加大版豪华马车,不说外形多奢华夸张,内力的摆设更加。 架着它上路,不是明摆吆喝打劫的遇到千万不要错过? “阎寻!”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嚎叫,吓得阎难寻抖了个激灵,“啊?” “马车你自己享受吧。它配不上我。” …… 呵呵,眼前这辆小丑挫的马车就配得上你了是吧? 阎难寻无语的看着她,“我精心准备的怎么就比不上它了?” “虽然我不怕麻烦,但也不代表愿意招惹麻烦。”如久懒得理会二货,“别挡着我,耽误时间了。” “寻之,确实是太惹人眼了。” 看看小九,再看看子暮。阎难寻摸了摸后脑勺,难道如今太好也是错了? 实在搞不懂,甩甩头发,阎难寻也不再费心去想,只得亲自跑上豪华马车将自己准备好的,放在那里面的东西一一搬出来。 “这些东西总该可以要吧?” 如久看着这一堆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头大如牛,全塞下估计这辆马车还真不一定装的下,哪怕只是一半里面也不用坐人了。 毕竟是二货的心意,只好挑挑拣拣了少部分放进马车。 避免他又天马行空的想把剩下的东西全困扎在马车顶棚,如久将人拖到了一边,还不忘给苏米他们打个快点的手势。 “阎寻,这是我给无忧准备的离别赠礼,替我转交给她,告诉她我会时常给她写信的,至于她的回信等我彻底安定下来再寄就是。” “行,我知道你是怕被小忧的眼泪淹死所以才不去跟她道别,我会如实告诉她的,你放心。” “我……” 实在是没忍住,手太痒痒,如久跳起来狠狠敲了他后脑一记。 转头看向一旁的楼白,还是安静的美男子比较惹人爱。 “楼白,这份是我给秦将军准备的,还代我转述声,不喜别离没有如他所说的告知,还望他见谅。” “放心小九,我会亲自上门一趟的。” “小姐,都准备好了。” 夜泊客栈前,初升的太阳驱散夜间残留仅剩的一点凉意。微风吹过,拂过马车两边的小串铜铃,清脆的铃声响起。 “珍重。小九。” “小九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哈。” 如久扬起笑容,甜美而灿烂。抬起手抱拳回礼,“阎寻,楼白,珍重。咱们江湖再会。” 十分干脆的转身上了马车,不愿让他们看见这一刻自己的难过不舍。 人因有离别,重逢才那么让人心怀期盼不是吗。 第37章途中 马车自苏陵府城一路南下绥原,最先经过的便是新和城。 新和府城占地不大,上接苏陵,下接壤江冀。以平原地形为主,多耕种良田。其特有出产的碧玉香米软糯香甜,极受当今后宫娘娘们的喜爱。 因粮食多产且高品质,所以有多家传承了好几百年的酿酒老字号。 …… 放下手中的有关地理风情的书本,如久伸了个懒腰,小枝极有眼色的递上一杯茶水。 “到哪儿了?” “小姐,还有几百里路就到乐齐镇了,不过今天天黑前我们怕是到不了。” 因为他们几人年纪相当,虽然是签了卖身契是为奴仆,可红旗下长大的人还真不能按这儿的习俗不把奴仆当人看。 所以如久早早言明,只要忠诚心有畏惧。其它的规矩礼仪乃至称呼上的尊卑,她都不会苛刻。 适应了好几天,几人才稍稍自在许多,不用时时刻刻板着正经,一口一个的奴婢、小的,渐渐显露各自的本性。 苏米看着精明,实则就是个死心眼。苏粱能说会道装的倒是挺乖的,呵,就是个黑芝麻馅的丸子。 至于小枝这丫头,没了卑怯懦弱后,倒显得活波开朗多了。 “时候也不早了,既然赶不到就在这里找个平坦地休整。” “好的,小姐。” 苏米随后找了处有水源,地势较为开阔的地方停下马车。 天黑之前几人忙活着,终于把暂时的营地给整理好,又快速的准备当下的晚饭。 草草喂饱了肚子,就着燃烧的篝火堆,如久坐在草垫子上指点他们习武练功。 苏米被九炼药浴后,已经十二岁的他虽然过了打根基最好的时段,可也并不比那些从小习武的人差多少。 无为谷的心法功法不能轻易外传,她便将前辈们之前收录的其它门派的教授给了他们。 苏粱与小枝资质远远不如苏米,三人同时习练的同种心法,后者已经初入门庭,前者还望门槛而不得进。 “小狼,小枝你们两个,心法还是得继续努力,持之以恒。至于功法,你们还是选择轻功暗器吧。” 苏粱,小枝对视一眼后皆沮丧着脸应是。小姐倒是不偏心都是一同传授,奈何自己不争气啊。 “运行周天够了,你们两个就坐下习字。小米你继续。” “是,小姐。” 今夜的月亮星辰,全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窥不见真容。 伴着周围响起的虫鸣声,几人各自用功努力,不敢怠慢松懈这难得的机会。 …… 清晨,马车再次上路。 进入新和府城范围内后,一路上都是成片的农田,快到了丰收的季节,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被压得低下头,想来今年是个好年景。 “小姐午时三刻了,是找路过的农家借个火,还是继续赶往乐齐镇?” 想了想如久挑开车帘,“路过下个村子,找户农家好了。” 农家菜也挺香的,吃了好几天的干粮,嘴巴里都淡的没什么味儿了。 “好嘞,小姐您坐稳咯。” 苏米扬起马鞭挥下,加快了些速度。听着这话,渐渐已经有些了解小姐的脾性后,知道她这准是馋了。 没过多久,一处人居不少的村子出现在眼前。苏米控制好速度,赶着车转进入了村口的路上。 上槐村。 村里正中心的位置有颗百年的高大槐树,粗壮的树干上有多块树皮剥落。 正值花期,密密层层的茂叶中一串串黄白色的花朵,成簇拥状重叠悬垂缀满枝头,香味素雅清新。 老人三五成群坐在树下,孩子撒欢奔跑,随着风洋洋洒洒的伴着飞舞盘旋的圆形花瓣。 多么美好的画面。 如果忽略种种诡异之处,怕真会让人如此感叹。 如久放下手中的窗纱改为轻轻拨弄,面上神情不变,眉头却微蹙。 “小姐...” 时刻留意着她的小枝自然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是有什么不对吗?” “嗯。很不对。” 什么不对?哪里不对? 小枝凑着小脑袋,扬起车帘一角往外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大槐树,老人,孩子。村里不都是这样吗,就像她们花田村一样啊。 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如久无奈问道,“你仔细看看那些老人家的面貌,再听听可有听到奔跑孩子们的嬉闹声?” 坐着的老人,面色暗沉微青。至于孩子?还真是,四周除了他们的马蹄声和车轱辘轳转动的声音似乎安静的可怕? “小姐,这...” 瞬间被吓到的小枝赶紧扔掉车帘,脸蛋儿肉眼可见的变成纸白。 “别...” 不等如久安慰出声,马车停下来了,外面响起了道陌生低哑的声音。 “不知贵人们从何处来?途径上槐村可是有什么事?” 挑开车帘,站在马车旁边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汉,一身粗布短打浆洗的发白,却没有什么补丁。 面色与那些老人无异,黑中泛青,杵着拐杖露出的手也是如此。 “可是村长?” “小老儿正是,敢问小公子这是?” “途径此地,想找处人家搭个伙。” 王四河见他们一行,都是半大的孩子,虽然马车衣着低调不显,可为首的这位小公子... 真是少有的俊俏,神情自若眉眼间流转的光芒,不显得逼迫却让人无法忽视,还有她背后奇怪的东西上别着的那把长剑。 怎么看,都不是个简单的小儿郎。 “如若不嫌弃,小公子可以上小老儿的家中。” “谢谢老丈。” “哪里,哪里。还请这位小哥跟我来。” 苏米看向她,见小姐点头应许后,这才赶车跟在老村长的身后。 上槐村的房子,多是泥土房,还有少数的灰瓦房与茅草屋。 村长家便是少数的灰瓦白墙。小院用碎石铺了条小路,左边厨房前的空地开垦了几分菜地,右边栽了棵石榴树,放了一排鸡笼。 空气中难闻的味道不算太重,不过在农家这都实属正常。 “少爷。要不...” 在外人面称呼小姐为少爷,这是他们暗自决定遵从的。 毕竟出门在外,他们年纪都不大的情况下这样一来小姐她无疑是会方便自在许多。 瞄了眼前面的村长,苏粱小声的道,“您去马车上等着?” “不至于。” 如久摇摇头,面不改色的跟着走进小院里。暗暗打量了这一路,她心底有些模糊的推测。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村的秘密倒还挺骇人。 给苏米他们打了个事先说好的暗号手势。 几人纷纷提起了心,神色多了些许不自然。 “家中简陋,小公子还请海涵。” “不会,是我们多有打扰,有劳老丈了。” “他爹。” 一位身着藏青色襦裙的妇人,头包着同色的帕子,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自家院子里多出的几个孩子不解的看向当家的。 “这是内子田氏。他娘这是路过村儿里的贵人,想来搭个伙。” “这...贵人快,快请进。小妇这就去准备吃食。” “贵人不敢当。劳烦大娘了。” 农家都是每天只吃早晚两顿,除非抢收的那段时间,才多加一顿午饭。 这个时间点,家里的劳动力都在田里忙活,妇人们在家操持完也得赶去帮忙,一天到晚的忙着,不过就是为了吃口饱饭后还能让家有些余粮。 无论在哪儿,底层的人们都是最苦的,生活向来都不易。 如久坐在院中,心中有些感叹,不知沈家人是不是过的也这般辛苦? 第38章上槐村 主家极尽可能,做了一顿对于他们来说最为丰富的饭食,甚至还宰杀了一只老母鸡。 终于是吃过到了一顿像样的热菜热饭,心中无比满足。如久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村长。 “谢谢老丈热情款待,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便站起身领着小枝他们欲往外走。 不想老村长却突然挡着去路将他们拦下。 他这番举动惊的身后的苏米立即上前几步,用手隔开准备动作的人,“你这老家伙是想干什么?” “还请公子,救救我们上槐村上百条人命吧。求求您,求求您呐!” 噗通一声,老村长直挺挺的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的哭求。 这一变故让苏米三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先起来,这么大把年纪跪拜我家少爷,这是作咒呢?!” 苏粱也走上前来,站在苏米的旁边,将小姐和小枝两人完全挡在他们身后。 “不,不不,小老儿没有。”王四河听这话,慌忙摆手,这站也不是,继续跪也不是,急的脑门儿上的汗都出来了。 “我,我...小老儿就是想请公子帮帮忙,救救我们。” 拨开张着手挡在前方的两人。如久看向跪在地上的村长,眼神悠远带着某些深意,“哦?老丈是想要我帮什么忙,又怎么认为我可以帮助你们呢。” “这...我只是猜测,贵人总比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有见解,能力大吧?”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如久却是继续往外走,“说的有理。可,那又如何呢。” “跟上,我们走。” “是,少爷。” 拦着村长的苏米苏粱,见小姐已经带着小枝离开院门,这才松开他,一起转身小跑着跟上。 坐上马车后,如久却并没有让苏米驾车离开村中。 手指轻轻的点点矮桌,如久对着外面的苏粱吩咐道,“小狼你去外面村里绕一圈,不是挺能说道的吗,去打听打听这个村子到底怎么了。” “苏米驾车去个偏僻点的地方等着。” “是。”“没问题,小姐。” …… 苏粱人小会说话,又拿着些好吃的点心糖果,很快就结交上了几位管不住嘴迈不开腿的小伙伴。 不过孩子们的话,总有些夸张,也添加了些他们的胡思乱想,总之槐上村的整个事,听的人云里雾里。 “有鬼来找村里的人报仇?除了孩童,就没有哪家例外?” “有,好像最东边那头有家姓张的人家没有受到伤害。” “有意思呵。”如久倒不是觉得会是这张姓人家捣鬼,不过即使如此,那张家怕也是和这害人的鬼有什么脱不开的关系。 苏米不解的问道,“小姐,我们是要管这事吗?” “先去这张家看看。” 管?管闲事是不可能会管的,没有害人的心,又怎么会惹来害人的鬼? 就这些人的行事看来,怕也不是没做过亏心事。 村里最东头,已经到了某座小山的山脚。两三间泥土房,听着院内安安静静的像是没养什么家畜,两个十几岁的半大小伙正一脸防备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你们别这样,我们可不是坏人,就是上门问问路。”苏粱小嘴巴拉巴拉就是一顿解释,“这是我们家少爷。” “问路?少骗人了,我们看着你们从王村长家出来的。” “对,你们赶紧从我们家门口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就从门后抄起了家伙,一人拿着扁担,一人拿着门栓。像是一言不合就敢暴起伤人般,眼中的狠意不似虚张声势。 这上槐村真是有意思,被鬼报复的人行事温和待人有礼,而被鬼忽略的人却凶神恶煞行事武力。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鬼怕恶人只欺善呢。 手腕翻转,两根银针飞射直入他们的穴位。瞬间动弹不得的两人目露惊恐之色。 “守着,我进去看看。” 留下这句话,如久运起轻功,闪身独自进了院内。 一盏茶时间过去,就在苏米忍不住想跟着进入看看小姐怎么样的时候,她飘飘然的飞身出来了。 “走吧。” 经过门口时,如久上前取出定住那两人的银针,也不多说什么,率先离开。 留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后,速度的各自迈开腿。苏米三人追着自家小姐,张家兄弟俩自然是跑回屋内。 马车终于摇摇晃晃的再次踏上官道。 车内的小枝频频的偷瞄闭目养神的小姐。 车门外的两人努力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 三人心里跟猫抓似的,坐立难安,好奇心都快爆棚了。 “小姐...” “嗯。” 实在按耐不住,小枝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这个上槐村到底怎么回事啊?您给我们说说呗~让我们多长长见识好不好哇,小姐。” “别摇我,头晕。” 一把拍开她摇晃自己胳膊的小爪子。如久睁开眼,像能透过车帘看见外面的情况般,“你们两个想听就好好听着。” 闻言眼中发亮,苏粱立刻挽起帘子,转过身直直的看向她。 如果不是要赶车看路,苏米也想这般操作。 “他们面色黑中带青,中毒那是肯定的。你们可有留意村里每户人家门前有什么不对?” 门前? 三人仔细回想。 小枝举起手率先开口,“好像都有一堆黑白两色石头堆起来的东西,摆出的样子…” 具体什么样形容不出来,很复杂的某种图形,石头上面那层黑红异常粘稠。 “还有个奇怪的小幡。”苏粱补充到。 说是一个其实是几只小旗子拼成的整体扇形,上面写的东西就跟鬼画符一样。 “这幡是一种邪恶的巫术,石堆则是用来向恶灵祈祷的祭祀台。 在南蛮椹狄一带最为盛行。相传无论许下什么愿望,只要竖起巫礼,再祭祀处子血,所许下的愿望就会被它实现。” 无为谷的藏书很是广杂,有关奇人异事,巫术咒蛊都有不少记载抄录。 当初在障谷中,累了乏了这些东西正好拿来解闷,是她的精神粮食,写满神秘古怪的书籍每每都让她看的如痴如醉。 如久的记忆力自从被清心果改善后,记下的东西是想忘都难。 “所以,所谓的有鬼报复,其实是人为下毒咯?” “这得对那恶灵许下什么愿望啊,才把自己都搭上了?” “这都说是恶灵了,为什么还要去做啊?还有祭祀用的不会都是各家的姑娘吧?” “那没中毒的张家,就是唯一没有向恶灵许愿的人家了?” “小姐,您在他家发现了什么吗?” “是啊小姐,是不是有人藏在里面?还是别的什么?” 三人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吵的如久头疼。 “其余的事不用你们知道,好奇心可以有,但不要揪根刨底。” 太过龌龊的事就不用说出来污染还算是小朋友的三人的心灵了。 想起地窖中见到的那幕,如久再次闭上了眼睛,心底叹了口气。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上槐村用不了多久,会成了名副其实真正的鬼村吧。 用活人祭祀本已经是伤天害理的事,更遑论还是至亲之人? 只是躲藏在暗处下毒的巫师,也确实是该死。如果没有他的传授这些普通百姓怎么会知道远在南蛮的邪术,又怎么会有这么场悲剧。 只希望自己给她的东西,能物尽其用才是啊。 第39章乐齐镇 乐齐镇,是座历史悠久的古镇,说是古镇不如说是古寨比较贴切。即使经过了千年时间的洗礼,镇内的建筑依旧保存的相当完整。 很有前朝特色,不同于东鸣人喜欢的大气富丽,它更加的小巧玲珑。 街道两旁的房屋都是紧紧贴合着,类似苗家吊脚楼样式的设计,简朴中有种别样的韵味。 走在青苔满布的石块路上,整条街都是酒香,真的如书中所说的那样,十店有八家会跟酒有关。 两眼放光的如久,不断吞咽着口水,活像犯了酒瘾的恶汉,撸起袖子就想抢的架势吓得小枝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少爷,咱们先去客栈,等把东西都放下,马车停好了,我们再去,好不好?” “你们三个去,再来找我不就好了。” “不行!” 想起醉酒后的小姐,小枝快把头都给摇掉了,决不能放小姐她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小姐,很快的,好不好?” “真是麻烦。我要你们这三个棒槌有何用?” “可以敲人,可以敲门,还能锤衣服。” 如久一梗,我那是真的在问棒槌的用处吗。 “就前面那家店了。小米你快去,我怕等会一个控制不住,先劈了这根棒槌。” “是,少爷。” 苏米本忍笑忍得着实辛苦,听得吩咐,迅速的跳上马车,驾车直直奔向前面的心悦客栈。 开好了一间套房小院,将东西一一从马车上搬下来放置妥当。 背着背包青锋,如久一马当先的走上品尝美酒的路上,发誓不醉绝不回头。 直到夜色来临,已经满身酒气,面红如潮还喝得不亦乐乎,正在兴头上的某人还是不愿意回客栈。 苏米和苏粱身上挂满了酒葫芦,两人酒都没喝上,却快被酒香给熏醉了。 见着小枝一脸快哭了的表情,苏米实在不解,“不至于要哭吧,小枝,虽然少爷喝的挺多,这看着还好啊。” “你知道个锤子。” 小姐没喝酒前再漂亮的东西摆在她面前,也绝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一喝醉,见着漂亮的东西那就根本停不下来。 趁着酒劲还没上来,小枝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少爷,咱回去吧,啊,这不像苏陵不宵禁,等会儿街上什么都没有了,还有官兵捉人呢。” “嗯?” 眯着眼打量了下天色,这,就天黑了? “扫兴。” 摇头晃脑的如久,嘟起嘴巴不耐烦的说道,“走吧,回客栈,回去。” “唉,小枝扶着您。” “我又没醉,扶什么,别扶我。” 虽然走着s型路线,却脚底轻盈如翩舞的蝴蝶,走的那叫一个快。 “唉,都别傻愣着了,赶紧追啊。” “少爷,慢点,等等...等等我们啊!” 充耳不闻他们的叫声,转眼就把三人撂在身后。 等气喘吁吁终于赶上来的三人还来不来缓会,小枝见着小姐的样子,恨不得直接眼一番就晕过去的好。 “少爷,您,您赶紧下来。” “少爷这是在做什么?是要什么吗?” 苏米扯着嗓子大喊,顶上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不由问跟了小姐最久的小枝。 “怕,怕是看上上面的那个灯笼了?”小枝略有些迟疑的回答,距离高度问题,她着实看不清这次被小姐看上的到底是什么。 只见如久八爪鱼一样的抱着木桩顶端,手在不停的扒拉什么。 “苏米你轻功学的怎么样了?我们仨就你学的快,你能飞上去了吗?” 小枝急得团团转,一把拉住苏米的袖子问道,“你到底是行不行啊。” “我——”不行。 虽然很想说行,但是他这才练几天功夫啊?能飞个半人高就不错了,这桩子这么高,他飞得上去就有鬼了。 “你们两个别吵了,少爷都下来了。” “什么?”小枝不敢置信,就这么放弃了,“不太可能啊。” 果然,没有拽下东西的如久,飞身下来后,直接刷起袖子,双手抱住木桩使了内力就往上拔。 …… 目瞪口呆的三人,眼见着小姐她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的将钉在石块地底下的木桩,连根拔起抗在了肩膀上走了,走了?! “我的老天爷爷,你们快看!” 苏粱的这一嗓子直接喊破了,吓的手都不由跟着抖索。 “这,这是又看上什么了?” 路过一家酒肆,那牌匾上镶嵌着一颗精巧别致的小葫芦,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然在夜里闪闪发着银光。 如久一把扔了木桩,这葫芦漂亮! 飞身一跃而起,悬挂在了房顶牌匾旁。使劲扣起了那小葫芦,指甲都快给它扣断了,却还是弄不下来。 一生气,小手扬起狠狠运气一掌拍下。 砰—— 牌匾顷刻间四分五裂,眼明手快的握住正预飞射出去的小葫芦,如久咧开嘴笑得小梨涡深深。 “谁?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你们什么人!站住!” “糟了,快跑啊,少爷早没影了,留在这还是想挨打嘛?!” 苏粱拉起彻底傻住的两人,拔腿就跑,那真是恨不得爹妈当初能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玛德,哪儿来的黄毛小贼竟敢砸了我春色的招牌,给我追!爷爷我今儿定要打死这几个鳖孙!” …… 总算是甩掉了后面穷追不舍的人,三人跑的腿发软,肺都快炸裂了,喉咙里嗬嗬的出气声如破旧快要散架的门板。 “少...少爷,人...人呢?” “不...不知道,可能...先回客栈了?” “走,赶紧走。” 已经是精疲力尽的三人组,还不知道,前方还有个最大的“惊喜”正等着他们。 而早先一步离开的如久,再没出什么幺蛾子,总算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客栈。 经过前厅,到了客栈后的庭院花园。 两两相对的小院,长的太过相像了,如久停在中间,一下看看这里,又转过头看看那边。 “这,怎么长一个样子?到底是哪个来着?” 跟它卯上劲儿来了,如久托着下巴,仔细回想。 闭上眼,天旋地转。 睁开眼,眼花缭乱。 “得,头晕~” 揉了揉脑袋,如久放弃了,转身准备去逮个人问清楚,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木制轮椅。 银灰色的材质,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浮花,扶手处还有两颗凸起的紫色宝石。 哇~好看! 星星眼的如久直接上手,扔掉手中的小葫芦后两手抓住轮椅扶手上,一边握上一颗宝石。 “别动…” “唰唰——” “我擦,什么玩意儿?” 侧身旋转,险险躲开直面而来的暗器,如久吐出一口酒气,终于舍得分一点注意力给椅子上的人。 黑色红底的宽袖长袍,半披散半束起的青丝直直垂下,几缕缠绕上他修长如玉的指尖。 “是你?” 第40章醉酒 眼前的小人儿,面若桃花眼眸里像是能掬起一捧秋水,呼出的气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烈的酒味儿。 带着肉窝窝的手正指着自己喃喃自语。俞谌之默:看来是醉的不轻。 “你长的可真漂亮。” 楼白与阎寻就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不想此时看向这人的样貌只觉得比他俩还要更甚两分。 凌冽的眉峰下,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由下往上满目星河的看着你,那种注视竟会让人有种是他全世界的错觉。 高挺的鼻梁似顺着最完美的弧线雕刻而成,粉红润泽的薄唇因微抿所以嘴角上扬。 “啧~” 如久眯起眼:这么好看的东西就活该被人收藏呀。 不再迟疑,如风般闪到他的跟前,伸出双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人提了起来。 “放肆!”“大胆!” “少爷,不要!” 原本在轮椅后方的玄峻,玄峥没有得到主子的吩咐故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莫名出现的人竟然突然动手,惊的两人立刻拔出了各自的佩剑。 “少爷可不能再扒人家衣服了呀!” 好不容易跑回客栈,终于见到了小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当初醉酒后的小姐,不就是这样扒了阎公子的衣服的吗?! 回过神的小枝喊出了自己最高音,震的两旁的苏米苏粱都跟着一抖。 “什么?尔敢!” 刚拔出剑听到这大喊声,玄峻脸色黑沉如墨,挑剑而上就是一声爆喝。 “锵——” 两指夹过剑尖,一转再弹。如久从单手抓住的衣领迅速下滑至他的腰带,确定抓紧后,这才不慌不忙的和迎上来的两人过招。 “退下。” “主子?” “我说,退下!不得无礼。” 正准备不管不顾冲上去的苏米三人,听到这话,不由面面相觑,现在这情况怎么越来越诡异,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走向也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是,主子。” 不得不听命的玄峻两人,快速的脱离攻击范围,只是却没有将剑收回剑鞘,而是暗自防备着。 过手的寥寥几招,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人绝对不简单! “你,还记得我?” “当然。打碎了我最后一瓶醉仙酿,我岂能不记得?” 俞谌之眼中划过一丝不明,所以?她这是还想找自己打上一架不成。 被拽住的腰带让他不得已身子前倾,十六岁的少年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倒显得几分居高临下。 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的如久,拉住他腰带的手一个用力双腿站直如松,二话不说的将人打横抱起。 是的,公主抱。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正被抱着的某“公主”,全部傻眼失了言语。 俞谌之:你的内力是这么用的吗? 两侍卫:这是轻薄我们家主子上瘾了? 三吃瓜群众:小姐怕是觉得自己是个真汉子。 如久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越看越觉得漂亮,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忍不住慢慢凑近,小嘴吧唧就是一口。 “……” “啪嗒——” 不敢置信的一幕让玄峻手中的剑直接脱手掉落在地,主子?这是让个黄毛小子给真的轻薄了?! 小枝捂住眼,完了,她又没有做到拦住发酒疯的小姐,怎么办? “你……” 脸上仿佛还有那软软的触感,有些冰凉又带着点湿润。俞谌之望进她的眼中,她黑亮的瞳孔中印着他怔住的样子。 漂亮的东西就该被收藏! 兀自点头,心动就要行动。如久双手同时用力抱着他,拐着腿就要往旁边的小院走,“对,得藏起来。” “呵。” 果然是个小酒鬼。 摇了摇头俞谌之抬起被她撩到脖子后面的手,并指成刀一个下砍就想直接劈晕了她。 不想虽然喝多了,对于危险却有着本能反应的如久,极限的弯腰扭身,随手打出一掌将他整个人往上处抛飞。 借力打力顺着她的这一掌,俞谌之旋转几圈往后飞退,扬起的青丝和衣摆划出优美的圆形。 还想倾身飞上前强抢某人,腰部却被突然出现的小枝一把死死搂住,“少爷,不行,真不行,这个漂亮的东西不能玩啊!” 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漂亮的东西?什么叫不能玩? 嘴角不断抽搐的苏米,和旁边的苏粱齐齐上前,一人拽住一只小姐的胳膊,瞬间将她整个人都死死吊住。 “少爷,天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房间里有好多漂亮的,亮晶晶的东西啊,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是啊,少爷。” “真有比他还漂亮的东西?” “真的有,还有很多很多呢。” “那……那去看看。” 呼—— 摸了把头上的大汗,三人不敢松手,四个人拉扯着往住的小院走,头都不敢回就怕对上那主仆三人的神情,实在是心虚呀。 “主子,要不要属下……” 自家冰清玉洁的主子,竟然被人这般调戏,玄峻快要气炸了。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活剐了她。 直到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俞谌之这才慢悠悠的走回轮椅上坐下。 只是目光还注视着那个方向,听到他的话,眼神越发暗沉,“她就是这代的无为谷传人。” “神医怪手?” “这……” 玄峻,玄峥两人先是不由喜出望外,接着又神色微妙。 这代的神医怪手出江湖历练是不是也太小了些?还有这癖好,是不是也太,那个啥了? “主子,属下这就去打探清楚。” 玄峥抱剑一礼,等着主子点头应允后,迅速飞身离开。 “回去吧。” “是。” 手不由自主的抚上面颊,俞谌之低眸沉思,过了许久才摇头轻声一笑。 这一笑如花开百花杀,可惜只是转瞬间就已消失不见。 “真是,有意思的小家伙。” 晚风中似只留下了句他的轻声呢喃。 …… “快想想办法啊?” “没有什么办法,只有等小姐自主入睡。上次就是这样,我们慢慢等吧。” “哎哟,小姐不行,不能脱衣服!” “小姐不可以,这个不能啃啊,啃坏了牙人就不好看了。” 苦逼的三人组,身心俱疲,一会儿得阻止她直接脱衣服换裙子的举动。 一会儿得小心看着她,不让她把首饰上面的珠宝啃掉磕坏她的牙。 还得防着她从窗户那直接飞出去。 这一夜怎么一个热闹了得! 第41章戏码 日上三竿,挂着米黄色床幔的原木大床终于传出了细微的响动,一只白皙粉嫩的手伸了出来。 “小姐,您醒了吗?” “嗯。” 声音有些沙哑,没了往日的明亮清脆,如久坐起身掀开纱幔,另只手正不停地按着后颈。 “小枝,我昨天晚上打架了?” 怎么浑身酸痛?还有些缓不过劲来,所以,昨天她又喝醉做了什么奇葩事情? “您,都不记得了?” 见她肯定的点头,小枝嘟着嘴哭丧着脸,因眼下的青黑过于明显,让她此时的表情越发滑稽。 “也,也没什么。就是拔了一根灯桩,砸了一家酒肆的招牌,还,还轻薄了一位公子……” “轻薄?我?” 肯定的点头,“就是您。小姐还将人抱起,那吧唧的一口声音之大……” “你停!不用形容这么详细。” 揉搓了把自己的脸,让五官扭曲在一起,过了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多少人看见?” “一,二,三……” “你给我出去。” “小姐...我...” “赶紧,不然我会考虑先灭了你的口。” 唰的一声,小枝不敢再多说转身跑得飞快。 “嗷嗷~” 整个人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来回不停地翻滚,嘴里嚎叫不断。丢人,好丢人,太丢人了! 狠狠锤了锤床板,再一次开始满床打滚。 不过,这次被她亲的人是谁? …… 在房间自闭了整整一个时辰,如久才踏出房门。 苏米三人低垂着头,不敢乱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小姐恼羞成怒,忍不住出手灭了他们。 “去找家好酒楼,吃些好吃的去。” “少爷稍等,我这就找掌柜的打听一下。” “嗯。” 苏粱抢先一步,找到了机会暂时逃离开了。 剩下的苏米小枝二人,将头垂的更低,都已经埋到了胸口。 “行了,要不了你们的小命。摆这副样子做什么。” 自己喝醉了什么德行,那也是听夜宵和醒醒提到的多得去了,她早就练出了该有的厚脸皮,毕竟戒酒是不可能戒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就靠他们这仨能管的住她才有鬼了。 只希望好运的别撞上昨天晚上的苦主,不然...哼! 那也只能诚恳道歉求原谅了。 “少爷,已经打听清楚了,离这不远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有家香满楼,是最出名的酒楼了,听说他们家还有十二道招牌菜很是不错。” “那就这家,走。” 如久大步走在前头,苏米三人自觉的小退一步跟在她的身后,一行四人一致默契的加快了离开客栈的脚步。 直到走出了好一段距离,方才稍稍放慢了些步伐,齐齐大舒了口气。 “咦,这前面是什么情况,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好像是卖身葬父呢。” “这么漂亮的丫头,啧真可怜呐。” …… “少爷,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远远瞄了眼,跪倒在一卷草席边的少女,头簪着朵小白花,全身素白,玲珑有致的身材配着眼中闪烁的泪花,那楚楚动人的模样,还真是我见犹怜。 “不看。” 收回了视线,如久直接掠过人群。对于电视小说快写烂了的梗全无兴趣。 果然,还没走两步,就出来了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还不等他怜香惜玉完,又蹦出了个想要强抢良家妇女的恶霸。 只是这次她只猜对了开头经过,没有预料到结尾。 突然混乱的街头,人群涌动纷纷避腾让出一大片空地,避免陷入即将开始的混乱中。 本该两方小弟大打出手的局面,无比神奇的演变成三方对峙。 被迫拉入战局的如久,一万头草泥马从头顶踏过。 “这位小姐,你能放开我衣带了吗?” “公子,小蝶还请公子出手相救。就算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小鸾也愿意。” “你这是想讹我?” “小蝶……” “呸。”粗鲁的呸了口浓痰,恶霸一脸凶悍的看着拉扯的两人,“你们俩,是不把我元虎看在眼里呢?” “这位姑娘,想帮你的可是我家公子啊,你是不是拉错人了?” 简直是荒唐。 再不想听这几人如念台词的说道,也不想管这究竟是上演的哪出戏。 “再不放手,我可真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嘤嘤哭泣的小蝶,只得松开了拽紧她衣带的手,用帕子捂住自己半张脸,更加大声的哭啼。 如久要不是看她的的确确是个妹子,还真想锤爆她的狗头。 用力甩开衣摆如久头也不回直接转身就走。 这是哪个脑残设计的戏码,这么粗陋不堪,简直侮辱人的智商。 没有功夫就凭着娇软小白花能准确无误的一把抓住自己的衣带? 还有那个恶霸,地主家傻儿子的神演技真是辣眼睛。 “少爷?酒楼在这边。” “那你倒是带路啊。” …… “不是说那位小公子,特别侠义心肠,最爱好打抱不平了吗?怎么不太对的样子?” 元虎摸着大光头,实在不解。 一身书生打扮的李伟杰啪的合上折扇,“是不是搞错了,小蝶你确定是她吗?” “这,四人,三男一女。十岁左右的俊俏小公子,这,没有错啊。”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 乐齐镇城门口,罩着紫色外纱身着银白长袍的小少年,身后跟着和他一般大小的一婢女两侍从,大摇大摆的走进镇里。 “公子,可要先找地方用膳?” “小爷还不饿,先好好逛逛这古镇再说。” …… 香满楼,二楼雅间。 点好了菜,正等着的功夫,如久起身打开了临街的窗户。吐纳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算将心头的火气压下。 小枝端起茶盏,小跑几步来到她的身旁,“小姐,别生气了,您喝口茶水消消火。” 接过茶盏大口喝了满杯,随手将它放回了桌子上。 “小姐,刚才那几人?” 苏米苏粱常年混迹各种地方乞讨混口饭吃,自然看得出方才那出的蹊跷。 “不是认错就是故意。” 她不过刚出山,统共得罪的人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不过都不太像能干出来这么智障事的人,估计认错人的可能性更大。 “小姐要不然,我去外面打探打探?”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虽然他们乞儿多贱命,不被人正眼看,可很多事他们知道的却比一般百姓要多的多。 想了片刻,如久点头,也好,她也想知道,这几个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像她猜测的那般。 “去吧,不管有没有收获,你不要跟那几人碰正面。” “小姐放心。” 第42章教训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苏米苏粱两人才匆匆的回来,见他们的神情便知道有所收获。 “小姐……” “不急,先吃点东西,吃完再说。” 苏米心中一暖,笑到,“谢谢小姐关心。” “谢谢小姐。” 苏粱也跟着道,扬着同款灿烂的笑容。 两人快速的吃了些小枝预先留下的饭菜,又喝了杯热水,擦了把嘴,这才起身回话。 略去怎么打探的过程,直接回禀结果。 “那几人都不是乐齐镇上的人,是前些天突然出现在镇上的。不像是普通百姓,行事做派倒是像极了江湖上的人。” “他们租住在一家小旅馆,经常出门晃悠,瞧着应该是在找什么人。” “有用的消息就这些,其它的都是没有证实的猜测。” 江湖人士,找人? 点头表示了解了,如久起身,“这事就先到这,饭也吃了,咱们走吧,回去客栈。” 不想他们走出酒楼没多远,就碰上了一出似曾相识的好戏。 看到那中间的一主三仆,才总算是明白了方才那幕是为了什么。只听正主此时好一脸正义凝然的大声呵斥——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你这样抢强民女的恶霸,挟恩图报的书生?简直嚣张至极,小爷今儿就教你们好好做人!” 还真有这样比阎寻还二的二货?一看就是还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少年。 三方正式混战开始。 少年那方的人不过三脚猫的功夫,还有叫小蝶的那姑娘明处拖累暗中使坏,局面自然是一面倒。 不过三个江湖人士倒不像真的下狠手的样子,而是以教训居多。 看个明白的如久,心中稍稍一转有些明了,不禁感叹,“现在这有钱有势的人家,玩的花样还挺多啊。” 嗤笑出声,语气中有些讽刺,又参杂了些不易察觉的缅怀。这么费心费力的给苦头吃,还真是哪家长辈都会干出来的事。 “少爷?” “走吧,闲事莫管。回客栈收拾收拾,明早我们也该出发了。” …… 回到客栈时,本还提心吊胆,作贼心虚的如久狠狠放下了提着的那口气。 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那人已经离开,反正直到第二天他们启程出发,也没有给她机会再正面碰上那位被她醉酒轻薄的苦主。 马车就这般慢慢驶出了乐齐镇,等上了官道后苏米才开始加速快行。 接下来的一路,道路两旁渐渐变得人烟荒芜,离下处的城镇有上百公里。连续好几天,他们怕都得夜宿山野了。 两个多时辰的颠簸让在马车中的如久昏昏欲睡,手中的书籍早不知何时已经脱手掉落在身下。 “吁——” 猛然的急停,因为惯性,小枝的头狠狠磕上了身前的矮桌。 如久也是瞬间清醒稳住身形后把小枝随手一捞揽入怀中。 “什么人,不要命了吗!” “怎么回事?” “少爷,不知道从哪个草丛突然窜出了一个大活人,得亏没碾上去。您没事吧?” 撩开车帘,马蹄前卧倒的人抬起满是劫后余生神情红白相间的脸,眼中明晃晃的惊魂未定,实属吓得不轻。 “这人……”不就是那个中二少年其中的一个跟班吗?怎么突然出现,还这么不要命的敢以肉身拦快马? “这位公子,抱歉让您受惊了。”回过神来的合喜连忙道歉,急切的恳求,“小的实属迫不得已,还请公子出手相救,救救我家公子。” “哦,你家公子?”如久一脸严肃,意味不明的问道,“他在哪,你们又出了何事?” 一提起这事,如若不是场合不对,合喜真就恨不得能仰天大哭一会儿。 原本他们这次偷溜出门,从出来后一路到新和城都是顺风顺水,主仆几人游山玩水的好不快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乐齐镇犯冲,这才刚到镇上连口水都没喝上就遇到了这种出乎预料的事情。 公子和他们几个费了多大的心力啊,这才好不容易将那个叫小蝶的姑娘给救了出来,不想那小蝶担心继续留在镇上还会引来那伙虎视眈眈的恶霸,苦劝公子带着人离开。 几人都受了伤,也确实不宜和他们在硬碰硬的对上。 公子是难得顺从的应许,就这般趁着天黑前离开了乐齐镇,一路急行到这处荒郊野外。 不想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伙人,不仅抢了他们的马车细软,那个小蝶竟然还是他们的内应,出其不意的重伤了在她身旁毫无防备的公子。 “可怜我家公子好心不得好报,如今伤势严重还晕着人事不省呢,呜呜...还请公子发发善心,出手相救哇...” “噗——咳咳。” 努力压下嘴边的笑意,如久只得用力咳嗽两声加以掩饰,“苏米苏粱你们两个前去帮帮忙,将人给抬过来。” “是,少爷。” “谢谢,谢谢这位公子。” 等几人再回转时,见着主仆四人的惨样,如久那邪恶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真是惨不忍睹呐~ 鼻青脸肿的,连衣服都扯烂了不说,光是额头长出的那个犄角,啧单单只是看着就疼,惨,真惨。 仔细打量了一番,果不其然的那群人下手很有分寸,都尽量避开了要害,所以只是些皮肉伤,昏迷不醒估计有那一棒的原因,也有被刺激的。 “放心,你家公子死不了。” 对上这么句话还真让人说不出口到了嘴边的那句谢谢。合欢撇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顿时疼得直抽抽。 受伤最轻的合喜跪倒在他家公子身旁,扒拉着袖子正暗暗抹着眼泪。 “嗯……” “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胡皓宇下意识的用手抚上疼痛不已的额头,待摸到那处肿胀的大包,“嘶——” 他感觉好,极,了! 想他身为建宁候府最得宠的崽,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胡皓宇眼底燃起火焰,恨不得将犯蠢的自己,和那些个狗胆鼠辈通通烧个干干净净才好。 “爷,得亏这位路过的公子好心,不然……”合喜嗓子哽咽,一个没忍住眼泪旋起了窝儿,想到方才公子生死不知的样子就后怕。 “给小爷收起这副娘们唧唧的样子。爷又没死,哭什么哭。” 合喜憋住哭意,赶紧上前帮忙扶住正准备挣扎站起来的公子。 “感谢兄台的出手相救。” 忍住晕眩感,胡皓宇双手合拢相并于胸前施礼出言感激道。 如久摆摆手,侧身让开他的拜礼,“将你抬过来的可不是我,并且我什么也没做,你谢我干嘛。” “既然你已经醒了,剩下的那位姑娘也只是晕过去没有大碍,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皓宇猛烈的抬起头,不顾一阵天旋地转,用力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再次昏厥过去。 “这位兄台,好人做到底,可否劳烦……” “不可。” “只是将我们顺带一路就好。” “不行。” 接二连三被人如此直白干脆的拒绝,绝对是胡皓宇又一次绝无仅有的体验。 第43章万法寺 “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真不管他们了吗?” 小枝望了眼奔驰的马车后,除了两路的植被与扬起的灰土,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清秀可爱的小脸上有些忐忑不安,回过头再次瞄了眼小姐,企图能从她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下看出点什么。 “砰——” “哎哟~” 抱着被书敲了一记的脑袋,小枝不由低声叫了声小姐。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 即是想给人点教训,自然不会给他真出什么危险的可能。隐在暗处保护他的人不少,哪能会没有合情合理出现提供他们帮助的人呢。 这都是人家的家事,怎么也轮不到外人跟着担忧操心。 如久想起刚刚那少年被自己刺激的像是变色龙一样的脸,就忍不住可乐。 啧,想当初自己也是个被家人护着活成小白兔的人呐。 怎么能不出手帮他几把,加速他认清现实残忍冷酷的那面呢。 见着她脸上浮起的甜美笑容,小枝身子形成反射般的跟着一抖,不着痕迹的挪了挪屁股尽量离得她远点,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小姐啊笑得越甜越美越恐怖,好阔怕~ …… 连绵不断的山峦,天边白云随着它缠绵缱绻。 青绿一片中,灰瓦红墙的寺庙处于其中隐隐约约。 “小姐,前面山中有座寺庙。” 苏米看了眼天色,放慢了些车速询问道,“咱们要不要去借宿一晚?” “成啊。” 只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建在山中的寺庙,能有人来上香? 上寺庙的路有两条。一条山道用青石块铺就成一米多宽,蜿蜒盘旋不见尽头。另一条则南辕北撤开在反方向,黄泥上随处可见都是车轮碾压后留下的痕迹。 “苏米苏粱你们架着马车上山,先找僧人说好,开两间厢房。我和小枝去走走爬山上去。” 几人没有异议,听从吩咐的各自行动。 青石路两边枝丫上系着祈福的红绸条,上面写满金色的文字。野花相间红色为伴随着山道往上看去颇为震撼。 干净整洁的路面,被人踩磨的光滑圆润。 “小枝,当心点走。” “嗯,我会的,小姐。” 二人一前一后开始向上爬行。 如久武力值点满,小枝体能也是从小锻炼出来的,还正在习武学轻功,速度自然都不慢。 半山腰位置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后有飞流直下的瀑布,满地红枫的树林,景色怡然。 两刻钟后,书写着万法寺牌匾的庙宇出现在眼前。 扫地僧人见着来人,颂了声阿弥陀佛,竖掌弯身行礼,“两位施主,可是预订厢房的沈施主?” “正是,小师傅。” “这边请。” 点点头如久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了寺中。大殿外的巨型香鼎,从里面燃烧过的香来看,寺中的香火虽说不上鼎盛,但也不算清冷。 后院留宿的厢房,内外都是统一风格,皆显得简单素雅。 东西已经收拾妥当,正在院门口翘首以待的苏米、苏梁,看见她们连忙上前几步,将人引入订好的房内。 “小姐,您先休息会儿?我已经找膳房的大师订好了一桌素食。等会儿就可以用餐了。” “小姐,听小师傅说,寺中的水都是后山的山泉水,泡出来的茶特别香,您快尝尝好不好喝?” “别忙活了,都坐吧。” 解下身后的背包与青峰剑。如久坐在桌前支着下巴,单手接过小狼递来的茶杯小心啜了口,清香甘甜确实是不错。 稍作休息后,估算了大致的时间几人才起身前往膳房。 万法寺的布局,前是大雄宝殿,中间是大师们的功课间,练武场等,最后面才是提供香客们借住的厢房。 而膳房则是单独设在寺院旁,是以去往的过程需要走出寺院的前后大门绕路到达。 不想刚出了门,竟然意外的遇到了“熟人”。 胡皓宇还是穿着那身被揉得皱巴巴的衣服,额头上的犄角越发显眼已经凹凸有型很是别致了。 见着如久一行人迎面走来,眼中露出了几分得意,神情似愤恨又更似挑衅,仿佛在说:瞧,没有你们,小爷也可以,不照样到了这里! 丝毫不理会这傻叉二货,如久回了他一个白眼加鄙视,带着苏米三人径直的越过他们。 “呼——不气,不气...” 胸口起伏幅度之大,咬着后槽牙之用力,实在忍不住的胡皓宇跳起身子就准备冲过去,却一把被身边的人搂住。 “爷,爷...消消气,不值当,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给爷滚开!” “使不得,使不得的啊我的爷,你这身上还有伤呢,可不能再打架了!” “撒手,爷的话不管用了?反了你了!” “爷求求您了,您忘了咱们现在的处境了吗?” 他们身上被抢的是干干净净,要不是出现了个好心人把他们送到了这寺庙附近,天晓得接下去会怎么样。 寺里的大师虽然嘴上说了慈悲为怀,收留了他们,可也要每个人付出劳动力来换取。 不趁机养好了伤,赶紧填饱肚子以后再想点什么法子,难不成还真靠两条腿乞讨走回联络点,通知世子爷他们吗? 想明白过来的胡皓宇忍不住含了泡热泪,真真是委屈的不行不行,他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冲动好玩的偷溜着出门走上这么一遭,要出门也得带足了武功高强的侍卫。 这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啊! 那该死的仙人跳三人组! 还有那该死的混小子真的也忒气人了啊! 大哥以前不是总说有人暗中保护自己的吗,那现在他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为什么就没有人出现? “救命啊,大哥——” …… 不提胡皓宇如何的悔不当初,又怎么期盼大哥的救兵能从天而降。 如久在膳房吃的那是异常开心外加满足。 万法寺的大师傅,这手素食做的相当厉害啊,就连豆腐白菜都给做出了花来,太牛了。 “小姐。” 小枝凑到她耳边小声的叫了声。见小姐她还在埋头苦干,不由扯了扯她的袖摆。 “嗯?” “那个人。” 什么那个人这个人的,如久不耐烦的抬起头,嘴里的杏鲍菇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顺着小枝手指的方向看去。 “咳…” 险些被呛着,快速咀嚼了两口吞下肚子,这才不慌不忙的再仔细打量。 “这套路,可够深的呀。一环扣一环哇~” 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正苦哈哈的怀抱着大堆的木头,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挪动。 只是他每走几步就掉下一根,没法只能再蹲下,边捡边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还是做些最轻便的活计就这样没用,还真得好好磨磨,劳动使人成长更使人快乐! 嗯,没毛病。 “别管,吃自己的。” “哦。” 第44章胡皓宇 天色突然暗沉下来,乌云密布,偶有电光撕开厚厚的黑云在空中闪现伴着炸响的闷雷声,一派的风雨欲来之势。 一顿愉快的饱餐过后,刚走出门口,如久等人便被这倾盆大雨给阻拦住了脚步。 “少爷,雨太大您在这稍等,我这就去取雨具,很快的。” “不用,只是行雨等会就停。” 噼里啪啦砸下的雨珠在地上溅起大朵的水花,整座寺庙都被腾起的雾气给笼罩隐匿在了纯白色中。 顺着屋檐飞流直下的雨水,瞬间淋湿了躲雨人的衣摆。 “雨也太大了,少爷还是进屋去里面等吧,我在这守着等雨停了再喊您。” 苏粱瞧了眼自家小姐不顾湿了的衣服只是看着雨,愣愣的像是有些发呆走神,忍不住再开口劝说。 “少爷,您快进屋,等会儿衣服该湿透了。” “主不像主,仆不像仆的,嗤...没规矩。” 被打断了神游太虚的如久,听到后面这句话,顺势挑眉望去。 原来胡皓宇几人也在离他们不到一米远处的屋檐下避雨。 见她扫视过来的目光,眼神甚是犀利的与之对上,满是挑衅口吻的开口,“怎么,我说的不对?” “干卿底事。” “你!” “都混得这么惨了,还有闲心挑衅生事怕是得的教训还不够。” “你这……” “见着英雄救美的情况就热血喷张,凭着花拳绣腿还想逞英雄,没脑子! 三言两语就被美人哄骗牵着鼻子走,被敲了闷棍劫走全身家当,没出息! 遇上危难时刻给予你无偿帮助的人,不心存感激还要各种挑衅,没良心!” “你这个……” “一幅天老大你老二的人嫌狗厌的叼样,连家里老祖宗的棺材板都被你气的挡不住了还不知道呢,你怕是忘了自己是谁。” 哪里痛就戳哪里,如久口下丝毫不留情,那是刀刀见血句句命中红心。 胡皓宇两眼鼓出,内里通红一片,被气的整个人都跟着举起的手指颤抖,用力咆哮出声怒吼道,“我是你爷爷!” 本嘴角上扬噙着嘲讽笑意的如久,瞬息之间敛了所有表情,眼中的寒光涌现,迅速荡起了铺天盖地之势,迸射出的冷意阴森刺骨。 “你再说一遍。” “怕你?我是你爷爷,我是你爷爷,我是你爷爷!乖孙崽!” “呵~” 这声轻笑出声,让本围在她周围的苏米苏梁还有小枝,瞬间鸡皮疙瘩浮起寒毛直竖,已经被锻炼出的本能让他们毫不停顿拔腿撒欢儿就跑。 “很好。” 如久倾身上前几个闪步间就来到他跟前,随手一把扯住他领口的衣服,阳光明媚的脸也掩盖不住语中逼人的寒气,“不太欺负你。” 手下与腰部同时用力,转身一背一甩,将他整个人腾空架起越过头顶狠狠掼倒在地。 “嘭——”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无论是被近身还是被攻击胡皓宇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直到用力摔倒在雨中的地上全身剧痛,这才猛然回神被揍了。 “公子爷,小心!”合欢合喜见这情况不由快速上前。 “都给我闪开,滚远点谁也不许插手!” 狠狠拍了下地,飞溅起的泥水沾了几滴在胡皓宇的青紫交加的脸上。怒吼出声,不管不顾的向着她冲了上去。 “切,说的好像你们一起上就能怎么着我家少爷一样。” 远离现场躲身在安全区的苏梁忍不住出口讥讽,哼,他家小姐只需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坏了那狗屁公子爷。 说是不欺负他,如久也真如她说过的话那般做着,没有使用内力功法,而是用了上辈子爷爷爸爸教给她的军体拳。 不再像以前即使打的再漂亮再规范,因为本身体弱的原因就是软趴趴没有力道。可如今嘛,拳头再小—— 一拳两拳拳拳到肉,砰砰砰的直接全砸在胡皓宇那张原本俊秀的脸上。 “碰—” “啊…” “碰碰碰—” “啊啊啊…” 节奏分明,打击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听的其余围观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缩紧了自己的脖子,惨哪,实在是惨不忍睹! “比,比打了…窝错,窝错了,哎哟,咦似窝耶耶,咦是窝耶还噗曾吗!” 面目全非脸肿成猪头的胡皓宇鼻涕眼泪横流,真的被打到服了,惹不起,他承认惹不起还不行吗? “还敢嘴贱不?” “噗敢了。” “嘶——” 这究竟是哪儿来的怪胎,招式奇怪异常凶狠不说,偏偏还只朝着自己的脸揍,这是嫉妒他的英俊意图毁他的容呢? 胡皓宇又怕又惧,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狠人,从前还觉得自己打遍京城无敌手,出来才知道曾经认为的有多天真。 如果没有家中的爵位势力,原来自己什么也不是,就连引以为傲的身手,都是个笑话。 有哥哥姐姐顶在前头,身为最小的那个自然受尽了家人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看多听多了话本就不知天高地厚,还自诩侠义之辈想管尽这天下所有不平事。事实确是他文不成武不就,一无所长。除了靠家里,他能拿什么管? “哈哈哈哈,阔笑…” 平躺在雨中的猪头少年,又是痛哭又是大笑。如久用大拇指摸了下鼻头:难道下手太狠,把人给揍傻了? 并不知道此时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头一次对自我产生了否定和极度的不认可。 不过即使是知道了,估计只会嗤笑一声,感叹句,果然欠收拾。 雨已经转小有了停下的趋势,云雾也在慢慢退散。 “咱们走,回房了。” 打了一架肉搏近身战,如久通体舒泰,转身对着苏米他们的方向说了句再勾了勾手指头后潇洒离开。 苏米三人瞬间响亮的回答,小跑地跟上,踏入了细雨蒙蒙中。 “等等啊,少爷。”“来了少爷。” …… “爷,您怎么样?呜呜,爷这可怎么办啊。” 原本只是额头上肿了个包,如今是整个脸肿成了超大号的馒头。 合喜眼泪汪汪,眼神那叫一个心疼,“爷,怎么就不让我们帮忙呢,好歹小的不也还能为您挡上几拳呢吗。” “公子爷,奴婢这就去方丈大师那求些上好的伤药来。” 合香也跟着抹了把眼泪,很快起身小跑着离开前去方丈那求药。 “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爷,您放心等联系上了世子爷,肯定能帮着出了这口恶气。” 合欢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的恨道,“肯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鼻醉!” 还不嫌丢人吗?打了小的来大的,来了大的还要来老的。他这还要脸呢,再说——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那混蛋小子说的也没错,之所以那么生气,不就是他内心早就那般认为才会被人说破后涌起的恼羞成怒吗。 这两天发生的事,虽然不至于让胡皓宇立马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也给了他不小的感触。 第45章膏药 第二天连绵不断的大雨,彻底打乱了如久准备启程出发的计划。 伫立在窗前,听着耳边的雨滴声,和那似有若无敲打木鱼,诵经念佛声。 让她渐渐没了那股焦躁郁闷的情绪,心跟着慢慢的沉淀下来只剩祥和安宁。 “小姐,那人又来了。” 小枝走到她的身后,耸了耸鼻梁脸上的褶皱跟包子面皮儿一样。想起屋外的那位赖皮的公子哥,眼中闪过无奈。 没法谁让自己手上功夫还有嘴上功夫都及不上人家。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赢。 不行,小枝暗暗发誓一定更加努力的练功,迟早有天她也能像小姐那样,可以不用多动口直接将人给打趴下。 “在外面不肯走?” “是的,赶都赶不走。小姐你是不知道,这人脸皮那实在是太厚了,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能把在外人面前话不多显得有些腼腆的小枝给刺激成这样,如久点头表示画面感太强她完全能够想象。 还不打不相识,怕不是个抖m欠虐呢。想起早上像狗皮膏药粘过来的某人,她就恶寒。 “小兄弟,出来聊聊,我真心没有恶意只想交个朋友。” “你是第一个这么狠揍过我还让我心服口服的人,我是真的服了!” “小兄弟,你不想出来,也跟我说句话啊,搭理我一声呗。” “有些缘分是天注定,就比如你和我。”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可以道歉!” 一句句话那是真(狗)情(屁)流(不)露(通),被胡皓宇说的是抑扬顿挫,无限慷慨激昂。 如久闭上眼,肉手手不由紧紧握起,那光洁饱满的大脑门儿上青筋暴起。 “小兄弟……”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如久转身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对上胡皓宇惊喜的神情,抬手就是一针直面他脖子而去。 “谁是你小兄弟,乱叫谁小兄弟呢啊?再叫直接打断你的小兄弟你信不信。” “你是属麻雀的,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暴脾气,耐心差,嘴毒手更毒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暴力熊! 胡皓宇无声吐槽。张大的了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手不停比划。 耳边呱噪的声音没了,世界终于恢复清净了。 掏了掏耳朵,对上手脚并用试图说着什么的某人,如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鬼知道你在说什么。 “赶紧,滚蛋,听见了吗?” 伸手将刺进他哑穴的银针取下,毫不停留的抬脚就走。 “少爷等等小枝。”小枝见她没有回屋而是径直往外走,抓起竖在门边的雨伞迈着小腿跟上,在经过胡皓宇身边时故意狠狠踩了一脚。 一前一后,两人就这么快速离开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究竟是对什么样的主仆啊?!” 低头看着鞋面上明晃晃的小脚印,胡皓宇无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大师给的药效果很好,那家伙还不至于心太黑,算是手下留情了。 也就看着凶狠只是疼了些,没有真伤到自己,他才能好的这般快,肿都消了只剩青紫。 “爷这样子,是不是太丑了?” “爷您这,也不是…爷一直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边说合喜边心虚的撇开视线,也不是说很难看,就是,就是吓人罢了。 “爷就说嘛。” 起范儿的将胸前垂着的发丝甩向身后,胡皓宇洋洋自得,不是他夸,就这张脸怎么也算的上男女通吃吧? 所以这小兄弟为什么看不上自己?眼光一定有问题! …… “小姐,您慢点,这雨太大,让我给您把伞打着呀,您可别再淋着了。” 无奈叹了口气,小枝性子放开了后,这嘴是越来越能唠叨,小小年纪的再长大些那还得了。 扬起手像平常那样送给了颗脆响的爆栗,甜得她露出了牙花子。 “小姐…” 小枝捂着额头水润的双眼看着她,眨巴眨巴的无声控诉,本来就不聪明小姐还总喜欢敲自己,她怕是会变得更傻的。 大雨中漫步,除了全身湿哒哒的感觉,并没有什么浪漫情调。 不过雨中后山的景色,也有别样的美。落了一地的红叶黄叶,织成厚厚一层,雾蒙蒙的瀑布水珠四溅极速流泻如盘蜒山间的白龙。 “瀑布半天上,飞响落人间。” 一听这声音如久的太阳穴就下意识的跟着突突跳。 “小兄…”斜眼瞄到她手中的银针,忽然想起之前她的警告,胡皓宇夹紧腿,迅速改口—— “兄台,好兴致啊。” “你到底想怎样?” “交个朋友。” 如久果断摇头再次不留情面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只是交个朋友,怎么就这么难搞,胡皓宇是真的不明白,这,他们两人也没有多大的仇吧?被打的可是他啊!他都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还想怎样? “因为蠢,是可以传染的。” 那不加掩饰的鄙夷嫌弃,刺激的胡皓宇一口气憋在喉间,差点没缓过来。 “你别太过分哈。” “怎么,还想再打一架?” 彻底噎住,满京城想跟他套个近乎的人不知凡几,给个好脸色能高兴的蹭上天。 怎么就偏偏遇上这么个人? 早上充满诚意表明了自己身份,却被嘲讽鄙视除了这个来头没有其它能说道的地儿了。 激的他还真不相信了,不能凭借着自身人格魅力征服这人。 事实证明不是他高看了自己,而是这人就不是个正常人啊。 越挫越勇的胡皓宇暂时退了,他得回去好好想想法子。 …… “呼——” 见他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如久与小枝齐声呼了口气,顿时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小姐,我看胡公子他似乎真没有什么恶意,也挺心诚的,为什么?” 阎公子的性子似乎也挺不靠谱的,小枝觉得小姐和他就相处的很愉快,关系更是要好。 “他,太麻烦,我们也不是同路人,就不必有太多牵扯。” 胡家,建宁侯府。宫中德妃娘娘的娘家,是京城炙热可得的新贵家族。 楼白曾经说过沈家当初的事,是多方博弈的结果,还有那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胡家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还尚未可知,当然是能不要就不要深交的为好。 虽然胡皓宇这少年,瞧着心无城府,除了娇纵无脑了点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可做朋友,他们怕还真没有什么缘分。 “回吧,他暂时是不会再凑上来了。” 少年的心敏感,自尊心又强,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直言不讳,总需要些时间能让他心理好好自我建设一番了吧。 第46章再启程 连续两日的大雨终于停歇。 天边的鱼肚白中,太阳懒洋洋的,不情不愿的只愿意露出一点点红彤彤的脸。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特有的泥土味混着野花树木的清香。 苏米,苏梁两人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将行装物品一一重新从厢房中搬出来放进马车中安置妥当。 添置完香火钱的如久,又与忘虚大师告完别这才带着小枝姗姗来迟。 “小姐,都整理好,咱们可以随时出发了。” “走吧。” 待两人上了马车坐好,苏米轻手轻脚地放下车帘,与苏梁点点头后利落的挥动起马鞭朝着山下的路奔驰而去。 已经不知第几次偷瞄自己,还以为做的很隐秘呢。如久不由有些好笑的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她,“想说就说,想问就问。” “小姐,我没有…”猝不及防的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眸,小枝呐呐的消声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只是有些好奇小姐清奇的脑回路,明明表现的就是很讨厌胡公子,怎么临了没有道别却还又给他准备了礼物? 哪能没有看透小枝的这点小心思,如久勾起嘴角不再说什么继续拿起书读着,即使问了她也不会特意解释。 这“礼物”,某人只会有惊怒无欢喜罢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京城她总得走一遭,就当是为之后埋下的一颗种子,希望等它破土而出爆发时能有预想中的用处。 ……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晴空万里云卷云舒。一路上青山绿水为伴,美景作陪,倒也别有番趣味。 荒野夜宿时,苏米几人不用督促的各自努力学习,而如久则逮着独处时间摸索研究自己的宝贝。 不过因为条件问题,只能在脑里推演思考,没法亲自动手赋予行动,只好将偶尔灵光一现的想法仔细记下。 写完最后一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歇息片刻再从头查看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才把手札收起来。 吹灭了蜡烛,如久起身跳下了马车。 不远处的几人已经练完了今日的基本功正坐着运功打坐,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望了眼不远处的密林,心思一动运起轻功直接飘飞前往。 夜空中星光烂漫,月下人衣决飘飘,灵动如精灵般掠过一颗又一颗大树的枝头。 半个时辰后,溜达一圈回来的如久收获颇丰,两只手各拿着一只猎物。 “都完成了?” 火堆旁正四处张望的三人,先闻其声后才见其人,纷纷上前。 “小姐,夜里山中密林都有危险,下次您想吃什么还是叫我去打吧?” 苏米接过她手中的兔子野鸡,想到自己如今武力值突飞猛进,虽然胜不了小姐,可同龄中再动手打架也算能一挑好几了吧,打个小东西该不难吧? “是啊小姐,您让我陪着一起也行啊。” 小枝点点头,十分认可苏米的话,什么事都让小姐自己做了,要他们有什么用呢,再说他们辛辛苦苦的练功不就是为了能帮上忙,哪怕是再小的事也行呀。 “你们那几下子。”如久摇摇头一脸嫌弃,“等什么时候能飞过树枝头再说。” 真有危险打不过也能跑,内力除了日积月累不可能一蹴而就,那重中之重就是先学好保命的技能。 其实她的果子对习武有奇用的有好几种:增加内力的,固本培元的,增加领悟力的等等。 但是不能拿出来啊。 毕竟人心最是经不起考验的,除了自己认可的至亲,如久暂时还真没有考虑过拿出来给他人去用的问题。 手脚利索的苏米苏梁,这会儿功夫已经在不远处的水源地收拾好了兔子野鸡,去了毛取了内脏。 等串好木棍架上火烤,几人围着团团坐好。 八月的天即使夜里还是有些燥热,不过片刻便湿了后背衣襟。 相比他们的大汗淋漓,如久神清气爽的样子格外显眼。惹的三人纳罕不已,知道了关于内力的又一正解妙用啊。 属于烤肉独有的香四溢,惹得大家都收敛了心思,拉回了神游的思绪,只剩下努力咽口水的份儿。 分食了烤肉,满嘴油光的几人皆是一脸惬意满足。 “小姐,没想到阎公子准备的佐料,烤出来的肉味道这般好,真是太好吃了。” “嗯。” 看着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准备了许多实用的小东西。 连装酒的瓶子,怕路上有损或者占了太多马车内的空间,都统一换成了装水的水囊。 想起阎寻,如久嘴角露出小梨涡,不知不觉分开了这么多天,耳边倒是清净了,可难免又有些怀念。 这一路走来,遇见什么稀奇好玩的她都有买下几份,托当地的走镖连着平安信一同带去给他们,应该都有收到吧? “小姐,明天应该就可以出了新合府城范围到达蓟江府城了。” 新合因为路线的问题错过没有去府城看看,这次蓟江却整好在线上,倒是可以去。 “那就休息,明天早点出发,争取早些进城。” 睡了这么多天的稻草堆,实在想念柔软的大床。扒拉了下烧火棍,如久甩手扔进火堆,对着他们催促到。 “你们先睡上半夜我来守夜,下半夜再换苏米苏梁你们两个。” “是,小姐。” “小姐我陪你。” “啰嗦,赶紧都洗洗手脸睡。就是睡不够才不长个,小枝你是不想长高了?” 小枝闻言掐了把肚子上最近长的肉肉,说起长个儿,苏米苏梁这段时间都蹭高了不少,就她一个人横向长了,还是最矮的那个。 真是睡得少的缘故? 边应是边起身去洗手的小枝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见她一脸迷糊茫然的呆傻样,苏梁笑的鸡贼,“又被小姐忽悠晕了。”忘记原本的目的,这小伙伴智商感人啊。 “什么叫忽悠。” 毫不手软的崩弹他脑门,可比经常给小枝的爆栗重多了。如久翻了个白眼,这是事实,怎么就成了忽悠。 瞬间眼眶眨巴着身理泪水的苏梁,憋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赶紧滚去睡,看得我眼痛。” “哦。” 这三人傻得傻,憨的憨,精的精,就不能综合下? 揉揉额头如久觉得失策,当初就不该听了阎寻的真忽悠,摊上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真就是被迫当妈体味无限操心的感觉。 第47章蓟江府城 正位于被长欢河下游段三面环绕包围的蓟江,因此又被当地的人们称为水城。 其水产丰富,鱼虾肥嫩美味,当带特有的鲫白鱼更是每个吃货饕餮们心中不可替代的顶级佳肴。 费时大半个多月,终于从荒无人烟的地儿到了蓟江府城。 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厚重高耸的城墙,来来回回进入城门的马车路人,总算是缓过劲后有了种喜出外望的无比激动心情。 排了许久的队终于是轮到了他们。出示了路引,再缴纳了进城的费用。 苏米兴奋的咧着嘴,急不可耐的驾车驶进城。 不像其他城镇有四处城门,蓟江府城只有唯一的北城门,且只有一条主干道。 建在水中的城镇,除去进出的马车,其余人皆是坐着各色小船小舟出行。 平缓无波的环城河水,如条碧色的纱带轻柔缠绕。 “真漂亮啊,小姐你快看,那条小船上的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彩的花瓣呢,真是太神奇太好看了。” 五色花,五瓣花瓣五种颜色。提起这,如久精神一震,蓟江不仅水产出名,还多各种稀奇花木草类。 对于不懂的人也就多些用以观赏的奇花异草,对于她来说其中很多种都是难得的用药品类啊。 “我们在这多停留两日。” 许久不曾炼药,别说,手还真是痒痒了,如久恋恋不舍收回看着五色花的眼,“走,赶紧找家客栈住下,我要出门。” 对上神情突然迫切焦急起来的小姐,苏米整了整散漫的悠然态度,口中应是加快了行车速度。 随意找了家大气整洁的客栈住下,不拖泥带水迅速放好行李物品。如久急匆匆带着他们出了门,直接雇了艘停靠在客栈旁的小船。 船家是位白发白须的老人家,深深的笑纹刻在脸上,看着就很是慈眉善目。 “几位客家想去哪啊?” “老人家我想问问,卖奇花异草的地方多吗?” “奇花异草啊。”老人家想了想便开口推荐道,“多倒是不多,不过还是有个四五家。” “那就去最出名的,品类最齐全的那家。” “得嘞,小公子您坐好咯!” 船桨划动船慢慢离开岸边,荡漾起圈圈水纹波动。 什么叫家家有水户户有花,他们一路看过来才算是知道。 小船、鲜花、人家。 此番景象有种独特的浪漫情调,该是很受头次来这座城镇人的喜爱吧。 船行至城中心,在此处有个很大的内地码头,一眼望去熙攘的人扎堆聚着,全是黑得发光的后脑勺。 “小公子,船就只能到这了,您上岸后最好请个小向导,想到哪儿都不怕迷路呢。” 老人将船停稳,笑哈哈的给出提议,视线在岸上扫了圈,看见人群中的孙子点点头,回身试探的问道,“您看,老朽孙子怎么样?” 每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要无伤大雅,这般直言无讳的透漏,她并不反感。 人群中挤出来靠近船身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晒得黝黑发红的脸上,眼中虽有些计较,但目光还算清明。 点头应允,如久示意小枝拿出船资,递给乐呵个不停搓手的老人家。 “小舟好好招呼小公子啊。” “哎,我知道的爷爷。” 何小舟虚抬起手将几人一一护下船,不忘回了自家爷爷一句,才领着人往内城走。 “公子头一次来蓟江吧,咱们蓟江分外城内城。这最繁华热闹的地儿就是内城里了,您可有想到的去处?” “最大的卖奇花异草的店。” “那就是珍宝斋了。它是家百年老字号的店,只卖各种稀奇的奇花异草,种类繁多品类齐全。” 不愧是做向导的,说起各家店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小舟边走边为他们一一讲述,从如久想知道的店,到后来每经过一家富丽堂皇的店面都尽量全面的介绍个遍。 “清风明月楼!少爷,是楼公子的清风明月楼!” “我看见了。”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布局设置,可惜楼中却没有昔日的挚友。 摸了摸内襟袋里的玉珏,如久压下心头涌起的复杂。吐了口气,继续迈开脚,“等会儿忙完正事再来就是。” “嗯嗯。”小枝拼命的点头,楼里的吃食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美味,能再吃到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啊。 一刻钟后,小舟停下脚步,手抬起指向面前的牌匾。 “公子,这就是珍宝斋了。” 三层楼高的铺子,外层墙面上延伸出来的小阳台,围绕成上下两层,一盆盆的花草摆满,五彩缤纷奇香扑鼻。 走入店中立刻有小二迎上,带着亲和的笑容开口问完好才继续说道,“公子可需要介绍?” 见她没有拒绝,小二笑容加深不由轻声介绍道,“咱店中的花草都是名副其实的各种珍品。一楼摆放的是土栽的花草,二楼是水生的,三楼则是最稀有少存的。” “怎么个稀有少存?看来得好好见识见识咯。” 佯装感兴趣的如久直接略过他说的一二楼。 “公子抱歉,根据主家订下的规矩,预上三楼的客人都得先缴纳一锭金作为担保,且只能带一位随从。” “规矩还挺多。” 考虑等会要是买了东西也得有人帮忙拿。 如久略过小枝和苏梁期盼的眼神,直接点了个高力大的苏米,“走吧。小枝你们两个就在这等会儿。” “是,少爷。”“好的。少爷。” 转过身跟上她的苏米,把手伸向后背无比欠揍的学着小姐那样,得意洋洋比了个剪刀。 气得留在原地的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瞎嘚瑟,叫了他也不代表小姐就是最看重了吧,哼。 假意没看见他们幼稚的小动作,如久交了保费,踏上了楼梯直向三楼。 相对摆满了的一二楼,三楼的花草还真可以说是“寥寥”。 四面临着墙打上顶的木架,每层都摆放着三到五不同数量的花草盆栽。 正中间的双层水池,分门别类的隔断出一块一块,养着不同种类的水生植物。 扫视了一圈心底有了谱,这家家主怕也是对药草颇有研究的,收类在这的竟然都是属药用。 标价的方式也很是新异,每种植物下贴着的介绍名单上,最后都写着买卖条件。 可以选择高昂不菲的真金白银支付购买,亦可选择奇特的以物换物。 一株血樱开价一千两,对于它的用途药性来说并不贵,可对比此时的物价又高的出奇。 以她全部的身家竟然还不够买两株佛手莲,自以为是个小富婆不想立马被教做人,也太现实太残酷了吧。 第48章游逛 小二察言观色,目睹这位小公子满眼的一言难尽不由上前,“公子若是对价钱不甚满意,还可以试试另种以物换物的方式?” 一株草药换取所含药物的成丹一枚,真是打的把好盘算,也不怕吃撑着。 或许早先她就想错了,直接去淘买还容易些。 “小米,我们走。” 苏米正咂舌这高的出奇的花花草草,行动间小心翼翼就怕一个没注意弄坏了哪个,卖了他都赔不起。 听见小姐的吩咐,立刻点头答应,是得赶紧走,看着高大上的店原来是这么家黑店,不过走之前嘛。 “还劳烦小二哥退还保金。” “这是应当的。不劳烦。” 接过金锭子,苏米对着小二拱拱手追上已经下到二楼的小姐,将金子随之递了过去。 走出了珍宝斋大门,如久看向小舟,“可有花鸟古玩一条街?” “有的,公子可是要去?”小舟见她点头,不再二话的转身继续带路,“还请跟小的来,这条街离咱们现在这并不远。” 说是花鸟古玩一条街,卖花的店最多。蓟江户户养花,多是惜花爱花的人,这花店的生意自然不错。 只是花店内大多都是些寻常的品类,少有特殊的,比起专门贩卖珍稀花草的店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逛了数家店后都一无所获,如久心里渐渐升起了烦躁,隐隐含怒的目光四射,让跟在她身后的几人心惊肉跳。 小枝拉了把苏梁的袖子,苏梁推了把苏米。 三人不断地打着哑巴官司,直到小枝实在不耐比她个姑娘家还畏畏缩的这两人。 加快了脚步,来到小姐身旁,正准备询问,眼角却被突然出现的一抹白绿所吸引住了,“小,少爷快看,这朵菊花好漂亮,菊花竟然还有这个颜色耶。” 那是一株艾绿色的花,花瓣如针无蕊形似菊花,名为萼绊。 萼绊喜阳好水,可以土栽也可以水生,是种植存活率略高的珍稀药草,多生长在高原雪山。 她一直没有炼制出的养颜丹,就是少了它为药引。 如久使劲拍了拍小枝的肩膀,用赞许的口吻欢快的说到,“记你一功。” 说完速度极快的闪进了这家花店,徒留一脸茫然的小枝呆愣在原地。 “可以啊,小枝,这就让少爷高兴了!”苏米一脸佩服。 “啊?” “小米哥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搞错了啊?”难道不是该反应过来,让小姐感兴趣,想要找的是那种稀奇的花草吗。 “哈?” 苏梁看着他俩一个傻眼一个呆的,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摇头认命的给他们解释。 而进了花店里,直奔萼绊的如久已经询问起店家的价钱。 “这株菊花,是不久前收的一支行商的货。虽然不知它具体品类,可单看这绝无仅有的花色,这…” “行了,这些废话少说,直接说吧多少?” “公子爽快,那某也不拐弯墨迹,这个数。” 三十好几一脸精明的商家,带着深意举起了一只手,摇了摇五根手指头。 如久挑眉,说了不墨迹,还来这套?怎么,看她很像只呆头鹅不成,故意开口说道—— “五两?那倒是不贵,老板仁义那我便买了。” “哎哟我说小公子,可不带这么出价的啊。”商家正色的打量了她几眼,就这身苏陵出了名的布料不该是个没钱的主儿吧? “一口价五百两。” 听着他的开价,二话不说的如久掉头就往外走。 “哎,哎,小公子等等,这买卖得谈,你来我往才对不是?您别急着走商量,再商量一下?” “不是五百两,还一口价。” 这套把戏她还是沈久久的时候在地下商城杀进杀出的,早见识过了,“不说虚的,五十两卖不卖。” “这您砍价也忒狠了些啊。” “四十两。” “哎哟我说公子,不带这样说价的啊。” “三……” “成,四十两就四十两,就当某交了你这个朋友。”商家摸了把额头的虚汗,这哪是个什么肥羊啊,这降价喊的方式真是稀奇至极了,再说的两句不得二十两去了? 商家:反正五两银子收来的,脱手直接翻了好几倍,不亏不亏。 如久:四十两买进,炼成养颜丹最少千金一颗翻了几番,大大的赚了。 两相满意,也就不拖泥带水,爽快的一人给银子,一人给货。 商家将她送出了门口,看见胸前别着紫色蜂花的小舟,拿出四两银子递了过去。 “那,这是你的。” “谢谢掌柜的。” 小舟也不扭捏,十分大方没有避讳的双手接过。 等商家进了门这才开口向他们解释,“这是咱们蓟江府城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向导带着客人在任意店消费,都可以拿到一笔佣金。” 就相当于上辈子的某个职业,如久点头,这种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或不满。 人精的小舟自然也看得分明,躬身行了一礼,“也得谢谢公子。” 接下来,已经明白过来小姐的意图所需的三人。自然是东张西望睁大眼睛帮忙寻找,见着可能是她所需要的就出声指出。 人多眼睛多,陆陆续续的又有了几次收获,直到将整个街道走穿头,几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下疯狂扫视的行动。 如久看着苏米苏梁怀中抱着的花草心中满足。 苏米三人因为终于帮上了小姐的忙而高兴不已。 小舟则摸了摸鼓起来的荷包,感叹这趟比平时带上半个月客人赚的还多,更是满足兴奋异常。 是以一行人都是满脸喜色。 “走,先去清风明月楼吃个饭,再去趟药铺,这行也就圆满了。” 如久小手一回,难得这么高兴,得宰楼白一顿大餐才是。 “好呀好呀,少爷,我们还吃上次的那种套餐吗?” 八宝鸭,珍珠藕汤,椒盐排骨还有桂心饼。 想到这里,小枝不停地咽了咽口水,都好好吃啊,特别好吃! “行,满足你。” “啊~谢谢少爷,少爷最最好了!” 被她小吃货的样儿逗得好笑不已,如久转头看向苏梁,“小米小狼,你们两去客栈将之前我单独预备出来的那个绛紫色的包袱拿来,我们在清风明月楼等你们。” 负责行李搬运的两人,只肖想想就得知她说的是什么东西,点头道好,动作利索的小跑先行。 “我们也走了,小枝。” “哎,好的少爷。” 第49章炼药 在清风明月楼吃饱喝足后的如久,说是要宰某人,却还是准备先付了钱再拿出来信物,托掌事的将东西用他们的渠道带去给楼白。 “敢问小公子可是姓沈?” 并不接她递过来的银票,吴掌柜胖胖的脸笑起来像是尊弥勒佛。 见她点头,客套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沈公子,家主早有吩咐遇上您,这楼家的产业尽您消费,可不兴要您的钱呢。” “哦,你们这得的消息可真够快速的?” “楼家有特殊的渠道用来传递消息,现在怕是全东鸣国隶属楼家的产业各大小管事人手一份您的消息肖像呢。” 这个楼白,如久心中有数,怕是他知道自己的为人,不会轻易动用他给的玉珏,才这样大费周章的吧。 心中的暖流激荡涌遍全身,热得她眼中腾起了雾气。 “还请掌柜费心,将东西和书信务必带到。” “不敢不敢,请沈公子放心,吴某人会尽快着手安排,定完整无损的交到家主的手中。” “那,掌柜的告辞了。” “公子好走。” 虽然最初的相识,楼白带着身为楼家掌舵人必有的得失权衡。可之后的相处,是不是真心实意如久自有思量。 她一直信奉的不过是以真心换真心。不论最初楼白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同阎寻一样都是自己认可的挚友。 事实证明她并没有看错人,不是吗。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感叹了一阵的如久,哑然失笑,这般情绪化还真不像她,看来楼白的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还真让她感动得不行嘛。 “小舟,去家诚信的药铺。” “行,益民药堂在蓟江城是出了名的好口碑,公子咱们往这边走。” …… 在益民药堂购买了大量的药草,以及炼药工具,价格上可算是真的公道。 不过两者合在一起也是大笔的开销,尤其是上好的制药工具价格更是昂贵,占了几百两银子中的大头。 小舟走路带风的帮忙抱着大包小包,将人直接送到了外城的客栈房间中,再三谢过后才离开。 “接下来我需要闭关,最快两天,慢的话不超过五天。每天的饭菜直接放到门口就行,除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不然不要来打扰我。” “是,小姐。”“知道了,小姐。” 少有这么严肃一面的小姐,让苏米等人跟着提起了心,仔细将她说的话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几遍,这才开口应是。 在心里都暗自决定,小姐闭关的这几日,也尽量不出门,不给麻烦惹上身的机会。 三人相继走出房间,走在最后的小枝顺手将门给带上关好。 …… 小睡了一个时辰,养足了精神的如久,起身开始准备这次自出山后的第一次炼药。 正好神奇果子没了限制,可以让她一次研究个尽兴。 养颜丹有了萼绊药引,玉容果也可以随时变出,这次是一定可以研制的。 插手环绕在肚子前站在桌旁,看着淘到的花草,和购买的药草,再结合神奇果。 如久脑里正快速的运转,不断罗列着各种组合公式,希望可以得到既能完美发挥各种药性,又能安全没有丝毫副作用的丹方。 这一站,仅仅是做思考的时间就用去了半个时辰。 边运起内力疏通活络腿部脚踝的血管经脉,边暗自点头,等酸麻劲儿刚过就迅速的拿起笔将浮现的灵感全部记录下来,再从头捋一遍慢慢完善。 不知不觉已经是月落日升,一整夜过去。 房间中凌乱不堪,全是书写过后一页又一页的纸张。 双眼通红泛着血丝,一夜未眠的如久,精神却是无比的亢奋。 终于大功告成! 总算是先将丹方全部给完善出来了,至于实际操作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就得靠属于制药者的临场反应怎么样了。 顾不上吃点东西,更顾不上清理自身,兴奋点一过就只剩疲惫的她倒头就睡。 再次睁开眼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 点燃了蜡烛,微黄的火光中方才睡醒的如久,视线里有些模糊。 忍不住晃了晃头,房间里一切还像她睡前的样子。看来几个家伙都还挺听话,没有进来过。 打开房门,地上放着大托盘,上面的饭菜还是温热的。 也不知道热了几次,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如久弯身双手拿起,用脚将门再次关上。 一刻钟后出现在门外的小枝,看着房门前空荡荡的地上,抬起头透过窗户瞧见了屋内的烛光摇曳,终于是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默默离开。 听着外面特意放轻了力道的脚步声,如久心中熨帖,含着笑动作迅速的继续埋头扒完了最后一点饭。 …… 取出制药工具一一擦拭干净,按着顺序摆放好。 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最后的药材检查工作。 所有东西都妥当后,如久开始了最为关键的炼制。 这一忙就是整整四天。 当最后一种成丹出来,如久如释重负,再也压制不住身心疲惫的感觉。 可看着面前的完美成品,又觉得怎样都值得。 养颜丹,美容养颜延缓肌肤衰老。 复荣丹,极速版的急效救心丸。 除厄散,改良般特效软筋散。 益气丸,排毒养身补气血。 除去最后的益气丸,其它三种都是根据上辈子那个世界的药为原型来炼制的。 彻底乱成一锅粥的室内,无从下脚的如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还是放弃先收拾的打算。 只是草草将药瓶装进背包,草稿之类的有用的收进小木箱,其它的都等她睡够了再说。 …… “怎么样小枝?”苏米面上带着急色,见着回来的小枝快速开口问道,“小姐怎么样,东西吃了吗?” 小枝也是忧心忡忡的摇头,“自那天晚上吃过,小姐这几天都没有动过屋外的饭菜。屋里倒是没了什么动静,估计是睡了?” “已经过去了五天,小姐也该忙完了吧?” 再这样下去,小姐身子还小怕是会背不住啊。 苏梁来来回回的原地绕着圈,“要不我再去看看?” “别,没听着小枝说屋内没声儿了吗。小姐肯定是睡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她耳朵有多灵光,万一吵着了怎么办。” “行了,我一会儿去小姐屋外远处守着。等里面再有什么动静了就赶紧过来通知小枝准备吃食。” 苏米咬牙两手相合拍了下,做下了决定。 其余两人相视苦笑,除了这样似乎也别无他法。 这次小姐接连几天不眠不休的制药让三人同样无心其它,如果没有她提前告知的话,在第二天怕是就忍不住想破门而入了。 如久炼药的疯狂,算是彻底深入了他们的心。 第50章河祭 说是在蓟江府城停留两日,奈何沉迷制药的如久楞是直接给延长到了七天。 等她休息够了缓过来那口劲儿一行人这才出发离开蓟江。 天气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道路两旁的绿植渐渐被黄色所代替。 长欢河过了蓟江那片流域就变得异常湍急汹涌,广阔无边的水面没了清澈碧绿只余浑浊。 途经一处小镇补给后却并未在那停留休整,而是继续南行。 时间转瞬一晃就已经过了八月到了九月中旬。 “咚咚锵—咚咚—嗵嗵嗵。” 正在马车看着书本犯困的小枝听着这震天锣鼓声,精神一抖。 见小姐还在睡觉并没有被惊醒,没有再犹豫的扒拉开窗帘往外望去。 河边搭着的简易码头上,人们穿着的服装虽然怪异,看着却又莫名显得庄重。 最前方的那人,披着不知什么羽毛扎成的斗笠,头顶着同样款式的帽子,留着几根长长的羽毛竖起往后垂下。 人们双手捧着白色的棉纱条,上面还画有某种图腾,随着起落的鼓点旋转舞动。 被吸引的不止小枝,坐在车辕上的苏米苏梁同样看得目不转睛,马车的速度驾的有史以来最慢的一次,赶了许久都没有太大的挪动。 “想看,就停下来好好看看,看完了再走,也不在差这点时间。” “谢谢少爷。” 得了小姐的首肯苏米乐得大声道谢,放心大胆的将马车靠着路边停下。 锣鼓声在这时已经停下,人们在领头的那人带领下跪倒在地,面对着河水念念有词,诚心叩拜。 “他们这是在祭拜河神吧?” “还用着你说,早看出来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小枝和苏梁两人,一有机会就各种拌嘴,也是小姐够仁慈让这两家伙越发放飞自我。 苏米站在两人中间,“行了都别吵,要是不想看了咱就走。” “看在我小米哥的面子上,我好男不跟女斗。”苏梁朝着小枝扮了个鬼脸。 “哼,我也看在苏大哥的面上不跟你一般计较。”小枝叉腰扭头满满的傲娇。 “你们两个是嫌看热闹不够,想变成热闹给别人看呢。” 刚下了马车准备呼吸下新鲜空气的如久见着越发幼稚的两人没好气的开口,以一怼俩,完胜。 只有专心看着热闹的苏米,突然惊呼出声,“他们这是想干嘛?” 只见完成跪拜叩礼后的人群散开,中间留出了一大片的空地。 空地上摆放着两只用竹篾编制成的半人高的笼子。 为首那人说了句什么,从人群中被压上了两名孩子,一男孩一女孩,看着样子都不过十来岁。 稍稍大点的女孩紧紧抱着身旁的男孩,两人以半跪半搂着的姿势拼命的向四周大哭苦求着什么。 围着他两的人们大多面上神情全是麻木,也有少数几名妇孺不忍的埋头不断拭泪却并不敢真的出声相帮。 等又从人群中走出几名壮汉,十分粗鲁的将两孩子分开,一人装进一只竹笼,这架势竟然是打算直接连笼子带人的给扔下河去。 “这,少爷?”“少爷!” 如久摇了摇头,身在人群中他们的父母亲人都没有丝毫作为,外人能说什么? 她可以出手帮得了这回,等他们走了呢?就没有第二次了?到时又该怎么办? 莫不成救人只用救一半便不管了,给了希望又再次身临绝望,那得多缺德就为了当时那刻的正义附身。 “少爷您就出手帮帮他们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这可是两条人命啊,少爷!” “是啊,少爷。” 苏米三人眼看着当前的情形都情不自禁的出声恳求。 他们都是经受过生活或同类给予的苦难,遇上这种情况却还保有心底的纯真良善。 如久虽然很欣慰但还是没有直接开口答应,“有善心是好事,可惜都没长脑子。” 拇指与食指相合,两根银针自指尖甩出,加持了内力后力道之大能让它的速度更快,飞射的更远。 “噗通——” 两只装着孩子的竹笼被那几名壮汉合力抛飞砸向远处的河流之中。 随后围观的人们将白纱系在码头的木栏杆上,颔首合掌拜后慢慢撤离走开。 “我们走。” 如久转过身,却未听见他们跟来的脚步声,见一个个低头难过的样子,“想救人就赶紧走。” “啊?” 唰唰抬起头的三人,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看见另外两人同样的神色才确定没有听错。 “快,快点跟上少爷。” …… 顺着水流往下走了一段,心里算了算距离以及下沉的速度。 如久停下脚步,看向苏米苏梁两人,“你们会游泳?” 两人同时点头,这也算一门保命的本事,还是老丐当初教会他们的。 眼神示意小枝把方才从马车中取下,抱在手中的布匹拆开递给他们。 “你们把这头系在身上,找到人后拽动身上的布条,我再拉你们上来。” “嗯。” 苏米苏梁迅速将外衣脱下,把布头系在腰间打好死结,试着拽拽没问题后,这才下水打捞竹笼。 站在岸边的如久,一手缠着布匹的另一头。脚下生根般牢牢钉在原地不挪动分毫,全神贯注的望着河面的动静。 “动了动了,两条都动了,小姐!” “我看见了,你站远些。” 左右两只手与腰部同时发力,源源不断的内力灌注到双臂,如久拽紧布条往上拉扯。 “噗——” “小枝帮忙!” “哦,哦好。” 终于连人带竹笼的给弄上了岸边,几人又陆续将笼子打开把里面一动不动的两人给拖出来。 如久甩了甩有些颤抖的双手,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从姐弟两的闭合穴中取出银针。 “小姐,他们两个怎么还是没有反应?” 虽然刺了穴位让人进入了假死状态,可又不是真的不会被水淹死,毕竟在水里沉了那么久。 拉开袖子再次取了几根银针,用火折子烤了烤,这才开始急救。 半盏茶的功夫,当最后一针扎下,就见紧闭双目的两人同时有了反应。 “咳咳~”“呕——” “大功告成。” 杨小莲和杨小旺迷迷糊糊的转醒,想起要被扔下河的那幕眼中先是浮起惊恐绝望,再看到站在她眼前的人又是一愣。 被旁边的小弟紧紧搂住,从他嚎啕大哭中彻底回过神来,终于是确定他们姐弟俩得救了!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姐弟,谢谢恩人们!谢…” 还未说完便已经哽咽,杨小莲只得拉着弟弟向站着的几人磕头拜谢。 “哎,哎你们可别磕我们!” “对对,别磕我们,救你们的是我家少爷。” “谢谢公子,多谢恩公。” 第51章杨家姐弟 回到马车苏米苏梁换下了已经湿透的中衣中裤。得了小姐吩咐取了两套干净的衣裳给杨家姐弟俩。 等大家陆续收拾妥当,已是到了晌午。 “你们姐弟俩准备怎么办?” 从刚才的叙述中众人都知晓了他们大致的情况。 杨家父亲病逝,母亲改嫁。 家中只剩下毫不关心他们姐弟生死的祖父母,以及无比嫌弃乃至恶毒提议由他们祭河神的叔婶们。 去无可去没人投奔。 杨小莲再次跪下,“公子,我们姐弟愿意为奴为婢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还望公子收留。” 知道当初小姐有多嫌弃他们的苏米三人纷纷闭紧了嘴巴,移开了视线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省着点用足够你们一两年的开销。” 本来就是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上路,再加上两个,还想组成童子军不成? 如久想也没想直接换了另一个提议。等个一两年过去这小莲也大了总能找到养活自己两人的路子。 “公子,还望公子答应。” 杨小莲也不说拒绝的话,只是一个劲的磕头,额上肉眼可见的红肿。不消片刻就被她死命的磕法给磕破了,鲜血糊了半张脸。 “别磕了!” 见她这样就生气,如久的语气越发下沉且严厉,“为何?” 这古代的女孩子都是怎么了?碰着的这一个两个的都只往为奴为婢的路子上撒欢儿地钻。 为何要卖身?还是为何要跟着她? 杨小莲摇头,“我不知道,从见着公子第一面起心底就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我想跟着您,想要跟着您。 公子,爹娘还在时都有好好培养我们,小莲的女红厨艺都拿的出手,还有小旺他打小聪颖学什么都快,夫子还曾夸奖过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公子,请收下我们姐弟俩。我们一定不会吃白饭,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公子!” 过目不忘? 眼中划过一丝犹豫,如久直直的看向她,“你们多大了。” “小莲今年刚满十二,小旺他十岁。” “读了多久的书?” “六岁开蒙,已经在读四书五经了。” 杨小旺看了眼姐姐,对于她的决定没有出言反对,他知道这世上除了姐姐怕是没人对自己好了。 “公子,小的在家并没有死读书,有空也帮着家人干活总算有一把子力气,可以做很多事了。” “你们可知道一旦签了卖身契生死不由己,容不得反悔。” “是,我们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杨小旺对于如久来说确实有些用处。 “起吧,契约的事稍后再说。” “是,是,谢谢公,不,谢谢少爷。” 知晓这是得了她的同意,小莲很是开心,想起之前小枝几人的称呼连忙改了口。 “谢谢少爷。”小旺跟着姐姐改口再叩了首才起身。 “还请少爷赐名。” 见她眼中讶然,小莲低头解释到,“奴婢想彻底断了所有过往。” “小的还请少爷赐名。” 听到这解释小旺毫不犹豫的跟着俯身请求。 过世的爹爹就算知道怕也不会反对吧,对于那对名为祖父母却没有丁点慈爱的老人取的名儿,不要也罢。 “那便姐姐杨若晴,弟弟杨若曦。” “若晴,若曦叩谢少爷。”姐弟俩得了好听的新名字,高兴的再次磕头拜谢。 “小枝,苏米你们跟他们说说我的规矩,看得我头疼。” 再被磕的几次,她晕病都得犯了,如久转身走向马车。 小枝帮着扶起还在地上不知所措的人,“你比我大那我就叫你晴儿姐了。” 转头看向被苏米苏梁扶着的若曦,“小姐人很好,不喜欢人跪拜她也不要求总小的奴婢的自称。小姐素来只要咱们忠心不背主。” “小姐?” “是小姐,有外人在场你们也要注意称呼,直接叫少爷。” “他们两个,这是苏米,这是苏梁,我是石小枝。都是从苏陵跟着小姐的,现在我们的目的地是去往绥原。” 又陆续介绍了小姐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姓名年龄,还有她最厉害的医术,武功。 听得若晴若曦俩姐弟眼中精光直冒,一脸崇拜,“小姐她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咱们家小姐那必须是最厉害的!” 苏米点头赞同,“只偶尔小姐耐心不是太好,嘴毒了点…” “我的小米哥哟!”听他前半段还说的挺好,这下半段嘛吓得苏梁赶紧用力捂住了他的嘴,你怕是忘了小姐的听力。 “没完没了?以后多的是时间说道,出发了。” “是,小姐。”“来啦,小姐。” 小枝拖着若晴速度飞快的奔向马车。 余下的三人自然也不敢多耽搁跟着小跑起来。 五人坐在马车内,略显得有些拥挤。若晴若曦很是拘谨的尽量缩在一起以期能少占些空间。 知道他俩还需要段时间来适应,未免气氛更紧绷严肃如久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假寐。 离下一处的新镇还有些距离原本估计能在天擦黑时到达。如今耽搁了不少时辰,估计是够呛了。 果不其然天色渐黑,他们还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 “小姐,今晚怕是又得夜宿野地了。” “老规矩就是。” “哎,知道了小姐。” 照样选择临水源视野宽阔的地方,苏米停下了马车。 相比小枝的会做饭,若晴的手艺堪称大师了,同样熬的粥,味道却出奇的好。 “晴儿姐,你这手艺,绝了!” “是啊,可比小枝做的强得多了。” “呵呵,平时也没见你有少吃啊?” “你…” “吃还堵不上你们两个的嘴了?” 真是叹为观止。 胆敢在主子面前这般吵闹嚷嚷,看来小姐确实如小枝所说的那样是个宽厚仁慈的。 若晴与弟弟若曦对视一眼,长久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说就一个眼神也知道彼此未说出的话。 暗暗松了些紧绷的神经,放下了点心中悬起的大石头。 “小姐吃的好像不多?”鼓了鼓劲若晴主动搭话,试图尽快融入他们之中。 “估计是天气原因,今天有些气闷夜里怕是会有雨。小姐一烦闷胃口就不是很好。” 将她说的话仔细记下后,若晴轻声道了声谢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河神没有收了他们,还让他们遇到了这么好的主子和小伙伴,真好。 只要离开了那个狼窝,不论将来怎么样,她都不后悔。 “仔细看看,小晴与小曦还真是像,要是不知道的说是龙凤胎也有大把的人相信嘛。” “咦,还真是。看来这种脸可男可女,都显得眉清目秀呀。” “哈哈哈哈,可男可女是个什么鬼形容?!” …… 阵阵嬉闹逗趣,让几人迅速的熟悉起来。大家都在尽量释放自己最大的善意,气氛当然很是欢乐和谐。 第52章新镇 晚饭休息过后,如往常一样是苏米三人的学习时间。 直到看着小枝都如苏家两兄弟一样的学文习武,若晴从心底庆幸做出跟着小姐的决定,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有多对。 很是眼热的不止她,还有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的若曦。 试问哪个男儿没有个武侠梦?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在父死娘走后他有了深刻的了解。 有些恶人有些诡计单靠智力还有不怠,拥有超强的武力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你们两个如果想学,可以让苏米教。” “真的吗,小姐?!” “谢谢小姐!” 若晴是不敢置信,若曦则是兴奋莫名。 对上两双炽热的眼睛,如久肯定的点了点头。 若晴四肢修长选对了功法又肯下苦工倒还有几分前途,若曦嘛,能强身健体有几分自保之力也足够了。 也不偏心同样给了他们一人一颗锻塑丹,如久便无视了终于有了孩子样蹦跳疯癫的两人。 五人一字排开的扎马步,场面看着倒真是颇有些壮观。 …… 新镇位于蓟江府城的西南方,鲜嫩肥美的鲫白鱼便是产自这里,是有名的美食之城。 每当下半年的秋冬两季,来此地的吃客总是络绎不绝。 当地于九月十九这天举办的美食节,更是被许多人认为这是属于饕餮的盛宴。 美食节的当天,所有做吃食有关的铺子,都会统一集中在主街上架一方摊位,摆上最为得意拿手的食物,是为参赛方。 而其余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可参与评判,为自己喜爱的吃食投票。 一人可以在主办方也就是当地衙门开设的公正处领取一枚免票且只记一分。 有了免票自然还有自费票,根据不同的价钱购买的自费票所计算的分数也会不同。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如久听完若曦的解说很是感叹当初举办这个美食节的官员当真是个人才啊。 他们也是赶得好不如赶得巧,后天正好是九月十九,一年一度的美食节啊。 “天哪,那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吗?都有哪些好吃的啊,小曦?” 忍不住擦了擦嘴角,小枝十分感兴趣的追问道。 若曦转头看向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几下后脑勺。 “我也是听夫子当初提起过关于它的盛况,倒没有机会参与着实不知,抱歉啊小枝姐。” 小枝立马将目光锁定自家小姐,嘟起嘴吧用甜得腻人的声音软软的唤道,“小姐…” 卖萌可耻。 不过,为了吃食,倒也不是不可以。 假意无可奈何的扭过身子,如久似是受不住她扮软撒娇的怪样子般无比嫌弃地挥手,“那就一起去见识见识,收起你那副鬼样子。” “噢~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太棒啦~” 得了首肯的小枝高兴的直拍手,一想到可以吃到那么多美食真是恨不得现在就飞身过去。 自从跟了小姐,从原本的三餐不继到如今肆意品尝,她才算知道自己就是小姐口中的吃货属性。 同时笑的跟花一样开心的还有另外几人。 苏米更是频频扬鞭,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由原本到达新镇所需要的三个时辰硬生生压缩到了两个时辰不到。 除了如久不动如山稳得不行,马车内的其余几人一脸苍白,停下车后再也忍不住,吐的是天昏地暗。 “小米哥,你是…呕~” “对不住,对不住,下次一定注意哈。” “你…呕~呕~” “小枝你先专心的吐,这头抬一下低一下的,当心全吐身上了。” “待会儿掌柜的不会出来让我们清理干净不算,还得赔钱吧?” 可真是一群活宝。 站在客栈门前的如久摇摇头,转过身背着那冲鼻的酸臭味,视线一转便发现客栈匾额下方有道特殊的印记。 跟她怀中楼白给的玉珏形状很是相似,看来这是属于楼家名下的产业了? “天然居。” 取名的风格很是楼白呀。 “都吐好了吗?吐好了就赶紧搬东西。小枝与小晴跟着我先去开房。” “是小,少爷。” 吐得双腿虚软的小枝若晴只得彼此搀扶着,尽量跟上她的脚步。 “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上房。” 掌柜的收住打算盘的手,抬起头正准备应和,待看清说话人的脸怔住越看越觉得眼熟。 “可是沈如久沈公子?” “正是在下。” 掌柜的听闻即刻站起了身弯腰行礼,“沈公子。” “掌柜的不必如此。” 笑得越发真诚的掌柜走出柜台亲自领着他们往楼上走,“您是东家的贵客自然也就是我们天然居的贵客,应当,应当的。沈公子请这边走。” “天然居的顶楼贵宾房是不对外开放的。这是间大套房,视野好房间也足够,您看看还有哪儿不满意,小的去为您置换。” 南北通透采光很好,楼高的问题半个新镇尽收眼底,房间很是充足,不仅如此还有单独设立的小厨房还真是贵宾享受,如久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我很喜欢劳烦掌柜的了,我们在新镇会停留几天。” “公子可是为了后日的美食节?” “是,只听说正好赶上便想见识见识。” “那定不会让公子失望。”掌柜的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只道有需要请尽可吩咐。 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体虽说没什么事,可心神一直紧绷着。 如久随意选了间房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你们自己去挑房间,晚饭再叫我。” “好的,小姐。” 待房门合上若晴有些迟疑的看向小枝。 她曾听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的表姐说道过,这做人丫鬟的不容易。 必须时时得紧守着那些严苛规矩。什么离主人的身位有讲究,说话的声音语气神态得注意,要极有眼色会来事。白天不离人的伺候夜间也得几人轮流守夜等等。 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有时即使没做错什么遇上主家不高兴也得挨罚。 怎么到了小姐这? “小姐不喜欢人近身伺候。”看了眼她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小枝拉过她的手。 “等熟悉了你就知道了,小姐可是这个世上最最最好的主子了!走吧,我们就选小姐隔壁这间好了赶紧去收拾收拾。” 头还对着那合上的木门,人却已经被小枝不由分说的拖走了。 若晴心想,也许娘经常说的那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无论经历什么都是上天自有的安排。也许她和小曦的这场生死劫难就只是为了让他们遇上小姐她呢? 第53章美食节 什么也不做不想的在房间中挺尸了整整一天,满心的疲惫感才消失殆尽。 起了个大早,如久揉着后颈身着中衣赤着脚走到到窗前,外面的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的,看来今天老天爷爷挺给面子,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小姐起了吗,我们进来啦?” “进吧。” 小枝与若晴两人相继走进屋内,将各自手中的洗漱用品放下。 穿戴梳洗过后,一行人空着肚子出了天然居客栈,前往主街参与期望许久的美食节。 这一路走来稍显清冷的街道,直至走到主街入口处,便突然变得嘈杂热闹起来。 看不清尽头的街道两边,架起的统一木制摊位,顶棚上介绍着吃食名字由来,左边插着标有各家名号的旗帜。 半空中每隔一小段就拉起的红绳上面系满了精致小巧,或用竹篾编制或用面粉揉搓而成上了颜色的各种吃食样子。 人潮顺着由北往南的方向流动,有感兴趣的便会停下来浅尝辄止,实在喜欢的再花钱买来吃个尽兴。 整条街都被各种食物的香味笼罩,只勾得人口中生津,肚里的馋虫跟着大闹五脏六腑。 排队领好投分用的票证,如久几人迫不及待的踏进入场门槛。 第一个摊位是鱼丸粗面。后方架起的大锅中,雪白圆润的鱼丸在沸腾的烫水中来回翻滚。 见有人走来摊主便捞起粗面过水煮熟,每个小碗中盛上一颗鱼丸加几根粗面,再配上一片烫过的小青叶拌上特制的酱料,这才有条不紊的一一端起摆在摊位上。 如久端起其中一小碗,先是尝了口面条,爽滑劲道配着汤汁有点酸辣,眼中一亮写满了好吃两个字。 一口将整个鱼丸含进嘴中,两腮被撑得圆鼓鼓的。 鲜美q弹,随着咬下在嘴中迸溅的爆浆,咸味适中越嚼越是香浓。 “老板来碗正常量的。” “好勒。” “少爷还有我。”小枝举起小手嘴里的鱼丸还未来得及咽下,口齿不清的诉求到。 这鱼丸粗面也太好吃了,就是分量太少根本不够吃呀。 “两碗。” “得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其余几人虽然也很想再吃,不过考虑到这才第一家,后头还有那么多美食等着,都很是明智的控制住自己的嘴。 等一脸满足的吃完手中分量十足的鱼丸粗面,小枝捂住有些鼓起的肚子走到下一处摊位时傻眼了。 “呀,你们怎么都不提醒我?” “吃多了吧?接下来过过眼瘾就是了。” “苏小娘你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说了不许这样叫我!” “你们两个再吵下去少爷人该不见了!” 苏米心累的一人拉住一个往小姐的方位挤,“要是再吵吵个没完给少爷丢人你们两个呀就都给我回客栈去。” “凭什么啊?”“为什么啊。” “哼,就凭你们两个现在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赶紧走!” …… 鱼杂粉,炸酥花,鱼须带糕,酸甜稞汤各种美食看得人眼花缭乱,吃的是根本停不下来。 这还未吃到一半,真是痛并快乐着啊。 就连如久这个大胃王都有些撑不住了,到后来只能是每种尝试一口,不敢再放肆胡塞海吃。 整条街全吃下来一个不漏的,花了足足一个半的时辰。 周围的人都是肚儿溜圆,只差横着走哼哼,是谁也不用笑谁。 “哎哟,不行,我这一走肚子里的东西就跟着晃荡,我快忍不住要吐了。” “我也是。” “我也是,好难受啊,接下来的两三天我都吃不下了。” “哈哈哈哈。” “不过吃的那是真过瘾啊,对了,你把票投了谁?” “害,当然还是往年的票王啊还能有谁。” 听着周围散去的人议论,如久这才想起来,貌似他们只顾上吃了倒是忘了将手中的票给投上。 “小米小梁,还有小曦,你们三个跑一趟,将我们手中的票给投了。随着你们喜欢的投。” “哎,知道了少爷。” 大致了解这场美食节对于参赛方,按着投票结果,前十名都能获得官府奖励不同额度的白银。 既然吃的开心尽情,当然也得为辛辛苦苦的摊主们贡献一份力了才是。 将青峰剑取下递给旁边的小枝,如久把身后的双肩包挪到胸前打开翻找,一会不到就取出个白瓷药瓶。 扒开木塞倒在手心,滚出的药丸杏黄中带着些褐色斑点。 “一人一颗吃了助快速消化。” “谢谢少爷。” 不同于其它药的辛苦,这味道说是药不如说是糖丸更加准确。 甜丝丝的口感,让人下意识的跟着咀嚼。 令人意外的那嘎嘣脆的声响传来,包裹在药丸里面流出的酸苦夹心占据整个口腔,瞬间让人“舒服”得眯起了眼。 “少爷~” 您这制药时的恶趣味是不是也太酸爽了? “哈哈哈~” 被她们两个的神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个不停。对于消食糖丸的效果如久很是满意。 苦着脸咽下最后点碎糖渣,小枝与若晴很是默契的相视一笑。 也不能只是她俩给小姐试验不是,也得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逗逗小姐开心嘛。 等苏米三人回来,同时感激的向小姐道了谢,想也没想的快速吞下,果然他们也如两人那般忍不住咬碎药丸,之后迅速扭成一团的五官。 “哈哈~原来这么搞笑的啊。” “是…哈哈哈,脸都变形了呢,哈哈~” 原来被整蛊的只要不是自己,是真的很欢乐呀。 咬碎后的硬渣直接吞不下喉,要么一鼓作气直接嚼成沫,要么含化它。 那酸得嘴软苦得极致,实在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苏米三人指着捧着肚子乐不可支的两人,只能用眼神放狠话了:算你们狠!且走着瞧。 “走吧,四处逛逛趁着还有些时间,明天一早出发了。” 当初阎寻说的没错,人多了确实是比自己一个人有意思。 加上这群挺能给自己加戏逗乐子的想乏也不大可能。 率先转过身,迈着悠闲的步子如久带着他们朝着另一条街走去。 …… 直至夜幕降临后这难得的年度盛景才算正式谢幕退场。 可随着它的结束,人们的热情却并未一时冷却,大街小巷全是关于它的话题。 人们津津乐道今年美食节又冲出了哪匹黑马。 互相争论不休的说着自己认为最好吃的食物。 当然更多的话题还是给了蝉联几届的票王得主。 第54章浈离镇 秋去冬来,快马加鞭赶路的两个多月过去。 从盛夏时启程到如今,时间流转间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年底。 越往南,空气的湿度越大。宿在野外整夜一早起来衣服准会全部被晨雾打湿。 完全不似华国的南方冬季,越往南越暖和。 一路风平浪静,十分顺遂的路程到了离浈离镇不远的地方就开始戛然而止。 虽说是离他们的目的地绥原又更进了一步。可是—— 浈离镇是前往绥原的必经路,整个地势却十分险恶,高山怪石林立。交通多有不便很多地方只有山路小道,远远不够马车通行需要的宽度。 无奈只有弃车,将行李尽量放在两匹马上。可马背上全部挂满还是剩下了许多,实在没法全员就只有徒步负重前行。 偏偏山中草莽山匪众多,此地民风又异常彪悍,一言不合就能从两人的争论变成多方的械斗。 这短短两日来,他们就遇见了两次山匪拦路打劫,一次大规模的两村落之间上演的武全行。 不过这样一来,也给了他们几人难得的实战机会。 练武的这大半年,苏米进步堪称神速,一人独斗几名成年壮汉已经完全不是问题。 其他几人便只能努力自保之余,手忙脚乱的学着反击。 有如久在旁压阵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照着这情形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得了浈离镇啊。” 瘫坐在地上恨不得直接吐舌头喘息的小枝,连背上的包袱都不想解开放下了,确实是没有丝毫力气用来理会。 不说这一路爬的山,那是一座连一座的看不见一点结束的趋势。 还得不断紧绷着神经,就怕又从哪儿窜出来一伙打劫的,真是身心俱疲啊。 比她更甚的若晴若曦俩是真的连说话的劲儿都没有了。 就连苏米苏梁也是气喘如牛,早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也就在山中野惯了好几年的如久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见他们都到达了极限,这才开口让他们都停下来休息。 “呔——” “此山由我开,此树由我栽…” “玛德,又来!没完没了了还,是怎么就看我们好欺负了?” 一行全是半大的孩子,还带着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肥羊,这能忍才能怪了。 被打断台词脚本的山匪头头满脸不虞,摸了把长长的络腮胡,就准备继续接着往下念,“要想…” “啪——” 直接飞甩而出的长鞭在空中炸响再次打断他未尽的话。 原是精疲力尽的小枝一把抽出腰间缠绕的鞭子,如打了鸡血般瞬间奋起大喝出声,“想你奶奶个腿儿!” 那凶神恶煞的样儿,比山匪还悍,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能动手绝对不多逼逼,一言不合就开干的精神是贯彻落实到底。 没有多余废话,苏米等人也加入战局。 这伙人比上一批还不如,不像是真正的绿林草莽,倒像是落草为寇的山民,空有力气不会丁点武功。 整个局势自然一面倒,不消片刻就被他们揍的求爷爷告奶奶,纷纷开口讨饶。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了,还请各位小爷姑奶奶手下留情!” “就这点本事还敢学人来拦路不怕死求什么饶?” “这,这若不是活不下去了,怎么会干这种缺德事,我们这是第一次,真的!绝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求求你们当我们是个屁放了吧!” 这头一回就撞上硬茬子,也算是出师不利背时到了极点,真是欲哭无泪呐。 土匪头头悄咪咪的见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向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亦未动手的那人。 心思一转自是明白了,不由直了身子跟着调转方向,诚心诚意的磕头认错。 “这位公子,求求您,求求您能高抬贵手。” “你方才说活不下去?怎么个活不下去?” 山地多没有什么良田,如久倒是清楚,可随着这一路看来,山上也被山民种植了许多果树。 因为冬季的来临光秃秃的树枝虽分不清是什么果类,可也不像没有收获的样子,怎么就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 “山高皇帝远,咱们浈离镇这方县太爷啊…” 不用说的太清楚,可寥寥未尽的两语所透漏出的含义是个人都能整明白。 “你们这几下子也就只能劫个同样贫苦出身的百姓,能下得去手?遇上江湖人士或者达官贵人那就直接是个死。” “活不下去总还能挣扎活着,总比直接死了什么也不剩的强。” “滚吧,好好想想下次还有没有这个好运。” 如久也不欲多为难他们,也是见他们都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是真的贫苦百姓出身。 身着的短打衣服都是补丁摞着补丁,脸色蜡黄明显,双手全是干苦力后留下的老茧。 于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只是听与不听都在他们。 “谢谢,谢公子。” 话虽然不中听,可好意还是歹意他们总能听明白。 再三谢过后几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离开。 “小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县太爷…” 如久摇摇头,土皇帝在哪个朝代都有,士农工商,平头百姓能怎样? 自古以来都是民不与官斗,除非真到了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的地步,他们想到的只会是继续咬牙苦着自己去艰难求生而已。 “你们抓紧时间好好休息,离天黑也没多少时辰,等会儿还得加速。” “是,小姐。”“知道了小姐。” 不觉得多累的如久没有选择坐下休息而是背转过身走开,站在崖边眺望远处的高山,放空放空思绪。 “小枝你刚才那一鞭子耍的不赖了啊,又有很大的进步。” “哪里哪里,还是不如晴儿姐耍得溜呢,还得多多练习。刚才你那拳打的才叫一个厉害呢。” “……” 听身后的他们又开始了日常吹捧让如久暗自好笑不已,不过她也不会故意出言打击他们。 就这刚才一架,也就占了人家不会武功招式的便宜。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范,且还有的练呢。 休息过后几人不再说笑,开始闷头赶路,期盼着能更快些更早些到达浈离镇上。 连续几天的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的,再不能好好休整紧绷着心神的那根弦就快被拉扯断了。 冬日的天黑的早,酉时刚过没多久太阳就已西落。 渐渐地,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十几米高的城门,不由大振了军心让本机械行走的几人,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55章终至 浈离镇三面环山,一面向河。从这通往绥原府城最快的办法那就是走水路。 不过因为绥原的特殊性,还有浈离又实在偏远,客船的开拔就需要等,等主人筹集到足够的人数才会出发。 如久让苏米登记好又预交了定金,便也只能在客栈坐等船家的通知。 这一等就是五天的时间。直到方才,才算等到出发的通知。 早早做好准备的他们,自是用最快的速度登了船。 付了船资挑选好船舱客房,一直焦急忙慌的心神才得以缓解。 随着船开拔慢慢远离岸边,如久站在甲板上,寒风凛冽吹乱了她的青丝。 “少爷?” 耳后的叫唤并没有让她回神。 离绥原越来越近,大半个月后就该到了。她的心突然有些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了。 如果一切顺利,会能很快找到沈家人吧。 对于只有片段记忆中的他们,现世的这些至亲,直接去面对她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少爷这风吹得太大了,咱们回房间吧?” 小枝知道不言不语时,这样的小姐心情定是不怎么好。即是担心也是不愿她一直沉浸在不好的思绪中。 轻轻拉住她的衣摆的小边角,幅度很小的晃荡,一下两下,声音更是柔软甜腻,“少爷…” 在她另一边的若晴也有样学样,用枝式撒娇法跟着唤道,“少爷。” 这两声软得能掐出水的呼声,楞是让如久手臂上的绒毛直竖,鸡皮疙瘩更是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使劲搓了搓手臂,如久打了个冷颤,“收起来,赶紧的!” 虽然都是女娃,可两个软萌的妹纸同时对着她又是嘟嘴撒娇又是目送秋波的,叫人怎么受得住这种操作啊。 “走,现在就走,回房。” 看着脚底抹油只差轻功飞走的小姐,留下两只像是偷了满嘴油吃的老鼠,嘻嘻乐个不停。 若晴拉住小枝的手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着夸赞道,“还是咱们小枝有办法。” “嘻嘻~少爷她呀是最受不了女孩子对她这样了。” 表示学到了的若晴直点头,两人咬着耳朵也不再甲板上多逗留,跟着回了房间。 …… 河光山色看得久了就容易视觉疲劳。 船行驶的十多天,最开始几人还相继出去看看风景什么的,后来也没了再看的心思。 百般无聊的如久,闷声宣布闭关修炼和制药。 其他人也只得向着主子看齐,全部安心待在各自房中,闷头练功或打坐修习内力,一整天的时间下来倒也过得更加充实了。 当竹哨响起,猛然回神的众人才发觉,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绥原府城。 两脚踏踏实实的再次站立在大地上,人还没缓过来,下意识的左右摇摆着。 走了好一阵才算摆脱了这坐船太久后的后遗症。 大包小包的背好行李包袱,再没了帮忙驼东西的马儿,大伙儿还真是不太容易。 进城后就近找到了一家客栈, 开了三间上房。 如久并未跟着小二上楼,而是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几人。 “少爷您?” “我先不上去了,有事处理。” 苏米被身后的东西压得很是艰难的抬起头,“我陪您一道去吧?” “不用,你武功现在在他们之中算是最好的了,留着好好照顾他们,以防万一。” “是,我会的少爷。” “少爷那您当心。” “不用担心我,忙完后我会尽快回来。你们该吃的吃该休息就休息。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仔细将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如久才放心的离开。 先找人打探清楚了驻军营地,又去马市买了匹好马,出了城直接策马狂奔。 不想途中却平起了波澜。 “小姐,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家小姐,呜呜…怎么办,呜呜这可怎么办啊!” 马车旁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痛苦哀嚎的家丁婢女。 受伤较轻的一位丫鬟,正半倒在车轱辘上哭喊求救。 从混乱的现场能猜得出,方才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正面策马而来的如久,稍稍放缓了些速度,扫视一圈后打算绕过他们继续赶路。 擦身而过时,那哭天抹泪的婢女一句话飘进她的耳中,让她眉头微皱。 “吁——” 瞬间改变了主意,调转马头骑到那丫鬟的不远处,确认般的扬声问道,“出事的是绥原知州之女?” “是,是的,只要能救我家小姐,我家老爷定能重金筹谢。” 慧琴知道自己赌对了,眼前马上的公子年龄不大,可背在身后的剑以及身穿的劲装都似江湖中人。 若是能出手,总,总该有几分希望的吧? “你家小姐芳龄衣着,来人什么样,往哪里去了?” “啊?” 问的这般详细那定是决定出手了! 慧琴拿起帕子狠狠揉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清了清喉咙里的酸涩哽咽尽量能说的清楚明了些。 “我家小姐年芳十六,今儿出门穿了件绯色撒花留仙裙,外罩着白毛大氅。 那伙贼人大概二三十人,都蒙着脸穿着黑色统一的夜行衣。 他们出手伤了人,抢了小姐骑马从这面跑了。 就…婢子知道的就这么多。”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路上确实留有不少的马蹄印。 如久了解了想知道的就不再多说,顺着那个方向打马而去。 …… 宁清清死死的咬住下唇,努力压下心底不断涌起的害怕恐惧,还有那随着出事地越远越悄然而至的绝望。 被粗鲁如货物一般扔在马背,夹在马与挟持她的人之间。 这样的境地身为柔弱女子的她根本无法自救,连越下马去的可能都没有。 怎么办?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娘亲曾说过不到最后永远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她会一直看着自己保护着自己,对,会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眨掉没有丝毫用处的眼泪,宁清清边不断地给自己鼓气,边强忍着难受暗自观察寻找可能出现的机会。 “大哥,这大家小姐就是不一样啊,这花容月貌美得真叫人…嘿嘿…” “少打主意,等事成了拿了钱,你想怎么样我也不拦你,可,现在绝对不行。” 自觉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况且这片一直少有人烟的,这群人慢慢放下了速度。 被称为大哥的人,正是跟宁清清同匹马上的男人。 蒙着面看不清具体长相,但粗犷的脸上由左额往下,一条半指宽的刀疤尤为醒目。 第56章救美 刀疤脸老大呵斥完小弟,低头看着从一开始就不哭不闹的宁家大小姐,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状似有意无意的提醒道,“宁小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怪只怪你挡了某人的路了。” “这位好汉,既是求财又怎会嫌钱多着咬手呢?”言中的未尽之语,暗示的很是直白。 宁清清舒缓了口气儿尽量稳着声线开口。 那叮咚悦耳的音调,配着清丽宛如出水芙蓉般的面容。 被这样一个绝色美人软声细语殷殷期望着,怕是个男人见了都得先怜惜三分。 刀疤男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量,“抱歉宁小姐,这是关乎道上信誉的问题,一事不来二主儿。” 心不甘的宁清清还预备再说些什么,待看清他眼中的神情,知晓这话怕真不是什么推脱或是借机提高价码的意思。 只能是再次咬牙沉默,不欲多费唇舌白费了功夫。 眼眸低垂,纤细柔嫩的手指间是她被掳走前在马车上拔下发间的步摇,珠花的棱角磨得手心生疼却不敢轻易松手。 若,真到了那步,死也得拖个垫背的。 杏色的瞳孔划过一股与之气质绝然相反的狠戾。 究竟是谁导演了这出,她已有了几分猜测,怕离真相亦不相差多少。 “别让我侥幸活下来,不然,必将百倍奉还。” 哒哒哒…啼哒… “老大,咱们身后骑马追来了个人。” “都能看见了还用得着你说,滚一边去,莫挨老子!” 一把打开急冲冲准备扯自己衣服的爪子。 极速狂奔的如久已经到了他们的跟前,拉住缰绳用力一扯。 身下的马儿吃痛高高撅起两只前蹄嘶鸣。 刀疤男看向来人,心中一松不由乐道,“嗬,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戏本子看多了这是?敢学人也想来个英雄救美?” “哈哈哈哈,臭小子你断奶了没有,长齐了吗?小家伙能用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身越下马,如久扬起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差点晃花了对面人的眼。 左手并指成掌来到身后,运了股巧劲不损内里的药瓶后拍向背包。 青锋剑瞬间锵得一声出鞘,飞射腾空后往下降落,被她单举而起的右手准确无误的牢牢握住。 “逞口舌之勇?呵~” 懒得搭理,还是先揍趴下,如若没死那再说好了! 见他们个个眼中带煞,身上的气息紊乱斑杂,手中不知占了多少人命。 如久自不会对这样的人留手,森冷的气势全开萦绕在周身,迎面碰上就是全然不管不顾,招招见血步步杀机。 仅仅只是几个照面下来,小喽啰断其手脚,小头头一剑封喉。 全然不似她外表的无辜良善,手段之骇人狠辣,吓得本包围她的人不停地退后不敢再轻易上前半步。 刀疤男知道眼前如杀神般的少年,怕是哪个门派的高徒出来历练的,因为就她使出的这招式剑法绝不是一般的大路货色可能比的。 此般岁数就有了如此身手和心性,还真是… 看来这次碰上铁板了。 当她的视线扫向自己,那满目的杀意沸腾不禁让刀疤男头皮发麻。 怜香惜玉也得分时候不是,此时此刻自是活命要紧。 极其野蛮的将宁清清抓向自己的身前挡住,另只手狠狠地掐住她白皙的脖子。 “少侠武功高绝,在下承认不是你的对手。这样,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桩生意我们小刀会不接了,人给你,作为交换少侠放过我等,怎样?” 如久没有停下脚步,直直的向着他俩人走去,朝地直指地面的青锋剑身,浓稠的鲜血不肯轻易滴下,亦如她。 “站住!” 心神恐慌到了极致的刀疤男见她毫不停留,手再次用力。 被狠命掐着脖子的宁清清,脸和脖颈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可即使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死亡气息,她的心却意外的很是平静。 平静到双眼没有荡起丁点涟漪,甚至灿如星光闪闪发亮。 “别再过来,不然我先杀了她!” 高声暴吼的叫声直接破了音,刀疤男两股战战,将雇主在心中狠狠的问候她全家个遍。 “你可以试试。” 只离他们不到数米的距离,如久手腕转动,银针悄然的捏在指尖,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 “唰——”食指中指翻转速度弹出。 “我的银针更快呢。” “碰。” 应声倒地的刀疤男知道完了。 眼中害怕,绝望,心死的情绪一一闪现,直到最后化为狠意怒吼出声。 “十八年后,我胡老大又是一条好汉!” “那,好走不送。” 胡大脸上一抽,少侠您这是不是也太难琢磨了?我这般慷慨大气的台词还不能让你有哪怕一点点的触动? 怎会全然没有江湖侠义之气? “咳咳,咳…恩公请等等。” 跌倒在地的宁清清捂住脖子,死里逃生后正满心欢喜,对于二话不说提剑就准备将人对穿的恩公,还是情不自禁的出口试探。 “咳咳…咳咳咳…” “恩公,可否,可否绕他一命?” 脑子有坑? 那倒不至于。如久转眼明白了她的用意,无非就是借刀杀人,还以彼身的后宅戏码。 只沉吟片刻,如久将剑挪了个位置,由原本的心口处来到大腿。 刀疤男目眦尽裂,整个身体随着她剑指的放下越发往下越发胆寒。 “呲~” 苍蓝色的裤腿上留下一条条黑红的痕迹。 将青峰揩拭干净,帅气的背手准确的插回剑鞘,没有心思想留下来听听八卦。如久转过身子往前走,“他们都没有了行动力,我在不远处等你。” “多谢恩公。” 宁清清很是感激这个,在她危险时刻突然骑马而至的少年,虽然她方才杀人时毫不眨眼,手段又是那般凌厉。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时并不觉得让人有害怕,相反很有安全感。 …… “恩公。” 宁清清现下虽然显得有些狼狈,衣裙褶皱发丝凌乱,却一点不影响她温婉娴静又落落大方的气质。 摆摆手如久扬起痞痞的笑容,还很是轻浮的吹了声口哨。 哪知美人一点不怯,还是笑盈盈的只是那般静静地看着她。 “美人儿,难道不怕才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穴嘛~” “扑哧…”被她逗笑的宁清清未免太过失态,拿起帕子掩在鼻下。 实在是没有忍住,也没想到她会出言调戏自己,还带着软萌萌苏糯糯的童音。 “抱歉恩公,清清…不怕的。” 努力忍住笑意,白皙无暇的脸蛋儿被憋的通红。 缓过来的宁清清略带调皮的眨巴了下眼,“如若恩公不弃,清清自是愿意的。愿意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第57章拜会 诗书有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被如此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火辣辣的“告白”,如久心中直呼可惜,可惜呀惹不起也要不起。 一股冷冽冬梅的幽香自鼻间传来,耳边是宁清清带着调侃的轻声细语。 听清她的话,如久直直的望进她的眼中,有些意外她的聪慧与敏锐。 “小女宁清清,认识恩人深感幸会。” “沈如久。你是如何得知?” 自然是猜测的。 宁清清笑而不语,恩人身上并没有任何违和之处,可从小她的第六感便超乎常人。 是以方才说出那句话纯属试探,不过在靠近她时,那股身上隐隐的果香给了自己更多的肯定罢了。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聪明人自是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就算让宁清清知道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对于如久来说还真不痛不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见她未语也不勉强。 “走吧。” 握住缰绳跃上马背,对着宁清清伸出手。 待拉起她在身前坐稳,踩着马镫夹紧马肚,呼啸疾驰而去。 …… “小姐,呜呜~”慧琴抱住她,直到这刻才算稳了心神。 慧琴慧心都是当初母亲为自己特意挑选的大丫鬟,自小她们三人一起长大,多年来虽名为主仆但情如姐妹。 见到她宁清清强忍着的恐惧后怕不禁倾泻,不敢轻易掉下的眼泪夺眶而出。 在车厢里两人相拥而泣,许久才慢慢停下。 “小姐方才那位小公子?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用帕子印了印眼角,宁清清摇头,“她不会的。” 即使提出要求也会是自己力所能及的。 退一万步来说,再过分也不为过,相比救命之恩这些都是应该的。 素手执起车帘一角,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早已没了踪迹。 “我们会再见的吧?你可要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记得来讨要回报才是啊。” …… “啊切~” 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如久拿手放在鼻下来回揉了揉。 没有方才那出意外她早该到了营地,说不得已经见上了童将军。 不再想究竟是谁在念叨自己,再次挥下马鞭提速。 大半个时辰后,如久在哨楼处不意外的被一队士兵给拦下。 “站住,来者何人?胆敢私闯驻军营地!” 轻身越下马如久从背包中取出当初秦将军的亲笔书信,握拳拜礼温和的说道。 “还请兵爷往上通传一声,将此书信递于童将军。” 士兵仔细上下打量她,怎么看也不像人是个可疑之人。 迟疑了会儿方才一手接过她递来的书信,“我只能替你通传,至于见不见得到人不能保证。” “谢谢,在下知晓了,有劳。” 那人前去禀报,剩余的人也并未放松警惕,还是手持着武器作防御状。 见此如久未免引起不必要的紧张僵持场面,稍稍往后退下几步,直退到双方都能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才算停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方才的那人神色匆匆的赶回,握枪致歉。 “小公子我们将军有请,刚刚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不会,你们都是职责所在。在下明白。” 面对保家卫国的战士,如久一直报着尊敬感激的心,这种习惯深入骨髓,也延续至今很难改变。 也正是她言语有礼,没有遮掩的敬重态度,才让守哨的官兵心有好感愿意帮忙跑这一趟。 一路将她带至将军帐外,那士兵才行礼走开。 守帐的亲卫向内大声通传,“将军人带来了。” “进。” 童将军顺手将再次通读一遍的书信放下,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想到信中好友提起的事,还有有关她身世的猜测,童武安眼神复杂。 “童将军好,如久冒昧前来拜会还望海涵。” “我也同老秦那般唤你小九可好?不必外道,信中老秦那家伙都说了,你当也知道我和你秦伯伯的关系非常,叫我童伯伯就好。” “是,童伯伯。” 童武安摸了把山羊胡,十分爽朗的大笑应和道,“哎,这就对了嘛。” “童伯伯实不相瞒,如久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想必秦伯伯信中也有提及,不知可否相告?” 听她这般说道,童武安面上的笑容微顿,轻声叹了口气,“老秦都说了。” 当初沈将军一家被发配至绥原后分配到了合县,也是因为避讳,人在绥原时他并未前去,不过该知道的消息还是都有了解过。 “沈家被分派到了合县的岩渡村。” 合县的岩渡村? 如久暗自回想这一路走来,闲来无事时恶补过的,有关东鸣国的地理风情,律法国规。 被发配至绥原的犯人,都由当地官府统一分配,合县会县两县皆是用来发配犯人执行劳役的地方。 终于是知道了沈家人具体的地址,如久笑眼中满是感激,“多谢童伯伯。” “小九,若想前去这两处,光有普通的路引怕是不行。还得找官府加盖官印批示才可。” 因为两县的特殊,普通人根本不允许前往,也轻易过不去。 有大批的官兵镇守两地。 一是怕里面的犯人一多发生暴乱,二是怕有人里应外合进去劫走犯人。 可想而知那里守卫会多森严,布防会多严谨。 看清他眼底的犹豫还有脸上的难以明说,如久笑意不改,“再次谢谢童伯伯的提醒,等事了如久定设宴备上好酒请您喝上一顿。” “那如久便先行告辞了。” 因为党派也因为各自的立场,童武安确实是与新到不久的知州不合,这事倒是他有负老友所托了。 不过,当初已传出死讯的沈家唯一女娃,时隔多年竟然自己找来了,依老秦所说似乎还得了不小的奇遇。 童武安神色隐晦地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帐内,这事到底要不要? 低下头把玩大拇指上的扳指,这是他每当需要思考什么大事时特有的习惯。 …… 已经走出营地的如久,回首再次望了眼,眯起的眼神色不明。 当众打马离开,绕了一圈后,又悄悄摸了回来。 离开帅帐时,童将军最后的目光总让她有几分奇怪。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事无绝对如久还是决定秘密打探番方能安心。 现在多了沈家人,有些危险还是尽量扼杀在摇篮中的好。 凭着超绝的轻功,又将整个营地布局全铭记于心的她,自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达成了目的。 第58章后续 踏着月色终于回到城内的如久,为躲避街上巡视的官差,直接飞上房顶,于屋檐上不断地轻点越过。 “咚咚咚。” “谁?!” “是我。” 小姐?苏米等人一脸惊喜的快速来到窗前将它打开。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虽然知晓小姐的厉害,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 只手揽住屋檐整个人呈悬空状的如久,见窗户打开,燕儿扑巢般飞身而入。 “小姐,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您饭吃了吗?” 小枝见她摇头,一脸心疼立马就往外走,“小姐等等,我和晴儿姐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食,很快回来。” 若晴跟着点头,这么久了小姐定然连午饭也没有用,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心急的小枝一把拽着拖出了房间。 已经倒好温水的苏梁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又取出好些点心果脯,“小姐您先垫垫肚子。” 就剩还有些拘谨的若曦踌躇,不知道自己能为小姐做些什么事。 站在他旁边的苏米看得一清二楚,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收获到他一抹感激的笑容。 没过多久去而复返的小枝若晴两人,人手一个的捧了托盘回到了房间。 一碗三鲜面,青菜上还卧了一颗荷包蛋,还有几碟开胃的酱菜。 真有些饿了的如久,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吃的干干净净,连着汤都喝了好几口,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 边喝着热茶消食,如久边把今天的事大概说给众人听。 早前快到绥原时,她在船上便有把此行的目的告知过他们。 知道了具体情况,还得前去合县这种地方,有没有危险的暂且先不说。 最主要的还是如久想给他们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也算是最后一次考验。 毕竟回到沈家,认回了沈家人后她的身份也会随之改变,成为罪臣之女。 也不知以为她身死的沈家人有没有注销她的户籍。不然,她甚至还会直接变成连奴籍贱籍都不如的黑户。 “小姐,您去哪儿小枝就跟着去哪,可别不要我。” 习惯性的拉住她的袖子,小枝其它没听明白,只听小姐说可以选择拿着卖身契离开就被吓到快哭了。 苏米苏梁更是直接跪下,即使知道小姐她不喜欢也顾不得了。 “小姐,我不走。” 虽然是他的小姐,可在心底她却是给了自己崭新人生,交他识字习武的师傅。苏米握紧手瓮声瓮气的直男式开口,“打死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小姐,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大半年的时间,已然没有了最初时的矮小瘦弱的苏梁眼中有了水光。 除了小米哥从未有人对自己那么好过,让他体会到有了家人的温暖让他知晓什么是温情。 又怎么会愿意拥有了这些后又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不愿也不要,即使会成为贱籍他也不在乎。 若晴与若曦也站不住了,紧跟着跪下表明心迹。 “我们也是,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小姐。” 虽然他们跟着小姐的时间不及苏米三人来的长。 可先不说是小姐她救了他们,单只说这一路她的人格魅力,她的武力智力早已将他们深深折服。 早早就下定了决心,将永远跟随在她的身边,不管即将面对什么也不会改变。 跪了满地的人让如久好气又感动,眼瞪着他们假装发火,语气中却不难听出满满的笑意—— “怎么,给你们说过的规矩都忘了?” “哎?没有,没有。” 连若晴若曦都能看明白,听明白的话。 苏米三人又怎会没有。 瞬间压抑的窒息感一扫而空,几人急不可耐的站起,掩饰般的集体傻笑。 “散了早点休息去,明天…明天若曦跟我出去一趟,其他人还是待在客栈。” “是,小姐。” 生生被调教出来的几人,对于小姐的话早已经没有好奇跟疑惑,他们只要无条件的信任和努力执行就好。 大家行过礼纷纷退出了房间。 一如既往走在最后关掉房门的小枝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若晴有些不安的来到小枝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呀,晴儿姐你别这样,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自己离成为小姐的大丫鬟……” 把成为小姐身边第一大丫鬟作为人生第一个大目标的小枝,自觉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她会更加努力的,小枝反手拉住若晴,又恢复了原有的乐观,“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是是是,你呀会做到的。” 总算是放下心来的若晴,跟着她一起笑到,认真的附和她的话。 两人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这丫头。” 如久无奈的一笑,且随她。 夜色正浓,打更人刚敲过一更的天。 从怀里掏出从童武安手中劫来的书信,还有秦伯伯当初亲手写的那封。 漆封已经破坏,正是看过才让如久决定下手。用药物除去了童武安见自己的这段记忆后,顺便也扫好了尾。 就是这般耽搁,才让她回的晚了。 手中的信放置在烛火上点燃焚烧毁掉。 不论他身后的那位主子是谁,待她查清楚了,若是真与那件事有关—— 眼中的寒意渗人,让周围的空气急遽下降越发阴冷。 确定纸张燃烧了个干净,信灰便置之不理。如久反身走回床边盘腿坐下,闭目开始今日的功课。 她一直记着师傅的话,什么事最难的都是数年如一日的持之以恒,无论是学识还是武功都是不练则退。 …… 翌日清晨。 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如久带上若晴离开了客栈。 十二月的天有些阴沉,刺骨的寒风让街上本就稀少的人来去更加的匆匆。 “少爷,我们现在是直接上门吗?” 还是需要准备些礼物?若晴望着从出来后就一直未曾出声的人。 昨夜听闻小姐她的讲述,言语中不乏对那位宁小姐的好感和欣赏。“还是先去备些什么礼物?” “一场交易罢了,无需。” “是。” 从童武安那个老狐狸身上学到了不少,在情况未明之前,无论这些当官的还是家眷尽量能不接触就先不接触了。 她从不小看古人,尤其是这么个时代走出来的文武官员,没有些过人之处当真说不过去。 是好是坏不看为人,能否结交也不看眼缘,只在立场只看其用。 “走吧,尽早完事尽早走人。” 若是可以,她宁愿一直与江湖草莽打交道,也不愿有一丝可能踏入那处不见底的深渊浮沉。 第59章对面不相识 相比其它府城的商铺林立,繁华热闹。绥原确实过于清冷,街上的店铺也未曾集中,而是各处散落着开设。 因为耕地良田稀少,多石场和矿地不易农作物生长,此地百姓多以玉米红薯为主食,大米小麦可算稀有物品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享用的起。 可惜说是最南方,指的自然是东鸣国的最南,而不是大陆的最南。 不然会似南蛮,植物物种丰富,四季水果那更是应有尽有。 …… “我看你这贼人现在能往哪儿跑!” 一伙人拿着家伙什很是凶神恶煞的将一位衣服破旧,脸上蓄满胡须的男人给团团围住。 空荡荡的一只袖子被人攥紧,他虎目睁圆明显压着怒气,低声再次好言解释,“我真的没有拿。” “嘿,没拿东西那你跑什么,没做贼心虚你一副遮遮掩掩不敢见人的做派?” “别听他狡辩,扭了他直接送衙门去!” “对对,方才就两人,不是他难不成还是那位公子哥打扮的是贼人?!” 真真是笑话,穿得不好就活该是坏人,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往人身上甩? 目睹这幕的如久,说不明白道不清她满心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 只是从不主动管闲事的人儿,却在自己都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脚步加快滑行到了那断臂人的身前。 “顺叔,怎么回事?”不等他回话出声,如久扫视周围一圈,大声呵斥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想抢劫?” “这,这位小公子,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可不是坏人!是他,对,是他偷了东西。” “是啊是啊,可不兴这么倒打一耙,颠倒是非的吧,这小子穿的人模狗样的,不会是跟这小偷是一伙的吧,也是个偷子!” “肯定是,没听见她叫人叔叔呢!” “好哇,没想还有同伙,正好一起送去官府,为民除害。” 好不容易挤进人堆的若晴,听着围堵的众人说的话,不禁气愤怒骂,“放屁,我家公子还需要做贼,你们有什么值得人偷的?!” “你们休要欺人太甚!” 被如久一声叔给整懵的中年汉子终是回过神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小孩是想帮自己呀。 只是听着这些诬陷话真是快被气炸了,人好好的孩子怎么也被这么当作贼,小偷了? “呵~去官府啊?好哇,整好省了我的功夫。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胆子不小这么拦路打劫还敢如此嚣张,我倒要看看这官老爷要怎么判你们。” 如久边说边拍了拍汉子的衣服上的灰尘脏污,没有一点嫌弃,在围观群众中不可置信的眼光中,从他的内襟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的银票。 “顺叔,我早上还跟你争执,这取个万把两的还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不想姜还是老的辣啊,这料事如神的本事您老可真是厉害,这不?还真有人敢……” 叫嚣的几人就如被人狠掐住了脖子,胀得满脸通红。 有这么多钱,还真是干啥不好,非得拿他们寻开心偷东西? “真是,真真是误会。” “对,对不起,这位老哥,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了!” 人穿得破烂显得落魄,原来是有原因的,害,瞧这事给整得。 是窘迫,也是害怕真被反送衙门告他们抢劫,几人匆匆道了歉跑得飞快。 这一波三折的好戏让吃瓜群众也是跟着吃饱够够的了,心满意足的四散离开。 “这位小公子,多谢。”中年汉子由衷感谢,不欲给人再添麻烦,拱手转身离开。 看着他驼着背弯着身子的背影,如久眼中有些酸涩,心中猛的一阵抽痛。 “这?” 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她豁然抬起头,再不见那人。 或许是想错了?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刑期未满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爷?” “没事,我们走。” 待两人离去,路口转角的位置,中年汉子显出身形。 看着她的背影兀自摇头,“魔怔了,明明是个小公子,又怎会是?” 心中的刺痛让他的双眼瞬间红透,狠狠锤了墙壁一拳,转身大步离去。 …… 若晴见再次回头张望的小姐,跟着她一起回头,冷风顺着背后的方向吹来,不禁让人眯起了眼。 “少爷,可是那人有什么不对?” “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为何心烦意乱。如久颇有些恼火,总感觉错过了什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罢了。” 两刻钟后,两人来到了宁府门前。若晴将拜贴递给门房,之后便是静等。 宁府后院清乐苑中。 “小姐,这是门房刚刚送来的拜贴。” 慧心行了福礼,起身双手递过信笺。 “哦?”宁清清放下手中的暖手炉,接过打开,眼中浮起笑意,“还真是她来了。慧琴。” “小姐。” “让人前去书房传个信给我爹爹就说我的救命恩人来访。你亲自去迎沈公子去前厅。” “是。” 慧琴领命退下。 宁清清站起身紧接着对着慧心吩咐,“为我更衣。” 慧心应是上前扶住她,移步去往耳房为小姐梳洗。 …… 一个时辰后,如久若晴,一前一后走出宁府大门,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如久:这些个混迹官场的老油子,个个都是狐狸属性,弯弯绕绕的处处埋坑,着实太累人了。 若晴:官家规矩就是繁琐严苛,好悬没出什么岔子给小姐丢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对于宁清清的多次挽留,和抛出的橄榄枝,如久拒绝的相当利落干净。 果然近距离的接触后才更能确定,她们两人啊成不了闺中密友。 她实在不耐与“七窍玲珑心”的人打交道,不妨碍报着欣赏的态度但深交就免了。 还好这趟的目的已经达成。短时间内,她们怕也没有什么交集的可能。 “小晴,将路引仔细收好。” “您放心少爷,若晴会的。” 神情疲乏的两人都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些步伐往回走。 客栈中,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米几人,还在商量再等会儿,若还没见小姐回他们就先行用午膳。 午时末,一行人来到大堂,正准备点餐,就见如久带着若晴从客栈外走进来。 “少爷您回来了?用餐了吗?” 摇摇头,那宁府饭桌上岂能让人安心吃上几口?如久撩起衣摆坐下,“都坐一起吃。” “哎,少爷您今儿想吃点啥?” “随意,你看着点吧。” 耗尽心力的如久,小脸蔫吧蔫吧的,“速度要快些,吃了饭我得午歇会儿。” “好的,少爷。” 苏米不再纠结,让小二着他们店拿手的上,再三提醒上菜速度快些。 “等会儿你们把东西收拾收拾,未时三刻我们出发前往合县。” “是。” 第60章合县 未时刚过,天空开始飘起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晶莹剔透的冰点,打着旋随着呼啸的风洋洋洒洒飘向每个角落。 等出发时已经变成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是银装素裹。 穿着棉衣棉裤,戴着斗笠披风恨不得直接裹成一头头人形巨熊的一行人中。 只着单衣长袍的如久,就显得鹤立鸡群了,太过突出了些。 “小姐您真不冷嘛,要不还是随我们穿一样的吧?” “瞎操心。” 握起小枝的手,事实证明她的手热气腾腾,不知比她暖和了多少倍,“我,需要吗?” 小枝赶紧使劲摇头,她都给忘了小姐怎么能跟正常人相比呢。 雪刚下道上湿滑,所以路并不好走。 苏米架着车顶着风雪,走的很是缓慢小心。 前去合县的路,按着平常的速度只需要两个多时辰。照着现下的情况怕是得多花费不少时间。 马车吱吖吖碾过,留下的车轮印不久后又被落下的大雪再一一掩埋。 …… 到达合县已是深夜,远远望去城门紧阖,不同其它城镇外有许多等待一早进城,露宿在墙角的老百姓。 百米设一关卡,巡逻的官兵将整个合县布防严控。 “少爷?” 眼前这情形即使他们有官府印章路引,估计也不会允许他们就在此处停留,等待一早开城门。 “退回方才经过的亭子,明早再进城。” “是。” 十里外的凉亭四面来风,合着越下越大没有停歇迹象的雪花,就这般夜宿怕是会直接给人冻死。 苏米苏梁小曦三位小男子汉已经很是自觉的去寻找可以燃烧的柴火。 见她们两冻的嘴唇发白,小脸通红。如久取出压在箱底的皮质水囊,一人递了一壶。 “喝些酒暖暖。” “谢谢小…姐…呼~”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带过一阵火辣灼烧感,总算是停下不由自主打摆子的抖动全身了。 等苏米几人回来,好不容易生起了火堆,从新回归温暖的感觉真好。 把硬邦邦的干粮用削尖后的树枝串好,拿在火堆上烤出香味,就着酱菜还有若晴的拿手肉糜粥,大家都吃的很是满足。 当然还得再加上小姐拿出来烫好的美酒。相比以往令人难熬的冬天,即使在这冰天雪地中所有人也不免生出几分感叹。 吃饱喝足后,大家围成圈靠着火堆团团坐着。 苏米苏梁已经开始用功的打坐,小枝和若晴在悄悄的咬耳朵,若曦则拿着书本用心翻读。 只有如久盯着橘色的火光,瞳孔直愣发着呆。心中的忐忑不安,忧虑焦躁轮番来袭,让她始终没法静下来。 就连手中的美酒都不香浓了,有些难言的苦涩味儿。 如果顺利的相认… 回过神来的如久扫了眼跟了她一路的几人。最后的考验已过,他们的去处当然值得自己为他们尽早做好打算。 撇去闹心的情绪,开始仔细思考关于未来的规划还有安排。 …… 漫漫长夜过去,皑皑白雪终于停下,路上已是厚厚一层,高度到了成人膝盖的位置。 这十几里的路程马车走的太过艰难。 又得推车又得安抚撩蹄子的马儿,等到达城门口时,苏米三人都已经是累得满身大汗。 再三盘查过后,总算得以顺利进入了合县。 镇中的行人来去匆匆,无人在街上遛弯闲扯。各种商铺也是应有尽有,可无论买方还是卖方都是一锤子买卖,没有人高声讲价打诨。 所有的事看着都让人觉得无比的压抑。 “少爷,就这家住下?” 无不可的点头应下。踏进这镇上唯二的客栈,不同于往热情的小二,满面春风得意的掌柜。 这家店里的人虽不多,可声音却近乎没有。 也不开口询问,掌柜的只看了他们一群人一眼,而后直接丢了几把门牌号,“一间十两。” “你…”抢钱啊,想钱想疯了吧? 苏梁的话来不及呵斥出声,就被旁边的若曦给捂住了嘴。 走来这一路合县的种种怪异,没看在眼中吗?不明情况还是先不要贸然起冲突的好。 如久给若晴小枝递了个眼神。 两人上前动作利索的一人掏银子,一人拿过桌上的门号牌。 待全员都进入房间,再关上了房门,这才议论开来。 “这合县的人怎么这么奇怪?” 小枝抱住若晴的一只胳膊,想起方才路上人的神情,有些害怕。 若晴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臂。 “你没发现,见着我们时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更奇怪好吗。”想起那吃人的眼神,苏米就忍不住搓了搓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实在是渗人的慌。 苏梁一脸无奈,你们关注点是不是太过奇怪,路上行人怎么样和咱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应该讨论这黑心的店家吗?十两银子一间房,就他这破地方?亏得他敢喊!” 被吵的头疼,如久掏了掏耳朵,“行了,到底怎么个情况,去将你们各自想知道的情况给我打听清楚。” “是,小姐。”“没问题。小姐您就等着好了!” 这次连同小枝若晴也都打发了出去打探消息。 两盏茶喝下去,出去的几人除了苏梁,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再是两刻钟过去,苏梁这小子才最后气喘吁吁的跑回房间里。 等气息匀了,喝足了热茶,大家开始整合打听到的消息。 镇上如当初楼白所说的那样,除了少数原住民,多是罚判年限够了后恢复良民身份的人,这些人都是无赦不能返回原籍所以被迫留下长居的。 “合县里做生意的,居住的人大都是这种情况。” “虽然名义上都是恢复了良民的身份,可也得被里外的官兵看管,不定期的查访花名册。害怕有人冒大不韪悄悄返回原籍。” “听说还在服刑劳役的罪民,不禁要受官差士兵的刁难,还得被这些人欺辱压榨。”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苏梁看着小姐,他之所以去了这么久,还是因为—— “小姐,这合县会县两地没有县令,而是由上面直接派下的副将统一看守管理。 这路副将为人贪财好色,许多人家寄来的东西但凡有些值钱的都昧下了从来到不了正主的手中。 他手下的官兵有样学样,一个比一个心黑手狠。 不过都是罪民犯人也不怕有人报复,即使恢复了良民身份的也照样逃不出他们的剥削。” 此地真正是三不管,说是罪民之地,说成罪恶之城也不为过。 不贪不坏,心存正义的官兵混不下去,备受排挤。 热心真诚的人活不长,不将“自扫家中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句话落实到底,会有人排着队等着给你深刻的教训。 屋内一时静寂无声,大家都集体陷入了沉默思考中,这种环境事态下,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做才好? 入V说明 新书也开始写有一个多月了,延续上本书的习惯,尽量存稿不给自己请假或断更的可能,这算是安梦写书后最大的坚持了。 因为第一次写长篇完整的故事,挺害怕自己写着写着节奏就崩了,所以有努力好好写细纲尽量避免。 虽然有些地方难免不尽人意,因为文笔不够吧,也不知道得练习几本才能写得大家都满意,哈哈~ 写文,除了能打发无聊的时间,写出自己幻想的世界,对于能有什么成绩,其实我并不是多看重(来自扑街写手的自我安慰啦~),只要还有一个人看,还有一个人支持,我就很满足,这是真的。 没有人鼓励支持,我很难想象该怎么坚持,毕竟一章的时间看的人几分钟,写的人却需要花费一两个小时,单机的写作时间长了再大的热情也得耗尽。 言归正传说说果子这本书吧。 前期的一卷内容就是江湖见闻,已经结束。 第二卷的内容,主要是种田,家人相处,如久将开始过上团宠生活,啊,或许该说成互宠,毕竟小九有些大女人的感觉,宠哥哥们培养哥哥们可还行? 再,说到cp,男主有,但是感情戏比较晚出现,因为年龄问题,女鹅太小总归下不去手。所以且让他慢慢等着吧。 嗯,关于更新的话,每天早上起来先审文后再上传,没有意外每天两章同一时段更新。 再次对看书的书友大大们提个小小的要求,哪怕给安梦留个无语点点点也能让我开心好久的啊,所以要不要试着调戏调戏我呀?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惯例感谢啦!感谢新老朋友的支持,鼓励。感谢同是作者朋友的打油加气。希望如梨子书友说的那样,一本会比一本写的更顺更好吧。 为感谢书友们的支持,入v的第一章最后,会发一个章节红包给大家,只有你们才能领的,哈哈,估计也没多少人看这本书,自我膨胀一下二十个应该领的完的的的吧吧? emmmm… 不过还是幻想一下,若是有超出的,没有领到的朋友可以留言第二天再依留言数补充发放哈哈哈。 爱你们~笔芯 ——安梦 2020.10.30 第61章岩渡村 岩渡村隐在几座光秃秃的山坳之中,几百户人家熙熙攘攘呈扇形分布两头逐渐稀少。 多是茅草黄泥土屋,或是用大型岩石砌成的石屋。 雪在夜色中亮的刺目,没有灯火也足够来人打量个清清楚楚。 身着白色长袍的如久,踏雪无痕,在每户家门前极速的掠过跃上屋顶,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响动,惊醒沉睡中的人们。 从最西边的房屋开始查探,直到摸到最东头最后的几家其中的一户时,突然响起的对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如期你好了没有,块冻死我了。” “来了来了,走吧赶紧回房。” “也不知道谁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害怕晚上夜起,真是…” 两人的声音慢慢隐去散在风中。 判断了下方才听到对话的方向,如久脚下不停,从屋顶上高高跃起,双手摊平衣决飘飘的落脚下一处的屋顶。 几个轻点间,已经来到了疑似沈家人的屋顶。 说是疑似是因为不确定,小九儿不知晓家人的姓名,她的记忆中自然也不会有。 不过,如久,如期,这般类似的取名风格,应当不会有错了吧? 混着竹子做成一人高的篱笆将整个小院紧紧围住。 三间正房三间厢房皆是茅草松树枝作顶泥巴混着小碎石子垒成的土屋。 除了风口处有座竖起来的完整巨型岩石板块,她很是疑惑为何他们竟然没有选择用更牢固的石块泥土混合来建房。 酉时刚过再次下起来的大雪,让清理过的院内和屋顶又积聚起了厚厚的一层雪,扫成团还未化开的那堆积雪变成了高高磊起的冰块。 风吹过经过那块岩石板后发出呜呜的怪响。 立于屋顶,丝毫未动的如久,听得分明除了那怪风,还有脚下的屋顶传入耳边吱吱格格的声响,眉头狠狠皱起。 轻身飞下来到院内,想了想还是撕下了衣服的一角作为面巾系在后脑勺。 “啪啪——” “咚咚咚——” 先是拍打后又改为了用力敲击。 “这是谁呀?” 刚躺下还没睡熟的沈如期推了推一旁睡着的沈如琉。 “又怎么了,沈小七,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沈如琉翻个身懒得再理会他,“想小解大解的自己去,我不陪你了,困死我了…” “不是,你听,有人在敲咱家的大门呢!” “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盖过了风呜哇风。 沈如琉迅速的竖起身子,等再次听到敲门声后。迅速的披上了破外套和已经踏出房门的小七一前一后赶去了院里。 “是谁?大半夜的敲门!” 听到有人被惊动出来,松了口气的如久放弃了准备大吼的举动。 压低了声线用内力将她的话清晰地传进院内。 “房屋快塌了,速速出来!” “什么?” “屋要塌了?怎么可能!白天扫雪时才检查过的呢,谁呀这么缺德大半夜不睡觉拿人寻开心!” 大门外头的如久,听着里面两兄弟的说话不由满头黑线,说话的这个二货真是自己的某个哥哥? 深深吸了口冷气,气沉丹田,运转内力脱口暴呵出声,“屋顶塌了~塌了~里面的人快快出来~来~” 满意的听见各个房间传出慌乱的动静,如久点头:就该这样简单粗暴直接。 纵身而起飞离了大门口,停在不远处别人家的屋顶默默观察。 最先出来的自然是几个男丁,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再后是几位妇人,奇怪的是不见家中的几个男人。 “怎么回事?”何氏满头的银丝面容憔悴,可眼中却清亮有神。 “不知道啊,祖母有人突然在外头大喊,说是屋顶要塌了,这怎么可能呢?” 沈如期摸了摸大脑门,双手狠狠击在了一起,“不知道又是哪家的混小子!这帮杂碎,小爷哪天非宰了他们!” “小七,怎么说话的?” …… 嘿,怎么就还站着聊上了? 瞅了瞅房顶,再看了眼被带跑题越来越远的人,得嘞。 如久心累不已,看到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虽与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可她知道不会有错了。 飞身而下快速的来到院中,不顾他们惊吓交加的感受,踢开离她最近的房门,如果没记错刚才这间屋里出来的是她的母亲。 漆黑一片的房内,如久凭着超好的夜视,来到床前待对上那双犀利的眼,和记忆中吓晕小九儿的眸子一般无二,那他就是父亲了? 捂住他预备张口怒吼的嘴,一把扯过他的手扣住他的命门,下意识的把脉让她的眼中涌起了惊天骇浪。 吱吖声越发明显,如久收起森然的杀意,手下用力将人一把搂住抱起快速闪出房间。 “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快放开我爹!” 沈如肆不管不顾的冲上前来,就准备与来人拼命,却意外的接手被退让过来的父亲,立马改拳为掌顺势将人抱住,狠退了几步。 不想她未曾搭理,而是继续往其它屋内闯。 经过大风大浪的何氏,情不自禁的打量了几眼屋顶,素来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老夫人,斩钉截铁的命令道,“帮忙,将屋里的男人们快抬出来。” “这,娘…”“祖母!” “听我的!” “是!” 就在如久只来得及最后搬出一位,身后的屋子发出一声巨响,噗通倒塌个彻底。 巨大气浪卷着雪扑面而来,让紧跟着抬出祖父和二叔的几兄弟面面相觑,脸上神情后怕不已。 得亏祖母果决,不然—— 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沈如期更是五味杂陈,这小子…还真没开玩笑。 “咦?人呢?!” 冰天雪地中,若不是身后倒塌的屋子,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做着梦呢。 沈如期来回跑了个遍也没找到来无影去无踪的那人,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声,还有欠她一句对不起呢。” “大家都没事吧?” “爹没事。”“爹,放心人都在这了。” “那就好,都没事就好。”沈继业这些年,因为病痛的折磨,人越发显得苍老,“方才搬出老幺的那孩子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表示不认识。虽然来人蒙着脸,可从衣着身高来看,都不像是附近哪家的孩子。 与她匆匆过了两照面的沈善承,抬起头努力看向老父亲,“爹,那孩子武功很高内力浑厚。看她的骨骼身形,定然还未及冠。这么年幼就已经如此厉害,又带着善意而来,这? 看着路数比较像正统的江湖上门派弟子,会不会是哪位老友的后人?” 沈继业目光微沉也陷入了思考中,从她掠走的轻功身法来看,老大的猜测不可不对,不像是战场上大开大合的武将之风。 可江湖中人? 是那个老东西的后人?还是承儿师门的人呢? “这事儿就到这里,咱们身份特殊,还是别大张旗鼓为她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才好。”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眼前的处境。 这夜,他们这一大家子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孩子妇人,该怎么办才好啊。 …… 已经返程的如久,想起方才与沈家人短短碰面的情形,手不由紧紧握住。 血脉真是最神奇的东西。 明明他们都只是存在脑海里有些模糊的影子,明明还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她都认不全谁是谁,没法将人和记忆中的人物整合。 却为他们的境遇,为他们的受难而深深难受,心如刀绞般拉扯的疼痛。 第62章安排 “咚咚。” 听见敲窗声,这次没有犹豫,离窗最近的若曦一个窜步过去,快速的将窗户打开。 果然是小姐她回来了。 “小姐怎么样?还顺利吗,有找到老爷夫人他们吗?” “小姐您衣服上全是雪粒子,赶紧先换下别着凉了。” “哎,你们让开别挡着我,小姐快,喝杯热茶暖暖。” 一路回来,已经做好打算的如久,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全是毫不遮掩的担忧与心疼,眼中一热掩饰般的快速低下了头。 她周身弥漫的感伤太过明显,让大家纷纷禁了声,不知缘由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出声安慰。 一刻钟过去,这种沉默的气氛太过压抑。 小枝忍不住走到她的身边,一如既往的拉住她的衣袖,“小姐,是没有找到人吗?没关系,我们都会陪着小姐,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老爷他们为止的。” “找到了。” 闻言大家眼中同时发亮,太好了,人找到了就好。 那小姐这般,是因为家人过得太苦难受的吗? 想到白日里,听到大家打探的消息,小姐便彻底坐不住,非要独自一人立刻起身前去岩渡村。 小枝自觉想到了正处,还未开口就被她接下来的话给打了粉碎。 “我已经做了决定。”如久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看向他们,“明日我会过了明路直接前往岩渡村,而对于你们的安排我也有了大致的想法。” “小姐?!” 见他们个个惊惧,激动,不解的神情一一浮现,将手往下压了压让他们先听自己所说。 “沈家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知晓,本身为罪民是不允许有私奴的。我能带着你们前去,让你们尽数被充官吗。 以后的情形尚未可知,我也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所以,我是将重任交给了你们。你们能明白,能接受吗?” 早在她没有说完,小枝就已经哭的不能自已,心里清楚小姐做的决定向来都是对的,最好的,他们只要听从就好。 可是…她舍不得小姐,舍不得离开她的身边。 “生是小姐的人,死亦是小姐的鬼。” 苏米红着眼睛,再次跪倒在她的身前,深深磕头,“小姐,我一直不会说话。只是想让您知道,无论您想做的是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哪怕是死,也无悔。” “小姐,我也是。”苏梁吸了吸鼻子,以前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小米哥,现在除了他还有小姐,都是他心底视为亲人的存在,“我知道小姐都是…为了…我们好。” 努力咽下喉咙里的哽咽疼痛,苏梁继续开口,“无论小姐交给我怎么样的任务,小狼都会,都会完成,一定办得最漂漂亮亮。” 若晴若曦也跟着跪倒在地。 平时像是大姐姐照顾其他人的若晴,也顾不得形象哭得稀里哗啦,“小姐,若晴不跟您去,我就待在合县行不行?” “对啊小姐,不能带我们,留一个两个在合县,有个顾应总成吧?” 若曦的那丝期盼在她没有犹豫的直接摇头中幻灭。 从那天河祭过后就迫切希望自己成大的男孩,练功时再痛再苦都不允许自己再流眼泪的人,瞬间红了眼角泛起了水光。 还拉扯着自己的袖子跪倒在地的小枝说不出半句话来,如久的手抚上小丫头的头。 想到她当初该是报着怎样的决心踏上早已空无一人的官道漫无目的的追着。 当决定跟随她南下,就是选择放弃或许一生都不再见的至亲,从此只能留在心底深处慢慢想念。 温柔的慢慢抚摸小枝的发顶,如久也忍不住模糊了双眼。 “我知道,也相信你们都不会让我失望。” 闭上的眼睛再次打开,里面的迟疑不舍退散了个彻底。 收回手,站起身走到一旁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搬到桌上放好。 “小米,小晴。” 声音平稳透着莫名的严厉,让大家快速收拾好心情,凝神静气的听从她的吩咐。 “是,小姐。”“我在,小姐。” “这里的钱是给你们两个的备用金。我希望你们建立一个类似千机阁那样的信息来源渠道,至于以什么的形式,需要你们自己商量决定。” 苏米沉稳冷静,若晴心思细腻,两人搭配再好不过。 如久将装着一大半的银票的小木盒递给若晴。再次拿出两本册子分别给两人。 “这不仅是我为你们日后留下的功课。后面还写着来不及交给你们的绝学,等你们内力有所小成再练习。” “小姐放心,我会一直记得您的话,时时督促自己,不骄不傲一步步脚踏实地的打好基础。” “小姐,若晴会努力用功,定会成为您口中所期盼的自立自强的女子。” 如久点头,看向苏梁和小枝,他们两个,一个机灵腹黑,一个乐观积极,也适合做生意这行。 “你们两个怎么打打闹闹的我都不管,可要记得人只给自己人欺负,永远轮不到外人。” “是…我,我记得了。” “小姐放心,我定会会好好照顾小枝的。” 见这一会儿功夫小枝就哭的双眼肿成了三眼皮,如久扶额无奈叹息,本打算让他们自己决定,还是忍不住心软。 “你们就开家专门卖丹药的铺子。半年一次我为你们提供足够的药丸。” “啊?!” 小枝与苏梁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这么说,他们可以半年见一次小姐? “谢谢小姐,您的规矩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交给我您放心好啦。”苏梁顺着台阶就往下走,极快反应过来的跟着承诺保证道。 “你们只有六年的时间。我也只能给你们六年的时间。” 六年? 苏米若晴相对着哭丧了脸,小姐也太偏心了吧?还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啊,他们两对能不能换换任务?就算让他们一年见一次小姐也成啊! 若曦急切的看向小姐,可就只剩下自己了,小姐为何不给自己任务? 一样给了苏梁装银子的小木盒,一人一本为他们量身抄录的功法绝学要领。 “小姐…” 听到自家弟弟的声音,若晴才反应过来,对啊,她家小曦? “若曦你可知道,当初我愿意收下你们姐弟俩,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 如久转身直直的望着眼前的小小少年,经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孩子再没有任何天真的想法。 对于智商远远高出同龄人的若曦,早熟是必然的。也是他伪装的太像,所有人自动忽略了他,只当他是最无害的那个。 因为有个视他为全部的人永远顶在他的前头,为他遮挡了所有风霜雨雪。 幸运的也是有这么一个疼他爱他的姐姐,没有给他扭曲变态的可能。 “六年的时间,你一人独自去求学可能行?” “小姐…”若晴下意识的开口。 若曦却毫不犹豫的打断自家姐姐的话,“我可以的,小姐。” 他知道凭着小姐的敏锐早该发现自己的真实性情,不过在他决定真正认她为主后也从未想过遮掩。 “小晴,你该相信他。小曦可以的。”苏米拿肩膀碰了碰身旁的若晴,“他总得学着自己长大。” 若晴低下头沉默,眼泪顺着脸庞重重的摔下,她又怎么不会相信自己的弟弟,只是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最后一份银票给了若曦,甚至连楼白给的玉珏也给了他。科举入士这条路并不好走,想脱颖而出光是资质还远远不够。 “我知道你日后的重点在书本上,可身体是本钱,习武不禁能让你强身健体,还能当作底牌。小曦要一直坚持下去。” “是,我会的小姐。” 若曦双手接过同样是她亲笔书写的册子,万般珍视的收入怀中。 第63章再临 原来不仅是离开小姐,他们也即将各自分别。 把小姐最后分给他们的保命防身的,以及钱若不够可以用来脱手的药丸统统分别收好。 房间中的几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小声呜咽声。 “都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各自出发,都不用来给我道别了。” “小姐…”“小姐。” 背转身对着他们的如久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出声,只是竖起一只手轻轻的挥了挥。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该给的也都给了。 “砰砰砰——”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磕头声,而后是慢慢退出去的脚步声。 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希望,你们都不要让我失望。” 喃喃细语的话顺着满屋的冷风飘入将将踏出房门的众人。 脚步一顿,也只是一顿。没有人出声,只是继续迈出的步子更加坚定。 他们不会,永远不会让窗前的那人失望。 …… 一夜过去,天还是继续阴沉着脸,不见半点阳光。 最先走出客栈的是若曦。 一身书生打扮的他,背着姐姐连夜为他做好的藤箱。回头最后一次望了眼客栈,转身离开。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无惧风雪交加,消失在转角。 直至再不见,躲在一旁的若晴才露出身形,捂住脸肩膀耸动。 苏米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慰,只等她发泄完心底的情绪。 “我们也走吧。” 擦干眼泪的若晴,收敛了一惯的温柔似水的气质,难得的强硬,拖住苏米的胳膊直接拽着他,上了他们分到的马匹挥鞭就要走。 “不跟小枝告别了?” “不了,就这样。等到那天我们再重聚的那天,不再有分别的那天,我再享受她眼泪的洗礼。” 他们前脚骑马刚走,后脚就出了客栈的苏梁小枝望着空荡荡的门前一脸失落。 “都怪你,让你早点非得拖拖拉拉。” “什么叫都怪我?”苏梁不敢置信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什么叫他拖拖拉拉?还有没有天理? “就是怪你!害得我没有见到小姐,还害得我来不及跟晴儿姐他们告别。” “我…”我忍! 苏梁扭过头,不想再看她又快濒临决堤的眼泪,“还走不走?” “走!为什么少爷非要把你这么个讨厌鬼分给我做搭档!” “我…”我再忍! 苏梁深深吸气,告诉自己这才第一天,不跟她一般计较。 “喂,苏小娘你快点!” 我忍无可忍了! 苏梁一把锁住她的脖子,直接拖着人扔进了马车里。 两人的吵吵闹闹声,隔了老远都还能听到。 …… 一夜未眠独自坐在屋顶饮酒的如久,目送他们一一的离开。放下早已空置没有酒了的水囊,站起身脸带着笑容飞身离开屋檐。 房间内,除了分给他们的东西还剩下了几个包袱一个红木箱子,多是无忧当初送给她的生辰礼,还有她的衣物。 路上买的小玩意都托镖给阎寻他们寄过去了。 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放进已经空出大半的背包中。 其余的全部塞进箱子里,至于箱子该怎么办? 只能在这儿租个小院子放好,初来乍到,以自己的脾气真撞上那群黑心的官兵,怕是忍不住会大打出手。 还是尽量不给沈家平添麻烦的可能为好。 等所有事安排妥当,时间已是不早。如久背着包和青锋来到了合县此地备守设立的办公点。 不想只光拿出有知州的官印还不行。她不是不懂得,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操作的小白。 咬牙切齿的取出不少雪花银掷在案桌上,其实她更想直接砸在他头顶脑门上才痛快。 真是不见银子不撒鹰。 一直找理由搪塞的刘备守这才露出乐呵呵的笑容,并十分爽快的给了她通行批文。 “小兄弟可真是这个,千里迢迢的到这地儿来探亲看望的还真是够可以的。难得难得呀。”刘备守竖起大拇指恭维道。 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他一个鬼畜的脸,如久拿起东西,抱拳离开。 “呵~咱们战神的远方亲戚呀?小脾气还挺冲。”备守眯起眼,“有点意思。” 招了招手,堂前的亲卫立马上前俯身行礼,“大人。” “去,派人去把刚才的情况给副将大人禀报一声。” “是!” 既然选择过了明路,如久自是不虚宵小,怕是更想引出某些人来才好。 利落地翻身上马,奔着岩渡村的方向离开。 …… 马儿艰难的在厚雪地里行走,喘出的粗气在空中化为两道白雾,来脾气似的打出一声大大的响鼻。 伸出手顺顺它的鬓毛,如久笑道,“辛苦了~来喝口酒暖暖。” 从腰间解下水囊,扒开塞子往它扬起的大嘴里灌下大半的酒水。 “哧——” 马儿兴奋的甩甩尾巴,更加卖力的往前小跑。 终于是远远看见了那片山坳。 白日里看的更清楚了些。 环绕着山坳的是几座小土包,再后面是树木稀少,大片大片灰白的岩石山,一条小溪从山脚流出汇入不远处的河流。 各家各户青烟袅袅,正准备着晚饭。 牵着马走进村口的如久,自然很受瞩目。 没有村学没有耕地,放养着的孩子们无所事事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玩着某些小玩意。 看见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人,竟然能牵着马儿,呼啦一阵的全围了上来,也不多靠近,只是惊呼着不断地指指点点。 如久木着脸为他们没有自来熟的围住自己庆幸,不是嫌弃他们身份,而是—— 脏兮兮的黑得结着伽的衣服油光发亮,皲裂的脸上鼻子下面吊着长长两管青色的鼻涕,挨着嘴皮就嗦啦回去。 她虽没有洁癖,可这样埋汰的孩子是真的看不下去眼啊。 “这是来谁家的?” “不知道,不过她肯定不是村儿里的人。” “你这不是废话。是村里谁家的我能不认识?” “这就是马,长得可真高大,不骑能让我摸摸也好呀。” …… 申时末的岩渡村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热闹一幕。 不知打哪来的俊小子牵着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一路从村口往东横穿大半个村子招摇过市的路过。 一大串的孩子不远不近的坠在她的身后评头论足,且跟着的人数还在逐渐增加,由原本只是孩子加入了不少妇孺老人也跟在了后头凑起了热闹。 家中的青壮年都去服劳役了,大雪封山的也没法上山碰碰运气,每家每户那少的可怜的孬地收拾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本死气沉沉的村中,人们都是数着日子过活,就盼着年限一过即使回不了祖籍也能换个好点正常的村子生活。 如今难得来了个新鲜面孔新鲜事,正是给死寂如枯井的生活扔下了块小石子,这荡起的小涟漪它再小也足够让人心头跟着震动不已。 想过会引起注意,但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眼前这种状况。 走在最前头的如久眉头狠狠皱在一起,被人当作稀有动物一样的那般围观让她很是反感。 耐心告急再捺不住自己暴躁的小脾气,如久一言不合拔出长剑决定武力震慑。 “散开!不然别怪我——” 手挽出剑花,直刺向路边的大石块。 只听碰的一声,半人高的石头瞬间四分五裂,崩碎成一小块一小块。 老天爷爷,这小子也太恐怖了吧! 身后的人吓得立马四散而逃。看热闹的心哪有自己小命重要?! 满意的点头,看着彻底清净的四周,如久收回剑,正预备继续往前走,不想撞上了沈家人。 第64章恩人? 沈如期带着一个小萝卜头,跟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孩从侧面走出,与如久碰了个正面。 看样子他们也正准备往回走? 如久停下来拉住马儿让他们三个先行。 “玖儿姐姐!” 小萝卜头一句清脆的叫唤,不禁让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如久心头一震。 “怎么了,小石头?” 一旁的女孩拉住他的手,温柔的问道,“是饿了吗,等回去就能吃到好吃的了,忍忍好不好?” 不自觉停下脚步的如久,目视着他们三人来到沈家临时的落脚处,看着那被唤为“玖儿姐姐”的女孩熟络的跟众人打招呼。 因为她的到来,本愁容满面的大家,露出难得笑意。 心里有瞬间的刺痛。 捂住胸口如久失笑,这独属孩子的吃醋情绪来的真是既新鲜又奇特。 夜间倒塌过后的屋子外,草草支起了几个简易棚子,棚上用扯下屋顶的茅草树枝用来遮挡,四周则大敞开着露着风。 除了妇人孩子,沈家还在家的男人都半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破旧豁出来黑团块的棉被。 沈如期把手中的篮子递给他娘后,也不啃声只是一直苦思冥想着什么。 突然猛的回头,只见方才遇见的那个小少年还在不远处直直的望着他们。 她的眼睛是大而狭长的猫眼,卷翘而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眸子就好像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辰,透出的光芒亮的惊人。 这双眼,让人过目难忘,着实印象深刻! “是你!” 昨夜那个敲门提醒后又进屋帮忙救出大伯和小叔的那个小家伙! 还记得她经过院子时,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之后的眼神就如现在她正看着自己的一模一样。 这突然间的咋呼声让正忙碌的沈家人全体一愣。 离他最近的花氏更是被唬得打了个激灵,抄起手中的篮子朝着他背上就是狠狠一记,“混小子,瞎嚷嚷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帮你几个哥哥的忙,少在这偷奸耍滑!” “哎哟,娘您轻点,该打坏篮子里的吃食了。这可是余婶特意让唐姐送来的。” 不对呀,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沈如期拍了拍脑袋,他都给他娘打傻了,“哎不是,就昨天那个,就她呀,嘿~对,咱家的小恩人啊!” “小恩人?”“什么?在哪儿呢?” “在那边牵着马的那个!” 呼啦啦一群正忙碌的人,全放下手中的活计,向着沈如期的方向小跑着过来,顺着他手指的地儿张望。 “小七,你确定吗?真是她呢?不是说蒙着脸的吗?” “确定,肯定,一定!她的眼睛我记着呢,准没错!” 本躺着的沈家男人们听着小七肯定的话也努力竖起身来。 何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大儿媳妇递了个眼色,婆媳两相携着走了过去。 “可是昨夜的小恩公?” “我…” “快,快进来,恩人上门哪能没杯热水喝。” 何氏拉住她的手,笑的亲切又不失真诚。 瞧着呆傻住的儿媳也就一刻的怔住,继续将人往里带,“家里的情况小恩公昨夜已是清楚,还望别嫌弃。” “马儿就拴在这儿,不碍事,等会儿老身让孙儿给它弄点干草来。” 全程懵圈被带到院里边还在考虑怎么说清楚的如久,直到沈家哥哥们代替全家叩谢她,那一连串的砰砰砰跪地声,瞬间让她心头一跳头皮发麻。 “不行!”避开他们跪倒的方向如久使劲往旁边退让。 “怎么就不行了?你还想我家长辈给你行礼不成?” 又是这个二货沈如期,还没来得及怼他。 只见沈继业向着老伴儿点头,他们是无力也无心,可她们应当的,全家的救命之恩怎样也不为过。 何氏跟了他大半辈子,这老家伙是个什么心思,她哪有不知道的,沈家人向来恩怨分明。 虽然目前他们无力回报,可跪谢恩公那是应当的。 还是怪她没有考虑清楚,怕恩人年纪太小,她们这些年长的跪拜会折损了她寿数,一时间想左了。 何氏领着儿媳们没有打顿的就准备跪下。 吓得如久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慌忙的大声阻止,“不要!不行!” “恩公,这是应当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家里的男人们都没法…就让我们妇人替他们多叩一个头。” 眼见她们半弯下腿就要跪实,如久额上冷汗都出来了,噗通一声干脆利索的在她们之前重重跪下。 这实实在在跪地的声响,让所有人都跟着傻了。 “恩人不可,这,这是怎么了?” “小恩公快快起来。可不能反过来跪我们啊。使不得,使不得。” 从一开始就安静待在旁边的唐玖,通过这些对话总算是弄清楚了这突然出现的小子是怎么个情况。 隐秘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唐玖整了整面上的神色,很是自然的快步上前准备扶起地上的人。 不想却被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开。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哪曾想话刚说出了口,瞬间就被啪啪打了脸。 如一阵风跑来的蒋氏,不管不顾的直接上手一把将她给抱住。 如久下意识举起的手,待看清来人后又生生给忍住,直绷紧了全身的皮子。 连二连三的频频状况,真正是让其余人傻中带懵。 “九儿…我的九儿…是你,对不对?” 紧紧搂住她的蒋氏,眼泪滂沱花了视线,也舍不得松开手露出一点点缝隙,就怕稍稍不注意,她又转眼间消失了一样。 “月娘,你这是?”沈善承听着妻子的话,满心骇然想直接坐起身却又被重重摔下,不管不顾的再次尝试抬起头就是为了看清楚些她怀中人儿的样子。 “大伯娘你认错了吧,她怎么可能是小九儿,她是个小子啊!” “大媳妇儿…” “我不会认错!我怎么会认错!她就是我的九儿,就是我的女儿!当娘的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她如此斩钉截铁的肯定,让众人跟着一窒。 而在她怀中的如久更是浑身一震。环抱住她的怀抱很温暖,鼻间淡淡的清香怎会让人这般心安。 落在面庞的眼泪那么滚烫,灼烧得她跟着红了眼眶。 缓缓的伸手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来回抚摸。 “是九儿?老大媳妇说的是真的?真是我的小九儿?咳咳…”激动的沈继业拼命的拍了拍又咳嗽起来的胸膛,“老…咳…老婆子…” “哎,你别急,别急,我看看,我这就去!” 何氏嘴里说着安抚他的话,视线却根本没有离开过抱在一起的两人。踉跄着走上前,好不容易走到跟前腿一软跌倒在她们身边。 “月娘,月娘快,快给娘看看,仔细看看,是咱家小九儿回来了吗,啊!” 头次忤逆了长辈,蒋氏不顾拉住自己手的婆婆,就是不松开自己环抱住她的手,死死的紧扣着,不松手。 她再也不会松开,怎么也不会再松开抱着女儿的手,若不是当初的那一松手,若不是她?她的九儿怎么会,又怎么会让歹人抢了去。 有些魔怔的蒋氏,力道越来越大,埋在她胸脯的如久却没有丝毫反应,既不挣扎也没有高呼。 唬得看得分明的何氏,不由狠狠锤打了她手臂一巴掌,“月娘你快清醒一些,人给你闷坏咯!” 也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被这句话给吓的,蒋氏直挺挺的往后一倒晕了。 第65章相认 “月娘!”“大嫂!” 蒋氏的晕倒让众人跟着慌乱不已。 从她怀中挣脱出来的如久,却很是冷静的握住她的手腕把脉。 气血两虚又忧思过甚,有油尽灯枯的迹象。 看她眼中的血丝和深深的黑青眼袋,不仅吃不好,怕是也未睡好过。 取出一颗益气丸喂入她嘴中,运起内力将药丸化掉,见着她吞咽后才拿开手。 “暂时没事,让她好好睡会儿。” 知道没什么大碍,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放到沈善承的旁边,再为她盖上了被子。 忙完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又再次聚在了如久的身上。 “孩子,你…” “祖母。” 何氏哆嗦着身子看向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撩开衣摆如久不再迟疑的跪下磕头,“祖母,不孝孙女儿如久回来了。” 心神不定的何氏不由噔噔噔的后退几步,一旁的花氏田氏,还有全氏纷纷上前扶住她。 “娘,娘…”“娘您没事吧?” 回过神的何氏推开她们扶住自己的手,快速地奔向还跪倒在地的人。 “我…我的小心肝儿,回…回来了?”何氏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等看清她笑中带泪的回答时嘴角浮现的浅浅梨涡,眼泪决堤般往外涌。 “我的宝贝儿九儿,祖母的小心肝儿,啊…我的小九儿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什么?真的是小九吗?” “小九回来了?” 若是大伯娘一人那般说,他们还会怀疑她是思女成疾,可一直精明神武的祖母也这般说? 那这个小家伙,真的是当初那个软萌可爱的九儿?他们的妹妹? 几个大小伙子一拥而上,团团将人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心急如焚却不能动弹的几个沈家男人恨不得痛揍他们一顿。 “咳咳…小兔崽子们都…咳给老子让开!” 平地一声雷,炸的兄弟几人缩了缩脖子,可硬着头皮也只愿挪开一点点。 “咳咳…小九儿。” 如久站起身子走到他的跟前,全白的发丝,褶皱的皮肤,充满慈爱的目光。 一同记忆久远中老头子病逝时的样子。如久低头从脖子前里衣中掏出身份玉牌取下递在他的手中,跪下唤道,“祖父,如久回来了。” 握紧手中还带着温热的玉牌,沈继业老泪纵横,“好啊,回来就好,我的小九儿回来就好,还能看着祖祖的小乖乖回来,我死也瞑目…咳咳咳…” “祖父,我为您把把脉。” “咳…咳咳好…” 沈继业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都是长年累月在战场上伤上加伤后积攒下来的暗疾诱发了身体中的病灶,这般来势汹汹还能拖这么久也算是上天有眼,好人命不该绝。 “祖祖没事…都是嗯,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了。”见她脸色不好,沈继业努力压下喉间的痛痒,细心安慰她,“定然不会是小乖乖不厉害的,啊!” 如久赞同的点头,确实是,不难治只有些费时,所以她当然很厉害。 “哈哈…哈咳咳咳…” 见祖父咳的难受,想了想,还是先取出几根银针,先治标缓缓难受再来治根。 消毒,扎针一刻钟后,如久将他慢慢扶起,缓慢有力的拍打他的后背,等他咳出一口带着浓稠黑色的血痰,才放平身子取下银针。 “呼——” 几年来从未觉得这般舒坦过,喉咙痛痒感没了,一直压在胸前的闷痛感也消失了。 沈继业握住小九儿的手,娇娇暖暖的小囡囡长大了,变得这般厉害了啊。 “九儿好厉害啊!”沈如琉两眼放光的看着失而复得的妹妹,再想到她昨夜那来去自如的轻功只差抱住大腿膜拜了。 “那当然,小九儿从小就冰雪聪明,学什么都快,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亲哥沈如肆恨不得上前将宝贝妹妹一把抱住,再像从前吧唧两口才好。 只有沈如是小小的人儿,满脸的闷闷不乐,用极小的声音嘟囔着,“我才不想要这个九姐嘞。” …… 为祖父施完针,天色已经彻底阴暗下来。 “咕咕~咕” 听到各自的肚中此起彼伏的欢叫声,打断了如久继续的打算。 这天夜间怕还是有雪下,四面漏风的窝棚怎么能让本就病弱的人住? 还有吃食啊。 如久望了眼之前说什么婶婶特意送来的吃食,不知道用什么揉成的面团状的青黄色饼子。 摸了把下巴,四处眺望了一圈,也不知道那岩石山里有没有什么用的着的东西。 “九儿…” 正等着女儿过来的沈善承,心想按着顺序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了吧?可?闺女儿你是不是走错了? 无法动弹,只能成了斗鸡眼,眼睁睁看着人走,走了? “九儿,九儿你去哪儿!” 正争论着妹妹归属问题的沈家哥哥们,正开心忙活着准备热吃食的沈家几妯娌,以及在为老头子擦拭干净的何氏两口子,都被他这声吼给立刻回过头望去。 这四处一瞧,可不是没见了如久的踪迹。 “怎么回事?小九儿去哪儿了?” “小九往后屋那边走了。” “后屋,后屋那边什么也没有…啊对了,那有条上岩石山的小路。”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凝重,这山上早被大雪封了路,再者山上全是岩石块子,小九儿她去做什么? “小四小六你们两个快,快跟上去。” “哎。” 沈如肆,沈如琉没有迟疑的转身朝着屋后的方向大步跑开。 直至跑到屋后上山的小道,白白的雪上没有一个脚印,这?怎么追? “不管了,先跟上去看看。” “嗯。” 沈如肆心急如火,也顾不得破洞的靴子快速的踏入厚雪中。 “四哥,这没有小九的脚印我们往哪儿追?” 当初妹妹出事的时候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大,如今好不容易妹妹自己找回来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能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再不见一次? 沈如肆没有回答小六的话,只是一边往上艰难的走,一边四处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不知道摸着黑,就着晃眼的白走了多久,两兄弟才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四哥,前面有人?是不是小九?” “妹妹,小九是你吗?” 扛着巨木拉着树藤的如久,害怕他们担心正全速下山,不想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哥哥在半山腰的位置正艰难的往上爬。 只得再次加快速度飞跃而下。 来到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才控制速度让自己停下来。 “小九…你,你这是!” 抄了狼窝了吗?! 只见她娇小的肩膀上扛着略为粗壮的光秃树干,树干上缠满了藤蔓,每根藤蔓那头绑着一只野狼。 所带来的视觉冲击,真不是一点点震撼。 “怎么这么多狼?”沈如肆急得围着她直打转,“有没有哪儿受伤?小九,快告诉哥哥,你有没有怎么样?” “对啊,小九你没事吧?” 从惊叹她武力值的点上,终于被掰回来的沈如琉,也不由跟着担心着急起来。 瞧着他们两被冻的通红的手脸,看见自己时先不是责骂质问,而是关心担忧,心中暖暖的,甜丝丝的。 “四哥,六哥,我没事。” 被这声哥哥叫的,整个人发晕的沈如肆,傻呵呵的心里直乐着,“妹妹,果然是妹妹,跟小时候她一叫我就犯晕一样。” 沈如琉也跟着乐呵呵,非常响亮的回答道,“哎。” 九儿叫哥哥的声音可真好听呐。 第66章惊吓 本想伸手帮忙,急需表现好哥哥形象的两人被这足足的重量,深深给打击的不成。 明明他们也有很是勤快用功的练武啊,这怎么就连妹妹都比不了呢?当哥哥的面子都没了! “小九,你是不是有练什么高深的内功啊?” “嗯怎么了?你们,我看应该也有习武啊~” 沈如琉苦笑,是,沈家男儿当然都有练武。 他们祖上虽然是以军功发的家,但并不是什么武学世家有属于自己的功法绝学。 在大伯战神威名打出去之前,沈家也只是占了当初一些从龙之功得了个便宜爵位,连三流世家都够不上的。 沈善承是真正靠着自己一步步实打实的赫赫军功让沈家荣耀加身,无比辉煌的走到那个高度。 以绝对高超的武力,还有用兵如神以少胜多的传奇成为家喻户晓的战神大将军。 可惜大伯的武学传承于江湖门派,不得师门同意是绝对不能将它外传的。 所以他们学的都是战场上拼杀保命的路数招式,其它的只能看自己的造化,有没有那么一天碰上位高人传法咯。 听到他一脸钦羡的说完,如久有些错愕有些感叹,甚至忍不住的开始庆幸自己的狗屎好运。 从被师傅救下,再到也没有什么波澜的拜师。给她的功法秘籍绝学等,更是整个无为谷的资源随自己开心的随意挑选着学。 她还真没有因拥有这些而有过什么想法,就是因为得到的太过容易了吧。 忘了现下稍有能耐的人都还在敝帚自珍,世外高人都还讲究法不轻传,门户之见那更是普遍存在。 就像她自己,无为谷的心法功法还有绝学都是不可外传的。收徒也只能按着当初在师傅面前订下的规矩来。 “行了,别说这些了,咱们赶紧回去,祖父他们还在担心呢。” 沈如肆拍拍小六的肩膀,这小六子从小就痴迷武学,一说到跟这有关的话题就彻底刹不住嘴。 怕是啊早忘了他们上山的目的是带着小九赶快回去呢。 “嘿,瞧我…”沈如琉憨憨一笑,“小九咱们快走吧。” “嗯。” 从善如流的点头应下,如久让他们退开了些,继续扛起木头拖着狼群在雪上滑行,奔着山脚而去。 跟在后头的沈家两兄弟,只能眼睁睁瞧着前面的小人儿越行越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后就完全变成了小黑点。 “真是,真是太厉害了。四哥,你看见没有刚刚小九她,哎哎哎,你等等我,等等我呀四哥!” …… 已经醒过来的蒋氏忍着心底的不安没有不管不顾的上山,只能是伫立在屋后直直地望着那条小道,柔弱的身子已经被冷风冻得僵直。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儿出现在眼前。 “九儿…” 稳稳停在她面前的如久听着这声又怕又喜哽咽的叫唤,突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点了点头。 努力扯出微笑,尽管眼泪落的汹涌,蒋氏使劲搓着冷硬的双手,自觉得暖和些后方才带着迟疑的缓缓伸出碰触她的脸。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摸。瞥见她满满受伤的情绪,张了张嘴,“我…我身上脏。” “没…没关系,娘不嫌弃。”听着她软软的解释,蒋氏擦了擦眼泪默默告诉自己别心急,别吓着了女儿。 “九儿,赶紧,赶紧回院里,饿了吧?你二婶三婶把吃的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蒋氏说道这时才回想起跟着她出去的亲生儿子和侄儿,“小四和小六呢?” “他们在后面。” “那先别管他们了,走,我们先过去,天黑雪地滑,九儿…娘,娘亲牵着你好不好?” 感情您一直没发现自己这架势呢? 如久嘴角一扯,艰难的拒绝道,“怕是现在,不太方便~” 似担心她又多想,往前迈了几步彻底走出了屋子笼罩的阴影。 蒋氏慢了好些拍的,终于舍得分出了点视线给别处,等模糊的看见自己娇娇小小的闺女双手举起,肩上还扛着一根粗壮的木桩,直吓得高声惊呼道—— “九儿,快快放下,怎么能扛着这么重的东西?” “怎么了?是小九儿他们回来了吗?” “大嫂,没事吧?” 听到她的惊呼,正准备也来等着如久他们的何氏被全氏扶着快步的走过来。 可想而知被吓到的人又多出了两位。 从来没有和女性长辈打过交道的如久,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被自己吓的腿软发抖的三人。 只得埋头苦干,先把骇人血腥的狼群给收拾了再说。 “你们别怕,我马上去清理。” 草草丢下这么句话,如久头也不回迅速的拉开与她们的距离,朝着之前看过的那条小溪奔去。 回过神来的何氏见着乖孙落荒而逃的身形,努力不让大脑恍惚。 是她们想差了,不自觉得将小九儿带入了她还四岁的时候,才觉得方才的场景太过惊骇。 通过昨夜就该知道,小九儿有自己的遭遇,分别的这五年,还不知经历了些什么,“都别再别大惊小怪的,反倒吓着了小九儿,只要知道我们的小九儿厉害着呢。” “娘,我就是一时…”蒋氏暗自懊恼,也不知道小九儿会不会多想,认为方才是自己这个做娘的害怕了她,“娘,我去给九儿帮忙。” 全氏看了眼急忙忙跟去小溪的大嫂,搀扶着婆母的手不禁微微有些颤抖。 “害怕?吓着了?”何氏拍了拍小儿媳妇的手,“全娘,别怕,没事的。” “我只是被血…” “娘知道,娘都知道。没事,都过去了啊。” 垂下头的全氏不再啃声,心头的闷痛一如当初,还是那么那么让人窒息般的难受。 真的过去了吗?不,过不去,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 “呼~祖母,小九呢?” 跑的满头大汗的两兄弟,在这寒风刺骨的夜里,连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跟你娘去小溪边收拾野狼了。” “那,祖母我去给娘和九儿帮忙。” “等等四哥,我也去。” 还没歇会儿等气喘匀,沈如肆与沈如琉又急匆匆的离开。 何氏拉着全氏边往院里走,边轻声的安慰她,怕她一时又没想开再给病倒了。 “老婆子,小九儿呢,回来了没有?” “娘,九儿他们人呢?” “都别着急担心的。” 蒋氏将事从头到尾给他们说了个遍。 听到小九儿是为了打猎去了后头深山,众人不由提起了心。又听到她说着后来见着小九儿的情况,众人又跟着惊讶。 沈继业抬起头,与平躺的大儿子沈善承对上一眼,两人同时心思一转,看来小九儿的奇遇不简单呐。 “真这么厉害?堆成小山一样的野狼?”那可是野狼?不是一串蚂蚱! 沈如期跳起身子不由咋呼道,“祖母您看清了吗,这天太黑您眼睛也不太好使,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混小子,说什么混账话呢,找打呢你?!” 本听完婆母的话正要惊呼感叹的花氏,听到自家儿子这没大没小的话,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直接开揍。 “嗷~娘,我错了,我错了,别打头,会傻的真会敲傻的!” 被揍得上跳下窜的沈如期很是麻溜的认错。 不想花氏完全不吃这套,手底下是砰砰砰的毫不留情,“我看你就是欠揍。还敢说你祖母眼睛不好,瞎说什么大实话呃…” 停下手中的动作,花氏尴尬的回头,“娘,娘我可不是说您,害,都是这臭小子!” “嗷呜!”被这最后一下给锤的好险没喷出一口血来,沈如期怪叫道,“娘,您谋杀亲儿子呐您?!” “你们母子俩都给我消停点。吵得我头疼。” 这一大一小俩活宝,何氏都给气笑了,不过想想若这几年没有他们的这股热闹劲,家里更加…终是叹了口气。 总算有了个天大的好消息,如今小九儿回来了。 再难再苦,一家人整整齐齐,怎么也会熬过去的啊。 第67章相处 相比较院子里的“热闹”,在小溪边的情况就很是沉寂了。哪怕后来加入了沈家兄弟两人肃静的氛围也没能破冰。 最大的原因可能在于,站立在旁边的三人完全插不上手,帮不了什么忙。 只能看着如久,非常熟练的剥皮抽筋,再从硝制皮毛到清洗切块,速度之迅猛动作之犀利,全都让他们看得是一愣一愣的无暇顾及其它。 尤其是硝制皮毛的过程,那简直是叹为观止。 先用清水洗涤后,就见她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水,滴了几滴,就真的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点,那皮毛瞬间变得干燥柔顺。 这哪里是硝制啊,简直就是变戏法吧这?那戏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举着火把的沈如期好几次忍不住想出声,都被一旁的沈如肆给眼明手快地制止了。 直到如久说好了,他的话都没有问出口,可把他难受的,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极了。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帮忙抬肉拎东西!” 正清洗青锋剑的如久耳朵微动,听到这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有些了解这两位哥哥的性子。 “六哥是想问那瓶药水?” “没,嘿嘿,我就是,呵呵就是好奇纯粹好奇。” “这法子是我师傅当初交给我的。药是我自己炼制的,六哥想要我给你一些就是。” “真的?!可以吗,好哇好哇。”沈如琉双眼亮的惊人,很是欢喜的点头。 沈如肆不禁低喝,没听小九说这是师门的东西,万一惹着师门长辈不高兴了倒霉的不还是小九?“小六!” “啊,啊,那个,不用了小九我…” “没事,只是成药,不是丹方没关系。” 一个是给的大方毫无顾忌自己的嫡亲妹妹,一个是极其迫切渴望只差摇尾巴的傻弟弟。 沈如肆再三跟小九她确认没事没有不好的后果这才彻底不管了。 蒋氏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三兄妹的相处,也不出声,只是一眼不错的盯着她看,心底涌起满满的自豪与骄傲:她的小九儿长大了啊,还变得那么厉害,懂那么多,真好。 这般一想又有些止不住的难过,也不知道为了这些,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蒋氏宁愿她普通如常人,也丁点不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女儿承受什么苦难。 …… 当肉的香味儿传了满院,四周只剩下了吸气和咽口水的声音。 不说这半大小伙子们,就是沉稳如沈善承这般的长辈们都有些受不了这种肉香的诱惑。 最小的沈如是更加,咽不过来的口水都从嘴角溢出来了。 如久看得好笑,又难免心疼。 将手中烤好已经放了佐料的肉先递给沈如肆,让他分给大家。 直到众人陆续都吃上了,她才拿起手中几串肉串站起身,将剩下的一些交给早在一边跃跃欲试的沈如期,让他接着烤。 “小九…” 见着闺女径直的朝自己走来,沈善承让了下头避开妻子递过来的烤肉,曾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男人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瓮声瓮气的问了句,“小九你吃了吗…” 他不再像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样子。 长期卧床不见阳光让他的脸病态的苍白,虽然穿着破旧身形纤瘦可从脸庞无须衣着整洁不难看出,照顾拾掇他的人很用心。 蒋氏看见她手中拿着的肉串,很是开心的笑道,“我们够吃了,小九你自己赶紧吃,啊!” “是啊,九儿,你一直忙着自己还没吃上呢,快吃吧。” 肉够多完全能让大家全敞开了吃还有剩余的。如久也就没客气,三下五除二的大口将手里的大肉串给解决了。 擦了擦嘴后,走到他旁边盘膝坐下为他把脉,昨夜来的匆忙只探知了个大概,具体她还得仔细看看。 丹田被废四肢经脉尽断。 好残忍的手段,废了丹田没有内力就等于是个无用的人,却还不放心的断了他四肢全部的筋脉。 “什么人干的?当初那伙黑衣人?” 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沈善承夫妇二人同时色变,还是那般愤恨不已,不过眼下的处境他们却也无可奈何。 “就是那群卑鄙的小人!”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沈如肆接口说道,“当初要不是他们先使诈掳走了你,爹也不会上了当掉入他们的陷阱被伤成这样。” 迟早有天他会找出那伙人,让他们血债血偿!还有躲藏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一样不会放过! 突然想到在小溪边时她说过的话,既然能制出那么厉害的药,那岂不是说明小九的医术? 沈如肆大步向前靠近她几步,小心翼翼的求证道—— “小九,你?可是会医术?” “嗯。”如久点头,大致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当初我被黑衣人掳走,等刚睁开眼就被扔下了悬崖。 不想崖底有个寒潭,没要了我的命。后来十分幸运的被我师傅给救了,还收了我做徒弟,传了我武功和医术。” “谢天谢地,可真是菩萨保佑咱家小九啊。” 见他们一家子说话,众人都不自觉的停下手中的动作。 虽然她说的轻松,当时年仅四岁的人儿该是怎么害怕又受了多重的伤?如果不是好运得遇高人,怕是就没有今日的团聚了。 沈如肆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小九你放心,哥哥会努力保护你,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了。” “来,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哥带你从新认认家人。” 害怕当初的事给小小的她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沈如肆拉她站起来想缓和缓和她的情绪,故扯开了别的话题,而没有继续着急的追问她关于父亲的情况。 “家里人小九还有印象吗?这是二叔二婶,小九你记得吗?” “我…抱歉,时间太久那时我又太小,只记得些模糊的画面。” 沈如肆温柔的笑笑,极有耐心的为她详细的从头到尾介绍他们这个大家庭。 …… 祖父沈继业祖母何氏,共有四子无女。 长子就是他们的父亲沈善承,母亲蒋氏,有三子一女:沈如壹,沈如尔,沈如肆以及她沈如久。 二叔沈善平,二婶田氏,有两子:沈如叁,沈如坞。 三叔沈善盛,三婶花氏,有对双胞胎儿子:沈如琉,沈如期。 小叔沈善世,小婶全氏,同样是两子:沈如捌,沈如是。 嗯,祖父大人起名果然不同凡响,从父亲辈的承平盛世,再到子孙辈的一到十。 狠狠点头,厉害啊,好记还与众不同。 她是如久,也就是排行第九,那不是表示她有了八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 沈家果真是阳盛阴衰啊,很好很强大。 “那三叔,还有其他哥哥们?” “他们在采石场劳役,过两天刚好有假能回来了,小九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也就是说—— 如久环视了一圈,除了现在不再这里的三叔,沈家的男人几乎全躺下了。 当年那场阴谋难道就是为了彻底毁了沈家可以翻身的希望? 可为什么独独留下三叔?还有沈家三代…不对,那时最大的大哥也才十六没有成人。 服役十年后即使恢复了良民的身份以这里如此恶劣的环境条件,再没了长辈们的细心教导培育他们这些年幼的,年长的身体经过长年累月高强度的劳役自然也算全废了。 沈如期蹦到她跟前,拿手晃了晃后突然高声问道,“小九?你想什么呢?” 六哥和他是双生子,怎么性子南辕北辙的相差这么多? 拍开眼前乱晃的手,如久忍不住为他想吓唬自己幼稚的举动翻了个白眼。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快速的治愈他们。” “治愈?” 对上所有人不敢置信的脸,如久很是淡定的点头,“是,治愈。” 第68章治疗 赶在夜间大雪来临之前,蒋氏等女眷终于把皮毛缝制完成,除去给爷们儿做好的披风大氅,还有多余的能给几个小的做件皮夹袄子。 烤着火披裹着厚实的衣服,这晚总算没有了昨日的难熬。 此时所有人都紧张的围在如久身后。 从她说出可以治愈后又开始着手治疗开始,大家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丁点响动就怕惊扰了她,却又都不愿走开。 只是专注想着治疗方案的如久并没有注意到家人的不安和紧张,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虑当中。 小叔沈善世的腿是被人用阴邪的功夫给大力震碎的,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和化解里面那人故意存留下的内力,让碎掉的骨头周围神经都已全部坏死。 乾坤十二针是很神奇能让人起死回生,救命解毒都可,却没法让坏死的神经断掉的腿从新好过来。 只有她的神奇果子,再配上师门的丹药… “小九儿,小叔没事。”沈善世见刚归家就一时不得闲的小侄女脸色沉重不由开口笑着安慰,“一时半会没办法啊别放心上。” 小小的人儿又是上山打猎又是为他们烧火烤肉,没有休息一会儿这又开始为他们着手看病。 他的腿他心里有数,怕是当世神医再厉害来了也是一样救不了了,怎么舍得让她跟着难受或者自责呢。 看着蹲在自己另一旁的妻子全氏眼中暗下去的神采,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全是冻伤裂口的手。 他们是废了,半死不活的挣扎在床上苟延残喘着,可最苦的确是家中这些妇人和孩子们啊。 沈善世垂下眼眸遮挡住里面痛苦揪心和自责自怨。 “嗯,是有些麻烦。需要准备些东西。” 已经有了打算的如久终于回过神来,对上他迅速抬起的头惊愕的眼神,没有任何迟疑的肯定,“放心,会好的。” “小九,你,你是说你小叔的腿能好?” 全氏满心的不敢置信,一度认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小侄女的意思是这样吗? “嗯,我需要些时间来制药。” “这…这竟然是真的?” 自从那天失去了肚中的孩子,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丈夫也身受重伤断了腿,全氏就觉得天塌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命硬,克了父母亲人又克上了夫家。 “世哥…你,你听见了吗?你可以好,可以好了…”全氏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深藏着的自责痛楚,一股脑儿的全发泄个干净。 “小九,真的?我爹真的能好还能再站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沈如捌还是个小正太,一直带着腼腆笑意不多话的家伙,当再三确定了妹妹说的话高兴的直蹦跶过后绷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自从如久出现就起了敌意的沈如是此刻也顾不得为他的玖姐姐打抱不平了,紧跟着扑进八哥的怀里随着他一起哭笑。 感受到他们的喜悦,如久也眯着眼露出甜甜的笑。 站起身后来到最后还没看过的二叔跟前。 仔细把过脉后,四人的情况都有了详细的了解。除了父亲和小叔情况复杂了点,祖父和二叔倒是容易了许多。 “二叔是胎里带的病根,又早产身子骨羸弱了些,一到变季时节和酷暑严寒就容易生病且一病就不易好。” “二叔和祖父的病好治,现下就可以开始。” 早治好少受罪,如久取出背后的背包拿出里面的小挎包,还有几瓶丹药,一抬头就见大家全部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 “怎么?” “我们能帮什么忙?” “是啊,小九,哥哥们你尽管使唤别客气!”沈如期拍得自己小胸脯碰碰作响,无限豪气的开口道来。 今天这接二连三的好事,彻底拨开了沈家人头顶笼罩的阴云。只要他们能彻底好起来,生活再艰难又如何? “行啊,那哥哥们帮忙让周围更亮些多举几支火把来。” “没问题!” 拿着手里的东西如久先来到祖父这边,“祖父,先把这颗药吃了。” 沈继业慈爱的笑笑,顺着她的小手一口吞下,倒没有一丝担心犹豫。 药效随着身体中的血液四散,先是火辣辣的刺痛,后像被烧煮的灼痛,尤其是曾受过伤的位置犹如被万只蚂蚁撕咬,一片片通红后迅速肿胀起一个个小包。 沈继业十分硬气的咬紧牙关不啃一声,任着额头的汗水滑进眼中都没有眨巴下,一副铿锵铁血男儿的做派。 “哎哟,小心肝这药可不得了,真他娘的疼啊…不行,作为祖祖威严强悍的一面坚决不能丢。”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 如久蹙眉纳罕这药怎么? 等看清正闷声咬牙的祖父死死憋着那口气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 “祖父,别忍着,我正等着您喷出那口老血呢!” “噗——” 听着这话正忍得辛苦的沈继业当真喷出了一口老血。用副怎么不早说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小孙女儿。 “咳,祖父我开始了。” 忍着笑如久作出一脸严肃状,抬手举起一根金针。 内力运转针头变幻成天青色,“四哥六哥帮忙脱掉祖父的上衣。” “好。” 待将沈继业整个上衣脱掉,众人才发现他前胸后背所隆起的红色脓包。 十二针全扎在胸口,螺旋式的排列,随着针身的抖动闪烁的青光越发明亮。 这神奇梦幻的一幕,除了背转过身避嫌的几个儿媳,其余人皆是瞪大了眼,被震得一动也不敢不动。 当针头的青光亮到极致,如久取出消好毒的银针快速地将脓包划破,黑红的脓血带着腥臭喷洒而出不一会儿就变成正常色的鲜血。 …… 陆续为两人都施完针,如久正在清洗消毒金针。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沈家人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这瓶益气丸吃完,祖父的身体会比常人还健壮。” 完全可以用精神焕发来形容此时的沈继业,虽然整个人还很是枯瘦,但面色却好的出奇。 “好好,祖祖会一颗不剩的全部吃完,放心放心啊,小九儿。” “二叔,这瓶是你的。” 益气丸不仅能排毒养气,补自身气血也很有奇效。加上里面还有百香果和龙阳果两种神奇果,效果自然不必多说。 “谢谢你,小九。” 沈善平从未觉得自己这般舒泰通畅过,自小身子骨弱没法习武的他只能努力走科举。 好不容易高中探花郎,春风最是得意时,也不知有多少羡慕嫉妒恨的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虽然好命却更加短命。 紧紧握住冰凉的瓷瓶,沈善平第一次笑的那般恣意张扬,“二叔倒是在你爹前先享了咱小九儿的福了呢。” “是啊,小九儿,二婶谢谢你治好了你二叔。真是…” 田氏抹了抹眼泪,蜡黄粗糙的皮肤上那精致的五官不难想象曾经的她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有些激动的拉过她的手,田氏哽咽出声,“谢谢,小九儿…” “二叔二婶不用,自家人不必这样。” 有了活生生两个例子在前,大家对于她的医术都有了更明确的认知,自是无比相信她之前所说的话,有了药沈善承、沈善世两人也会痊愈。 花氏见着几妯娌欣喜落泪的样子由衷为她们感到开心,可眼底还是控制不住的划过伤痛,快速地甩掉心里不好的想法,扯着嘴角努力微笑。 “小九儿,方便透漏你的师门吗?” 这般神奇的医术,只是五年的时间就学成了这般,那她师门中的那些人又得高明到什么地步? “我师承无为谷。” “无为谷?” “无为谷!” 第69章后续 对于无为谷这个门派,没有行走过江湖身在朝堂的沈家人来说自然很是陌生。 沈继业知道完全是因为当年的那场惊动整个京城的事件。 “那怪医圣手李青欢?” “是我师傅。” 难怪了! 小九儿的医术这般了得,沈继业摸着下巴点点头,那老小儿当初消失匿迹后原来是深山隐居去了。 “你师傅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有机会咱们还是要当面感谢他才是。” 不仅出手救了自家小九儿的命,还传授给了她这么些了不起的本事。 “师傅,他去世了。” 想到那个可爱的怪老头,如久眼里有些黯然。 “去了?”京城里的那位要是知道… 罢了。沈继业摇摇头,那些事与他,与沈家都没有什么关系了,也轮不到自己瞎操心。 “天儿不早了,小九儿也该累了,赶紧休息都休息了。” 这老东西也不知道看看情况再问,何氏恼怒的推搡了下他,没点眼色的家伙。“小九儿啊今儿跟祖母睡好不好?” “小九…”蒋氏瞄了眼婆母后,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渴望,跟着眼带期盼的看向她,“小九今儿跟娘亲睡行吗?” 一个头两个大的如久看着殷殷期盼的两人,“我,习惯一个人睡了,不好意思。” “没事,那…” “哎我说祖母大伯娘,咱都没有房间和床,都挤在院里子呢这小九跟谁睡有什么区别啊?!” “怎么哪儿都有你呢?”花氏揪住沈如期的耳朵使劲的拧只差转朵花出来,这小子这张嘴它怎么就这么能呢? “哎哎,娘呀轻点轻点儿,哎哟怎么我一说实话您就揍我拧我的呀!” “闭上你的嘴。” 沈小七这通话倒是解救了如久三人,打散了刚刚升起的尴尬。 …… 一整夜过去,天灰蒙蒙地刚亮,后半夜下起的大雪还未停,只是有了变小的趋势。 轻手轻脚的起身绕过外三层躺着的人,如久走到院外,狠狠呼出口气,热气从鼻间喷出变成两道白雾。 睡在墙角边上的她一整晚都没敢动弹,冷倒是不冷,可止不住一会儿就来个人给她搭件衣服什么的,到最后她身上盖了厚厚一层连呼吸都快不畅了。 真是个痛并快乐着的体验。 “小九。起这么早,没睡好吗?”沈如肆被早上的这风冻得直打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才从头打量妹妹。 只见她身上穿着灰色的长袍,衣料看着还挺厚实,可也就一件单衣,这?昨天她就这么穿着的吗? “小九你这是不是穿的太少了些?冷吗?” 虽然自己冷得不行,沈如肆还是迅速的解开外面的破棉衣,准备脱下来给她穿上,“快,快加上。” “不用,我不冷。”见他已经脱了半只手袖,如久只得上前抓住他的手,“四哥~我不冷,我有内力冷热我都不怕,真的。” 又再听到小九叫自己哥,沈如肆瞬间腿发软,整个人就像喝醉了酒晕乎起来。 “四哥?哥~你怎么了?” 见人站都站不稳了脚下还打着飘,吓得如久赶紧抓住他的胳膊,以防他摔倒。 可怎么越是叫他吧他越醉得更厉害的样子? 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的如久,有些不可思议的望了他好几眼,脑里的猜测却又生生让她禁了声儿不敢再叫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如肆才算缓了过来恢复了正常,只是脸上黑红黑红的一片,见到妹妹嘴角高高扬起十分不好意思的低头道,“小九别笑哥。” “好,我不笑。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忍笑辛苦的如久,撇开脸揉揉有些酸痛的腮帮子,“快穿吧。” “好,好。”摸着她热乎乎的小手知道她所言非虚,沈如肆快速的把手塞回去系好衣带,“小九还没说起这么早是为什么,难道是饿了?” “没有,就是睡不着了,起来练会儿功。” “哦?那和哥哥练练?” “好啊,来呀~” 细看之下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挂着同款暖洋洋的笑容,兄妹二人你来我往的开始比划起来。 侧身踢开他的擒拿,如久脚下变幻近身贴近,错手从他的肩膀滑至肘部一扣一扭。 “这是什么打法?” “近身搏击呀~小心咯!” 两人打的热闹把起来晨尿完的沈如期瞬间看的精神抖擞,立在一旁使劲加油高呼,“小九加油,打他打他打他!” 握住他的手腕,如久矮着身子背过他,腰部用力将比自己高了大半个脑袋的沈如肆顶起甩飞出去。 “碰——” “哇,小九你这招太牛了!干得漂亮啊!” “闭嘴吧你沈小七!” 沈如肆爬起身,已是满头大汗,这场架打下来让人浑身发热。 “小九,你没有用内力四哥都打不过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妹妹!” “虽然我没用,可也占了它的便宜呀。” 浑厚的内力不仅加强了她移动的速度,增幅了身体的韧性还有瞬间的爆发力。这些要素对于近身搏击都很重要。 “不打了,小九你练功吧。” “嗯。” …… 待一套拳打完,收了势。如久转身对上一排发着绿光的眼,差点没岔了气。 “想学?” 回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点头。 沈如琉只差流着哈喇子,抱住妹妹的大腿狂摇身后的大尾巴了。 “好啊,教你们。” “咳咳咳…”“咳咳…” 激动的被口水呛住的显然还不只是一个人。 沈如肆凶神恶煞地瞪了眼不省心的弟弟们,转过头又瞬间变成温和的笑脸,“小九,别搭理他们,师门的武学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也,也是,还是算了吧小九。”沈如琉虽一脸心痛的拒绝,可眼底却没有半点可惜之色。 孰重孰轻他自是分的清。 “呵呵,不是我师门的就看不起了,不能教你们了?” “啊?”“啊!小九你还会别的?!” “当然。还要学吗?” “那还用说,快,快小九教教七哥我,我眼馋你那飞来飞去的轻功好久了!”沈如期蹦得老高,那笑声大得让在他旁边的沈如捌立刻捂住了耳朵。 其余几个哥哥也激动的同时高声表态,“要!必须要啊!” 即使没有小九那么厉害,可也总比他们会几招空把式的强啊。 “嗯。”如久一本正经的点头,看着四个哥哥兴奋至极的脸,坏坏的一笑,“未免其余几个哥哥说我偏心,等大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再一起教你们好了。” “啊?”“可别啊,小九~” “不带这样的啊,妹妹你变了没有小时候那么乖巧可爱了!”沈如期手指着她满是痛心疾首。 “啪。”打开他指着小九的手,沈如肆狠狠地捏响指节,“胡说,小九明明一直乖巧又可爱!” “就是,小七再乱说,哥哥可要教你做人狠揍你了哈。” 连同胞哥哥沈如琉也这样说,沈如期捂住胸口,一副你们这么说良心真的不痛嘛的夸张神情。 乖巧?可爱? 就这两天认识的人儿有哪儿和这两点靠边了? “七哥,你别这样说小九,妹妹哪儿都好。”红着脸的沈如捌也表了态,虽然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嘿,感情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好哥哥,就我是个坏的呀?”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小九你听见了吧,以后离你七哥远点,好事呀也别想着他了。” “四哥?你怎么这样?”沈如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还是那个照顾弟弟有加的四哥吗,“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崽了是吧?有新欢不要旧爱了这就?” “滚蛋,你就没是过,一直都不是。”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第70章插曲 一睁开眼就能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大人们也情不自禁跟着露出了笑脸。 也因为心中有了希望,生活更有了盼头。而带给他们这些的都是那个正发出银铃般笑声的人儿。 “全娘,前些天小四他们掏的那几颗鸟蛋煮了吧,给咱九儿当早餐吃。” 何氏边接过大儿媳妇蒋氏递来的帕子,边对小儿媳吩咐道。说完正准备习惯性的为老家伙擦脸洗手,看着正等着她服侍的人,突然转过弯来。 “嘿你这老东西,还上瘾了是吧?好了还不自己动手。” 要说年轻时的何氏那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的长大,后来嫁给沈继业后也随夫上过战场杀过敌寇。 生起气来身上那股气势也够唬人的,不过夫妻几十载一路风雨走过的人,哪能还不了解她的性子。 沈继业当然不会生气,反而没脸没皮的笑道,“这不是享受夫人的贴心惯了吗。” “混说什么呢。”何氏老脸一红不由羞赧的瞪了他一眼,真是个混人这还当着孩子们的面就乱说也不知羞。 要说沈家男人疼媳妇儿那是传统了。沈家的家训更是其中一条就有言明:三十无子可纳一妾,再无子就认命。 而这子并不是指男丁,也就是说即使没有儿子,膝下有女儿也不能。 所以在当下男儿多薄幸,三妻四妾不知凡几的人家,沈家未出事前儿郎们都是京都女婿最抢手的人选。 没有小妾庶出,沈家夫妻之间的关系自然都是极其深厚恩爱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大难来临才没有各自飞,四个儿媳都不愿和离归家脱离苦海,而是一头扎进来选择与夫家与丈夫生死与共。 何氏笑笑真是老了老了,一个晃神就想了这么多,她本就不是个拿儿媳当外人的婆婆。不过再经历了这些后,从心底也不仅仅只当她们是儿媳了就是。 “月娘,你别忙着服侍我们两个老家伙了,歇歇手只照顾承儿他就成。” 蒋氏温婉一笑,接过她擦好的帕子放入木盆里搓揉,“娘放心,累不到我的。” “嘴硬,你呀就是爱逞强。”不累,不累昨儿怎么会晕倒,九儿都说了忧思虽然是主因,更多的还是身体劳累过度的。 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何氏知道这个大儿媳妇啊看着贞静娴淑,其实骨子里的倔强跟大儿子有的一拼,都是个认死理的人。 偏偏性子都倔的像牛样的两人还没怎么红过眼闹过什么脾气,也是奇了。 至于其她几个,老二家的田氏温柔如水也就真真像是个水做的人儿,老三家的花氏与她的性子那就完全相反是个火爆脾气一点就燃。老幺家的全氏嘴笨不善言辞,可最是面冷心善。 这几个儿媳呀,各有各的好与不好,却没有哪个让她不喜欢不满意的。 …… 本就不大的院子,让他们给做了临时住处,这人都起来就感觉有些转不开身。 全氏得了婆母的吩咐,很快的为丈夫小儿子收拾稳妥打理干净,急匆匆去了院旁边搭建的临时灶台准备忙活大家的早饭。 昨夜九儿打的猎物还剩下不少没吃完,配着晾干的野菜煮些粥就顶好了。 还在盘算做些什么吃食的时候,全氏的身后跟来了条小尾巴,直接攒住她的衣角软软的唤道,“娘。” “十儿,怎么了?”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全氏低声的问,“可是饿了?” 沈如是先是点了点头,又紧跟着摇了摇头,小嘴巴往上嘟起有些闷闷不乐。 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全氏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怎么?” “娘,我听见祖母说要把四哥他们上次掏的鸟蛋煮给她吃,是不是?” 六岁的小家伙对着他娘一本严肃地说到,“祖母说话不算话。” “沈如是!” 这是她那个孝顺听话的小儿子说出来的话吗?全氏不敢相信,出声呵斥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还是头一次被娘亲这般呵斥,沈如是感到很是委屈,眼睛唰得就红了含了满包泪要掉不掉的,好不可怜。 全氏无视他的撒娇卖萌,声音越发拔高的怒骂—— “给她吃?她是谁?她是你唯一的姐姐,还有你怎么能这么说祖母?这是大不孝,娘平时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才不要她做我姐姐,她才不是我唯一的姐姐!” “沈如是,你再说一遍!” “祖母偏心,娘你也偏心,我讨厌你们!” 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沈如是握紧爪子吼完这些话后便转过身子大哭着跑开。 又急又气的全氏站起身子,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这皮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全娘,你怎么了?” 准备来帮忙搭把手的田氏,刚转过弯就碰着哭成花猫跑开的小十,正准备问问四弟妹孩子这是怎么了,却看见一副快要撅过去了的人。 小跑几步后将人扶住,田氏顺了顺她的后背,“全娘你还好吗,要不还是叫九儿来看看吧,你先坐下等等。” “别,二嫂。”一把抓住她松开的手,全氏摇头,想到方才小十说的那些话此时再对上九儿,她真怕是无地自容。 “好,我不去,你别着急。”见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田氏扶着她在旁边小凳子上坐下,“那歇歇总成吧?放心今天早饭我来做好了。” “这,二嫂今天该我…” “说的什么话,轮流做饭虽然是娘的安排,可也不是说就该你来,身子不舒服可不能开玩笑。” 田氏笑的温柔,语气不急不缓却很是能安定人心,“行了,听话啊。” “谢谢二嫂。” “客气什么,自家人。” …… 这头哭得正欢一路小跑的沈如是,出了院门没多远就撞见了几个哥哥正站成一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在手把手的教他们武功。 “还唯一的姐姐,她不也一样没想着我这个唯一的弟弟呢!” 心里的委屈更甚,沈如是没功夫想明白心底酸酸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就是不喜欢自己。 一向敏感的沈如捌回过头,就见站在那看着他们正哭得稀里哗啦的弟弟,忙收回手站直身子,“小十怎么哭了?”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果然还是个小屁孩!” “行了啊沈小七,嘴不叨叨就不痛快了?”沈如琉拍了他一巴掌跟着转身走向小十,“怎么了?告诉六哥。” 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沈如是没有理会迎面而来的六哥,而是快速地小跑向如久。 挑眉不解地看着这小炮仗一样冲过来的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见他抬起脚就想踩自己的脚。如久往后退了一步无比轻松躲过他的“偷袭”。 “你竟然让开?”不敢置信的沈如是直接飙破了音。 “多稀罕,我还能站着不动让你踩?” 惯的你,如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起来像傻子?” “你不是姐姐吗?不让着我?” “那就活该吗。” “你真讨厌!” “彼此彼此。” 几个哥哥眼见最小的两只吵起来,纷纷开口,只是这内容瞬间让某只的心崩坏了。 沈如肆:“小十,你是个小男子汉要让着你九儿姐姐。” 沈如琉:“小十,姐姐也是需要你疼的啊。” 沈如期:“小十,胆儿挺肥的敢欺负哥哥们唯一的妹妹欠扁呢?” 沈如捌:“小弟,不许跟姐姐这么说话,快道歉。” 沈如是崩溃大哭,“我才是你们亲弟弟,她才是半路来的!你们有没有搞错?!” “不,你错了,你才是捡来的那个!” “我恨你们!呜呜呜呜~” 两条小短腿甩的飞起,瞬间跑没了影。 沈如期摸摸脑门,问大家伙,“我最后一句怼得太狠了?” “你说呢?!”几兄弟异口同声地说完,挨个给了他一击拳头。 第71章唐玖其人 哥哥们你们关注点对吗? 忍不住摸了下额头,如久无力吐槽,“让他这么跑出去,没事?” “放心,自从打过那一场狠架后,村里还敢不长眼想欺负咱们家的估计没有了。” 沈家来到这的几年,刚开始不愿惹事生是非,耐不住总有人认为家中没有有用的成年男人,觉得他们合该是软柿子就想任由他们搓扁蹂躏。 最初他们几个小的被村里大多半的孩子给欺负的不成,直到大哥他们回来,至今想到大哥那狠劲杀意沈如期都不由自主的想打冷颤。 从那以后慢慢的没人再敢动手不过玩些孤立他们,戏弄人的小把戏。 “小十跑出去也就能去找找唐玖了,过不了多久啊就得被她送回来。” “唐玖?小十叫玖姐姐的那个?” 听如久这么一说,沈如期眼珠几转,合掌拍了下,“我知道了,这小子原来是为了唐家那丫头抱不平呢!” “这怎么又和唐玖扯上关系了,她和小九能比吗?” 一个只是临危受托的小可怜,一个是至亲好不容易团圆的家人。 沈如肆不解,“小十这么里外不分吗?” 想着平时一口一个玖姐姐叫的欢快的弟弟,沈如捌面色有些复杂,难道真如七哥说的那样? 如久来回打量了番他们的神情,想起昨日院外看到的情形,似乎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她们母女是来合县的路上,唐大叔临终托付给祖父的。” “祖父为何应下?”那样的情况下自身还得不到保障,会轻易答应一个陌生人的托孤?祖父不像是个二傻子啊。 沈家哥几个面上有些一言难尽,这还真是意外,意外被讹了个救命之恩呐,所以才不得不… “不过余婶子和唐玖也算会来事,没有什么都赖上咱家。”沈如琉很客观的说着。 沈如期撇撇嘴,“怕是所图更大,看上咱家五哥了。” “沈小七,等哪天我非得好好治治你这多舌的毛病。” “我又没乱说,她打的主意是个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还说?!” 沈如肆手下不含糊的给了他脑后一巴掌,“二叔说过的话你忘了?流言猛如虎,这传出去了坏了人姑娘家名声,是想你五哥真给人娶回来负责呢?” 无言以对的恨恨低下头,沈如期心中暗暗开怼:是个人一言不合就都打他的头,还反过来怪他笨,也不想想这都是谁害的? 知道了来龙去脉,摸清了这唐玖的来路。如久想到昨天不经意间撞见的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这妹纸怕不是个白切黑? …… 一家人刚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没过多久,唐玖便牵着不情不愿的沈如是进了院子。 除了知道情况的全氏还有几兄妹,其他人还不知道早上闹的那出。 何氏脸上笑容不变,“唐家丫头来啦?小十又给你家添麻烦了。” “怎么会,咱小十可乖了呢。” 唐玖回以一笑,落落大方的挨个叫人。 当看见被众星捧月围在最中心位置的人。 穿着不同于这里人的好衣料子,脸上更是少有白里透红的粉嫩样,还有那无一不精致的面孔。 得体的笑在低头的瞬间扭曲,唐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再抬首面上已没有了异色。 却不知她自以为做的隐秘的小动作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玖儿听小十说…” “抱歉唐莲姑娘,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在我沈家不喜欢你这改名后的自称。” 蒋氏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眼中的嫌恶头一次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出来。 心头一窒唐玖的笑顿在脸上,眼底的泪花说来就来,手心死掐的指甲大力的都快崩断,嘴中却还是柔柔的道歉,“对不起,蒋婶婶。” “大伯娘,玖姐姐她…” “沈如是你给我过来。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娘的话。”全氏目视着小儿子,胸膛剧烈起伏可想气的真是不轻。 沈如是被娘亲这话吓了一跳,不自主的松开紧握唐玖的手,走向自家娘亲。 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教育孩子的道理,全氏牵过他的手拉到自己身后便不再说话。 又羞又恼的唐玖心里将她们骂了个遍,若不是因为,哼。 稳了稳心神,唐玖抹了抹眼泪看着如久开口,“对不起,我是听着小十说的话心头不安,特意给久儿妹妹来道歉的。” 如久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想想还是走了出来,停在她的跟前一米开外,“你,跟我道歉?” “是的,久儿妹妹,对不起。” “我只有哥哥没有姐姐,请别这般叫我,还有你道歉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没有。我怎么会做什么…” “那你是道得哪门子歉?” 连续被直炮打击,唐玖有些懵,这个打扮的跟男孩子一样的沈家小九怎么性子这么? 唐玖上前几步,焦急的想握住她的手。 “啪——” 光听着声就觉得肉痛。 趁着她拍开自己手得动作,唐玖愤恨的作势就要往后倒,却意外的被拽住了袖子。 “你这是想摔跤?”勾嘴一笑,如久甜甜的开口,“早说呀~”说完紧跟着便松开了手。 “嘭——” “看,这样可比方才你那假动作真多了吧。” “噗哧~”沈如期实在没忍住喷笑出声,这个妹妹可真是太对自己脾胃了手段厉害啊。 被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给直接摔的四仰八叉的唐玖,这下是真的哭出声来,既是疼的也是羞愤的。 “何奶奶…” 花氏笑盈盈的走上前扶起地上的人,“咱家九儿力气小没有拉住你,唐姑娘没事吧?” “你看,家里事挺多也不怎么方便,唐姑娘要不还是早些归家看看吧,可别真伤着哪儿了。” 嘴中说出的话如春风和煦,握着她的手却不容拒绝的直接拉着人往外走,花氏直将人送出院门外还轻声音柔的道了声下次再来。 独留冷风中的唐玖全身颤抖,沈家人未免欺人太甚了!跺跺脚捂着脸哇得一声哭着跑开。 院子中的人听得分明,却一致保持沉默。 何氏清了清嗓子,看向全氏的身后,“小十,你跟唐家丫头都说了什么跟祖母说说?” 没有迟疑的全氏撒开儿子的手并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在她身后缩着的人。 暴露在大家视线中的沈如是,眼中全是控诉:娘亲我莫不是真的如七哥说的那样是捡来的? “小十,嗯?” 敛了笑容只余严肃的祖母,让人打心底升起的畏惧感一点不比祖父差多少,沈如是抖着小身板一五一十说得很是清清楚楚,连早上那出都没有遗漏。 沈继业眯起眼看向老幺两口子。 “是儿子没有教育好。”沈善世一脸愧色的挣扎着竖起来,朝着小儿子怒喝出声,“小兔崽子你给老子滚过来。” “爹娘,是儿媳不好,没有教育好小十。”全氏跪倒在地,满是羞愧,听听儿子说的话,那般不分是非亲疏,不友爱手足诋毁自己的姐姐… “是我们的错,疏忽了孩子的教导。” 这几年也是他们无心无力,耽误了孙辈的教育。沈继业对着儿子儿媳摆摆手,看向几个孙子,“你们可还记得我曾让你们背的沈家家训?” “孙儿不敢忘。” 沈如肆几人同时跪下听训。 “背。” “沈家家训: 一,器量需大,心境需宽。 二,孝道当先,知恩图报。 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四,慎独心安,自检无愧。 五,必友爱手足,忌兄弟阋墙。” “很好。”沈继业满意的颔首,话锋一转,“小十你知道错了吗?” “祖父,我…我错了。” “可认罚?” “认。” 如久向前正欲开口,却被蒋氏拉住摇了摇头制止。 第72章修葺 “那你便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沈继业说完让其他人都站起来。 站起身的全氏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开口向公公求情。 沈如是强忍着眼泪,倔强地跪得笔直,地上的雪还比较蓬松这一跪下直接没过了他的小腿。 “怎么?你是不服,有意见?” 见着小孙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沈继业冷哼一声知错不认罚那就还是心底还没认知清楚。 “有意见。” 好小子有种。 沈继业闻言抬起头就想劈头盖脸先一顿臭骂再说,待看清说这话的是谁,老脸立刻笑成了朵菊花。 “祖祖的小心肝儿呐,怎么?有什么意见啊?” 如久瞥了眼地上跪着的熊孩子,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雪地里跪上两小时那腿还不得冻废了? “您让他跪雪地一个时辰,不行。” 愣愣的望了她一眼,沈如是心中有些酸有些喜,没想到这个他以为不喜欢自己的姐姐会是唯一一个为他说话的人,心中刚升起满满的感动—— “还不如直接废了他的腿比较快点,您觉得呢?” 碰,碎的连渣渣都不剩,沈如是想:果然喜欢是不可能喜欢的! “那?” “留着,等房子从新修葺好了让他跪屋里。” “噗~”沈如期被她这一上一下的神转折给逗乐的不行。 同样以为她会顺势让祖父免了自己罚的沈如是:果然讨厌就是要一直讨厌的! …… 风雪终于停下,趁着这阵子,如久跟着几个哥哥们忙前忙后,把断掉坍塌的屋顶给掀掉,虽然最小又是个女娃可随着时间过去,她却渐渐变成了搬运的主力。 将茅草树枝等全部清理干净,再搬抬断裂的横梁,推倒危险的墙面。 这一连串的忙碌下来,连沈如肆都有些吃不消,如久却还精神奕奕,越干还越发有劲儿,不服气也不行。 “九儿,歇会儿吧?”蒋氏提心吊胆的看着闺女在屋顶上飞来飞去,跳上跳下的。虽然知道她厉害可就是控制不住害怕啊。 “我不累。” 不赶紧弄完休整好,她也不放心放他们就这么一直在院里窝着,自然也就没法找借口去趟县里为沈爹小叔制药。 两个时辰过去,总算将屋子清理好。急匆匆地吃了些肉菜羹,如久带着哥哥们上了山。 “之前的那种树木做横梁不成,这次得找个好些的才是。” 刚建屋子时,家里能动手的人有限,即使找得到好木头也抗不下山,现在他们有了怪力妹妹,应当没有问题了吧。 沈如期边走边喘着粗气,“九儿,你跟七哥说实话你究竟能扛起多重的东西?” “七哥你还是留着气多用来喘吧。” 一路上叽叽喳喳简直比小枝还啰嗦,如久怕他再说啊问的,她得把刚知道的沈家家训第五条破个干净,好好实施一下才好。 “四哥~” “嗯?”沈如肆脚下一个踉跄,好悬没摔了,甩甩有些发晕的头,傻乎乎地笑问道,“怎么了?” “咱们就选这种树怎么样?” 这山上岩石多树木少,这不知道走了多远,才看见难得的点绿。 如久指着颗看着就粗壮的树问道,她不怎么认识做横梁的木头,就知道最出名和普遍的几种,榆木就是其中之一。 榆木不仅多处可以入药,用来做家具房梁都可以。幸好它的生命力顽强,生长的速度也够快不然这贫瘠的土地还真找不到几颗好木料来。 “倒还真是适合,看着就够粗壮结实数量也足够就这种好了。” 前七后八,几间屋子下来,横梁所需要的数量得要四十多根。 如久略略数了数,数量勉强够用,还能多伐一些用来打家具。 一大一小唯二的两把斧头,有把还豁了不少缺口。 最大的沈如肆还有沈如琉自是一人一把,抢下这最辛苦的活计。 两人相对而站,各自挥砍一边,震得手臂发麻过了好一会儿也才去了五分之一的厚度。 “还是我来吧。”等着他们,估计光是伐木就得去掉好几天的时间。 让他们站到最安全的地方,如久运起内力用全力打出一掌。 “吱~” 所剩无几的树叶和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树干剧烈的颤抖内里清晰的传出断裂的声响,却还不够。 顺势同一处位置再打一掌。 嘭——无法再抵抗的巨树应声倒下。 远远站着的沈家兄弟们,从最初震惊的嘴里能塞下整颗鸡蛋,到后来随着树木的倒下越多而逐渐麻木了。 直到如久停下所有动作,朝他们挥手,大梦初醒的几人才晃晃悠悠的小跑到她跟前。 “这些应当足够了,我先将横梁劈出来垒着到时一起运下山。” “怎么劈?” 头次亲眼所见她的强悍,还有些恍惚的沈如期也没多想顺口问道。 “啧~六哥。”如久转头看向沈如琉,见他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才继续开口问道,“当初你是踩了他脑门出来的吧?” “啊?”除了不在状态的沈如期明显转不过弯来。 其他听明白这话的三人皆是哈哈大笑不已。 叹了口气的如久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不再跟他磨叽的扛着大斧头开工。 …… 一把斧头被她耍出了花样,手中动作不断翻飞,让旁观的几人惊呼连连叹为观止。 “这真不是什么斧法?” “像又不像。” 不知不觉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兴奋莫名的几人却觉得根本还没看够呢,木头就已经根根全部垒好了。 “大功告成!” 如久伸了个懒腰,忙着还没什么感觉,这一停下就觉得浑身发酸,许久没有这般大强度的劳动了。 “九儿先坐着歇会,后面的事哥哥来。” “嗯,好。” 按事先说好的那般,分成两堆用粗绳仔仔细细摞牢固,确定不会中途散落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如久也感觉恢复的差不多,站起身来朝着前边那处木堆走去。 “你们四个真的没有问题吗?” 已经悄悄试过重量的沈如肆几人很想拍拍胸脯表示没问题,可现实太残酷。 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如久来回抚摸了下嘴唇不禁暗暗思忖,等治好了病,这头等大事还得加紧操练哥哥们啊。 “那,哥哥们都走前面。”绕回到后面的那堆木头,把系在两端的绳子挪到一起绑在身上。 “走吧,你们在前面拉我在后面帮你们推。” 听到这,四兄弟都闷声不响的按她说的办,只是再没了之前欢愉的气氛,大家心里头火烧般的难受,倒不是难堪而是羞愧自责。 张了张嘴她还是没有再开口,安慰?小小男子汉都有了很强的自尊心这么做无疑是好心办坏事。 看来哥哥养成才计划还真得快些实行不可啊。 几人在前头拼命地拉,都想着让后头紧跟着的妹妹轻松一点。 双肩与手都磨破了皮出了血,也没有一人啃声。 还好下山的路因为有厚厚的积雪帮忙,速度比他们轻装上山爬得还要快了些。 拖拽着身后的木头,又推着前面的,内力再深厚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消耗啊。 大家都在卯着劲咬牙坚持着。 “快,就快了,坚持住啊!” 沈如肆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甩掉快低落到眼里的汗珠,给弟妹们打气鼓劲。 “四哥,能换句…新鲜的?”快到了百八十遍了。 就这种时候了沈如期还不忘嘴贱开怼。 “这次没错了,喏山脚快到了再加最后一把劲!” 第73章手艺 申时刚到天有些阴暗下来,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让人看不清前路。 筋疲力尽的将木料拖至院中,瘫软倒下的几人手脚还不受控制的抽搐抖动。 近几日来雪下的过于频繁,又比往年下的更大。露着顶的屋子若不尽快修整好,一场雪下来情况会更糟糕,是以没有留给他们太多休息的时间。 从包里翻出几瓶药,如久来到几人面前,“都把外套脱了,我给你们上药。” “还是我们自己来吧。”沈如琉不好意思的挠头。 想到古时都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是亲兄妹还是得避嫌。 也就不再勉强,把装着药膏的瓶子递给他,“那你们互相擦着,另外这瓶内服一人一粒。” “小九,这是什么?怎么好像糖丸啊?”沈如期拿过一颗她递来的药丸,白色圆滚滚的上面还有几道碧绿色的花纹,这是药丸? “蕴续丹:舒筋活络,温韵气血。吃吧毒不死人。” “是毒咱九儿给的哥哥也照吃不误啊。” 不理会这贫嘴的家伙,如久在四哥面前蹲下,目光随着他收拢脚的动作越发锐利笑得越发危险。 “那个,小九…” “伸出来。” “不用不用,哥哥自己…”小九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沈如肆禁了声不再多说的快速伸出自己的脚。 磨破了洞的靴子早已经不合脚,一直蜷起的指头有些变了形,除了被冻的烂掉外翻的糜肉周围还流着有黄色的脓水。 有些猩红的眼角,紧抿着嘴,如久一言不发的动手握上他的脚。 “别,九儿脏,我没事…” “闭嘴。”恼怒自己竟然没有早些发现的如久暴躁的出口,“你是傻吗?” 周围的空气急骤下降至冰点。 “对不起。”“抱歉。” 兄妹二人同时开口,如久为自己脱口而出有些伤人的话。 心中滚烫的沈如肆却知道这是妹妹在心疼他,生气是因为自己不懂得爱惜身体吧。 没有丝毫嫌弃的如久一点点帮他清理糜肉,挤掉恶脓再仔细的上药。 一旁默默无言看着这幕的沈如琉三人,说不上该是羡慕多点,还是心疼多些。 只是四个妹控哥哥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浮起一句话:有妹妹真好啊。 沈如琉不禁后悔的想,不知道收回早前那句自己上药得话还来不来得及呀? 总感觉错过了黄金万两般,真真是难受呐! …… 各自都涂好了药,蕴续丹和膏药的药效散的很快,不多时大家都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再次感叹小九丹药的奇效,众人紧跟着陷入了争分夺秒的忙碌中。 能动的都动了起来,整个小院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虽然累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就连躺着还不能动弹的沈善承与沈善世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笑意。 终于是在雪落下来前修葺完成。 中间的正房是堂屋还有沈继业何氏老两口的房间。 东西两厢房共有五间房,原本沈善承四兄弟一家一间,剩余的一间最大的留给沈如肆几兄弟挤在一个屋。 如今如久回来了,何氏带着蒋氏将正房当储物室的小房间给收拾出来,用来给她做闺房。 几个房间都没有打木床,而是用整块的岩石搭建成的石床上面铺些芦苇编制的草垫,最后再堆上层厚厚的茅草。 床都是这样,家具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堂屋有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两把木条长板凳,什么也没有。 好在他们衣物都不多,全叠着码在床边上,也不讲究要什么衣柜木箱之类的家具。 这些年攒着钱还得看病买药,吃穿用度则是能省就省,衣服家什都还是用当初走时蒋氏娘家偷偷让人塞来的银钱,刚来到这里那会儿给置办的。 …… 当大家都忙着清理打扫屋里屋外的时候,如久把几个屋走了个遍,出来后站在院子中嘴中念念有词,细细地盘算着需要打造的东西。 “六哥。” 正抱着东西回屋放下的沈如琉听到妹妹叫他,立刻打了个转儿走了过来,“怎么了,小九。” “家里农具工具都放在哪儿?” “原先都放在正屋那件小储物间里,现在让祖母给挪去厨房了。” “行,六哥你先忙。我去找找看看。” 来到厨房角落,如久找到了工具,看来当初购买家什的时候还买的挺齐全,松了口气有东西就好,不然什么都用青锋估计他师傅该把自己烧给他的纸钱,全用来擦眼泪鼻涕了。 除去建房梁需要的木料,还剩余的不少,足够她为家人打一些有用的家具出来。 快一年多没动手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刚开始这些工具用着还有些不顺手,渐渐熟悉起来后,她的动作也不由加快了许多。 床只能打成最简单的架子床,像这时的雕花拔步床那完全不用想的了。 感谢师傅当初对她的“栽培”,让她几乎生活技能点满,怎么也算是个全能小达人啊。 一根根粗壮的木头被锯成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木块木板木条,在地上分门别类的捆着。 等前期所有准备工序完成,她才开始了正式制作。 架子床也就磨板的时候比较麻烦,框架柱做好后只剩组装铺板就简单的多了。 除了长辈们睡的双人床,如久给哥哥们则准备了双层的木床。 当看着一张张床被组装完成摆放整齐,心底是满满当当的成就感。 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稍稍停歇了会,又加了些废料扔进火堆,兴致高涨的如久转了转手中的小工具再次埋头苦干。 屋内外的清理打扫工作结束后大家才发现,没见着小九儿的身影。仔细回想像是从晚饭过后就没见着了人。 “之前天刚黑那会儿小九问我工具呢,应该是在院子外面呢。” 沈如琉突然想起,当时剩下那么多木料自己还问过她要做什么,因为家中的人都不会木工活,他还有些为这些费劲运来的木料可惜。 小九神神秘秘的说是自有用处,该不会是?“我去找找。” “小六等等我,一起。”沈如肆有些不放心,跟着他一块出去。 沈如期沈如捌对视一眼,也跟着一块儿凑热闹地追了出去。 等几人找到院外堆放木料的地方,却集体失了声儿说不说话来。 直到好半天后才被沈如期一声高呼给打破。 “小九!你会不会太夸张了?要不要这么厉害啊!” 如猴子般矫捷的蹿了过去,这摸摸那看看,一脸的稀奇纳罕。 “小九,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妹妹啊,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这话有些耳熟,似乎无忧当初也这般问过自己。如久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既然哥哥们都过来了,就帮忙把东西给抬到各个房间。” “没问题!” 四人爽快无比的答应,本累着呢都不愿再动弹,可看见这些家具,尤其是木床那可真是高兴坏了,这下总算不用睡那硬邦邦垫多少层草垫都硌人的岩石床了! 等沈如肆几兄弟把床木箱什么的抬回院中,自是引来了沈家所有人的惊叹。 …… “小九儿。” “二叔?” 沈善平整个人显得很儒雅,带着浓厚的书香气质,当他笑着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很舒适亲和。 “咱小九儿的手艺真不错啊。” 大件的如久已经做完,现在正在做些小玩意儿,“没有,我也就是会些简单的。” 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做好的小梳子,虽然只有简单的花纹但大小合适握在手中平整圆滑。 眼中闪过深意,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小九儿经常做这些吗?二叔见你很熟练的样子。” 停下手中的动作,如久仰起头笑着看他,“二叔想知道什么?” 第74章归家 天空开始飘起的雪花在火光的照耀中悄无声息地落下。 沈善平伸手掸了掸她发顶上的雪,既没有被她说破的尴尬,也没有解释只是那般看着,笑得无懈可击的样子。 “是有段时间经常做,不过后来只是偶尔动手,出来后便再也没有。” 够详细了吧,如久心累呀不曾想到家中还有个混迹官场的狐狸。 满意的点头,沈善平顺势揉了把她的脑袋,看来小九儿的情况并不是他们所乐观认为的那样。 “一个人生活,累吗?怕吗?” 厉害啊,二叔这都能猜对?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如久一脸震惊,曾经被学霸以绝对优势碾压过智商时体验过的感受再次降临。真正聪明的人跟她这种半路子得来的还不经常习惯用的家伙比,简直了! “很奇怪?” 见她快速地点头有些呆萌终于有了些孩子样,沈善平笑出声来,眼中却带着心疼与怜惜。 从她一直下意识的不习惯他人的靠近,又不是简单的对陌生人的防备。就比如方才自己伸手她的反应,虽然很快的被压下,可他看的分明。 从她双手十指布满的茧,不是练武之人惯用武器仅仅只虎口留下的位置。 从这些打造的家具,不论床到木箱,还是茶杯到梳子,都不似小姑娘感兴趣的雕琢好玩,而只求实用耐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哦,拜师没多久师傅就去世了。” 反应慢了半拍的如久没有隐瞒的回答,不问她自然不提,不过问了这些都没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那也就是四岁的时候,四岁的她啊。 沈善平心中钝痛,脸上的笑容再有些维持不住,嘴角扯起的幅度看着很是怪异,“再没有其他人?” “嗯,无为谷一生只传一徒。” “累吗?怕吗?” 又是这个问题?刚预备脱口而出的话及时掐住,是哦,刚穿过来的她虽然心理年龄二十多岁了,可小九儿的身体确是实打实的四岁小萝莉,只得改口道—— “刚开始有些,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隐在不远处的沈家人,将这叔侄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蒋氏捂住嘴整个人颤抖的厉害哭到不能自已,只要想到那个画面哪怕只是这般想象,都没法忍受。 她从小捧在手心的宝啊,这几年该是怎么过来的? 她吃什么?用什么?穿什么? 天黑了害怕想家人的时候只能抱着自己哭,饿了只能靠着自己努力找吃的? 一幅幅脑补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画面,在众人脑子里闪现。 不说泪流满脸的女人们,就连沈继业都控制不住的湿了眼眶,更别说几个一直妹控属性的哥哥们了。 揉了把老脸,沈继业挥手示意让大家都跟着一起回院里。 田氏与全氏一人扶住蒋氏的一只胳膊,跟在最后头进了院门。 转头望了一眼,如久有些奇怪大伙儿怎么一起出来又闷声不响的退回去了? 还有面前这让她头疼的二叔,“二叔,难怪都说夫妻二人久了会互相影响,你这同化的还挺彻底。” “调皮。”扭头侧过身子把眼泪擦去,沈善平沙哑的话虽严厉却遭不住内里装着满满的宠溺。 风雪渐渐越来越大,打湿的发丝结成了冰凌。 “差不多完成了,二叔我们…” “嘎吱嘎吱~” 踩着雪发出来的声响由远及近人数还不止一人。 没有继续往下说,如久转身看向朝着院子走来脚步匆匆的来人。 沈善平跟着眯起了眼,待人越来越接近,眉头的皱纹慢慢被抚平,语气不由轻快欢愉起来,“小九儿,他们回来了。” 他们?三叔大哥他们? “三弟,回来了啊。” “二哥?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好了吗?” “二叔!”“爹!” 沈善盛听着声有些心急地大步走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上次回来二哥还病得不清,人都有些烧糊涂了,村里唯一的牛大夫是个有医术没医德的,心都黑透了。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 等走到跟前他才发现自家那弱不禁风的二哥气色与常人无异,没有丝毫病态,这? 再定睛一看,他身边还有个十来岁的着灰色长袍的—— “咦,小公子怎么是你?” “别傻站在这儿了,走,咱们进屋再说。”沈善平拍拍他的肩膀,“爹娘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你们,你们几个也赶紧帮忙别傻愣着把东西搬回院里。” “好的二叔。”“知道了爹。” 见二叔他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如久也十分上道的配合不出声,只静静打量难得归家的五人。 三叔沈善世就是当初在合县县城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汉子。 原来那伙人也并没有好心的放过他,再次看着他空洞洞的右手,恍然明白当时突如其来的难受与心悸。 转过视线看向上来帮忙搬东西的四人,衣物倒是穿了好几层,但都很破旧想来保暖的效果也不怎好,被冻得个个脸上皲裂嘴唇乌青。 其中一人面上还带着一条结痂的鞭痕,从他的动作不难看出身上应该还有其它的伤。 就在她挨个打量他们的时候,沈如壹几人也在暗暗观察她,猜测她的身份。 等他们心思各异的走回院中,家人正齐聚在堂屋说着话。 “爹娘,我们回来了!” “老三回来了,快快进来。” “祖父,祖母,孙儿们回来了。” “好,好。” 何氏激动的站起身看着一月难得回来一趟的三儿,还有几个孙子嘴里直呼着怎么又瘦了。 花氏满心欢喜的迎向丈夫,平时最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人,也是难得流露出娇羞温柔的一面。 仔细跟担忧的爹娘还有媳妇儿说了说他们在采石场的情况,好好安抚他们的心。 “就是前几天我摸去了趟县城想抓些药回来,让打掩护的昔然他们受了伤。”沈善盛抱歉的看了眼大哥和二哥,这次是他冲动了。 “大嫂二嫂对不起。” 田氏心疼的摸了摸儿子脸上的鞭痕,这才对着自责的叔子劝慰道,“三弟这怎么能怪你。” “就是,三弟可不兴这样说。” 先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回来了,两个儿子今日也归家了,蒋氏眉眼间都带着笑,“小子们皮子紧绷着呢,过些天就好。” 沈善盛为人向来想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自觉错了道歉就得麻利。虽然知道他们都不会责怪,不过说出来才能让自己舒坦些。 “还是得多谢小公子当日的出手相助。” 转身边说边对着如久准备弯身一礼。 “三叔严重了。” 动作一滞沈善盛震惊不已的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三叔。” 三叔?迅速的把视线扫向大哥二哥,这莫不是哪位哥哥的私生子?绝不可能啊,那就只有是—— “小九儿?你是小九儿?” “什么?” 激动得不行正准备上前好好看看小侄女的沈善盛,被身后呼啦涌上来的侄子们给瞬间挤开。 “小九,你是小九?” 再次被哥哥们团团围住的如久,咽了咽口水扬起笑脸,甜甜地唤道,“哥哥们好~” “是九儿,真的是小九。”沈如叁见着妹妹笑起来后那漂亮的小梨涡,就想像小时候一样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旁边的大哥一屁股给撞开。 “九儿…” 沈如壹嘴唇紧抿,面部的轮廓如刀削般的凌厉,深不可见的眼眸里懊恼、悔意、心痛等情绪明明来势汹汹,可细看却又无迹可寻转瞬即逝。 这似曾相识的眼神让如久心头震动,紧跟着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大哥出发前几天,自己还因为件小事与他闹别扭,他走时也是这般的望着自己,可自己终是让他带着失望走了,她从未想过那会是最后一面,如果知道,如果知道… 第75章团宠 沈如壹不懂眼前的人儿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眼中积满了无以名说的悲伤,不禁刺痛了他的眼。 “大哥~” 紧紧搂住突然扑入怀中的娇小身躯,沈如壹低下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热泪盈眶,“大哥在,不怕,不哭…” 紧绷的神经被这句话击得溃不成军,如久死死抱住他,闭紧眼沉浸在曾经的梦魇里。 “哥你怎么不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我哪哪也找不到你,你骗我,骗我说会一直保护我…你骗我!” 她这般嘶声力竭崩溃的哭喊,让在旁的所有人跟着措手不及,心焦心疼交加难受到了极点。 想起当初的情形抱着她,听着她痛苦害怕到颤抖地喊叫,沈如壹泣不成声只得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哽咽道歉。 “是…哥哥不好,是大哥…不好…对不起。” “九儿不哭…不怕,啊~” 再也忍受不了在大哥怀里哭得完全停不了来的妹妹,沈如尔一把拉开大哥的手拽出她的身子,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摇晃。 “妹妹,你看看我,二哥在这,大哥也在这,哥哥们都在这,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你别怕。不能再这样哭了啊,乖好不好?” “九儿看看二哥,啊?哭多了就不漂亮了哦。” “是啊是啊九儿,三哥也在,我们都会一直保护你的。” “九儿不哭了,你看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可不能偏心大哥也看看五哥好不好?” 被拉回现实的如久,听着他们的声儿逐渐平复下来,肿着眼睛如他们所说的一一看向他们。 堵塞住的鼻子突然冒出了个大泡泡,让她瞬间清醒回神,洁白如玉的小脸轰的一声炸了,快速爬满了红霞。 可总算是停下来不哭了。 被吓坏的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见她懊恼羞窘的可爱样子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小九你看你这泡泡吹的,啧~真是太…” “不会说话就闭嘴。”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 被大哥死亡凝视着,沈如期认怂的耸耸肩,自己这不是也想着逗小九开心嘛。 沈如尔从怀里取出一条浆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轻声哄道,“来,九儿二哥帮你撸撸。” “不用了,我自己来。谢谢二哥。” 努力恢复自若的如久假装淡定的接过帕子,然后捂住鼻子猛擦。 虽然动作没有丁点女孩家家的样,但怎么看都可爱。 过滤镜严重的沈家人都这般认为,并一点没有觉得哪哪不对。 除了沈如是。平时大家的关注点大多都在最小的自己身上,可现在? “哼!” 沈继业吹胡子瞪眼的看向小孙子,“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了?” ‘无论小九儿怎么样都给我无条件无理由的宠着惯着,谁让她不开心惹她生气,老子就打折谁的腿!’ 想到方才祖父说的这句话,沈如是缩了缩脖子,怎么碰上她沈如久的事全家都跟着不正常啊! “尤其是你沈小十,你要再敢胳膊肘往外拐,你爷爷我就替你老子下了它!” “我知道了。”低下头闷闷的开口,沈如是只觉得前路漫漫一片黑暗啊。 …… “所以这么说来,大哥和四弟都能好起来,再重新站起来了?” 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他们不在的这几天发生的事说完,沈善盛激动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爹和二哥的身体没了大碍,大哥和四弟也会恢复,这真是太好了! “明天我就去镇上配制丹药。”如久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开口解释道,“来时我把东西都放在了镇上租住的屋里。” “我陪你去。”几兄弟同时开口要陪她一同前去。 “不用那么多人,我去。”沈如壹拿出作为大哥的威严,直接拍板决定根本不理会几个弟弟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小九儿,你忘了以前谁最疼你,你最爱吃的东西都是谁给你弄来的了吗?连睡觉都舍不得撒开我的手呢你都忘了吗?” 沈如叁不死心,直接越过大哥对她用上了苦肉计,“三哥的心好痛啊!” “咳咳~抱歉三哥,我还真不太记得了。” 刚准备挤几滴眼泪应应景的沈如叁,一本正经地作揖十分幽默的接口道:“呃,打扰了。” 果然是小久式直言。沈如期看着吃瘪的三哥抱着自己的肚子笑出了鹅叫。 哄堂大笑后,沈如尔摸了摸鼻梁,笑得很是温暖,略略有些摸清长大后妹妹的脾性直接开口,“九儿,二哥也很想跟着你去趟县里。” “好啊~” 这就行了? 剩下的几人瞪大了眼,原来直接了当的妹妹根本不会反对啊? 还不等瞬间受到启发,准备开口直言的几人说出来什么。 大喘气的如久接着说道,“下次,马儿带不下三人。” 沈如尔面上神情不变,了然后的点点头。自然舍不得对妹妹摆脸色看,可心底的腾起的火气甚是难消啊。 “大哥,出去喘口新鲜气儿?” 沈如壹心情大好,也不计较他的挑衅只睨睥冷笑相对,怕你?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堂屋。 其余几人彼此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的打着哈哈快速跟出了门。 原打算也跟着出去瞧瞧的如久却被唤住。 “九儿。” 沈善承抬起头很是费力的看着她,眼里的猩红还未完全退散。 自从闺女回来,这两天谁都开口唤了,就是不曾叫他们两夫妻一声爹娘。 她是在怪他们吗? 没有保护好她,害她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的苦,女儿的责怪他无话可说,可月娘… 这五年来,月娘不仅要伺候他这个废人,还要帮着娘操持家里的活计,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背着自己失声痛哭,他知道却也只能假装不知道。 “九儿,别怪你娘,都怪爹没用我…” “不,九儿,该怪的,是娘亲不该松开你的手,是娘没有保护好你,九儿要怪就怪娘吧,别怪你爹好吗。” 蒋氏打断丈夫的话,如果不是那么拼命拼命的想救女儿,他又怎么会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没有救回女儿最难过的是他啊。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怪你们。” 见两人争相往自己身上揽过错,如久有些傻眼,心底转了两圈才明白过来,“爹爹,娘亲,我真的没有怪你们,我只是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尤其是一想到原先的她只比两人小上几岁,如今自己却要开口唤爹娘… 不过因为她心底这股矫情别扭让他们这两天,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难过,这般想又觉得太不应该。 没有迟疑的跪下,如久朝着两人磕了个头。父母生育养育之恩大于天,承其身当受其恩,此恩无以为报唯有至孝。 “爹爹,娘亲。” “九儿快快起来。” 沈善承又听见女儿软软糯糯的开口唤自己爹爹,只觉得心软得不成样子,即使泪如泉涌也顾不得了。 扶起她的蒋氏把人搂进怀中,她想能再见着女儿,听着这声娘,就是死也无憾了,这一切若只是一场美梦她宁愿再不醒来。 “九儿,九儿来,来爹爹这来,让爹爹好好看看你。”母女相拥的场面太过温情,沈善承看得眼热心急,真恨不得自己立马能跳起来。 并排躺在如久新打的躺椅上,在他旁边的沈善世不由开玩笑的道,“大哥,你曾教过我的‘天塌不惊’呢?” “滚犊子,敢取笑起你大哥来了,等好了小心我找你好好比划比划!” “那到时弟弟自然是,随时奉陪咯!” “哈哈哈哈…” 心中的暖流激荡,涌遍全身。如久眼中的笑意,让她漂亮的双眸美得越加璀璨夺目。 总觉得身无所依,置于此方世界之外,在这儿,有了他们后终于有了皈依与归属。 第76章丹成 翌日卯时初,天还未亮。 已经收拾妥当的如久轻手轻脚的出了屋,来到院中才发现不知等了多久的大哥,发顶和肩头满是的雪与他身后的背景汇成刺目的白。 “大哥,你怎么不等我叫你?”如久上前为他掸掉积雪,“该不会是怕我说话不算数偷偷一个人走掉吧?” “怎会,大哥就是高兴,睡不着了。”沈如壹不常笑,嘴边的笑容有点不自然,不过两人都没在意,“要不吃点东西再走?” “还是去县城再吃吧,太早我也吃不下。” “那走吧。” 牵起她的手,暖和肉乎乎的摸着还像儿时那般娇软舒服。沈如壹万分不舍的松开,自己手太过冰凉知道妹妹不冷就好。 “我不怕冷。” 在他放掉的时候,如久反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我给大哥当暖手炉。” 听到妹妹这暖心的话沈如壹只剩下了傻笑:果然还是妹妹贴心,弟弟嘛,暗暗摸了把过了一夜还有些疼的肩膀,哼!弟弟都是讨债的。 等如久上了马,才发现大哥他并不打算上来,而是牵起缰绳拉着马儿就准备走了。 “大哥?” “雪太厚路又滑不好走,大哥牵着它咱们就这么走,九儿好好坐着。” “大哥,手。” 伸在他眼前的小手晃了晃,沈如壹想也没想的握住,接着便被一把大力拉起腾飞后稳稳落在马背她的身后。 “驾——” 还想说什么的沈如壹被风灌了满嘴,只得提起心打起万分的精神,若是马儿当真不小心摔了他也好能快速做出肉垫的动作反应。 …… 一路总算是平安无事,很是顺遂的进了城。 两人吃了碗味道不怎么样却比别的地儿贵了二倍不止的杂酱面,这才来到如久租下的小院。 小院里只有两间房,一间卧房,另一间隔成厨房和储物间。 “大哥,你怕得在外间等我,我不知道这次炼药得需要多少时间。” “没事,那大哥去买点菜,这还有个小厨房,哥给你煮东西等着你忙完出来吃。” 虽然对于他的手艺持有怀疑,不过有事总比干瞪眼的强。 取出怀里的荷包递给他,如久很是豪爽的挥手,“成,妹妹出钱哥哥出力。” 摸了摸怀里这次给结余的铜板,怕还真不够给她买什么好吃的东西。 沈如壹没有扭捏的接过荷包,笑道,“放心大哥的手艺不会让你失望的。” 点点头表示愿意相信,如久把钥匙也递给他,“那大哥我先开始了,对了,我若没有出来就是还未完成不用担心。” “好,大哥知道了。不会打扰你的,去吧。” 不再多说的如久直接进了屋内将门锁好,这才从木箱里取出制药工具,还有当初买来的许多剩下的药材。 仅仅是两种丹药足够了。这次炼药的主药是神奇果子,不再像从前炼制的丹药怕被人发现只能用它们来作辅药。 用它们作为主药也算是她新的一次尝试,至于成丹后的效果…怕是会很惊人。 沸融果:续筋接骨,枯木逢春。 莩雪果:增十年内力,性温气平。 两种果子的药效当初她就已经知道了大概做过简单的试验,只是还没试验过主药成丹。 犹豫再三如久还是决定做成飞容断续丹和复元丹这两种丹药。 剔除两种果子最夸张的奇能,只剩余最对病症的效果,这无疑会更加大难度。 不过,她最不惧挑战,难度越高只会让她更加热血沸腾。 …… 这一忙碌起来就是昼夜轮转。房内里的人完全是废寝忘食,全然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而守在房外的沈如壹却是火急火燎,恨不得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去的好。 一向以沉着冷静自持的人,只剩下满心焦躁根本静不下来。 就在第三天早上,已经准备破门而入的沈如壹,终是等来了九儿的出现。 脸上乱糟糟的青胡渣,与如久一般无二的红眼白,乌眼袋。 “大哥,过去了多久?” 这得过去多久,让之前看着还是帅小伙的大哥憔悴成了这样? “两日,今天已经是第三日的辰时了。” “你不会跟我一样两天三夜没合眼了吧?” 沈如壹扯了扯嘴角,他怎么睡的着,站在房门前都快成望妹石了。揉揉很是酸痛的眼睛,“饿了吗?大哥给你端吃的来,九儿等等啊。” “哎,大哥我…” 瞬间跑了个没影,如久吧唧吧唧嘴,“我只想早点回家睡一觉啊大哥。” 要不是房间没有被褥,她怕是都不愿走出房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中泛起了泪花。 …… 等两人好不容易回到家,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如久倒床就睡任谁叫也不想醒的那种。 蒋氏很是心疼,既怕她一直这样睡会饿着,又怕弄醒了她没睡好,只得静静地守在她的床边。 “月娘,九儿还一次没醒过呢?” 何氏瞅了眼小声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的人儿,小声地问大儿媳妇。 对着婆母摇摇头,蒋氏顺手掖了掖她又踢开的被子,“昔然他醒了?” “嗯。正吃着呢,我让你二弟妹把吃食温在厨房,等九儿醒来就能直接吃别担心啊。” “谢谢娘。” 何氏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再望了眼孙女,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回过头看着女儿睡得发红的脸蛋儿,蒋氏带着笑很是满足,虚虚的用手描绘着她恬静的样子无声喃喃,“娘的小九儿…” 待如久睡好再睁开眼时,外面是呜咽的风雪声,房间里点了盏昏黄的油灯,娘亲蒋氏正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床柱合着眼打盹。 “娘…娘亲~” “嗯?嗯,九儿你醒了,睡好了吗,饿不饿?娘这就去厨房给你拿吃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蒋氏见她醒来,心中一喜急忙站起身来,睡了这么久肯定是饿了,准备去厨房为她端些吃的。 “娘~” 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着像是在撒娇,让蒋氏整个都软下来,“九儿娘在呢,怎么了?” “我不想吃,还想睡,娘陪我睡会儿?” “哎,好,娘再陪着九儿睡会儿。” 她突然的亲近让蒋氏欣喜若狂,有些紧张的上前合衣躺下,稍有些迟疑的将人搂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这亲昵的姿势,熟悉又陌生的感触,让两人同时眼中一热。 以为自己睡够了的如久,在娘亲的怀中,在她轻轻的拍打中再次沉沉的睡去。 …… 吃过早饭后,沈家人齐聚一堂,所有人都带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拿出两种白瓷瓶,如久先倒出飞容断续丹,红色的丹丸上带着点点冰晶的纹路,取出来的瞬间奇香弥漫。 “爹,小叔你们一人一颗。” 蒋氏全氏各自接过为他们两人服下。 神奇果药性都很平稳温和,不会出现什么痛苦的过程。 服下丹药后,沈善承两人只觉得有股热流包裹全身,慢慢的在向受伤的经脉处涌动,随后似从骨血深处传来的疼痒密密麻麻,却又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药效完全发挥完成。如久顺势递出第二种复元丹让他们一一服下。 这最后的复元丹,对于沈善承来说是修补气海丹田重铸,而对于沈善世则是纳气复元力。 算好了大致时间,如久上前为他们把脉,探查他们各自身体的具体情况,反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露出了笑容。 “爹,小叔,要不要试试先站起来?” “这,这就好了?”不需要等等再治疗什么的?沈如期惊呼出声,就这么两颗丹药完事,这吃的是仙丹吧这? 若能听见他的心里话,如久定会回他:虽然不是仙丹,确是老天爸爸给的一点不差的神奇果呀。 第77章哥哥们 无论大家怎么心思各异,有些东西只能放在心底稍稍揣测却不能堂而皇之的追问,即使是家人。 所以当沈如期的话说出口,同时响起了几道声来不约而同的转移话题。 沈善承更是果断听从闺女的话直接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是好几年没有动弹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动作,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样。 “爹,先慢慢抬起一只腿再换另一只,适应后再迈开脚走不急。” “嗯,好。” 看着他如幼童学步般,从摇摇晃晃到逐渐平稳,生疏到自如。何氏与蒋氏止不住的喜极而泣。 “九儿。” 没人比他更能直观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给人带来的震撼,这般神奇的丹药,不禁让他完全康复还让他破损干枯的丹田修复如初,简直违反了他一直以来所有认知常识。 这丹不简单,药怕是更加,闺女儿的秘密很大啊。如若不是亲身经历怕是不敢相信世间有这么神奇的丹药。 “大哥,四弟你们怕是得在病床多趟阵子。” 哪怕最后还是没瞒住,起码现在多少能转移些有心人的注意力。 “嗯,老大幺儿能装多久是多久吧。” “是,爹。” “至于你们。尤其是你们几个小的!”吩咐完儿子,沈继业将视线转给几个孙子,语气无比严厉,“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 “如果被我知道消息是从你们哪个嘴里透漏出去的,那人也再不是我沈家子孙。” 满是杀气腾腾的话让成为关注重点的沈如期,沈如是齐齐冒了冷汗身体打了个哆嗦。 “是,祖父。”“知道了祖父。” “祖父其实…” “小九儿。”沈善平对着她摇了摇头制止了她欲说出口的话。 这件事情到这就好。 见他眼底暗潮涌动似乎别有深意,祖父他们也都是神情凝重。如久抿嘴不再多言,心思一动难道… 豁然抬头对上二叔的视线,眼中滑过一丝明了,看来是了。 …… 既然是不准备康复,如久打算给爹爹和小叔用剩下的木料打造个轮椅,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放个风,不至于太憋闷。 沈如壹几人明日也该回采石场再回来怕是得过年的时候。 是以这最后的一天的时间里,几个要离家的哥哥尤其粘着妹妹,是走哪跟哪就恨不得能吃喝拉撒睡形影不离最好。 有哥哥们的帮忙,两把轮椅做的很快。 “九儿,来岩渡村也有几天了,还没有好好逛逛吧?跟哥哥们溜达溜达去,怎么样?” 解决了家人头等大事,心中松快许多的如久自是点头答应。 除了不知所踪的小十,八个哥哥声势浩大的陪着妹妹开始在村子外围人少偏僻些的地方遛弯闲逛。 一路上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她行走江湖的见闻,如久便挑了些有趣的给他们说,嘻嘻哈哈的说笑声让气氛很是温馨热闹。 直到唐玖牵着沈如是慢慢向着他们走来,众人才停下交谈止了步子。 少年艾慕。 除了沈如是六岁,最小的哥哥沈如捌都已经十一岁懂得了些男女分别,遑论是其他几个知晓男女之事的大小伙。 所以当一脸娇羞频频扫视沈如坞的唐玖出现,几人不由挤眉弄眼好一番暗暗取笑。 “沈家哥哥们安好。” “唐姑娘好。” 被直接忽略的如久也不生气,只是挑起眉毛看向正对着自己扮鬼脸的小家伙。 “五哥好…”唐玖红着的脸快要滴血,却还是鼓起勇气对着他福礼。 单单被她拧出来独自问好,沈如坞头大如牛,瞪了眼瞎起哄的弟兄们,很是头疼的先回礼。 “唐姑娘好。”沈如坞不失风雅的作揖笑道。纯洁干净的气质让他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阳光暖人。 可手底下嘛,就不是那么明媚喜人了,沈如坞暗搓搓揪住旁边光顾看热闹沈如期的软肉,一点不含糊的开始用力。 着了暗手的沈如期不得不跳出来,只是被掐疼得钻心的人语气自然更加不好。 “想来唐姑娘还不至于记性这么差,忘了我家妹妹回来的事?” “玖…我记得。” 邪气的一笑,沈如期不客气的继续说道,“咱唯一的妹妹呢,脾性不是很好人很怪,就偏偏不喜欢她的哥哥们被别的乌七杂八的人叫哥哥。所以唐姑娘还请以后别这般称呼我们呢!” 如久横目冷视他:我?脾性不好人很怪? 沈如期憋屈讨饶:妹妹,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五哥呀! 如久木然一笑:呵呵~送你这两字自己慢慢体会。 两人的眉眼官司在唐玖看来分外刺眼,当真认为沈如期所说确如其事。这刚归家的沈如久可真是讨人厌呢。 眼中带泪很是可怜兮兮的望向沈如坞,期望他能说点什么,可一直视而不见自己委屈的人很是让唐玖失望。 “五哥,你走不走?” 既然已经顶了黑锅,如久也不介意帮自家哥哥一把。当下便沉了脸嘟起小嘴还不忘狠狠瞪了某人一眼,把娇蛮任性演绎的是淋漓尽致。 “好,走,走~乖九儿不生气啊。”沈如坞温柔的安抚完她,看向眼眶微红的唐玖,“抱歉唐姑娘为了不让我家妹妹不开心,还请别再这样叫我了。” 转过身狠松了口气,沈如坞对着妹妹讨好的笑笑,像极了卖萌的大型毛绒动物。 “哎,都说难受美人恩呐,咱五哥少年才俊英姿不凡…” “能不能好好说话?欠揍?” 沈如期摸了把方才被掐痛的地方,呲牙咧嘴的说道,“来啊,光明正大的谁怕谁,下黑手的才不是个好东西!” “好,好极了。”捏了捏指节,沈如坞低头粲然一笑,“九儿,五哥只对别人暴力,别怕。” “不怕,五哥揍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如久回以微笑,“暴力的五哥我可感兴趣了。” “哎,哎九儿你这心是不是偏谁都不会偏到我这边…啊?五哥,你来真的?!” “啊啊,别打脸啊!” “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五哥你再挑着我一边脸打,我可真翻脸了啊!” …… 多了群性情各异的哥哥们,如久还觉得挺高兴,被他们疼着宠着让她老阿姨的心都跟着幼化了不少。 “九儿,别看那俩家伙了。这片小土坳挺适合玩滑雪,要不要玩玩?” “对啊,九儿,来我们来玩滑雪!” 见她点头,几个哥哥快速的准备家伙。 当简易的滑雪板做成,看着上面还绑着的外衣腰带,如久嘴角抽动,这真的不会还没滑到底就散架了? “九儿快坐上去试试,三哥推你。” 感情还不是踩的是坐的啊? “我看,要不算了吧?”会不会直接滚下去比较快点? “别怕,我看着他们坐过的,肯定摔不了,放心。” 听出了弦外之音的如久更加不想当白老鼠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还顶着熊猫眼的沈如期直接拉住她的手,“走,七哥陪着你一起坐,我看他们玩的挺有意思的!” “好啊~那七哥坐前面吧。” “没问题,哥哥会保护你的。” 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坐好,正转头准备照顾她快点上来,沈如期就见自家可爱的妹妹伸出小脚丫子用力一蹬。 “七哥,坐稳咯~” “哎,哎,等等,不是九儿你咋不上来呀!” 滑下坡还没多远,快到他说的话刚完。 就见沈如期整个头朝下的栽倒变成颗雪球,越滚越大的朝着坳底滚去。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逃过一劫的如久,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笑得很是欢乐。 第78章炸了 再回到家中,除了脸色依旧很臭的沈如期,大家都是开心。 “好了,沈小七你可够了啊,不止我们做哥哥的,连九儿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沈如琉忍着笑一把搂住自己这双生的二货弟弟,很有良心的开解他,“这我们不也及时的将你从雪球里给拔出来了吗?” “噗——”“噗呲~” 不提还好,一说起来,想到刚才那场景,众人再次忍不住笑喷。 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噗呲笑声,脸色越发黑得像烧火碳,沈如期整个人都快炸了。 摸着比小指甲盖还少的良心,如久拍拍他的肩膀,“七哥,看在你是为了我滚了一遭,说吧,怎么能不生气了?” “什么要求都可以?”沈如期傲娇的抬头,眼珠子却转的贼溜。 “你可以看看在场哥哥的表情再提出要求。” 其余七人很是给面的立刻摆出气势汹汹的架势,只要他敢提出不合理的事就没商量的群殴。 咽了咽口水小退了几步,沈如期腆着笑,“放心,放心。” 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如久抬抬下巴,“说吧。” “我想吃到妹妹亲手做的东西,什么都可以。”沈如期蜜汁兴奋的挥手,“这要求不过分吧?” 想说什么的几兄弟又默默闭上了嘴,妹妹亲手做的东西! 虽然不忍心她辛苦,但想到妹妹亲手,着重点瞬间转移到亲手两字上他们也控制不住想要啊。 被八个人目光火热的盯着,如久有些难以启齿的柔弱,“你,确定?” “确定!”沈如期两眼放光,满是期待,“九儿就是做最简单的火烧红薯哥哥也接受。” “呵呵。” 看向另外几个哥哥,如久表情很是怪异,“你们,不会也想?” “要是不累着九儿的前提下,嘿嘿,我们自然也很想。” 沈如肆代表大家表了态,其余人没有说话只是点头附和。 一言难尽的表示知道了,如久复杂的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厨房,希望你们别后悔啊。 “九儿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沈如尔想起妹妹走时的样子,突然有些莫名的后怕。 沈如壹盯着已经走远的人儿,回头看向弟弟们,发出灵魂拷问的说道,“九儿她会做饭吗?” “这个…”还真没听九儿提过啊,不过妹妹从小自己一个人在山谷中长大,不可能不会做饭吧不然不得早饿死了? 呸呸呸,想到这沈如琉使劲呸了几次口水。 “害,我说你们瞎担心什么呢,怎么可能有九儿不会的?”沈如期自从见识了她的强悍,对妹妹就是百般自信,“再说,九儿的烤肉你们忘了?” “啊,对,九儿烤的肉特别好吃,肯定没问题的!” 沈如捌跟着点头,想起那晚吃到嘴的烤肉就不由咽口水,只是烤肉就这般美味了,想来妹妹的手艺定然很是高超! “九儿还给烤肉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没回来,当然不知道咯。那滋味儿真是…” “碰——” 捂住头沈如期快哭了,“为什么又揍我?” 因为你欠收拾! 沈如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就在他们满心期待,议论纷纷的时候来到厨房中的如久却是忍不住丧了脸。 “按道理来说,自从习了武有了高深的内力,我的速度敏捷反应能力大大提升不可能对下厨没有一点帮助吧?” 不是很确定的她盯着灶台,苦思冥想,制药那么复杂的工序自己都可以,没道理—— “你可以的。” 给自己鼓了气儿,如久握紧小爪子,时隔多年再次来征服厨房这一重地。 …… 午时刚到,今日轮到做饭的花氏从屋里走出院子前往厨房。远远的就见浓浓青烟从厨房的屋顶不断地冒出来,心头跟着一跳。 “这,这是着火啦?” 速度迈开步子花氏就往厨房那边冲,直直撞进扎成堆站着的沈家兄弟中。 还在翘首以盼,大肆商量着妹妹会做什么好吃的几兄弟,被突然撞进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三婶,您这火急火燎的是?” “娘,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你们几个混小子,就站着这没见厨房着火了吗?赶紧给我让开!” 扒拉开碍事挡着她的人,花氏头也不回的继续往那边跑。 “三婶刚才说厨房?怎么了?” “着火?!我滴娘哎等等我~” “快快,快走!” 呜啦啦一群人直往厨房拔腿就跑。 还没到,果然就瞧见屋顶像三婶说的那般像是着火了样,正冒着浓浓的青烟。 “嘭——” 这一声巨响响起,将整个屋里的人都惊动了。 “九儿!”“妹妹!” “什么?九儿在里面?”花氏目瞪口呆的片刻,回过神来后狠狠敲了一记挨着她的傻儿子,“还愣着干嘛,赶紧进去啊!” “哦,哦哦。”已经被震懵了的沈如期,立刻被亲娘给打醒,紧跟着兄弟们冲进了厨房。 “这是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声?” 呼啦啦又是一群人赶到。 何氏看着四处冒烟的厨房,不翼而飞的屋顶,满眼问号,“芮娘你不是没进厨房吗,这,厨房是怎么了?” “娘,我也不知道啊,几个臭小子说是小九在里面。” “什么?小九?” 蒋氏松开扶着婆母的手,快步往里冲,“九儿!” 迎面与跑出来的沈如壹撞了个正着,“娘别进去了,小九不在里面。”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继业看着几个孙子,“不是你们说是小九在里面,怎么这会儿又说不在了?那小九儿人呢?” “咳咳,那个祖父,我在这。” 顶着爆炸头的如久不好意思的开口,从众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身上还有小脸上全是黑漆漆的乌痕,整个脏小花猫样,找不到干净点的地儿。 “咳咳咳~”“咳咳——” 统一犯了咳嗽的众人,捂住嘴咳个没完,就怕没忍住笑出声。 沈继业带着无比慈爱的目光看着她,“祖祖的小心肝儿,你这是搁哪儿淘去了?来,快过来祖祖给你擦擦脸。” “就是在厨房,嗯,玩了遭。” 还真是宝贝孙女(女儿侄女)把厨房给火烧又给炸了啊? “对不起啊,我,我就是想给七哥他们做点吃的,没想到…” 心虚的如久低下头,万般小心还是让她又炸了个厨房。 看着低头神情‘难过’的她,沈继业立马心疼上了,“没事,没事,一个破厨房而已,咱再盖个新的,啊~” “就是,九儿别难过,都怪你七哥,等会儿哥哥们就帮你收拾他!” 怎么又是我的错? 沈如期睁大了眼,刚刚你们一个个的不也挺乐意开心的吗?! “是你撺掇你妹妹进厨房的?” “哎,娘别动手,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九儿不会厨艺啊?!” “你给老娘闭嘴!” 回味过来的沈家人,总算抓住了重点,九儿她厨艺这般“惊人”这在山里头,都吃了什么? “九儿,你这些年在山里吃什么啊?”不由问出了声的沈如尔,眼中浮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如久抬头,脏兮兮的脸蛋别有一番丑萌,“果子,偶尔烤肉。” “果子?什么果子?好吃吗?” “闭嘴,沈小七!” 不在意的笑笑,如久点头,神奇果那必须很好吃啊,“很多种,很好吃。” 她这笑落在大家的眼里,自动的全化成了心酸难受,众人的心跟着一阵搓揉挤压。 “走吧九儿,真是个小花猫,大哥帮你洗洗脸去。” 沈如壹牵起她的手,心疼酸楚让他眼眶泛红。心底不由暗暗发誓沈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等刑期过去他一定让妹妹想吃什么吃什么,跟小时候一样。 第79章算计 连夜修葺完新的厨房,没有多休息带足了干粮后,沈善盛领着四个侄儿急匆匆赶往采石场。 送走了他们一行五人,大家的心情都不免有些低落。 等稍稍平缓过来,众人才发现少了点什么。 这先是被如久火烧厨房炸了房顶,后又忙着救火修葺一新。竟然谁都没有注意到沈如是这小子。 “全娘,你说小十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氏努力回想昨天最后见到小孙子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吃过早饭后? “小婶,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马上出去找。” 安慰了句正慌得转圈的人,不再多说沈如肆几人迅速的冲出院门去找那个臭小子。 如久想起昨天的情形,看向小婶问道,“小婶,你们确定昨夜小十就没有回来过吗?” 全氏点了点头,昨夜一通忙乱,她原以为小十回来了只是回屋睡觉了,可方才她去房间根本没有看到他,床铺上也没有人睡过的迹象,这才知道小十怕是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那,肯定是跟那朵黑心白莲花脱不了干系,不过小十对她一直很是喜欢,不至于前脚被心上人打了脸后脚就拿他弟弟下手出气吧? “小婶您先别急,我也出去看看。” “九儿…”蒋氏看着一溜烟就跑了没影的女儿,暗自叹了口气。 这村里的人跟路她都没怎么熟悉不会把自己给弄丢了吧? 蒋氏这总是不自觉的当她还是个奶娃娃的担心呢。 …… 出了院门的如久自是不知道娘亲心中的纠结。 她不知道唐家的具体位置,正打算先找到几个哥哥再说,不想绕过小道没多久,就见转角的位置出现了个娉婷身影站立在那。 她还没找上门去,人就直接送上过来了,挺好。“沈如是人呢?” 唐玖轻笑,面上的神情不再刻意伪装,眼中满是恶意,“你猜?” “这是不打自招了?” “我有说什么吗?”唐玖上前走了几步,看着她那张脸心底的怒火便不由冲天而起,“你,可真讨厌。” “呵~我这暴脾气!” 虽然对于软萌的妹子她一向很是包容,愿意给喜欢的女孩子更多的耐心,但绝不包括她唐玖这种。 脚下轻点眨眼间便来到她的身前,如久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问道,“再问你一次,沈如是呢?” “你,还敢杀我不成,杀人偿命你不知道吗?”唐玖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惧到了极点,却还是强撑着不肯服软。 你是不是傻? 无比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手慢慢合拢渐渐用力,即使是这个时候如久的脸色依旧显得云淡风轻。 脸色涨红窒息感袭来,加上她平静如捏一只蚂蚁般轻松的神色,随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让唐玖彻底胆寒,终是怕了,“我,我说…” “咳咳~咳咳咳~” 捂住自己的脖子,唐玖咳得停不下来,“他在,小溪南边的地缝那。” 转身就走的如久,突然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了她两眼,这才迅速离开。 后怕不已的唐玖抖着身子,想着她离去时的眼神,“娘,她为什么非要我招惹这沈如久啊?” 心怦怦乱跳的厉害,唐玖恨恨地跺了跺脚。 这沈家小九简直就是个恶魔,五哥怎么就有这样一个妹妹?这要是嫁过去了自己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拍了拍胸口,等心情彻底平复过来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的唐玖,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 小溪南边的地缝? 本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奔驰的如久,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唐玖这报复的动机似乎太过牵强了些,选的目标也太说不过去。 她对自己不了解,或许有通过小十的嘴里知道些什么,也绝对不全面。相对于一直喜欢依恋自己的孩子,她不是更该对自己下手吗? 狭长的猫眼微微眯起,如久心中来回地转。反身折回自家院子。 取了青锋剑,背上双肩包,一切准备妥当,如久施展轻功再次离开。 她倒是要看看,这躲在背后的鬼,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从深山流出的溪流早因为大雪而结了厚厚的冰层,白雾从山涧随着风缓缓流转。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再经过小溪往南开始,积雪逐渐加深,直至快到地缝的位置,雪的厚度目测已经到达了她的大腿处。 地缝的位置前窄后深,仅一人通过的小道,两旁的怪石嶙峋倒挂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冰凌。 闪身进入后才发现,头顶山壁的遮挡让下方的雪不算很多,只薄薄一层,上面留着的一串小脚印,清晰明了。 抽出青锋剑,如久不再犹豫的开始深入,即使留下的痕迹太过刻意,她也不能赌,毕竟那是她今生唯一的弟弟,虽然是个挺讨厌的小屁孩。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逼仄的道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的出现了一个大型露天的圆形石台,最里面的角落正窝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沈如是?” …… 看着哥哥们全围绕着那个姐姐就那么从容不迫的离开,全然无视他的存在,沈如是既难过又恼火。 玖姐姐哭得那么伤心,让他对新回家的姐姐的厌恶更加深刻。 所以之后当玖姐姐流着眼泪找到自己提出来她的想法时,沈如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心中梗了口气,他也很想知道有了姐姐家人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 可当夜色降临,到了约定时间还没有出现任何人影,就连说好无论什么结果都会在这时来接自己的玖姐姐也没有来,他这才开始慌了。 又冷又饿的沈如是,头一次知道什么是死亡的威胁,也是第一次开始学会思考哥哥常说的人性。 他受骗了被算计了。 不笨的沈如是来来回回不知想了多少次,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真相。 几个哥哥曾对他说的话,现在想来确实是真的,唐玖心思不纯也不善,她对自己的喜欢也不如自己曾想的那般。 他错了。 六岁的沈如是,被好好上了一课,可是不是明白的太晚了呢。 默默流泪的人儿很是后悔,可他走不出去,外面的雪太厚直接能将他掩埋,这离家太远也根本找不到人帮忙。 尝试了许多办法,还是徒劳无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自救。 不知道熬过去过久的沈如是,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叫他的声音。好像是他最讨厌的那个人,可,怎么会呢? “沈如是,小十?你怎么样?” 耳边的声音真实的过分,还有她覆上自己额头的手那么温暖。 费力的睁开眼,当她的脸映入眼帘,沈如是的眼泪不禁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第一次开口唤她,“姐姐~呜呜,我好怕…” 见他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如久嘴上很是嫌弃的嘟囔了句,手却很是轻柔的将人揽入怀中用内力为他取暖,“行了,别哭了,哭的真丑。” “呜,我不管~嗝…呜呜呜呜” “嗯,我知道你还可以哭的更丑一点。” “嗝~呜哇!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 “彼此彼此。” 人暖和了哭了一通散了心里的恐慌害怕,沈如是终于停下嚎啕大哭改为了轻轻抽噎,“谢谢。” “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找到了我。 谢谢你,九姐。虽然你说话还是那么讨厌。” “啧~你还是别这么对我说话,熊孩子比较适合你。” 摸了摸手臂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如久开玩笑的说道,“我可不想当某人的‘玖’姐姐哦!” “没有,没有玖姐姐。”沈如是急忙的否定,又在心里默默补充到:再也没有,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九姐。 第80章缘由 “轰——” 震天的响声由远及近,瞬间打断了两人的说话声。 沈如是下意识的往她怀里一缩,等反应过来自己太过胆小的动作不由的脸上发烫。 响声过了许久才停下,如久拍了拍怀里的人,“别怕。” “我才不怕…”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沈如是慢慢小了声儿,“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 “嗯,我信了。” 见他整个人恢复了过来,如久推开他站起身,“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在这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 “你速度太慢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很快。” 不等他再磨叽,如久撇开他拉住自己的衣摆,腾空而起朝来的方向飞跃转瞬消失无影。 回到入口处,如久望着被完全堵死的前路神色隐晦,清澈明亮的眼底一片森然。 抬起手用了全力对着堵路的巨石就是一掌,随着轰的清脆声响不断有碎石滚落,表面上留着凹进去的手掌印周围似蜘蛛网痕般断裂蔓延。 双脚大开扎稳马步,气从丹田源源不断的汇聚双臂涌入手掌,如久接连不断地打出,重重击打一点。 “哗——” 再坚硬的岩石也经不起这般摧残,终究四分五裂爆碎。 拔出青锋剑,纵身跃上地面,除了白皑皑的雪上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留下,什么也没有。 沉吟片刻,如久转回地缝,一切等先去接沈小十出来再说。 “姐,你回来了。”沈如是的尾音很是嘹亮,可见多欣喜激动。 说不害怕是假的,任谁在这么个地方呆了快一天一夜也得害怕,不过让沈如是更害怕的是九姐会不会记仇直接扔下他走了。 再看到她的身形自然无比高兴,这一刻,姐姐带给他的安全感比以往哥哥们给的还要多。 “咱们走。” “九姐,你能不能牵着我?” 见他说完这话就十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如久轻笑出声,递给他一只小手,“这样行了吗。” “嗯。”两眼亮晶晶的,沈如是悄悄捏了捏她手心的肉肉。九姐的手心不是很滑嫩,可却很是热热的软软的摸着好舒服。 两人手牵着手,亦步亦趋的走出了地缝,等带着他跃上地面,如久便松开了手,不想沈如是整个人就直接埋在了雪中只剩下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 “九姐,拔拔我~我出不来了。” “你以为自己是萝卜呢?” 双手扯住他的肩膀衣服用力将他提了出来。 “九姐你为什么没有陷入雪地里啊?” “因为姐是高人。” 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如久搂紧他,“怕高吗?” 很是奇怪的一句话让沈如是有片刻的短路,被她不耐烦的一蹬这才忙不迭地摇头。 “那就好,要抓紧我。” 啊?哎? 整个人随着她腾空而起,呼啸的风将两人的发丝吹乱绕在一起。 被突然的失重感惊的小脸煞白,适应后看着不断掠过的地面,又兴奋的快速涌起潮红。沈如是大声喊,“我飞起来了。九姐我们在飞耶!” 真是太刺激太过瘾了。原来这就是轻功啊,“九姐你真是太厉害太棒了!” “小屁孩,你很吵啊。闭嘴,不然我把你直接扔下去。” “哦。” …… 瞧见沈家院门,如久并没有停下,而是带着沈如是继续,飞过墙头从天而降的来到院中。 “九儿,你终于回来了!”沈如肆眼中只有自家娇软香甜的妹妹,毫不留情的将沈小十从她的怀里扒拉出来,这才左看右看仔细打量。 “娘她担心坏了,还说什么不会真的让你也迷了路,哈哈哈,我就说嘛咱家九儿可厉害着呢,这不自己没丢还顺带捡回了小十了!” 沈如期几个哥哥立马给人给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谁都没问上一句沈小十怎么样。 今天以前这场景只让沈如是觉得九姐讨厌,可现在看着沈如是却觉得哥哥们无比碍眼,竟然跟最小的自己抢姐姐? 正板着身子往他们堆里挤呢,耳朵就被人一把给拧住。 “娘~” “你还知道有娘呢?” 全氏眼中含着泪嘴里却越发严厉,“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夜不归宿?啊,你怎么不上天!” 像是被三婶附身了的娘亲好恐怖!沈如是又是怕又是悔,没有出声狡辩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老子看他就是欠教训!” 急红了眼的沈善世,看着被侄女带回来的小儿子,先是狠狠放下了提着的心,要不是怕伤了九儿,方才见了他第一眼就恨不得直接上去开打。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赶紧滚过来!” “小叔,小婶,这事我还有话说。”如久挤出哥哥们的包围圈,无视含着泪包一脸感激望着自己的蠢小十,“等会您再好好教训他。” 沈如是憋着嘴垂头,果然九姐还是不喜欢自己。 一行人来到堂屋,沈继业看着她点点头。 将自己知道猜测的一一说给大伙,如久又把之前拜会童将军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沈家男人们听完,没有激动也没半点意外。 “既然出了这事,有些事情也不好再瞒着你们。” 沈继业无声叹了口气,看了眼大儿示意由他来说。 “当初那件事,我与父亲这几年都有仔细回想分析。如若没有上面的点头… 那场刺杀怕也是与那位有关,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手笔还尚未可知,从到了合县遇上唐文的算计我们就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放心。” 原来一直想要置他们沈家于死地的一直是当今圣上。他不是如楼白推测的那般仅仅只是因为忌惮而顺势推波助澜,他也不是后悔不能认错而是不敢再任不能再用。 迫于朝堂百姓压力看似重拿轻放,实则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不会养虎为患自然更不容放虎归山。 好个不仁不义的昏君! “那个余氏?” “只是个眼线,不足为虑。” “不。”沈善平看向他们父女,也许以前是,可如今九儿回来,还是稳妥些的好。 读懂他眼中的深意,沈善承不动声色的点头,是得如此。 “祖父,爹爹,我并不觉得童将军是他的人。”从他的那封密信上来看,遣词造句不像… “更像隶属哪位皇子。” “当今已算是帝王中难得的高龄,底下成年皇子心思各异。有那想博个从龙之功得场泼天富贵而豪赌的不再少数,他如是这样倒也能解释的通。” 可如久不明白,在自己没有回来之前,沈家明明已经没了威胁为什么他们一位两位的还紧盯着不放? “奇怪?” 沈善承对着女儿招招手,在她不解中从怀里掏出一枚似玉非玉的小牌子,一面刻着沈,另一面刻着令,“他们都是为的这个。” “类似虎符一样的东西?” “爹爹的九儿真聪明。”沈善承看着她手心的令牌,眼中的神情十分复杂,有追忆有热血有悔痛。 “沈家人不死,沈家军不灭。” “那三十万的沈家军?” 如果不听命虎符王上,只认沈家令牌血脉,怕是任谁高高在上坐着也得担心哪天给震下来。难怪,难怪非得苦心策划,确定除了隐患还得继续留人暗盯着。 有了这块东西的存在沈家对于谁都是块肥肉,而之后又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骨刺不拔不快。 “我们沈家从没有反心,只想镇守国土不让北荒贼子踏足境内肆意掠夺抢杀百姓,只是他从不肯真正相信。” 他们不是不可以,只是不想天下的百姓,跟着他们的士兵受苦遭罪,流血流泪。 一颗保家卫国赤诚的心,被那场阴谋,被那场刺杀,给剐了个干净什么也不剩下。 如今只希望儿女们平安喜乐,可若还有人想拖着沈家入那深渊,他们也不再任人宰割。 第81章顺藤摸瓜 停了两日的雪,在入夜时分又开始簌簌落下。 一场谈话结束早早上床休息的众人,都辗转反侧无心睡眠。直到夜越来越深,沈家才陷入寂静无声中。 “吱——” 房门被人从内往外轻声推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 将怀里的黑布巾取出戴好,沈善承运起身法,轻飘飘的上了墙头一跃而下。 “嗨,爹爹~” 正跳在自家闺女儿面前,又做着这幅打扮,沈善承对上她戏谑的眼神不自在的假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问道,“九儿,这么晚怎么不睡觉呢?” “自然是想跟着爹爹,试试夜行侠的感觉呀~” 眨巴了下眼睛,如久调皮的笑道,“这么好玩的事,爹确定不带着你可爱又聪明的女儿嘛?” “你呀~顽皮。”指了指她的小脑袋瓜,沈善承哑然失笑,想到女儿的身手还有那异于同龄人的心性,点头应允。 不过也不能指望他一个女儿控的老父亲能做出什么拒绝的决定。 父女两一前一后的摸黑飞往唐玖家。 余氏带着女儿寡居,不敢离人太近闹出什么嫌话,亦不敢太远离就怕出了什么事,母女二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是以她将屋子起在了离几家不远不近,四处又比较空旷的地方。 屋里没有燃灯,看来人都已经睡下。沈善承握住女儿的手飞上了屋顶,用眼神示意她小心后,才俯身趴下扒开一处草堆。 屋内的声儿顺着那新扒拉出的缺口清晰的传出。 属于男人粗声的喘息惊呼,女人婉转的娇泣吟娥,交织成不成曲调的和音。 带着未成人的,还是自家亲亲闺女听到这出,沈善承老脸一红,急忙看向她。 心里兴奋激动的一匹,面上却茫然懵懂的无知样,如久对上沈老爹的眼神,偏了偏头。 见她一派纯真的呆萌样沈善承这才放下了点心。 以为蒙混过关还能继续听会儿墙角的如久被他扯了扯衣袖,沈老爹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打断别人的好事这会不会—— 太刺激了点?! 使劲点了点头,如久表示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想做坏事。 两人无声无息的飞身下来,一人拔剑一人破门配合的十分默契。 “谁?!” “啊——” 床上躺着颠鸾倒凤的男女正快活无比呢,就被突然闯入手拿着剑面上带着黑巾的人惊吓住,只来得及张口就被立马止住。 冷风随着敞开的门肆意往里灌,让本身上衣服不多又松垮暴露着的二人给冻得打断打起摆子。 沈善承对女儿扬了扬下巴,如久点头表示明白,将手中的青锋递给他,自己转身前去另外一个屋。 余氏焦急的看着她去往自己女儿的房间,心中愤恨害怕嘴里偏偏又发不出任何声来。 去而复返的如久走进来将油灯找出点上,摇曳的火光让屋内的情形逐渐清晰。 趁着女儿去解决唐玖,沈善承很是迅速的将两人的衣服给拉扯好,免得自家闺女看了不该看的长针眼。 “你是谁?” 被解了哑穴的中年男人,故作镇定的出言威胁,“爷我可是刘备守的人,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 “嘭~砰砰!” “啊~” 废话不多说的沈善承,露出狠辣嗜血的一面,先将人揍个半死再说。 看得如久津津有味,余氏则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别打,别打了,好汉饶命!好汉手下留情啊!哎哟~” “说,昨夜那伙人呢?” 就这不禁揍的软脚虾一看就是个小鱼儿,沈善承停下手直接问到。 “昨夜?昨夜什么人,没…啊别打别打,我说,昨夜那伙人我也不认识啊,刘备守只是让我配合他们,其它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发誓!” “你们顶头的是路副将?” “这…” “说!” “是的,不…不是他。” 沈善承锐利如鹰隼的眼直直刺向他,那身滔天的杀气让他胆寒到了极点。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只是有次偷听到刘备守醉酒后的话,那意思好像路副将只是他明面上的顶头。 我没有骗你,不要杀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真的,求求你放过我!” “那伙人走了吗?” 使劲咽了咽口水,中年男人垂下头抖着身子开口,“走,走了,像是急需回报什么人。” 连如久都能看出他的小动作,更别提眼光犀利的战场老将沈善承了。 “爹爹,我曾听人说,一个人的心脏被挖出来的时候是不会立刻毙命的,突然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哦,想知道啊,这还不简单,爹爹这就让你看看啊。” 这是什么一老一小啊?这说的是人话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见他手中的长剑真准备朝着自己胸口刺下,魂都快没了,吓得一五一十全说了。 那些人找上自己前他还能跑路不一定会死,这会儿再给人兜着下一刻铁定得翘翘。 得了想知道的信息,沈善承让女儿先出去。 知道他是准备善后并不想自己看见,如久乖乖的出门吹冷风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 沈善承带着一身血腥味走来,并没有开口说明自己对那人做了什么,唐家余氏和唐玖两人又是怎么处理的。 如久自然也没有多嘴的追问。 “去找那伙人?” “嗯,趁着他们还没走多远,得将他们全部留下。” 为了女儿的安全,也是为了沈家还有份安宁。沈善承轻哄道,“九儿乖,你参与到这就好,剩下的交给爹爹好不好?” “一个人去的话,我觉得我比较能胜任,您觉得呢?” “太危险了,听话啊。” “要么我去,要么带我去。” 真不愧是父女,倔起来有的一拼。终是当父母的赢不了孩子,沈善承主动认输,败给女儿生气的样子。 快马加鞭的赶路,终于让他们在快出合县的地方给撞上那伙人。 黑衣竖领的金纹带,跟那个中年男人描述的一般无二。 沈善承正手痒难耐,还准备硬碰硬来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结果自家闺女小手一挥,七八个人瞬息之间到地不起。 九儿不仅医术高超,用毒也这般厉害? 对着他竖起的大拇指,如久很是自得,嘴里谦虚神情却很是傲娇地说道,“小意思,小意思。” “九儿,他们这是中了什么毒?药效多久?” “除厄散,不算毒药是我制来好玩的特效软禁散,它可以让人浑身软弱无力,持续时间一个半时辰。” “不能用内力逼出?” “老爹都说了不是毒,怎么逼出来?” 沈善承讪讪一笑,“那小九在这等我会儿?要是闲的无聊去随处逛逛?” 荒郊野岭的逛什么,撞鬼嘛? 如久径直的朝到地的那伙人走去,“走吧爹爹,再让您老见识见识什么叫兵不血刃。” …… 一刻钟不到,解决了他们,走在回程的路上。沈善承一脸的欲言又止,这闺女古灵精怪,制的药都是稀奇古怪的。 就那么一点药粉,都能撬开死士的硬骨头,问什么答什么,真是神了! “九儿啊,你看给爹爹几种药防身怎么样啊?” “想要什么?” “就刚才那几种就挺好的。” “呵呵~行啊,爹想要什么女儿自当满足。” 只要被她心底认可的人,相比较被宠,如久更愿意去宠,从不会否认自己那一丢丢的大女子主义。 而听到女儿这番话的沈善承心底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傻呵呵乐着,闺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阿不,该是最漂亮的貂皮袄子。 “今天的事九儿就别对你哥哥他们说了,我会告诉你祖父二叔他们。” “嗯,我知道的。” 说是想要孩子都经历风雨,可真正面对疾风暴雨,大人们又恨不得为他们亲身遮挡住这一切。 曾是成年人多年的如久,没有体会过为人父母的滋味,但是却能知道他们大致的想法。 也罢,孩子能无忧的过日子都是有亲人为之负重前行,等他们累的时候还有自己,大不了可以换她顶着。 第82章悠闲 趁着天亮之前将将赶回来的两人,为了不让家人知晓后担忧,只得假装是刚起身的样子。 有些没精打采的如久捂着小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水雾蒙蒙的眼睛被一丝丝血红破坏了美感。 “九儿,这是没睡好吗?”蒋氏端着水盆过来,见着她小脸蛋有些憔悴,不免担心的问道。 人小长身体瞌睡就多,像从前年轻气盛的时候熬几个通宵后精神都倍儿棒。 再次控制不住身理反应地打个哈欠,水雾立刻变成了湿漉漉,点点细碎的眼泪挂在了卷翘的睫毛上,“娘,没事,我就是还有些没睡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要不还是再睡会儿?”把手中的木盆搁在屋角,蒋氏拉起她的手就往房间里带,“娘去给你多铺几层草垫子,实在不行再铺些旧衣服应该会舒服些。好了你再睡会儿,这小孩子就得多睡觉,身体才长的快。” “娘,不用了,我…” “听话啊,九儿乖。” 奈何不了娘亲念叨的如久只得乖乖跟着回了屋。看着她为自己忙忙碌碌的身形,如久心底升起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上辈子她的生日是妈妈的祭日,虽然爸爸一直都对自己说她有多爱自己,多么期待她的到来,可她没有母亲的印象只有在幻想中拼凑有关于她的一切。 原来有娘的感觉是这样,原来有妈妈的孩子真的是个宝儿啊。 “九儿…” “嗯?娘怎么了?” 蒋氏好笑的摇摇头,“困成这样了啊?娘叫你好多声儿了,来,赶紧试试看睡着舒服些了没?” “娘您怎么真把衣服铺着了啊?” “没事,你去县城回来不是带了很多好料子回来吗,再做新的就好。”蒋氏拍拍她的小手,知道她爱干净又补充了句,“这些虽然破旧了些,放心娘都给洗干净了的,快睡吧,啊!” 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再者看见床在眼前,如久也实在忍不住周公的召唤,便脱了鞋顺从的趟上去睡好。 一直等她睡熟,为她掖好了被子,蒋氏才轻轻退出房门。 岩渡村的日子,没有别处的邻里交好,除了孩子们偶有一起玩闹,即使住的再近也没有什么串门子聊八卦的。 自从路副将来了合会两县后,颁布了条检举他人可获适量减刑的时候人心之恶,简直防不胜防。 而这检举一事吗。 本都是罪民又在服刑劳役的地界,能检举什么事儿?不过是某人光明正大收脏敛财平添功绩的手段罢了。不然就这么个破地,他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因为这,大家疯狂过好一阵,直到每个人精神紧绷到极点,实在受不住时时防着他人,刻刻紧盯别人,这才有默契的停止。 沈家刚来那会儿,打他们主意的不可谓不多,不过后来知道这家也不是个善茬且男丁旺盛,虽多是半大孩子。 是以这几年的生活,为了照顾爷们儿和孩子,家中的妇人基本都没怎么出过门。 现在男人们都好了,孩子们也都大了,做完了里外的活计这突然得闲还真是哪哪不太适应。 “还别说,这么悠哉的晒会儿太阳的日子,好像过去了许久。” 男娃们皮家里也待不住,早一窝蜂的趁着没下雪又出了暖阳跑上山捕麻雀摸鸟蛋去了。 剩下的大人们,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里晒晒太阳。 沈继业几父子正小声讨论着什么,女人们则拿起了针线做起了新衣。 “九儿还睡得挺香,估计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呢。这都日晒三竿了…” 从里屋徐徐走出来的蒋氏面带笑容的说道,一身粗布荆钗也掩盖不住她曾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仪态。 “让她多睡会儿,正是多睡的时候年纪小呢,咱小九儿呀,能吃能睡这才好呢。” 余氏眼花了,动不了针线,只是看着几个儿媳动手,听着大儿媳的话想也没想的开始护犊子。 花氏下完手里的一针,跟着抬起头柔柔的一笑,“娘说的可不正是,大嫂如今啊咱们家也不讲究那些劳什子的规矩,你啊可别说九儿。” “行行,我不说了还不成,咱九儿啊多的是护着她的人呢。” 开了句玩笑话后,蒋氏跟着坐下,拿起竹篓中绣了大半的衣服。 “九儿这次带回的料子都不错,可是不是都太素了些?” 多是些黑白灰,苍青藏蓝这样的颜色,倒是挺适合这群大老爷们和沈家弟兄们,可她一个女儿家家的… 花氏心想她这般大的时候正是好打扮的,最是喜欢鲜艳亮丽的料子和首饰,九儿这小姑娘怕不是真给自养成了个粗糙男娃了吧? “大嫂手中的这件是给九儿做的吗?” “嗯,还是她小时候给她做过,现在都大了呢。” 见她似乎没有明白过来自己的意思,花氏摇摇头,“大嫂,既然是给九儿的,怎么还按着劲装给她做呢?” “嗯?”蒋氏慢慢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有哪儿不对,是了,这么多天过去,还真没有见过九儿做过女儿家的打扮,不说衣裙就连发髻… “瞧我。都糊涂了,见她一直那样穿着,想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做了一样的款式。” “这女子衣裙复杂,想是九儿不会…”说了一半全氏咬了下唇,“大嫂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能不知道你?”蒋氏不介意的笑笑,只是眼中的心痛并没有少多少,“没事,九儿不会,她娘会呢一直做到我老了我也愿意。” 闺女的手是拿剑制药的,不会不喜欢女工又如何?她不会逼她去学,只要她开心乐意。 若将来会被夫家嫌弃这,那嫁于那样的人家作甚?!他们夫妻俩愿意养她一辈子。 “哎呀,要我说咱们九儿会的可多的去了,不是那一般女儿家会的。”田氏豪爽的直言笑道,“再说咱们个个绣衣都不赖,还怕咱家九儿少了漂亮衣裙穿?” “说的是,那我还真得拿出绝活来,好好给咱九儿整套漂漂亮亮的衣裙来不可。” “哈哈~都自夸的不知羞呢!” 说着何氏还有些小小的遗憾,若她眼睛还得力,怕也安耐不住想给九儿亲手做几套,只是想着能让她穿上自己为她缝制的漂亮衣裙心里就美得不行,可惜,老喽老喽~ 同样这般想的蒋氏四妯娌立刻凑在一起讨论,围绕着从用什么颜色搭配,到该绣个什么花样做成什么款式等一系列问题展开。 已经讨论完了的沈家男人们,望着她们这么久难得一见的笑靥心里很是感慨。 九儿的回归让他们重获了新生并有了对未来无限的期望,九儿真是沈家的宝,是他们所有人的福星啊。 有些事他们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完全的被动中,哪怕仅仅只为自保。 即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身后的她们也在所不惜。 “就按老二说的那般,做吧。” 说完这句话,像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沈继业双眼放空的望着前方。前大半辈子他为了国为了君为了百姓,这临了老了自私一回只为家,怎么也不算为过吧。 “父亲。”“父亲。” 摆摆手,沈继业的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清明,能做将才的人从不缺乏杀伐果决,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便一往无前! “我无事,只是有些感叹罢了。” “放心吧父亲,有我们呢,昔然他们也都大了,现在开始还不迟,为时不晚。” “是啊,不晚。” 第83章家人 一觉无梦的醒来,如久心情倍好的勾起嘴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余光瞥见放在床头上叠的齐整的衣服。 “这是?” 抖开才发现是一套紫色的襦衣夹袄配百褶裙,裙身还绣着层层叠叠的小碎花朵和翩飞的蝴蝶,十分漂亮。 还有件灰底白毛的大氅,整套看着既暖和又甜美可爱。 小脸忍不住抽动,如久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身为女孩子没有不喜欢漂亮裙子的,她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古时的衣裙好看归好看,却真心不方便啊,这大裙摆这长度穿上估计连路她都不会走了。 “娘真是…呵~” 笑满满的从眼底溢出,还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为了不让她失望,如久起身开始研究这套裙子的穿法,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尝试,心底总有些奇怪的兴奋点? 女装果然比较麻烦,衣带暗扣繁琐复杂,弄了好半天才算是从里到外的给整的明明白白。 只是这头发么… 高马尾配着这身有些不伦不类的,想了想只能盘了个她唯一会的花苞丸子头。 …… “娘,九儿还没起来吗?” 已经放风一圈从山上回来的沈如肆几兄弟,院里打量了个遍还是没见到妹妹的身影。 “都睡这么久了,我去叫叫九儿,让她起来尝尝哥特意给她带的雀儿!” “你们几个泼猴谁都别去吵九儿,让她多睡会儿。听见没有?” 不等蒋氏开口,一旁的何氏已经开始低声数落起孙子们,“去去去,都给我一边待着去,看见你们一个两个的皮样我就头疼。” 在座的几位亲娘没一位开口为自己儿子说话的,反倒都是摆出一脸乐呵呵赞同样。 “我是看出来了,有了九儿啊咱们这些男娃儿是彻底没有地位可言了!” 沈如期作怪地捶胸顿足夸张的哭嚎道,“真是,过不下去了呀~” “知道就好,只有咱们小九是个宝,你们哪都是草。”被他逗乐的何氏不由笑骂道。 “说什么呢?大家这么开心。” 听着声儿众人一起转头,待看见站立在那的人身着紫色夹袄陪着同色系百褶裙,大氅白毛滚包裹着巴掌大的小脸正巧笑嫣然,眼中全是惊艳。 百褶裙尾拖拽到了脚跟,浑身不自在不习惯的如久只能用手提着衣摆一动不动,免得不小心踩到出了糗。 “九儿今天可真是漂亮啊。” “对啊对啊,咱妹妹就只需稍稍这么一打扮漂亮的就跟天仙似的啊。” 不同于小时候裙装的小九儿是软糯可爱的团子,现在的她初有了少女的婀娜多姿。 好像一个晃眼妹妹就突然长大了,沈如肆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感,又莫名升起了担忧,他们男子婚嫁倒是没什么,年龄大些也无妨,可再过不了几年九儿就得及笄嫁人… 还只是这般想,沈如肆就不禁狠咬牙根,世上怎么会有妹夫这种生物的存在? 新晋升成为迷弟的沈如是,废了好大劲才挤进哥哥们的包围圈。 “九姐!”沈如是自知这段时日没有给她留下好印象,后悔之余只能积极补救了。 这不逮着机会就卖萌装可爱,努力刷好感,“九姐最漂亮!” 已经渐渐适应了家人各种彩虹屁的如久除了努力微笑别无他法。 余氏从头到尾打量了遍,笑容满面的点头,“二弟妹的手艺真是绝了,这蝴蝶这花朵绣的跟真的一个样儿。” “九儿喜欢吗?喜欢的话二婶多给你做几套,保准每套都很漂亮。” 花氏对着大嫂自谦的摇摇头,看着九儿上身穿着的效果那般漂亮心底也很是开心,总算啊有九儿能让她过过打扮小姑娘的瘾咯。 “原来是二婶做的啊,谢谢您我很喜欢。不过针线活累眼睛,我衣服挺多的不用麻烦的。” “哎,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九儿喜欢就好。”花氏笑盈盈的望着她,“不过这衣服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娘给做的二婶只绣了花儿。” “谢谢娘。” “谢什么,这不是为娘应该做的吗傻闺女儿。”何氏有女万事足的模样,只是看着她心中就欢喜。 回以她粲然一笑,如久想好腹稿注意措辞的开口,“只是娘亲,我还是比较喜欢劲装打扮,这身衣服很漂亮可穿上了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了…” 何氏上前挥开碍眼的小孙子,轻柔的拉起她的小手,“没事,九儿想如何就如何,喜欢劲装换回来就是别担心,祖母觉得九儿啊喜欢的最重要。” 虽然有些小小的遗憾,不过还是闺女的意愿更重要。蒋氏紧跟着说道,“是啊,九儿别误会娘亲没有勉强你一定做女儿家的打扮,就像你祖母方才说的那样当然是你喜欢的最重要。” “我妹妹自然是怎样都好看啦!”沈如肆觉得穿着女装的妹妹固然清丽漂亮,可一身劲装仿若才更适合她,瞧着是那般肆意洒脱。 有这样一群可爱的家人,这一刻如久真的觉得很幸福很满足。脸上的笑容加深眯起月牙儿般的眼,“那,我去换回来了?” “去吧去吧。” 快速转身回房的小姑娘,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还有那略显匆忙的脚步,让一直注视着她的众人都觉得乐不可支,尤为可爱。 …… 申时过半,远远的传来凄厉的哭喊声。正在说笑聊天的沈家人听着声静下了音。 “这是?” “祖父孙儿这就去看看。” 沈如肆说完起身出了院门。 不过一会儿,再次回来的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沉重,“今年的大雪接连不断的下,村里有好些户人家冻死了人。” 往年虽然也有大雪,可都不像这般几乎没有停歇的一直下过,这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本就清苦,再这样下去冻死的人怕会更多。 要不是九儿回来,这个冬天他们家也得面对同样的局面,尤其是几个重病的恐怕难熬过去。 “很多?” “是,孙儿绕了村子一圈,冻死病死的人不少。” 沈继业摸摸下巴上的胡须表情凝重,这半月来雪下的着实不太对劲,就怕是老天爷给的什么预警。 “咱家存粮还有多少?” 何氏被他问得心中一突,稳了稳心神才仔细盘算,“从地窖清理出来后,虽然平时咱们一直都省着尽量多存些粮食,可也仅仅够一大家子三个月的嚼用。老头子你这是?” “有备无患,还是尽量多存些吧。” 家中有多少银钱他没过手,心底却还是能有个大概。 当初大儿媳亲家给的钱因为他们几个所剩无几,地里的产出算是能勉强填饱肚子,红薯土豆什么的虽不及大米小麦精贵能卖个好价,可用于果腹对于百姓来说已经是顶好的了。 “祖父,祖母,我手中还有些银票,明天我跟哥哥们买些粮食回来?” “不急,还不急。”沈继业笑呵呵的摆手,这天怕是得跟着有得变咯,粮食虽然重要不过买再多也得能带得走啊。 况且这还在某些人眼皮子底下,也不能全无顾忌。 不晓得祖父他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久摇摇头,所以说她不喜欢跟狐狸这一类生物打交道,太累人了。 “九儿,别跟着瞎操心,你啊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沈善承揉揉她的头发,“其他的有祖父,有爹还有叔叔们,再不济还有你八个哥哥们在,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个姑娘家家的费心神呢。” 听着虽是为她好的话,可如久却没法接受,她可不想做个安于内宅的女人,“爹说的这话不对。” “哦,怎么不对?” “我可是励志要扛起沈家第三代大旗,挑起顶梁柱的女子!” “呵~这是想抢你大哥身为长孙的责任啊?” 两指并拢摆出剑招的起势,如久气场大开,仰首挑眉,“怎么?爹爹觉得我不行?” “哈哈哈…”沈善承哈哈大笑,“不会,不会,爹爹的九儿怎么会不行?!” “那,妹妹你来扛旗,哥哥跟着你走,指哪打哪好了!” 做哥哥的自会将她挡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不过当下嘛还是顺着她说的好,沈如肆心口不一的想到。 第84章初露端倪 已近年关,岩渡村的人们却没有丝毫喜悦兴奋感。 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冰冻期,陆陆续续的继老人孩子后,即使成年男子也开始承受不住而一病呜呼的不再少数。 这种情况并不只在绥原府城,受雪灾影响的是整个东鸣国南部四座府城。 每日冻死病死的人呈几何数的上涨,而朝堂却迟迟没有做出有力的救助举措。 一时之间民间百姓哀呼不止,却无从改变现状。只能日以继夜的期盼祈祷朝廷能尽快出手赈灾救人啊。 就在这档口上,老天爷不讲理的又给正受苦受难的百姓再一次致命打击。 这天已是腊月二十八,离过年也就不剩两天。 每年过年采石场都会在这时放一个为期半月的长假,让劳役的人回家好好补补身体,不至于让人给真的劳累致死。 从这点来说东鸣国的律法对于犯人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在采石场劳役的大都是每家的主劳力,顶梁柱,家中出事后自是都无比期盼着他们回来。 沈家也不例外,从早上开始几妯娌就忙着准备简易的腊八粥,就等着人回家来好能吃口热乎的。 “往常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怎么还没见着人呢?” 心急的田氏在院门边来来回回看了几趟,就是不见半个人影。 “娘你别着急上火,说不定…” 沈如琉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地动山摇般,站立不住的开始前后晃动。 只见四周都在大幅度的震动,且越来越厉害。 “快,快出来,爹娘!快,快点!地龙翻身了!” 田氏被儿子扶住好险没摔倒,在打量眼下的情况后,想起她祖父跟她们提起过的事,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不禁大声喊道,大得连声音都直接吼破了。 正在房中给家人准备些强身健体药丸的如久,看着搁在桌子上的白瓷瓶发出咯咯咯的相碰,桌椅床所有东西都开始发生倾斜,强烈的震感让她眼中一惊。 快速的将瓶瓶罐罐的装进背包中背好,拿起青锋整个人如风般闪出房间,正听到三婶在外响起的大吼声。 “祖父祖母,快!” 跌跌撞撞根本走不稳的何氏正被沈继业扶着,将将打开房门。 “祖母把手给我。”如久把剑插入背后,一把拉住她递过来的手带着两位老人迅速出了堂屋来到院外。 动静这么大,加上田氏的大喊所有人都出来的很及时。 在院里汇合后,一行人听从沈继业的话去往空旷无物的地带。 “轰——轰轰” 惊天巨响轰得人两耳失聪,彻底站立不住的众人,齐齐趴下倒在冰地上,因为源源不断的剧烈地震开始朝着一侧倾斜滑动。 “牵住,别松手!” 大家一起手牵着手,牢牢地握紧身边的人。 如久已经拔出了青锋将剑用力的插进冰层中固定好位置,另只抓紧何氏的手不敢有一点放松。 直到这波震动结束,只剩余波,趴着紧贴冰面的大家这才相扶着慢慢起身。 眺望了四周,远处房屋都尽数倒塌,从西往南裂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地陷。 山上的岩石还在不断往下滚落带起块块碎冰。 “爹,我得和四哥去趟采石场。” 只听他们提起采石场离这方不远,肯定处于地震范围,那里的情况怕是更加严重。 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他们都没法大张旗鼓的在人前露面,沈善承虽然担忧在那的弟弟和儿子,可也实在不放心闺女,是以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九儿,你跟着小四小六两人去,一定注意安全,知道吗?” 心中难受的沈善承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四儿,好好照顾妹妹。” “我知道了爹。”“爹爹放心,我们速去速回别担心。” 告别担忧的家人,如久三人向着西南方采石场的位置快速奔去。 “大伯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九儿一起去啊?”沈如期非常不服气,明明他跟六哥一般大。 田氏本就担着心,听着沈如期的话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你给老娘闭嘴,再敢多话试试?” 也不分情况,看看现在都火烧到眉毛了还这般四五不着六的,有这闲工夫计较,田氏觉得刚才这巴掌自己怕是打轻了。 …… 采石场的情形确实不容乐观。 周围大大小小的岩石满布,在半山腰平敞处,开凿出的山洞用数根巨木支撑固定,内里岩壁每隔段距离有点一支火把照明。 早该无人全数归家的劳役们,在辛头的命令下加工赶活,说是什么时候达到数目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去。 敢怒不敢言,又心急想归家的众人,只得更加卖力的埋头苦干。 地震来临时,无数岩石滚动,山洞瞬间崩塌,无论是在洞里开采的人还是在外平地运输的人都没有幸免于难。 而发现不对后,辛头早带着手下第一时间逃命去了。 好不容易大地震过去,只是被砸伤的人还没来得及跑又被一波波余震下滚落的岩石再次砸中,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当时正在山洞的那数十人更是生死不知。 这就是如久三人赶到时看到的情景。 “四哥,六哥,你们两个在这等我,我去找三叔大哥他们。” “我们也去!” “不行。”如久小脸一板,颇有威严的说道,“现在危险还没解除,随时会有岩石滚落我得找人无暇顾及你们俩。” 双手紧紧握拳,沈如肆又怎么会不知妹妹说的是事实,可就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沈如琉拍了拍自家四哥的肩膀,“小九你小心我们就在这空旷地儿,你就不要担心我们了,赶紧去吧。” 施展轻功如久飞身到了洞口附近开始寻找。 现场的情景远比想象的更加惨烈,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有被滚石砸中头部,白的红的流了满地当场毙命的,有被压住胳膊腿的苦苦哀嚎救助的。 一一扫视而过,却并没有找到他们其中一人,心头微沉的将目光转向倒塌的洞口。 “救救…救救我,求你…” 突然衣摆被人大力的扯住,如久低头,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正紧紧攒住不肯放开,他整个人被一块巨大岩石压住下半身无法动弹,露在外的身体也是伤痕累累。 “你认识沈善盛或者沈如壹他们吗?” “认识…我认识他们,他们都在洞里。” 果然,眼中沉重的神色加深,如久用力将他身上的石头移开,“抱歉,只能帮你到这。” 没有心软心慈到不顾家人,虽说众生同等,可那又如何?她不是佛也不预备普度众生,生死面前她不会选择牺牲至亲成全所谓大义。 头也不回没有再理会他的泣血哀求,如久提着剑跃上挡着洞口的碎石堆上,仔细观察的同时脑子里也不断思考搜救的办法。 这段时间已有了四五波的余震,如此密集过后也不知会不会有第二次的地震,被埋在地底里面空气稀薄,不论怎样都得尽快了。 碎石岩块大小不等,这些都好说被她迅速的清理开。可面前原本该是洞口顶部的岩石如今死死堵住入口,只留一丝小小的连孩童都没法穿过的缝隙。 右手背剑,如久竖起左手试探性的全力打出一掌,纹丝不动,看来这厚度怕不是她简单几掌就能轻易给劈开的。 可惜读书时她是个理科渣渣,就是现在给她炸药的材料她也没法做出来,怎么办? 看着自己细长的指节,肉肉的手心。 回想到短暂的相处笑容爽朗的三叔,给她哥哥一样感觉的大哥,表面温和内里腹黑的二哥,开朗乐观的三哥,谦谦君子的五哥… 慢慢收拢五指握拳,如久终是做了决定。 第85章救人 天阴沉的可怕,渐渐灰暗下来,朵朵雪花随着风洒洒飘落。 飞身来到沈如肆两人面前,如久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也不等他们开口询问,突然抓住他们的手再次腾空而起。 带着他们稳稳停在洞口,松开手后如久往前走了几步,“三叔大哥他们都被困在洞里,只有碎掉这块挡路的岩石才有可能救出人。” 听她说完沈如肆二人迅速的上前,敲敲打打面前的巨大岩石。 “这么大的岩石要怎么弄开?” 即使九儿的内力再深厚,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拿它没辙吧?不然依她的性子怕是二话不说的就劈了才对。 沈如琉绕了一圈,果然除了弄开这条路,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 “爹,还有大哥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里面的情况…” 红了眼心焦燥到了极点,沈如琉愤恨却没有半点办法救人,不禁发泄般的死命捶打岩石,留下深红的血印。 “六哥别这样,我有办法。”扯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这自残般的举动,如久迎着他俩不敢置信的目光坚定的点点头。 “什么办法?”沈如琉失控的紧紧拽住她的小手十分用力,迫不及待的追问,“九儿你有什么办法?” 沈如肆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呵斥道,“小六快松手你弄疼小九了。” 回神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沈如琉赶紧松开她,“我…对不起九儿,我只是…” “我知道的六哥。”如久示意自己没事,“我带你们过来,是希望哥哥们能配合我。” 周围死的人不少,受伤的人却更多,未免被人窥见如久只能让他们帮忙遮掩一二。 将需要他们做的事告诉两人,却没有太多时间详细解释为何。 “就这样?” “相信九儿就是了,赶紧照办!” 兄弟两不再废话,快速的脱掉最外面的衣袍,相对而站后举起手以她为中心围成简易的篷子,遮挡外方所有角度能看过来的视线。 站在里面的如久,平摊手掌心念一动,半青色半桃红的果子带着圣洁的黄光出现。 巨力果:增幅力量一时辰,有副作用需慎用。注:直接服用后巨力释放的越大,事后的未知副作用越大。 突兀出现的浓烈果香味儿,顺着风钻进同样被遮挡住视线,对里面情形毫无所知的沈如肆俩人的鼻中。 在对方瞳孔中看见自己与他如出一辙的震惊,脑子里各种猜测伴着越来越诱人的香根本无法停止。 对两人心思自是不知的如久,正望着手心的巨力果。这是神奇果中唯二标明直接服用会有副作用的果子,这时也顾不上许多了。 怕一颗不够,陆续吃下两颗,如久这才静等作用发挥。 很快身体中传来喀嚓喀嚓如同骨头断裂的声响,条条青筋暴起似要炸了般很是可怖的布满嫩白的肌肤上。 “嗬——” 忍不住暴呵出声,如久举起双手拍向岩石,只见不久前用尽全力都没有丝毫反应,在这两掌下就跟拍豆腐般,碎了个稀巴烂。 “哗啦啦…” 四处飞溅的尖锐碎块被她快速的拿手挥掉拍开,没有停下动作,如久像个人形挖土机无比暴力的继续朝里掘进。 “四哥,六哥跟上。” “啊?啊,好…好的。” 呆若木鸡的两人使劲掐了对方一把,疼得直咧嘴,彻底清醒后才跟着踏进入口洞穴。 想到之前还咬牙切齿的痛恨过未来不知名的妹夫,现下却又不禁涌起满心的同情,这要是闹矛盾是会分分钟被干趴下的下场,啧~挺好的。 洞内没了照明,漆黑一片。待完全适应后还是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 当然如久是个例外,被伽多果增加过夜视的能力,虽然同白日里没法全然一样,可比有内力修为的人看的清楚的多。 “你们就在原地别动,我先去找人。” “嗯,九儿小心。”“小九当心。” 不能视物的人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听话就是最好的帮忙。 在离洞口不到三十来米的距离,如久发现了叠罗汉一样倒在一起的几人。 沈如坞倒在在最底下的地上,身上是沈如叁,沈如尔与沈善盛护住两人呈半趴状,而沈如壹头朝下横在所有人的头顶,一块一人高的石头倒压在他左半边身上。 “三叔,大哥,你们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她,寂静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液体滴滴答答的滴落声。 把他们周围的石块尽数挪开,如久才急忙为几人把脉,五哥三哥伤的最轻,断了几根肋骨。 二哥三叔腿部被砸断,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最严重的便是大哥,从他微弱的脉搏浅浅若无的呼气声中,都不难看出他正生命垂危。 不仅断了左脚左臂,还伤了脊椎,后脑勺被砸出小碗大的伤口。 如久摊开手掌陆续变出多种果子。 沸融果:续筋接骨,断肢重生。 千羽果:固本培元,增神养气。 浮玉果:止血化瘀,清除内伤暗疾。 三种果子如久没有吝啬的给每人一颗的震碎成果泥喂他们服下。 等果子奇效起来,再一次把脉后如久才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好险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 先把大哥扛上肩膀,再把三叔扛在另一边,如久很快的来到还乖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四哥六哥面前。 “人找到了,你们先背着大哥三叔先走出去。我去扛另外三个哥哥。” “好!”嗯,有哪里不对?来不及细想的沈如肆麻利地背起从她那顺手接过的其中一人,慢慢抹黑往外走。 回转出事地点,如久先把五哥背在背后,再如法炮制的扛起二哥三哥,步履轻盈很是轻松的转身朝入口跑。 一番忙碌总算是把人都安全无恙的带出来放置了平缓的地方。 夜色来临又是大雪纷飞的,空气中的冷意只是吸气便冻得人胸腔内肺部刺痛不已。 呼救声已然减少,只余寥寥无几的人还不认命,心有不甘的拼命挣扎求生。 巨力果的药效已过大半,还不知这副作用是什么,如久回头看着哥哥们眼中的欲言又止。 “不以医者自居,不死不救。当从心之所向,不拘不束。” 也罢,总不算是违背。 趁着副作用还没来,她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不再犹豫的一头扎进雪夜乱石中,小小的身躯进进出出的搬运还活着的人。 直到沈善盛等人都陆续的清醒过来,如久这才彻底结束。 还有口气的她都没有放过,只是活不活的下去还得看老天爸爸还有他们自己。 她,已经没力气出手救治了。 额上的汗珠浸湿了碎发,虚弱到手脚发软有些站立不住,眼前的天地渐渐交合飞速旋转,腥甜味直冲嗓子眼——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如久眼睛紧闭失去重心的狠狠朝前倒下,狠狠摔倒在雪地中。 “九儿!”“小九!” 看着这幕发生的沈善盛几人目眦欲裂,纷纷大吼出声,直直朝着倒地不起的人奔跑过去。 “九儿,九儿醒醒,这,这是怎么了?” “快,昔然赶快背起小九儿,我们立刻回去!” “走!” 心急如焚的众人,将如久妥善放在沈如壹的背上,大家冒着风雪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赶。 “九儿背包中有药,我们要不要先找找看?” 想起这点的沈如琉立马就要去勾她的背包。 沈如壹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声音带着嘶哑,“没用,九儿的药瓶没有标明我们都不认识。” “那,那可怎么办?” “先回家,家里有九儿的笔记,在合县时我有看到过,她有记录药性模样成分作用的习惯。” 了解过后,大家没有再说话只是卯足了劲拼命往家里赶。 第86章奇事 用了最短的时间,沈如壹总算背着妹妹回到了岩渡村。 沈善盛跟在旁边用手护着她的后背,右手极其不自然的蜷缩在衣袖中。 其余明显体力不支的几弟兄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满头大汗的努力奔跑尽量不落后太多。 顺着小四说过的方向沈如壹来到了家人暂避危险的地方。 燃起的火堆,随着冷风橘黄的火光印在大家的脸上忽明忽暗,雪米粒砸得人生疼。 “是他们回来了?”眼尖的沈如期看向正朝着这方临近的黑影,窜起身瞪大了眼仔细辨认,当看清后才惊喜的叫到,“是爹还有大哥,是他们回来了!” “真回来了,在哪儿?” “那可不就是…” 定睛细看离他们越来越近飞奔的人,大哥身上背着的是小九?沈如期飞快迎了上去,“小九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哪儿受伤了吗?” “九儿,九儿怎么了?” “快,快把九儿放下。” 沈善承迅速的脱掉外罩披风铺在地上,大家七手八脚的帮忙,把在沈如壹背上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平躺下。 蒋氏握住她的小手,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嘴角残留的血渍,忍不住心疼得眼泪直掉,“昔然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妹妹究竟是哪里受伤了?” “娘,我也不清楚,等会儿再细说,我先去找九儿的手札。” “大哥,我陪你一块去。” “走。” 沈如壹与沈如期两人不再耽搁的前去塌陷的家中。 院里一片狼藉,才修葺不久的房屋尽数倒塌,右边的厢房甚至直接陷入地缝中。幸好中间的堂屋还保持了完整。 一阵翻找扒拉,费了不少时间终于看见了角落里的木箱。 “大哥,是不是这个?” “对,就是它。”这还是当初他帮忙从合县运回来的。 沈如期将上面的东西尽数挪开,锁头已经坏掉,木箱的上面还有几道裂痕。万幸里面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层层叠叠堆起来的书本手札多的很,哪本才是? “九儿把她的手札在左侧钻了几个小洞,用红色带子串联起来绑住,很有辨识性,速度找!” “哦,好。” 小洞,红色带子。 两人从这一大堆的本子纸张有目的性的筛选,很快就找了。 “太好了,就是它了!” 沈如壹拿起手札合上木箱,这箱子里的东西对九儿定当很重要,“小七帮忙把箱子抬走。” “嗯,大哥我们赶紧的。” 等他们抬着箱子返回,围着如久急得团团转的大伙才稍散开些。 望了她一眼,沈如壹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后好不讲究的盘腿直接席地而坐,就着火光打开手札,仔细寻找有用的信息。 向来随心所欲的如久,记写东西时也很是随性,这里写一些那里再回顾重新写着些,总之很是杂乱无章。 让沈如壹看的头大如牛,眼前发晕,“小五交给你了。” 几弟兄中沈如坞的记忆力,理解能力名列前茅,这种情况只能靠他来整理分析了。 沈如坞立马接过,开始从头到尾的翻阅,没一会儿心中就有了数,九儿的制药爱好很是独特,喜欢尝试各种不同的颜色味道来炼制。 “根据小九的手札,因为我们不知道她如今具体伤势,所以适合她的丹药有两种,一种是益气丸另种是蕴续丹。” 沈如尔已经打开了她的背包,取出来才发现里面的白瓷瓶都长一个样。 “益气丸,色泽如枣红,味辛甜。” “蕴续丹,色泽亮白中带微黄,味丝滑。” 一旁的众人连忙上前将瓷瓶的木塞统统拔掉,一颗颗圆滚的丸子倒入他们的手心。 “枣红带着甜味,这是益气丸!”沈如肆手中的与小五方才念叨的丝毫不差。 沈如捌也一脸激动的扬起手,“白中带微黄那这颗就是蕴续丹了!” “快,赶紧给九儿服下。” 蒋氏接过其中一颗塞进她的嘴中,这才发现没有水送服,只得捏紧她的嘴抬起下巴颏,直到她无意识的吞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两种丹药喂完,出于对九儿医术丹药的无比信任大家不约而同的微微放下了点心。 “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吗?”沈继业看向三子,“老三你来说。” 四周都静下来,整个人还有些发蒙的沈善盛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等小六重复了遍他爹的话,这才慢慢开口道来—— “今儿辛头非得逼着我们做满规定的数额才让大伙归家,没法只能都上了石场。 等我们爷几个刚下洞里没多久,洞中开始晃荡入口的岩石突然断裂滚落,就听有人惊呼是地龙翻身了。 所有人都疯狂的往洞口跑,可路被完全堵死,顶上四周的岩石都开始滚落。” 当时沈如坞不小心跌倒,眼看就要被砸,沈如叁直接往他身上扑可也没完全挡住,两人当场被砸得齐齐吐血。 等又一次巨石滚落,倒在地上已经无力动弹的两人各自被沈善盛和沈如尔护住,沈如壹更是横过他们拿身体挡住最大的那块,被砸得血流如注却还是半点不退让。 他们都以为这次是真的大难临头死定了,万万没想到九儿会从天而降的到来。 只是等醒过来时他们就都已经出了山洞,是以具体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昏迷的他们自是不知。 只不过… “爹娘,芮娘你们看。” 从他们极其平淡的叙述中,却还是不禁被当时那样的情况而吓得后怕不已,听到沈善盛的话大家下意识的看向他。 扬起的右手袖在众人的惊愕的视线中,慢慢伸出了只白嫩白嫩与他其皮肤完全不匹配的色度的手。 “这?”花氏狠狠用力咬了口自己的手背,疼痛感传来让她眼眶湿润,“这是真的?” “三儿,你,你的手?” “三哥(三弟)你的手怎么?” 现下还在懵逼的沈善盛面对家人急切的追问,很是茫然的摇头,“我醒来时就已经这样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怕人瞧见我都没敢露出来。” 他们个个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可醒来毫发无损不说,就连他的断臂也重新长了出来。 这种只能称为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还如此突然,身为当事人的他只会比他们更震惊。 沈如壹几兄弟互相对视,慢慢开口。 “我感觉当时胸部疼痛难忍怕是断了几根肋骨。” “我也是,手臂,还有左腿估计也都断了。” “我可能伤的更重。” 大家来回的打量他们,从衣服上残留的血污不难推测他们伤的有多严重。可事实却是他们还能活蹦乱跳跟无事人一般。 “是九儿!” “对,一定是小九做了什么。” 同时看向还在昏迷中的如久,大家这才慢慢把视线对向说话的沈如肆沈如琉两人。 咽了口口水,沈如肆事情的前后大致串联起来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此。 慢慢事无巨细的从头说到尾,沈如琉也跟着补充。 “所以你们两个根本没有看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如期翻了个白眼,白瞎了他的紧张期待感,感情两个哥哥全靠瞎蒙。 沈如琉怒瞪他,“虽说确实是这样,可它必定跟九儿有关。” 这不是废话?是人都知道了。 “这事…”沈继业逐个打量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小九儿醒来愿意说,那么你们就给我好好听然后烂在心底,如果她不愿提起你们,谁都不许多嘴!” “是,爹。”“是,祖父。” 众人很是齐整的点头应道。 第87章言明 夜渐渐的深,雪落悄无声息。围团靠着火堆取暖的沈家人无心睡眠,随着时间过去每个人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 “是不是药不对症啊?小九怎么还没醒来。” “这可怎么是好。” 慌神心焦的蒋氏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这般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快要把她撕裂成无数瓣。 “月娘莫怕,九儿她定会没事的啊。”沈善承握住她的手,两双同样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也不知是谁在剧烈颤抖。 心中清明却无法睁开眼,如久现下的处境很是尴尬。她能听见家人的交谈能感知到雪花飘零冷风呜咽,可偏偏就是不能动弹分毫。 极致的虚弱感让她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像被梦魇住怎么也挣脱不了它的束缚。 “九儿?小九?” “怎么是小九儿醒来了吗?” 所以人跟着惊喜不已的站起聚拢在她身边,可等了又等还是没有见她睁开眼清醒过来。 “我刚才明明看见九儿的眼睛动了,真的,我绝对没看错。” 对上大哥仿佛要吃人的表情沈如期就差指天发誓了,他一定没看错妹妹她方才真的抖动了睫毛。 余氏轻手的撩起她面庞的碎发别向耳后,“祖母的小心肝儿,赶快醒过来吧,年纪大了我和你祖祖可经不起吓了啊。” 一直握住她的小手没有松开的蒋氏,在婆母说完话之后发现她的指头微动,忙抬起头正对上那双黝黑灵动的双眸。 满心的喜悦无以言表,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后略带哽咽的开口说道,“九儿你终于醒了,娘亲在这呢,啊。” “小九,醒来了?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没事了,总算是醒过来了!” 看着大家一脸激动欣喜的样子,如久无力的微微扯动嘴角,笑容还没成型就被胸口的疼痛打散。 丹田处原本有条不紊流转的内力变得阻塞隐晦,像被什么透明的东西给缠裹住没法运行自如。 气息紊乱,内腑皆伤。更糟糕的筋脉状况因为他们的歪打正着服用蕴续丹后已经没了大碍。 没想到服用了巨力果后,它的副作用竟然会让身体虚弱成这样。 “小九儿你感觉怎么样?”沈继业挥开挡着的儿孙,老眼全是对她的心疼难受,“哪里受伤了?哪里难受啊?” 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嘴唇蠕动片刻还是发不出丁点声儿,只能用眼神示意六哥。 “是需要六哥帮忙做什么吗?” 明白过来的沈如琉上前几步半跪在她身前,见九儿的眼神随着他挂在背后的包袱转动,立刻将它拿到身前,“九儿是要里面的药?哪种?” 旁边的人也赶紧帮忙,把包里放置药瓶的木匣子取出来,一人拿了几种放在手心。 “是八哥手里的?”见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沈如捌将手中的两种药瓶塞子去掉,递往她鼻下让她能准确分辨出。 按着她的示意沈如捌倒出左手边的药丸,“来,小九快服下。” 好不容易咽下去如久闭上了眼静等药效上来,纳气打坐运转心法配着着它一鼓作气冲破那层透明不可见的壁垒。 直至一个多时辰过去,呼出一口浊气,终于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是没有彻底除去虚弱的状态,但总算不像之前连开口行动的力气都没有。 “小九儿?” “大家别担心,我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看她脸色已然没了那股煞白,人虽说蔫吧着可眼中多少恢复了些神采,心中的大石头总算安稳地落了地。 紧张担忧的情绪一消散,这心底的好奇就尽数涌了上来。 沈如期的双眼闪烁着骇人的绿光,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在夜中火堆旁还真是让人觉得渗人的慌。 看不过眼的沈如琉拿手肘狠狠撞了下他的心窝,示意他收敛些。 两人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风平浪静后,才得以有时间回想发生的种种。 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如久并没有失去感官,他们所说的话她都有听见。 在决定做之前这些后果她都有考虑,也早做好了会彻底暴露秘密的心理准备。 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可以说是短暂,但血脉至亲之间的信任她愿意赋予,哪怕最后真有难以预料的后果,如久也并不畏惧承受。 爷爷说过的话她一直记着。 不论什么样的感情如果心中只有畏惧,害怕,总是抱有怀疑不想付出,那么永远不会收获炽烈真挚的情感。 心无所惧方能勇往无前。 收拢万千思绪,如久抬起头一一打量现世的亲人们,“我有件事想告诉大家。” 咯噔一下。这句话像砸进湖面的石子,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心神,怀带无比复杂的情绪静等她的后续。 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具有冲击性和说服力。 两手平摊手心朝上,如久心中一动,两颗青色的果子凭空出现,带着柔和的暖黄圣光包裹,清新香甜的果香沁人心脾那么诱人。 “嘶——” 这神奇的一幕彻底让大家目瞪口呆,不受控制的倒抽冷气。 “小九儿,这,这是果子?能吃的?哪儿来的真是你凭空变出来的?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噼里啪啦的吐出一大堆问题,沈如期愣愣的看着那两颗口子,艰难的摇了摇再看,还在?! “这是清心果,可以明心增智我倒觉得挺适合七哥你的,要不要试试?” “啊,真的可以?那,那我试试哈。” 沈如琉不禁捂住脸,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傻货胞弟,连九儿话中的重点都没抓住,就只想着吃呢。 根本没想其它的沈如期,接过妹妹递来的一颗,没有点害怕犹豫的咔嚓就咬下大口,只这一下立马就被果子的美味给征服,脸上的神情带着无限满足惬意。 “皮肉清脆多汁,味道甜酸适中,真是我有生之年吃到过最好吃的果子!” 彻底败给了吃货,如久无奈的耸肩,将另一颗递给二叔,“二叔尝尝吧。” 对着她温和的一笑,沈善平点头接过,无视父亲的眼酸,大哥嫉妒的牙痒痒,很是悠哉悠哉的细细品尝。 不大的果子,再慢品也不过几口的事。味道确实如小七所说很是果中极品,甚至比进贡的还要美味许多,可最重要的却是… 沈善平眼中荡起波澜,其中的惊骇那么汹涌,“小九,这果子竟然真的,真能明心增智。” “嗯,想来二叔能清楚的感觉到。” “太不可思议了,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奇物!” 沈善平的惊叹让其他人再也坐立不住,纷纷看向她,眼中的渴望伴着心底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很是强烈。 “小九儿啊,你看祖祖能不能也试一口啊?一小口也成的。”沈继业老小孩的吧唧了下嘴,像极了馋嘴讨食的幼童。 沈善承也跟着瓮声瓮气的诉求,“九儿爹爹也想试试。” 只有余氏蒋氏等妇人很是心细的担忧,“九儿,你这果子变幻出来会不会对你身体有什么影响?” “是啊,小九不会有什么损伤吧?” 沈继业,沈善承两人这才面色一整恢复了理智,对啊,他们怎么没有想到这点先问清楚呢!都怪二子(二弟)那货的表情太欠揍太拉仇恨! “没事,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有怎么样,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好。” 回想今天那样被驼回来怕是吓到了她们,如久又补充了句,“今天救三叔他们时服用的巨力果只是个例。” 再次摊开手陆续变出五颗玉容果,给余氏她们一人一颗,“这是玉容果,美容养颜的功效特别好,祖母,娘亲,婶婶们都试试吧。” 给祖父还有沈老爹,三叔和小叔每人一颗千欲果,哥哥们则是万髓果。 “千欲果能固本培元,增神养气。” “万髓果能洗筋伐脉,改善体质。” 第88章神奇的果子 服下千欲果的沈家男人们还只能自己感受到身体内的变化。而服下另外两种的确是可以很直观的肉眼可见。 尤其是玉容果带给女眷们的奇效。只见多年不曾保养过,又辛苦操劳的余氏等人,裸露在外的面部和手掌,顷刻间就仿佛回到二八的年华,肌肤白里透红嫩滑细腻。 看着对方的变化,想象着自己也是这般。无法抑制的兴奋激动让她们惊呼不断。 沈如壹几兄弟恰恰相反,从身体内排除的灰黑色杂质毒素通过毛孔不断排出,覆满了全身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你这味儿熏的我不行,能不能离我远点?”沈如期捏住鼻子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味道给折磨的窒息。 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沈如琉扭头,“你怕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儿跟我有什么不同?” “赶紧走,一起去清理清理。” 早就忍不住的沈如尔迅速的跳起身来,脚步飞快的朝着另一边跑去。 一串儿的泥人跟着他快速消失在众人的眼前。总算让剩下早就秉着呼吸的人松了气,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小九,你这果子?”沈善平看向她,终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来,师傅去世后没多久就出现了这些果子。最开始只能一月变出一种,直到我九岁生辰后才能随意变幻。” 总不能说是老天爸爸特意送给自己的金手指吧?如久只好歪着脑袋卖傻作出也很苦恼不解的神情。 余氏抬起手摸摸她的发丝,“定是老天爷也喜爱咱们九儿的紧,才赐下这般神奇的果子们。” 让她小小的人儿可以在那般情况下,独自一人也能好好的活下来,更多了自保的能力。 “感谢老天爷保佑!”想到这余氏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的朝天感激地拜拜。 “小九儿,你不该这般…”说不出继续责怪的话,难道说她信任家人有错?难道该劝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至亲? 沈善平叹息,心底又是为这份沉重的信任感动,又不禁为之担心忧虑,毕竟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是不被第二人知道。 他们可以保证自己,甚至可以看牢妻子,可儿郎们慢慢大以后总会各自成家将来不免会有自己的小私心,到时又该如何? 没有说完的话,除了直肠子的花氏有些木讷的老四两口子,其余人都多少有几分清楚明了。 “我相信哥哥们。”如久低头看着火堆,瞳孔中印着晃动跳跃的火焰,“他们也都值得我去无条件信任无论将来会如何,我不怕也不担心。” “我沈如壹发誓,今日的事不会通过我的口我的手告知另一人,如违此誓愿神鬼共愤,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说什么呢你…” “我沈如尔发誓…” “我沈如叁发誓…” 看着哥哥们一个个那么郑重的跪地指天发誓,如久说不清为什么眼底突然温热氲起水雾,心头血液来回激荡后滚滚沸腾。 “还有我,我沈如是也发誓不会把九姐的任何事告诉一人,不然也叫我…” “小十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么大的孩子跟着赌咒自己,如久真是听不下去,“你若真说了,不必老天爷罚你怎样,我直接赏你几颗丹药尝尝不是更好。” “九姐,你偏心,你只喜欢哥哥们!”瞬间被气成河豚的沈如是不依的抓住她的手,“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哥哥,宠妹的哥哥。”如久抵住他靠近的额头,口中无比嫌弃,“而你,是需要被人疼宠的熊孩子弟弟。” “我也可以宠你的,做宠姐的弟弟!”努力挺起胸脯的沈如是不服气的说道,“我也会长大跟他们一样,我也可以疼你宠你的,不用九姐疼宠我的!” “哈哈哈~” 被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的如久使劲搓揉了把他的小脸,看着他的脸蛋儿各种变形,头次觉得这熊孩子不熊的时候还真的挺可爱。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大家都有听见哦~” “嗯!窝水滴!”被迫嘟起嘴巴的沈如是点头含糊不清的承诺。 寒风冷冽中大家没有愁苦都面带微笑,心底只有火热温暖。 “小九,你的果子有多少种?” 再次围团坐好,沈如期开始喋喋不休的追问。 “四十多种。” “都那么好吃?” 果然吃货的关注点跟旁人就是不一样。想了想如久满足他的变出了颗苹果。 “竟然还有苹果?”沈如期以为那么神奇的果子,都会是刚刚的那几种他们不认识的种类呢,竟然还有认识的水果? “小九这苹果也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吗?”同样很是好奇的沈如叁打量了许多遍,发现它比以前吃过的苹果更香外表完全一模一样啊。 “佑一天顺遂平安。” “是我想的那样吗?”反复再看一次,沈如期凑近鼻子还狠狠吸了下再大力咬下一口,“也就是说九儿你的果子即使是我们熟悉的水果也有很神奇的功效?” “嗯,是的。”肯定的点头,给家人们都递上颗,没有用晚饭这个点想必大家都饿了。 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还真是饥肠辘辘,大家都没有客气的接过。 一时之间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儿。 等一个苹果下肚,还不等再开口说什么,熟悉的震感再次袭来。 “离开火堆,快!” 大家动作利落的听从,速度远离火堆,等地动山摇的晃荡开始不用提醒的,手拉手的直接趴下。 “轰轰——” 趴在如久旁的沈如壹竖起半个身子,担心的看了眼还虚弱的她,没有多话的将人往自己胸膛一带紧紧搂住在他怀中。 听着耳边不断地轰鸣声,还有大哥噗通的心跳声,如久觉得很安心,无关武力值就是觉得大哥作为哥哥很能让人充满安全感。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周围才慢慢停下震动,没有轻举妄动,再等待了片刻确定真的停止,众人才开始相扶着慢慢站起身。 看清四周的情形皆是忍不住惊恐莫名之余又满是庆幸。 只见之前他们烤火的地带已经全部塌陷,就连他们此刻方圆三里外的地方也是条条地陷交错横列,恰巧完美的错过他们的所在。 “你们还记得九儿说的苹果的奇效吗?”沈如捌呆呆的看向围着他们一圈外的各种地陷,傻乎乎的开口问道。 同样回不过来神的沈如坞下意识的回答道,“佑一天顺遂平安。” “嘶嘶…” 说是知道可哪有这明晃晃的事实来的直接。 沈如期觉得他还需要再来颗苹果压压惊,“九儿,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的神奇果子真是绝了!” “再给七哥来颗,压压惊!” 正拍了拍胸口的花氏,这一天给的惊吓真是让神经如此大条的她都有些吃不消了。 气还没喘匀净呢就被儿子这话给弄得好悬没岔气了,“欠抽呢,那么宝贝的果子是给你这么用来糟蹋的?” “这怎么就是糟蹋了…” “赶紧给老娘闭嘴,不然我非得被你气死。”眼不见心不烦,花氏别过脸,这糟心的玩意儿到底是托了谁? “我…” “行了行了,沈小七。”沈如琉心累的扯住他,“你先看看我们站在哪儿呢,还不先想办法怎么过去。” “这里怕是也不会安全多久,还是得换个地儿。” 沈继业发话大家不再多说,开始小心的分开寻找还能走的道。 等好不容易弯弯绕绕的走出来再找了处临时相对安全的地方,心神俱疲之下都没了再交谈的想法,只默默休歇等待天明。 第89章大赦 雪灾、地震接踵而来,受灾辐射的地域广阔,无数百姓失去家园丢了性命,在哀恸悲呛中迎来了新年,没有喜悦欢腾再没了翘首以盼的团圆。 等不来官府朝廷的赈灾安排,人们为了挣扎活下去,不少地方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暴乱,暴起的乱民抢砸当地官府富户,随着镇守的官兵介入暴力执法下一时之间府城城镇中越发混乱。 而更多百姓则选择北上逃难。虽然都知道去往南蛮地带天气暖和更容易活下来,可即使被朝廷放弃大多数人还是不愿叛逃出国。 良民还能避难北上,合会两县的罪民却想跟着也没法,偷偷私离没有凭证路引被抓到那直接就是个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幸存的罪民们不由心如死灰,浑浑噩噩的只剩念叨着难了。 一天天过去,每日冻死饿死的人数日渐增多,震后受伤没有大夫得不到医治痛苦死去的不计其数。 岩渡村本有一两百户人家人口过千,可如今还存活着的人不过百余,真正是十中存一很是惨烈。 …… 找了处背风平敞地作临时居住的沈家人,几妯娌正在准备晚饭。 花了几天时间男人们费力从废墟中扒拉出还能用的锅具,又将地窖挖开搬出当时存下的还有用的粮食,再加上如久可以变幻出来普通的果子用来果腹。 所以在性命无忧中,沈家孙子辈开始了迟来的长辈教导。 跟着沈善平读书识字,跟着沈善承学习兵法谋略,再跟着如久练功习武,每天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可以开饭了。”花氏扬声唤道。 “哎,终于可以吃饭了!” 沈如期迫不及待的收了势,这一天消耗极大还正在长身体的人饿得特别快。 加上这些时日配合着食用九儿的神奇果子,虽说练出了内力来可又无限被消耗掉,那真是说句饿的挠心挠肺都不为过。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沈善盛摇头笑骂,这小儿子干正事从来都是磨磨唧唧,一听吃东西准是最积极。 晚饭是红薯加入雪水煮成的稠粥,再来几种新鲜美味的水果,每个人都吃的很满足。 “咚咚锵——咚咚锵。” 饭正吃到一半就听远处村口那边的位置传来了震天锣鼓声。 大家都停下了各自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等确定是集合锣鼓声这才起身。 “走,一起去看看。” 沈继业打头一家子跟在他的身后,全转向村口的位置疾步行走。 因为自身原因又加上如久身上的秘密,这段时日谁都没有和村里的人碰过头有接触。不清楚岩渡村内具体的情况直到这时看见,才知道局面已经残酷到了这种地步。 陆陆续续的人从避难地赶来,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只要还喘着气儿的不能动弹的都让家里人给抬着过来了集合点。 没有厚衣服遮蔽挡风,冷的直哆嗦,脸上手上除了冻伤裂出的口子还有不少其它被砸被摔出来的伤痕,每个人都是脚下步子虚浮,眼神中尽是麻木与死寂。 一身大氅厚衣服,还不损不伤的沈家人一出现,自是拉了满场的视线,愤恨嫉妒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也不敢做出什么举动。 “人都到齐了吗,没有到的都以逃犯论处。” 领头的官差斜眼以对,冷哼一声这才宣读府报—— “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谨遵先皇传位遗旨,朕今日登基,改年号为熙元。普天同庆特大赦天下。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熹帝驾崩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了? 磕完头脑子里嗡嗡响的众人还回不过神来,只觉得这消息来的太不真实。 “今秉承圣意,路副将已将尔等刑期十年以内的朱笔划没,到年限以内的都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自觉签字画押后领取路引后速速返回原籍。” “是,大人。” 不少人掩面而泣,落叶归根能死在家乡也算是最好的归宿,就怕无力没法到达,若没有这天灾等来了大赦的圣旨该有多好? 无论怎样,该走的人都是非走不可。 哪怕走与不走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艰难困苦,都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离开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也值得搏一搏。 不到半刻架起的长桌前便排起了长队,签字画押后领取路引。 等到路引到手,沈家人不同于他人的愁苦,跟随着沈继业速速离开人群前去收拾准备即刻出发。 “祖父,我们现在就出发,要不要这么匆忙啊?” “祖父我们的祖籍是在哪儿?” “小兔崽子们统统闭嘴,赶紧收拾好东西走,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呢!” 东西需要收拾的并不多,也用不着怎么费心,总共也就两个大包袱,沈如壹沈如尔两人一人一个的背上就完事了。 在入夜时分沈家人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五年,却没有丝毫留恋之情的地方。 沈家祖籍云阳城斐阳县。离绥原城一北一南,相隔数千公里,仅是途中花费的时间怕就是一整年,说的还是在有马车的情况下。 “二叔,我们这么急着走,祖父是在担心什么人吗。” “以防万一罢了,小九儿别担心。” 是这样吗,如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新皇登基,这位熙元帝也不知是先皇第几子。绥原府城这般偏远的地方也逃不了朝廷党争。 还不知那几人身后的主子都是谁,路副将又为何把大赦年限定为十年,这般操作纯粹是凑巧?还是别有预谋呢… 低头垂眸掩去闪烁不定的思绪,如久暗自收敛心神不再多虑。一切就看他们是否能顺利的离开绥原府城,甚至是离开会县。 十几人不约而同的闷声赶路,莫名的压迫感让最小的沈如是都跟着闭紧嘴巴不敢轻易开口。 夜里的云层稀薄,圆月孤零零的悬挂在半空,星子却没了踪迹。 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伴着呼啸的风渐渐远去。 两个时辰不停歇的赶路,离开会县没多远,荒芜人烟的羊肠小道上突然从四面八方窜出大批的黑衣人。 “锵——” 没有多余的话,来人拔剑后直面他们而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蒋氏心中一突,下意识的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曾经发生的事再发生,即使是死。 “娘亲,别怕。” 被死死拉住一只手的如久,以为她是害怕轻声安慰了声,而就是这说话的功夫,沈如壹他们已经和黑衣人遇上开始了混战。 来人不像如久在苏陵时遇到的那批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 服下复雪果后增长了十年内力,又练习了她传授的功法,几位哥哥们和他们暂时斗了个旗鼓相当。 看清楚了的如久不再急忙忙的冲上去帮忙,难得有这样一批合适的人为他们的磨刀石,好好实战一番更容易有所突破。 同样看得明白的沈继业等人都未曾出手,而是将妇人们护在身后静观其变。 等沈如壹他们渐渐因为经验不足力不从心快转变成颓势,如久抽出青锋,“老爹,保护好祖母娘她们。” “九儿!” 被抽掉手的蒋氏想快速上前,却被身旁的沈善承一把揽住,“月娘冷静,九儿武功远胜于我定然不会有事的,啊,放心。” “沈善承,你放开我!我要和我九儿在一起!” “你好好看看,闺女儿在那好好的。”知道妻子的心病沈善承不忍凶她,只能将她拴在胸前让她能清晰的看向前方的情形。 看见九儿如狼入羊群,以不可匹敌之势正大肆收割来人的性命,还有那奶凶奶凶的神情,让蒋氏静静停下挣扎。 是啊她的九儿不再是当初那个小不点儿。如今的她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轻易有事的。 第90章局势 三四十黑衣人,除了特意留下的几名活口被点穴制住,其余人皆是倒地不起一剑毙命。 被鲜血染红了的白雪之上,站立在中间身着灰色长袍马尾高束的精灵般的如久,突然让眼前很是血腥的场面有种难言奇异妖冶的美感。 “九儿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伤着?”战斗一结束沈如壹等人便迅速的靠拢过来。 沈如期边仔细打量小九,边不忘惯性的回怼,“大哥,你这话问的,还不如直接问问弟弟我呢。” “我没事,你们呢?七哥八哥受伤了?” 两人袖口背后衣服都被划破,闻着还有股血腥味。 虽说瞧着应是伤的不重,如久还是从包里取出了特效金疮药递给他们催促道,“快上点药。” “九儿,把你上次用过的真语剂再给爹爹一点?”本和二弟在审问活口的沈善承突然快步走过来,堆起笑容看着自家女儿。 如久挑眉不解,“上次给老爹你的呢?” 那么一瓶用在哪儿去了? “嘿嘿,这个,好小九就再给点好不好?”被问的老脸一红,沈善承打死也绝不会跟闺女解释那药的用途,不然为人父的尊严何在啊。 “这个药剩下的不多了,呐都给老爹你了,可省点用哦。” “哎。这次一定用在正途…呃嗯,那爹爹先忙去了啊。” 摇了摇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如久轻笑出声,跟自家老爸一样明明很靠谱的男人可有时又觉得傻的可爱。 …… “怎么样?问出了些什么?”没有休息的沈继业,正等着儿子们回来说明情况。 “如今登基的是中宫嫡子三皇子。他们这些人是路副将派来的,属于五皇子派系。” 沈善承将得到的信息一一说给老父亲,“现在局势并没有因为新皇登基而稳定,封为藩王的几位都心有不甘在各自封地纷纷暗自招兵买马。 这天儿还有的大乱啊。内不安外不稳,北荒与南蛮趁此机会也必将有大动作。爹,就怕…” 不想入局也身不由己啊。 国若将之不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还有,先皇不仅对我沈家出了手,怕是也对一直镇守在南镜城的异姓王俞家用了阴招。” 沈善平想到方才那人说的话,五皇子不仅是野心大,竟然还与大晋达成了密谋,妄图灭掉沈家,挑拨俞家。 这先皇是个心胸狭隘手段狠厉的,生的几子也不遑多让。 不过就是都蠢了些,这得多想覆灭自己祖宗建下的基业,才能做出这种自断左手右臂的昏招。 而身为五皇子现在的宣王,拿捏着自家老爹的把柄去挑唆半个仇人帮自己去清君侧。 父债子偿,除了当今莫不是忘了自己也姓萧?害得人家那样就不怕人彻底反戈先杀了他泄恨再拥兵自重? 不怪夺嫡失败,这是智商不够是硬伤啊。 就不知熙元帝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君主,不然东鸣国怕是难了。 “哎。” 长叹一口气,沈继业想起萧高祖在世时,虽说没有雄心大志,可勤政爱民可以说是位难得的仁君。为何只一代下来子嗣就突变成这样? “局势既然有了大致的了解,你们有何想法?” 几兄弟彼此对视一眼,都是已快到不惑之年的岁数,早年的雄心壮志都被消磨的所剩无几。只想安稳度日,奈何现下的情形局势怕都不允许沈家独身事外。 沈善承望了眼远处的妻儿家人,“父亲若有的选择,自是不想再重新走上那条老路。” “如今昔然他们都大了,沈家的未来在他们身上,该怎么抉择得看他们了啊。”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沈继业按按发胀的眉心,“万事等回到祖地再说,当初决定的那件事还是得尽快。” “是,爹。”“放心吧父亲。” …… 没离多远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如久也跟着在心底长叹口气,她所期待的平静生活远矣怕是还有的等哦。 大哥已经及冠,二哥他们也不小了,都到了正是满怀抱负热血沸腾的年纪。沈家如若真的能被新皇从启重用,不说其他人,大哥身为长子长孙必将承担起未来沈家的责任与荣耀。 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武穆遗书什么的有没有电视中说的那么牛气哄哄,要不默写下来给大哥呢? “小九,小九儿!” “啊?” 沈如坞笑着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五哥是想问你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谢谢五哥,我不饿。” “用得着跟哥哥这般客气,说什么谢谢呢小傻瓜。” 不似楼白那样笑的很是温和如春雨细无声,当他的眉眼带笑时有种炙热人心的温暖,会情不自禁的跟着他一起勾起笑容。 “说什么呢,两人乐成这样。” 为两个弟弟包扎完走过来的沈如尔,见两只笑的那般春光明媚的样也不禁眼露笑意,“什么事情这么开心说给我听听?” “没有呀二哥,七哥他们两个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皮肉伤。再说有咱们九儿那么好的金疮药在,能有什么事?” …… 稍稍休整后众人再次出发。 连续的赶路终是在第二日傍晚到了绥原府城,带着满身风雪的沈家人找了家干净整洁的客栈休息。 翌日,跟随沈如壹订好前往浈离镇的船只后,如久前去楼家的铺子依言给苏梁几人各自留好书信,这才去为家人大肆添置随身衣物采购生活用品。 头次见着妹妹这般疯狂购物的沈如壹,头冒虚汗心底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作为资深宠妹狂,必须有能力满足自家妹妹所有的愿望还有爱好方是正解。 看来等安定下来,他得好好努力,找几门生钱的来路才是啊。 沈如壹全身上下挂满了东西,竟然还有余力想东想西。 “大哥,你说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九儿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不能全嚯嚯没了。” 不赞同地摇摇头,如久同样双手没有空余,只得用肩膀蹭了蹭被碎发挠得有些痒痒的脸颊,“钱就是用来花的,没了再赚就是,为了家人花销怎么能算是嚯嚯?” “好,九儿怎么说都对。”无立场的某妹控立马改口,又送出波满满的彩虹屁,“还是咱家九儿最贴心,懂事还孝顺。” 大哥,你一脸面瘫的说着这么腻人的话,画面实在是太美。逗乐的如久眼中细碎的光亮得晃人眼。 “咱九儿真好看,最好看。” “心里知道就行,大哥在大街上呢咱们稍稍注意一点点啊。” “哈哈哈~好,好,大哥轻声夸好不好?” …… 回到客栈,再次被围住的如久被家人无限的甜言蜜语砸的晕头转向。 脚下像是踩着软和的棉花般,脸带着两团可爱的红晕飘飘然的躲回了房间,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躺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想起刚刚家人们的话如久还是觉得乐得不行。 “爷爷,老爸,大哥。 还有夜宵,醒醒。你们该放心了吧,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活的更精彩也会更幸福。” 无论前路如何,会有什么艰难险阻,只要想到爱着她和她爱着的人们,就会生出无限的勇气,来面临所有的未知。 …… 这次倒是没等多久就有了开拔的商船。只是在临出发前,一行人被团团官兵围堵在客栈门口。 一阵对峙后,情势急转。 “沈老侯爷,沈将军,别来无恙啊。” 第91章北上 来人正是如久有过一面之缘的童将军,此番前来身着银色盔甲,头顶红色盔缨,腰间别着镶嵌着宝石的佩剑,很是客套有加的双手握拳拜礼。 “不敢,沈某虽得圣上隆恩获了大赦,却还是一介庶民万当不起将军此般称呼。” “哈哈,老侯爷恭喜啊,童某这般称呼自是事出有因哪。” 童武安看似很是爽朗般大笑,微眯起的双眼精光闪动,见沈继业等人笑而不语都是一副滴水不漏的做派,不再多说的挥手致意身后的人。 随行的文官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在众人跪地大呼万岁中,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沈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赖师武臣力;及俾封疆重臣,宠固河山,甚盛典也! 今复沈家往昔之功绩,三代之忠臣良将…” “臣等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大串的念完,已然被文言文整得眼冒蚊香圈的如久,下意识的随着家人磕头谢恩。 “沈侯爷,沈将军真是可喜可贺,苦尽甘来啊!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话锋一转童武安乐呵呵的开口询问,“不知沈侯爷看我们何时启程为好呀?” 老狐狸,非揣着明白装糊涂。沈继业暗骂不已,都能将人堵在门口还能不知道他们正准备离开的打算? 皇帝为他们沈家平了反又恢复了沈家功勋爵位,归还家产还有那诸多赏赐,这恩旨怕不不好受啊。 说是派童将军带兵护卫同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君臣间都心中有数。 “这便出发了,接下来一路上就有劳童将军照顾。” “侯爷客气。”童武安笑吟吟状似不轻易间频频扫视沈善承等人,不由心神俱震,看来暗卫所言不虚,沈家果然还真是“无恙”啊。 对上人群中的如久,似乎一切都从这个沈家唯一的女娃回来后而变得不同,深谙了其中奥秘。 童武安对她和蔼可亲的微笑,转头对沈善承试探道,“这位便是沈侄女吧?长得可真俊俏呐,沈大将军好福气!” “过奖过奖了。” 在她身旁的沈如期沈如琉两人不动声色的同时往前一步,将人遮挡在身后,阻绝了他探究的视线。 沈如壹踏步上前,拱手作揖,“抱歉童将军,家妹年幼有些怕生,还望海涵。” “那,咱们这就出发吧童将军?”沈继业心里很是相信小九儿的能力,虽她说过已经除去童武安的记忆可还是以防万一不让他接触的为好,是以给扯回了正题。 童武安收敛心神点头应允,这一路上时日还且长着呢,不急不急。 有了官船上路,自是得退去了商船。 浩浩荡荡的随着两路官兵开路前往码头沈继业一家踏上了官船,伴着鸣笛声响起四层高的船只慢慢驶离岸边。 第四层一半为宽敞的甲板,一半为船舱有数间房,书房、会客厅、小厨房都有别致心裁的布置。 童将军很会来事的特意将这层独留给了沈家人。 连续几日的阴沉沉,在今日终于放了晴,即使寒风吹来依然会觉得冷冽。 兄妹几人齐聚在甲板船头,置身在阳光下相对而坐。 穿换一新后的八位哥哥们,让原本就俊秀脱俗的人立刻提升了数个档次,显得各个风流倜傥气质斐然。 有这样八个看着就一表人才的哥哥们,若是在现代仅仅出去走上一圈,就得收获无数妹纸的羡慕嫉妒恨吧。 “哥哥们,有什么理想吗?” 因为如久的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大家都不由静心沉思。以前是有设想过,但是都很模糊。 如今局势突变,沈家不再是罪臣犯人,也恢复了从前的爵位,是不是可以认真考虑以后的路呢。 “上战场冲锋陷阵,带兵杀敌。”可以重振沈家军,做最坚硬的壁垒永不倒的后台,为弟妹亲人保卫护航。 沈如壹简明扼要的说道,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确是他此生不换的目标。 “二哥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理想抱负,若能拜师秦大儒便无憾咯。” 沈家祖宗怕当年的悲剧重演方订下家规祖训,除非独苗单传,每房中只能一人入伍出仕,与其他房嫡系相辅相成。长房之中已有大哥,他便安心做个闲散之人好了。 沈如叁虽是二房长子,可对比自小聪慧过人的小五,他退的心甘情愿,“我呢就接手你们都不愿意插手的庶务好了,到时,嗯哼惹我不开心的后果就是没有月银!” 憨憨一笑的沈如肆摸摸脑袋,“我想做生意。”为九儿开最大的酒楼银楼绣庄,胭脂水粉铺子,想要什么随时就能满足她的那种。 “我想连中三元,折桂冠打马游街。”沈如坞眼中的野心头次来得如此凶猛,知道自家三哥的成全退让,他没有感激言谢唯有拿出最好的成绩来回报。 他的记忆自小很妖孽,这五年虽说浪费了,可他有自信能用最短的时间追赶上同年人甚至是超越。他可以成为爹爹那样的人,努力学做沈家的智囊和大哥守望相助,保护至亲家人们。 沈如琉看了眼大伙儿,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成为快意江湖的侠客,能策马奔腾肆意高歌。” 九儿是那么无拘无束的人肯定不会愿意一直待在京城那么个复杂的地方,以后自己能陪着她去走遍大江南北多好啊。 “那我就当能流传千古的酿酒大师好啦!”沈如期嘻嘻哈哈的跟着说道,九儿好像特别喜欢美酒,到时酿出的美酒佳酿统统只给她一人品尝好了。 沈如捌苦思冥想了许久,才像是找明了目标,双眼发着名为梦想的光芒,用力握紧拳头,“我想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在心中过了一遍简单来说:大哥想当将军,二哥想成大儒,三哥想做家中大管事,四哥想做富豪,五哥想当状元郎,六哥想当武林高手,七哥想酿酒,八哥想当老师。 如久点头,那自己就按着他们所想的来助力他们就准没错啦。 这水路十天半个月的总算有事可做,不会像来时那般无聊了。 “那,九儿你呢?” “是啊,小九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下还真把她给问住了,在这个时空年代有什么理想吗?这个时代的女子—— 成为大家闺秀?开什么玩笑,想也知道回了京城她怕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嫁人相夫教子什么的,想想就惊悚,要是嫁了个朝三暮四的她怕哪天控制不住毒了他全家满门。 至于跟随大哥上战场,根本没有想过她其实很是讨厌战争,效仿花木兰杨家女将什么的就算了吧。 从医?不说门规,对于医者这个职业她本身也没有多少仁慈博爱之心。 “我想当只快乐的米虫,想让哥哥们养我一辈子~” 八人相视大笑,毫不打顿的满口应承,“好,哥哥们养你。只要你想。” “那小九儿就没想过以后嫁人生子什么的吗?女子还是得要嫁人的呀!” 明明也是想也没想回答的其中一个,偏偏又要跳出来唱反调的沈如期自是遭到了其余兄弟的针对。 “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时候非得敲掉你满口的牙。”沈如尔笑得极致的温柔架不住语气中满满的杀气。 人狠话不多的沈如壹更是直接上手就是一个超响的爆栗。 手慢半步的沈如肆只得用力捏响指节,“沈小七来,练练手。” “我错了我错了,哥哥们我错了还不行嘛?!” 看着被揍得上跳下窜的七哥,如久森然冷笑:看来,七哥得是特别关照的那一位咯。 第92章助力 接下来的许多天如久都没有再露面出来溜达过,连饭食都是蒋氏怕她饿着准时送到她的门口。 大家都以为怕是小九儿在船上闲的没事,开始闷头在屋里研究药理捣鼓药丸子,遂都不敢前去打扰让她分了心。 如此一来也正好歪打正着阻挡了有心人的窥探。 一连十来日都没有碰见正主,童武安也不禁暗自揣摩这沈家小九莫不是真的是个胆小怕生的小姑娘?还是沈家声东击西,故弄玄虚的把戏呢? 无心顾及他到底作何感想。如久正忙的昏天暗地,双眼里的血丝红的快要滴血般,也不知是连续熬了几夜才弄成这般模样。 “终于搞定了。” 放下手中最后一样成品,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脑袋中只剩下晦暗一片。 “碰碰碰…” 头重脚轻的前去开门,如久眯着眼睛努力看清来人,泄了那口心气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九儿,怎么?怎么累成这样?”蒋氏看她站着都快睡着的模样心疼的不行,赶紧走进屋内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回转身拉住她的小手。 “快,不许再忙了,赶紧睡觉休息。”不由分说的将她外衣脱去按倒在床上,“听话啊九儿,你还在长身体呢可不兴这般劳累。” “娘~”挨着床就无力再睁开眼的如久,拿头蹭蹭脸庞边娘亲的手心撒娇的喊道,“睡觉~” 手心的触感像是柔软的面团加上她软糯娇俏的撒娇声,让蒋氏心底跟着软得一塌糊涂,“睡吧,安心睡吧,娘的小九儿。” 一会儿功夫不到躺着的人儿就轻声打起了呼噜,可见累的不行。 心中既酸且疼,蒋氏无奈的叹息,对于失而复得的女儿,她总不忍心也不愿去责备。 轻柔的为她散开束发,又稍稍拿手疏通了下,这才轻手轻脚的慢慢离开房间。 听着门轻阖上的声音,翻了个身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如久抱紧被褥彻底陷入沉睡当中。 这一睡就是整整两日。 若不是全身心的信任,觉得身处安全的地方,来来回回不断进入房间的人再轻声小意她怕也早就得被迫清醒过来。 “呜~” 发出一声如小猫餍足的声儿,睡懵圈的如久竖起了身子,屈膝抱着棉被愣神。 一刻钟过去,才完全清醒得以回神。 闻着饭菜的香味儿,顾不上洗漱直直奔向桌前。 吃食还是温热的,狼吞虎咽的喂饱自己,无比满足的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真好~” 有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心情倍儿好的如久快速的梳洗过后,着急忙慌的拿上准备好的大包袱预备赶紧前去送“温暖”了。 推开门和准备进来瞧上眼看看她情况的沈如壹撞了个正着。 “大哥这么着急?三日不见是不是犹如三秋十分想念我呀~” “小九可真是大哥肚里的小蛔虫啊。” 笑着开了句玩笑,沈如壹从上往下打量了好几遍,嗯精神不错,小脸蛋白里透红,眸子清澈明亮看来是真的休息好了。 放下心来后沈如壹才继续开口问道,“这是刚刚睡醒?东西吃了吗?” “嗯,吃得饱饱的。”拍了拍微挺的小肚子,如久心中一转软声开口,“大哥帮我通知其余哥哥们来我房里一趟啊。” “好,大哥这就去,九儿先进屋等着。”没有追问缘由,沈如壹摸摸她的头转身大步离开,帮她去找其他的弟弟们。 很快沈家兄弟们就来到了她的房间,外加上凑热闹跟来的沈小十。 “九姐,你为什么总只叫哥哥们独独忘了我呀?”要不是他正缠着四哥练拳,不是又得错过了?别以为他不知道上次他们撇开自己的事。 “窗边比较凉快。” “?” 什么意思?沈如是呆萌的看向九姐,说的什么字他都认识,怎么读起来却不懂了呢。 “哈哈哈~”沈如期落井下石的哈哈大笑,不过还是顾及了些兄弟情谊,很是好心的为他解释道,“你九姐啊让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七哥你最坏了!” “嘿~不识好人心是不是,说这话的可是小九不是你七哥我。”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最坏!” 舍不得怪他九姐,自然得让嘴贱的七哥被黑锅了。 “行了,要吵就都给我出去。” 所以他说弟弟们都是烦人精,沈如壹无比嫌弃的睨睥他们一眼。 就怕大哥冷脸冷眼,闹腾的两人不敢再造次,瞬间安静下来。 啧~没了好戏看的如久总算是想到了正题。把放在桌上的大包袱打开,先是取出了几本书递给大哥。 满脸莫名的接过,莫不是妹妹知道自己不爱看书特意督促鼓励自己的? 沈如壹从漫不经心的翻开,直到彻底入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那一脸如痴如醉的神情,如捧着稀世珍宝的样子。 让不知内情的其余人很是惊讶,这真的还是得万般强迫自己看书的大哥? “妙啊!真是妙哉!”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沈如壹忍着心中的急切,万般不舍的合上书本,双手有些微微的发颤,“小九这书?” “当然是送给大哥的礼物啊,不喜欢吗?” “没,怎么会?我是太喜欢。” 就怕这等绝世兵法是九儿门派的珍稀典籍,沈如壹挣扎万分还是宠妹的心占了上风,“可是不妥。” “大哥放心,不是你担心的那样,但是它的来源我却是不能说。” “真的可以?” “当然。” 这时才真切的被巨大的喜悦包围,沈如壹很是郑重的承诺,“九儿放心,大哥不会辱没了它们,也绝不会外传。” “我当然相信大哥啊。”如久怕他真的一根筋到底补充了句,“不是不能传阅,自家人没事的。三十六计也挺适合五哥。” “哦?大哥快给我瞧瞧。”沈如坞很是好奇,听书名该是本兵法怎么九儿会说适合自己呢。 被勾起好奇心的沈如坞快速的从大哥手中接过书本,仔细翻阅。越看越惊奇,越看越是痴迷。 果真如九儿所说这三十六计很是适合运用在官场,对付那些尔虞我诈啊。 如久接着拿出另外十几本书册,分别递给他们。 给二哥的是各种流派的画技详解。曾受爷爷的熏陶让她很是喜爱画画,从小学习国画,到后来学习油画素描。至于诗词当然是唐诗三百首了,用来借鉴品读再好不过。 四哥的商场策划书,她只能根据前世从各种报道上有过了解的,听人提起过的成功案例,以及各种营销手段的整合等大杂烩,这些着实不是她的强项只能帮到这步。 五哥的是各个版本的四书五经的注解。感谢醒醒作为历史学专业的学生曾带回来的各种书籍课本,让当时无聊时翻阅的自己,现在得到过目不忘的技能后全部能记起。 七哥的夜家酿酒秘方,就当夜宵引诱自己尝新酒而丧命的补偿好啦。 “九儿。”“小九。” 原来这十多天她竟然忙的都是这些,只为那天他们说过的话。 “哎,为了满足我当米虫的心愿,哥哥们可得好好努力啊!” 见他们一个个感动得要哭不哭的样子,如久连忙打起了哈哈。顺便将剩下用神奇果当主药炼制而成的丹药一股脑的塞给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再给出多余的解释。 “唔~我好像还没睡够,就不留哥哥们了!”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如久把人全赶出了屋子,背靠着关起来的门才得以狠狠松了口气。 这种场面她极不善应对,还是让他们回去各自感动好了。 投下深水炸弹后直接不管不顾了,这果然很沈如久。 请假一天 这家伙不给面子?她是大明星,想去哪里做造型是她的自由,留不住她,是他没本事,与人无怨。 “雪,你……”萧然刚一窜到门口,就忍不住喊了出来,却万万没想到,慕容雪的房中竟然还有旁人。 再强也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不是他柳木的私兵,柳木也不敢让这些人成为自己的私兵,御使一定会咬死自己的。 可无论苏夏救他再多次命,他首先会想到的,绝对也是能够从苏夏身上获得什么,而不是该怎么谢谢他。 “外婆在外跑家附近盘了一个蛋糕店,以后和外公在蛋糕店里做事,不会再带暖暖了。”宁绍琛回答,伸手过来拿帮凌羲拉行礼。 西戎镇在麻六甲海峡的另一边出口分为西戎南镇与西戎北镇,控制海峡就等于控制了东西方交流的重要通道之一。 其一乃是默然无言的寒国仁、以及三位生灵合盟主掌。其二则是远远观望的诸多修行者们、以不朽与虚空君主为主,也有着非常少量的永恒祇、法座。 “不,是我害的,如果他没有来见我,也许他就不用死,该死人应该是我。”她木然地说完这句话,双眸飘逸地眺向楼下,那绝望的眼神看得李蕊心惊。 那段时间他们天天吵架,用各种难听刻薄话伤害对方,把自己,把对方都伤透了。 “原来凌叔叔跟我妈妈认识。”沈安然笑了笑,心里却有些疑惑。 靠近驾驶舱的一面预留了几个位置,衣飞石把宿贞和谢茂隔开,常燕飞就守在谢茂身边。 叶嘉柔的声音是温柔的,但是她心里不这么想。她上下打量了付恬恬好几眼,不自觉地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他重生了三次,次次都是直接回到昨日,说是三年前的事情,加上三世重生度过的岁月,差不多都有一百多年了。谁还记得一百多年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又是一个黎明升起,吴宛琼以为这一天与以往的无数天,不会有什么区别。可当安伯来看她时,她的心却跳动了两下。 此时,攻击的破坏性都成了次要,反而是那种惊艳的感觉,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映像。 “你说鲁侍郎是不是明着来问房样子的事,暗里查海贸之事的?”李镜道。 看着忙碌的众人,太子不知在想着什么,苍白消瘦的脸色衬得一双黝黑的眼睛更大了些。 自大兴复国以来,不说别的,就是颇具才能的武将就出来好几个。 傅母探望琳琅的时候,多数是以“上司婆婆”的身份,这层关系显然比不上“男朋友”谢珧华,琳琅对她的态度很亲切,却也是客套疏离的。 他对面的那位显然是一名在此倒颇有造诣的人物,换而言之,他手下的士兵们齐装备可能远远超过己方。 蓝点颏和绿帽子兄弟二人就像两根面条,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孟研修看到殷玉芙紧蹙的眉头,心头不忍,他怎会不知令公主烦心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萧恒,萧恒,这个名字像是魔咒一样的萦绕在易敏的耳边上,不管是萧恒出现在哪里,永远都是焦点的人物,更或者说是一种耀眼的存在,所有的视线都会聚集在此,因为他的才华,因为他本身的耀眼。 “不是,那查理斯确实是死了,而且视频还被发到了网上,据说是一个叫死神的人干的,你不知道那模样简直不堪入目呢。”朱淇很认真的解释道。 虽然有时候可能会出现一天一更的情况,但我绝对不会断更的,尤其是上架以后。我全靠着一点点的全勤挣稿酬了,这种自断前程的事,我是万万不会干的。 但楚国给他们家族带来的不幸早就已经呈现在了他的身上,因此他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至少最近一个阶段以来,对康采恩的各种污蔑诽谤和排斥言论,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这个中心内容在进行的。 “还不错。只是味道浓了点儿。”郑卓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对着林奕行轻轻点点头。 “若是上一次不是我大意,说不定就会赢了那场比赛呢。”礼部侍郎的关注重点还是在今下午时候的比赛,不甘心的说道。 所以现在的廖宇,能很清楚看到,在”影世界“的中心,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薇尔希。 这支队伍是离皇宫最近的,威胁最大的,投降后,其他的慢慢收拾即可。朔风从皇宫出来跟督主汇合,转达了皇帝的意思。 如果杀人是不正义的,那么,一切战争就都是不正义的!无论什么理由。 很显然它虽走得也是经脉的路线,但却不是冥想一些无形无质的东西行走,而是有形有质的金津玉液,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口水、唾液。 陆二丽头上的伤虽然好了,但留了一道手指长的疤,在她黝黑的脸上特别明显。 这种行为像极了旧历玄幻传说中那些神仙对某些法宝的滴血认主,且不说这种行为是不是方便或者说拥有了太过于幻想类的浪漫主义精神,但至少,它很有效。 沈缨欢板着脸,避开被拍过来的那条傻兮兮锯齿鱼,任由它狠狠摔到岸上,滑行出去好几米,然后提刀就对上后面那条大言不惭的恶霸鱼。 千错万错,昆图斯最大的失误就是算错了罗密奇欧斯真的会被“假圣子”所迷惑。事实上,作为一个刺客,作为【光之羽】的继承者。昆图斯的所为并不算失了一名刺客的水准。 第93章京城 扫地出门的几弟兄,感动还挂在脸上就被自家亲爱的妹妹这顿操作给弄的哭笑不得,面面相觑。 “九儿这是害羞不好意思了?” 沈如期看着手上的东西,再看看大哥手中的瓶瓶罐罐,“不过也得先将药瓶里东西的用处先告诉我们吧?” “放心,毒不死你的。”沈如壹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低头看向怀里大堆的药瓶,发现每个瓶身上虽然依旧没有写明药名,可这次却多出了不少数字。 从一到八,十,每个数字都有两到三瓶。看来是九儿是按着大家的排序给的。 “上面都刻着数字呢,按着自己的排序拿,赶紧分完滚蛋,别吵着九儿休息。” 难得对弟弟们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可惜就是语气太过可怕。 其余人耸耸肩悄无声息的快速按着他说的分别拿好,匆匆忙转身离开,担心真的会吵到妹妹休息。 …… 自南向北上京的途中,除去必要,每到休整的时间整个沈家人都显得神神秘秘,深居简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童武安开始还派人一直紧盯着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可得到的有用消息却微乎其微。 沈继业几父子像是在调理身体不易多劳累,妇人们自是紧跟着照顾,而沈家儿郎们不是说在练武就是在看书,那沈小姐更是统共就见了不到两三面也不见有别的异动。 如此这般整整一年多的时间过去,非但没有弄明白沈继业几人的伤势痊愈的缘由,还多了更多的疑虑未解。 奈何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给他查探清楚了。 …… 从寒冬腊月到春暖花开,从灼灼夏日到秋风瑟瑟。 日夜兼程的赶路,终是在秋分的这天傍晚到了京郊的十里长亭。 九月的京城,因为新皇特开设的恩科故前来赶考的学子扎堆结伴同行,离京越近碰上作学子打扮的各地书生自然也就越多。 在排起长龙等待入城的城门口,马车慢悠悠的走过入耳的全是他们的高谈阔论声。 刚过完十岁生辰没多少时日的如久,在这年里身子猛的抽条,虽还没开始发育但五官却慢慢再长开没了全然的孩子气。 百无聊赖的放下手中的车帘边角,侧耳倾听了许久也没有什么让人觉得耳目一新的言论。 无非就是熙元帝在这一年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啦,有关几位作为质子入京的藩王之子怎么怎么样啦,还有越加频繁骚扰两边境的北荒南蛮如何如何啦。 这一路她都挺听腻歪了,茶楼中的说书先生哪个不比他们说的高潮迭起有意思的多? “九儿,可是烦闷了?”看着她有些闷闷不乐的蹙眉,沈如壹将刚刚剥好的栗子装碟递给她,“很快就能到家了,咱先吃点甜的开心开心啊。” 相处的时间长了,几位妹控哥哥们越发会给她顺毛捋,早有默契的快速培养出怎么哄妹妹开心,怎么让妹妹更开心。 还没开口只是看她的微表情就知道了她的小情绪。 他们啊是都走在这条妹控的康庄大道上撒欢儿的跑,并乐此不疲。 捻了颗扔进嘴里,香甜绵软的酥糖栗子瞬间让如久眯起了眼,皱起的眉峰也趋于平缓,“大哥的手艺越发好了,真好吃。” “好吃就好,等到了家大哥再给你做。”妹妹这么给面子的夸奖让沈如壹很是高兴,可想到到了京城就意味着即将的分离。 眼中升起的笑意染了丝苦涩,萦绕着万分的不舍。 入了城,马车车队停了下来。 童武安来到沈继业等人面前,抱拳施礼,“那沈侯爷,沈大将军童某就护送到这了,先一步进宫复命了。” “有劳童将军,辛苦了。”沈继业笑眯眯的回礼,“还望禀明圣上老臣等侯陛下圣意,望能早日进宫面圣跪谢圣恩。” “侯爷放心。告辞。” “请,告辞。” 客套过后童武安领着手下士兵打马离去。 “父亲…” “先回去再说。” 正准备转身上马车,从远处朝着他们直奔而来的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侯爷,老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沈安?” “是,是小的啊,远伯自从得了消息,天天算着时日,可算是将您们给盼回来了。”沈安擦了把脸后,再次给主子们磕头。 当初沈家获罪抄家,沈继业遣散了家中忠仆,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几个老人也叫他强势的撵回去了祖籍。 想到当初哭着闹着要死要活的几人还有些唏嘘的沈继业摇摇头,人年纪大了心就越慈了,见着沈明家的这小子都不免心有感叹,“臭小子,赶紧起来吧。” “是,老侯爷。” “家中现在如何?”沈善承看着他问道。 沈安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回道,“老爷放心,从得了消息到现在,能回来的人都回来了,家里老早收拾妥当了,还跟从前一样。” “好,好,辛苦了。” 沈安虽身为家生子,可从小被选中待在自己身边一起长大,随着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说是主仆感情却胜似亲人兄弟。 沈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红,“走吧,回家。” “哎,老爷。”再次热泪盈眶的沈安连忙低下头,大声回答努力忽视鼻间的酸楚。 位于长荣巷的昌平侯府,此时一派喜庆,高高挂起挂起的红绸红灯笼迎风摆动。 数十人整齐的在大门口站成排屏息以待。 直到几辆马车驶来,看见车辕上的沈安,领头的沈远不由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迎主子们归家。” “恭迎主子们归家。”身后的众人跟着呜啦啦的全数跪下。 沈家人陆陆续续的下了马车,站在熟悉的大门前,看着跪倒在地的熟悉面孔心情都很是难言。 他们都回来,平平安安总算一个不少的回来了。可当初宁死也要陪着他们的那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为沈家流血丧命的人,或是他们的儿子,孙子,或是她们的父亲,丈夫。 怎能不叫人感动又愧对? “起来,都起来吧。”何氏虚抬手让众人起身。 沈家不会让死的人血泪白流,更不会让还活着的人心寒。沈继业叹了口气携起老伴儿的手,“走,我们回家了。” “是,回家了。” …… “九儿,还记得这座院子吗?” 想起脑海里的片段,如久迟疑的点点头,“我只记得这座亭子还有那架秋千。” “这儿啊就是咱九儿的如意苑。看看,还有哪儿不喜欢的或者想要的,娘亲好去安排。” 食用过玉容果,在路上身子又被如久各种调理,现在的沈家妇人们无论样貌还是身体都仿若恢复到了女人最好的年华时期。 曾被誉为京城双姝的蒋氏容色自然绝美,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对着自己巧笑嫣然,让同是女人的如久都不由得看呆了去。 “呵呵,九儿怎么对着娘亲傻笑呢?” “啊,没有。”如久连忙摇头,十分自然的转移话题,“娘亲我需要一间炼药房,带整墙货架的那种,还有各种草药。” “好,娘记下了。今儿早点休息,明日等你起来,娘就让人帮你把东西弄好。” “谢谢娘。”如久拉起她的袖子晃了晃,“娘亲最好了。” “乖,快去睡觉。”刚归家还有好些事需要她去安排,这还是抽空来看看闺女。 蒋氏将人送进屋后没有停歇的马不停蹄紧接着去往了青松院。 如意苑里的房间中,布置的还很童趣。如久转了几圈,将小九儿心心念念喜欢的小东西仔细收好封藏起来。 雕花拔步床上,挂着翠绿色绣着虫鸟的纱幔,轻轻拨开后直直摔进柔软的床铺上。 不知今后京城的日子会怎样?闭上眼睛的如久将手背搁上额头,勾唇轻笑,“还挺是期待呢。” 第94章六年 日月如梭六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六年京城热闹非凡,好戏连台出了不少新鲜事让满城的人津津乐道。 熙元帝比熹帝似更适合为君,刚柔并济且杀伐果决,一手帝王心术玩得是炉火纯青。 很快肃清了朝野并恩威并施的启用沈家俞家,先稳了两境再腾手对付几位藩王。 质子上京的来年又以婚配缘由命各郡王带领适婚子嗣入京,在闹腾的反对最凶藩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出击,首次亮相的黑甲军凶猛异常很是漂亮的完成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手握沈俞两家数十万大军王牌,又拥有那般虎狼之师独属帝王的黑甲军,彻底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各路藩王。 烽烟暗起的东鸣国总归暂时平稳安定下来。 而沈家也在风口浪尖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回京的头一年,沈老侯爷请旨传爵位给长子。刚请封为世子的长孙代父挂帅,披甲上阵出发镇守北境。 次年沈如坞下场应试一鸣惊人果真如他所说连中三元,成了新鲜出炉的状元郎打马游街。 第三年沈如肆手中的产业遍地开花,累积的资产翻了几番。 第四年皇帝下旨为沈如壹赐婚,并于同年年底大婚。 第五年如久及笄,盛大的及笄礼让满京城的闺秀倾羡不已。 第六年的夏沈家第四代呱呱降生取名沈朝熠。 …… “话说这京城四大公子,最神秘的当属九苏公子,医术鬼神莫测武艺卓绝。可至今未有人一睹真颜,只传说她一身白衣胜雪,仅露出半面容貌就已是惊为天人哪。” “啪——”惊堂木重重搁下,说书人摇头晃脑后,品了口茶这才又接着往下继续说道。 “关于九苏公子的话咱们今日就暂且说到这。那接下来要说的便是这京城双珠一怪。 这自古以来英雄配美人儿,才子配佳人。京城前有颇负盛名的四大公子,自然还有绝代风华的才女佳人。 丞相府大小姐鲁明珠,傅家四小姐傅箐珠并称为京城双珠,不仅有沉鱼落雁之美貌,还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才名。 而同她们排在一起的那位昌平侯府唯一的小姐沈如久,闻名京城确是以怪出名。 如何个怪法呢?她呀从不在人前露面,几年间几乎从未有人见她出过门。就是那场轰动全城的及笄礼沈家上下异常高调却婉拒了所有人的观礼。 有人说,是因为这位沈家小姐啊是名副其实的无颜女,生的实在不堪入目所以不敢出来露面。也有人说是因为她太过羸弱…” “嘭!” 靠窗边的桌上,一名身着杏黄色撒花裙头戴米粒大小点缀的珠花,椭圆的鹅蛋脸上细眉杏眼樱桃小嘴,显得分外甜美可爱。 娇俏的女子此时却是怒目斜视,很是愤慨的大力拍击桌子打断了说书人声情并茂的评说,她这一举措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 “小枝。” 初听其声如泉水,涓涓细流温婉如歌,让人只觉得天阔云舒心境平和。 这把嗓子的主人身着银色长袍,束起的长发仅用一根同色的丝带绑着,明明是极其简易的打扮又只见其背影,却有着别样说不出的清贵高雅。 待她的视线从窗外回转,众人才跟着看清她的面容,上半边以银色的面具遮挡,只露出花瓣般的红唇与完美的下颌。 “少爷,他太过分了!” “何须理会。” 六年的时间过去,昔日的小萝莉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一瞪眼一撇眉之间都带有种清纯夹杂一丝带媚的风情。 自两年前来到京城回到如久的身边后,小枝与若晴都选择陪在她左右,放弃了在外独当一面继续为大管事的机会。 早前苏梁与小枝凭借着如久的丹药一举打响了千金药阁的名声,随着后几年来慢慢积累的人气真正做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都道千金药阁一丹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却是千金难求。 苏米和若晴两人对比他们的顺风顺水,却是曲折困难了许多。在苏米的武艺大成后才有所改变。 先是收服了江湖中一个臭名昭著的小帮派改名为九离阁,再慢慢吞噬别的中小帮派迅速成长起来。 靠接取各种危险任务并以零失误完美交接的业绩而在江湖中声名显赫鹊起。 至于若曦则在前年不失众望的高中,被熙元帝钦点为那届探花郎,从此简在帝心入了翰林院前途有望。 五人各自为了当初对她许下的承诺拼尽全力,总算结果都没让他们失望,更没有让她的期许落空。 思绪有些飘远的如久被眼前纤纤玉手给晃回了神儿,无奈的勾起嘴角,“怎么了?” “少爷。”小枝见自家小姐当真没有听见自己方才说的话,只得将心底的生气还有不忿,再次说了一遍后总结性的问道,“让我好好教训他一顿,真的不行嘛?” “小枝你这脾性是不是越发大了?”如久摇摇头,打开手中的骨扇笑得很是邪魅,“行了吧,这小嘴嘟着等爷亲香一口不成?” “少爷!” 被这赤裸裸调戏的话顷刻间羞红了整张脸,连白皙的耳根和脖颈都没有逃过。小枝用小手快速给自己扇了扇,小姐如今怎越大越发不像样儿了? 不过这种话从她的嘴中说出来却偏偏没有丝毫违和感,真是要了命了。 “噗嗤~”一旁看了整个过程的若晴,见小枝满眼不自知的羞涩情迷,暗自轻叹跟着小姐久了,这天下的男儿再也看不入眼了可咋整哟? 谁叫小姐男装配上已经完全长开的精致面孔那么迷心惑人,自身又比多半的男儿还优秀呢。 “少爷咱们该走了,瞧着时间已经快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呢。”努力不看她似含情凝睇的眼神就怕自己会陷进去,若晴面带微笑稍稍偏离了视线。 “这就走吧。”如久边起身边慢慢抚了抚袖口,也不知几年不见,阎寻和无忧过得怎样? 虽然偶有书信通往,一直未曾断了联络,可除了楼白每年年关还能在京城见上几面,他们俩却真的是一别经年啊。 想到二货却真性情的阎寻,蕙质兰心的无忧。 手中的动作微顿,难得多了份迫切想见上他们一面的心思。 “走吧。” “是,少爷。” 若晴从荷包中取出两块碎银子放在茶桌上,退与她的身后一步距离,同小枝并排跟着往外走去。 说书人的声音渐渐变小变远,口中关于沈家大小姐的各种猜测和八卦还再源源不断的为众人继续讲述。 …… 清风明月楼。 早两刻钟到了听雨阁包厢的兄妹俩,面上除了有见故人的期待与喜悦,眉眼间还有显而易见的愁绪。 “哥,小九会来的吧?” “那是当然了。来回话人说的你也听见了不是,小九肯定会来的。” 阎难寻的面貌气质都未曾有太多的改变,许是因为成婚生子的原因多了些成熟稳重。 对于忘年交的小九,他还是一如往昔般的相信,即使已经多年未见,即使她从当初闯荡江湖的小家伙变成了如今侯府的大家小姐。 他就是相信,她一定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如久不会有所改变。 “小忧,哥哥带你来京城就是为了散散心见见小九儿,尽管放宽心别想太多。” “嗯,我知道的,哥放心,出门这趟心情好了许多我已经想开了,真的。” 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妹妹还像小时候那样把不开心和委屈都深掩在心底最深处,就怕他们跟着担心难受。 想到那件事那个人阎难寻的眼底掠过一抹戾气。 第95章故友 正直二八年华的阎难忧,今日身着一身月牙白的内襦配着束腰淡紫色撒花软烟罗裙,外罩着梅花蝉翼纱臂上还挽着丈许来长的紫轻绡。 三千青丝用梅花簪子绾成分股髻,下面坠着粉色宝石流苏。整个人看着腰若细柳肩若削成,浅然微笑便明艳得不可方物。 “哥哥你别这样。”阎难忧依座在阎难寻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等会儿见了小九让她带着你好好逛逛…” “好哇~” 清亮略带俏皮的一句话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循声望去阎难忧美目中浮现满满的惊喜,开心的唤道,“小九!” “九儿,你什么时候到的,到了怎么进来?快进来。”阎难寻更是直接起身迎向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俊朗豪气。 “我这不刚到就听见某人在背后议论我呢,所以光明正大的听听墙角咯。” 已经摘去面具的如久,精致的面孔看见他们时扬起无比璀璨的笑容,霎时惊艳了两人。 阎难忧握起她的手,眼中因为激动而升起了层水雾,“多年未见我们小九如今真的长大了。我时时有在脑海里猜测你成人的样子不想还不及真容一二,竟然出落成这般绝色。” “小忧这是吃了什么?嘴甜成这般?”如久反握住她的手亲身上前微抬下巴,故作痞坏痞坏的样子径直地对她挑眉放电,“再说我又怎及小忧清雅秀丽的姿容。” 惊愕她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待反应过来此时的小九,还似初见时做着一身男子的妆容打扮,这般模样真真像极了街边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做派,让阎难忧瞬间羞红了脸娇嗔道,“小九,你怎么越发调皮了?” “就是,小九儿。我看你这分外熟稔的架势,该不会同哥哥我一样纵横欢场…” “哥!”阎难忧出声打断自家哥哥这不像样的对话,“你混说些什么呢,小九可是姑娘家家的。” 阎难寻拍了掌额头,“还真忘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自打认识小九那天起我就没法把她当个姑娘家。” “呵~” “别,小九你可别这样对我笑啊。” 曾被她的冷笑支配的恐惧瞬间回荡在阎难寻的脑海,打了个冷噤后连连后退着摆手,“小九儿你可得看在哥让你升级做了小姑姑的份儿上,啊,给我留点面子。” 一直自诩风流的阎难寻在四年前很是突然的成亲了,来年更是直接抱俩喜得龙凤胎,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的人正准备写信告诉几个知己,才猛然回神事先成亲过于匆忙并未曾给她消息。 提起这事儿,就让记仇的如久压根痒痒,“你还敢说?” 差点急得咬了舌头,阎难寻只得拱手作揖求饶,责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旁的阎难忧掩着帕子痴痴的笑,她家哥哥在家中,在嫂嫂面前从不这样,说来也奇怪就只有九儿能让他这般。 “先放过你。”如久撩开衣摆很是有范儿的坐下,执起面前的茶壶为每人斟满一杯后,捧在自己的那杯细细品尝。 她一直与无忧两人书信来往的很是密切,想起之前信中所提起过的内容,联合方才听到的对话。 对于他们两个此时上京来有了些猜测。难道是无忧当初订下的那门亲事出了什么岔子? 三人一时之间都不再有人开口说笑,气氛没有尴尬反倒是流转着分外的温馨。 滚烫的茶水升起的白雾氤氲了她的眼,再次小啜一口后将杯子放下。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阎难忧握住茶杯的手轻轻一颤,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不知该怎么开口。 “嘭——” 用力捶了一巴掌桌面,震的茶盖杯盏叮咚响。 阎难寻脸色哗的变得极差,咬牙切齿狠狠地念叨,“还能怎么回事,他们何家全是忘恩负义的,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东西!” “哥!”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他们敢做还怕让人说道?” 多年前何家曾受了阎家的大恩,何家无以为报欲结两晋之求娶阎难忧。 阎庄主见何家诚心诚意,又是书香门第家风严谨,何家后生长得周正一表人才,闺女嫁过去也是门好亲事,这才答应下来。 两家换了庚贴交换了信物,言明婚期就订在阎难忧及笄之年。 不想阎难忧十五及笄礼刚过,何家先以何启明参加乡试为由延缓婚期。 三年过后,何启明会试高中得傅阁老看重,欲将孙女许配与他并许以高官厚禄。 何家悔婚在前,诋毁阎难忧名誉在后,做得着实太过难看。 不怪阎难寻气成这般模样,听完事情经过后如久跟着也不由愤慨不已。 还读书人?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种陈世美不嫁也罢。 说到读书人如久心中一动,自家前头的四个哥哥陆陆续续都已经成亲,可五哥还未曾… 沈家的孙子辈由于沈如壹这个大哥带头,底下的弟妹纷纷效仿都不愿过早成婚。 所以沈如坞今年虽然已是二十有四却根本不理会二叔二婶的催促,只道还没遇见那个让他一见误终生心动的人。 而他自身的优秀更不用多说,从当年三元及第高中状元后,到今短短数年间如做火箭般做到了从四品的吏部左侍郎。 再说家庭,沈家一派和睦,沈家男人都是出了名的疼妻子又有那么条家规家训的存在,后院清净没有碍眼的小三小四,作为公婆:二叔通情达理二婶温柔娴静。 越想如久越觉得这个想法很是可行。 无忧的姿容娟丽,无论样貌与身段还是才情都能和京城众大家闺秀比肩。且性格柔中带刚,心思细腻若能配五哥真是再好不过了。 被她这般直刺刺的从上到下打量许久,似剥光了衣服般让阎难忧的心底有些毛毛的,“小九,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怎么,这般看着我呀?” “嗯?没有,小忧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吧。” “若是能给我做嫂嫂你愿不愿意啊?说真的,考虑下我的哥哥怎么样,从五到八任你选!”身为直女的如久很是大大咧咧的问出,对于现在女子来说即使手帕交也很难启齿的问题。 之前被她言语调戏还只是面颊飞了两丝红霞,可她这段话一说完阎难忧的整个脸庞都如火烧,像是被煮熟后的虾子,光顾着害羞没有回话,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小九,此话可当真?!” 阎难寻在一旁听后,倒是眼中亮光闪烁,沈家的门楣按理来说他们阎家自是高攀不起,不过若是真能妄想一回,沈家儿郎陪妹妹无忧那… “我能拿这个开玩笑?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也是希望吧。” 虽然很想撮合成功,可五哥他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不过是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这万一看对眼了呢? 阎难寻听明白她的未尽之语,顿时哈哈大笑,看来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趟京城之行是来对了! “我觉得…”话还未说完,就被外间吵吵嚷嚷大肆喧哗的声音给打断。 包间里的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很是诧异。 楼白的清风明月楼,从背靠异姓王俞家起。这偌大的京城起码在明面上还有人这么不给面子胆敢在这儿闹事? 这时正在各地巡视楼家产地的楼月也没法现身,答应过帮他照看一二的如久眉峰微动,没有犹豫的迅速起身朝外间走去。 “哎,九儿你干嘛去?” “当然是去替楼白兜场子去。” “啊?等等,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阎难寻也跟着起身随着她一起往外走。 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想了想阎难忧还是有些担忧地起身在他们之后出了听雨阁。 第96章闹事 京城清风明月楼中的管事,是一位年约四十多的中年汉子,名为祁掌柜。 看着正闹得不可开交的大厅内的两拨人,可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公子爷啊。 额上的冷汗直流,忽然想起家主离去时的吩咐,速速向听雨阁一路小跑,正与出来的几人撞个正着。 “九爷,您看这…”擦了把额头的细汗,祁掌柜一脸愁容苦涩的看向她。 摆摆手,如久点头表示不要着急,很是平缓的问道,“外面闹事的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事?” “是平乐侯府与建宁侯府两家的小公子。因何事倒是不知,就突然这么吵吵起来眼看就演变成大打出手了。” 平乐侯府是淑妃娘家林家,而建宁侯府则是德妃娘家胡家。这两家的贵人在宫中便是不合,在外自然也不对付。 说来也是巧了,这林家胡家在如久初入江湖的时候,分别认识了两家各一位公子爷。 想到这,嘴角勾起了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瞧着她的奇怪的表情,阎难寻有些纳闷不由问道,“认识?” “得见了才知道。” 回答了他一句,如久将袖中的半张面具拿出戴在脸上,这才不紧不慢的踱步去往大厅。 守在楼梯口的小枝,若晴见着小姐这般早出来有片刻的诧异,待看清之后的阎公子和祁管事。对视一眼后快速跟上,一左一右的跟随在她的身旁。 大厅之中冲突已然升级的两伙人,从口头谩骂到了推推搡搡,就差一点火星就能直接燃起来。 以林家那方的小公子为首的一波人,还有胡家那方,除了“老熟人”胡皓宇,都只闻其人不曾正面碰上过。 四周桌椅板凳被推倒,茶盏花瓶碎了满地瓷器,现场一片狼藉。 当两拨人开始闹起来,大厅的人怕殃及早早退散开了,在楼上的各包厢听着动静引出了不少人前来靠着凭栏旁围观。 “祁管事。” “哎,九爷。” “将赔偿好好清算清楚。”如久拿着骨扇轻轻击打了下手心,语气中的漫不经心,不以为意是个人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声儿不大却也着实不小。霎时让两伙人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来人。 “打可以,还请劳烦将赔款先结清,出门随意。” “你又是打哪冒出来的?算是那根葱哪颗蒜,敢管你爷爷我的事?孙子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 “啪——” 这胡皓宇的嘴还跟几年前一样欠收拾! 浑身冷意大开,如久正准备亲身上前再给他仔细重温一遍当初美好的记忆,就被后面挤进来的阎难寻两兄妹给一人拉住一只手臂。 “别冲动,可别动手啊九爷。” 看在这是楼白的产业份上,可不能让小九动手,不然清风明月楼不直接等着被拆咯?阎难寻挤眉弄眼的一顿鬼畜解说,蜜汁自信小九儿她就是能看懂。 阎难忧来的匆忙未曾戴好面纱,焦急之下跑来不免有些气喘吁吁脸蛋儿嫣红,刹是动人。 见到这一幕的林远修不仅心头震动,京城何时多出了这么朵娇花还不被他所知?真是怪事。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 正闹腾着就想等着机会狠狠锤爆这孙子的胡皓宇,听着林远修这酸不啦叽的诗句冒出来,顿时有些傻了眼。 果真是个色欲熏心的狗东西! 胡皓宇恨不得能直接上手揪住他的衣领很是粗鲁的摇上两把,提醒他一句你他么的到底是准备干什么的。 听着这诗句一个字一个字从某人嘴里蹦出来。 本安静下来不再上前的如久脸色铁青再次踏出两步。 唬得阎难忧直接半抱住她,虽然很是羞恼厌恶这人的做派,可更不希望因为这点不痛不痒的事让小九把事情闹大。 林远修见美人不理会自己一眼不说,更甚的直接当着他的面搂住了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大胆的小白脸,就像被人当面绿了一般,眼神阴鸷的扫向她,头次正儿八经的打量起这人来。 银白长袍,半张面具。 怎么,这么熟悉的感觉呢?可自己确信并不认识她啊。可这熟悉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仔细回想脑里过了无数遍还是一无所获,摇摇头林远修不再多理会,到底是被美色冲昏了头。 “美人只要你肯跟了我…” “林远修你他么的当小爷不存在呢?还打不打?莫不是认怂了!” “谁他么认怂,等我收下这个美人看我不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来你个龟孙!” 额上青筋暴起,阎难寻放下了拉住她手臂的手,“小九,一人一个?” “早该如此完事。” 话刚落下两人就直奔各自的目标,二话不说的开揍。 没拉住他们的阎难忧急得下意识的上前两步,被小枝若晴两个扶住。 “阎小姐别担心,有少爷在没事的。” “就是,咱们就好好看戏好了,哼,少爷准会锤爆他的头。” 没什么变化的胡皓宇一眼就被小枝给认了出来,这家伙还是那般嘴贱又碰小姐的逆鳞活该再被揍成猪头。 祁管事傻眼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发晕,这九爷不是来劝架的嘛怎么,怎么还自己上手了呢? 对付这纨绔子弟二世祖,花拳绣腿的两人,如久与阎难寻自是无比轻松写意。 不过对上胡皓宇的如久眼底划过一丝意外,看来近几年来这小子还真有苦练比当初倒是强上了不少。 不过即使如此也依然改变不了结局。 胡皓宇正面再次被挨上重重的一拳,这受着受着突然打心底冒出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拳拳到肉的痛感,似曾相识的打法,几年前自己也被人以同样的手法这般揍过。 “米似…” 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如久直打到狠狠出了气,痛痛快快了才摆手。 另一头的阎难寻可没有像她看着凶猛实则控制了力度,没有留情地将林远修给揍了个半死,眼看着人出气比进气多,如久才开口叫停。 两方的狐朋狗友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人给打得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看着他们那下手毫不手软的狠劲,往死里揍的架势哪还敢不要命的冲上前。 等人停了手,这才一窝蜂的各自冲上前将被揍得惨不忍睹的两人给扶起来。 “你们…两个,可知道他们是谁!”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色厉内荏的吼出声。声音之大让他本在发颤的腿都跟着大幅度的抖了抖。 若不是怕侯府事后追究,他才不会冒着挨揍的风险对上这两人呢。 “唰——” 摸过方才别在腰间的骨扇,将它打开轻轻扇了扇,如久冷笑出声,“回去告诉他家老子,我九苏的药建宁侯府怕是无福消受。” “还有你。”对上林远修,眼神更加森然阴冷,“我九苏的人岂是你能肖想的?不服,随时恭候大驾。” “九苏,你是九苏公子?” “哗~” 不论是大厅还是楼上围观的人同时惊呼出声。实在是享誉京城的九苏公子太过神秘,除了极少数人其他人就是想见她一面都没有门路。 九苏公子世无双,除去没法考证的绝世容颜,其实说的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任你权势滔天,家财万贯,也不免有被病痛折磨,死别威胁的时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谁敢轻易得罪这么一个真正的神医啊? 她竟然就是九苏公子? 胡皓宇瞬间忘了疼痛,想起多年前见她时那张稚嫩的脸,说出去他们怕是都没人相信,他还是能一睹过神医真容的那小挫人呢。 又是一个没有脑袋,关注点贼奇怪的人。 “祁管事,将他们打砸坏的东西照价整理好赔偿清单,给两府送去。” “是,九爷。” 第97章说道 二楼的风起阁。 从撩开的纱幔将之前的一幕尽收眼底的两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默契的谁也不曾开口同时举杯饮尽剩余的茶水。 座于左手边的男子身着直襟长衫,腰束月白祥云纹路的腰带挂着一枚墨色玉珏。 五官端正气质温和,整个人都显得不带一丝侵略压迫感,正是吏部尚书之子尤靖。 而另座右手位的是与如久有过两面之缘的异姓王世子爷俞谌之,一袭青衫外罩配着内里领口镂空绣着木槿花的白锦,眉若墨画鬓如刀裁,惊艳绝绝的面容只肖看一眼仿佛便能夺人心魄摄人心魂。不愧为京城四大公子之首。 再次品完一道茶后。 尤靖率先憋不住,自叹定力不如他这位好友多矣,“谨言,这位九苏公子可就是江湖传闻的怪医圣手?是同一人?” 来回抚摸着杯沿的俞谌之闻言依旧没有出声,只片刻后才回应般地点点头。 “可能收为已用?” 尤靖焦急的看向他,谨言已经是二十有四,离当初绝空大师所说的毒性彻底压制不住还剩一年多的时间。 人就在京城里,他怎么就这么能沉住气? 想起六年前唯二两次的碰面,以及玄岭他们调查的有关她这些年所传出的事迹,无论是从行事作风还是为人脾性来说,招揽她绝无可能。 “不急。” “还不急?这火烧眉毛了都还不急?” “呵。”俞谌之执起茶杯于鼻间轻嗅,云淡风轻的启唇,“万般皆是命。” …… 另一边,带着阎寻无忧再次回到听雨阁的如久,当然不知某些人对她的“肖想”。 “小九,这样真的没事吗。” 毕竟是两家侯府,一下子同时得罪了,无忧不免有些为她担心。 “哥你也是,刚刚不是还说要劝着点不让小九冲动,你怎么还跟着火上浇油?” “无忧别担心,虽然九苏的身份只是白衣庶民无权可并非没有势,这些年的我也没有白混。” 不在意的摆手,那两人都是皮肉伤,撕破脸什么的还不至于。毕竟林家老侯爷此次的病来势凶猛,以这为借口的找上门来定然也是别有所求。 阎难寻活泛了身子骨,真是通体舒畅,听着她们的话笑道,“就小九的能耐她能怕什么啊。小忧你呀可别瞎操心了,咱们继续之前的事才是正经。” “哥~你说什么呢!” 小九也就罢了,怎么自家哥哥都娶妻生子了还能这般不靠谱?阎难忧又是羞赧又是无奈。 “说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这有什么避讳的,我们一个是你亲哥,一个是你密友,事关你的终生跟我们说说有何不可?” 就像小九儿那般爽利多好,阎难寻有时真是搞不懂女子的想法,什么都藏着掖着反过头来让他们猜,至于吗不是显得多此一举? 一把搂住小九的肩膀,决定直接略过妹妹放弃追问她意见的想法,阎难寻单枪直入的问,“小九,你给哥好好说说你那几位哥哥的情况呗。” 分外嫌弃的拍开他的爪子,如久摸着下巴想了想方才开口。 “嗯,前头的四个哥哥都已经成家。与无忧年岁合适的有五哥六哥和七哥。五哥在朝为官,六哥爱游山玩水近几日才刚归家,至于七哥酷爱酿酒。” “这就,没了?” “不然?” 就你这个做媒法,百对中能成一对才怪,那一对还指不定是新人自己看对了眼。 没好气的摇头,阎难寻真是拿这两个小女子没辙。 不雅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般简单明了的说明有什么不对?还得报上身高体重三围不成。 这个朝代的婚姻都靠媒人一张嘴,盲婚哑嫁的洞房前都不知道自己人生另一半长什么样,是个什么人。 到了这里十多年如久还是没法扭转自己的许多思维看法,比如爱情婚姻。 “阎寻,不如你带着无忧来我家做客?或是干脆明天约个时间地点咱们大家一起玩玩?” “沈家在京郊有处别庄,风景秀丽空气怡然,不如就去那吧。” 看不看的上,合不合眼缘总得好好相处一番才能知道吧。 还不等阎难忧张嘴拒绝,阎难寻已是兴奋的满口答应下来,这样好啊,只是听说哪有见面来的直接清楚。 “那今日你们早些休息,明儿一早我让人来接你们,咱们就在城南碰面再一起出发。” “行,就这样。” 望了眼窗外边的天色,哥哥们这时应该都在家中了,如久站起身,“那我先回去安排,明天见了。” 做事干脆利落,决定了不拖泥带水。如久当即向两人告别,回去同哥哥们知会一声好早做打算。 …… 昌平侯府,沈家。 从侧门进了府没有从二门回内院,而是直接去了前院的大书房。 几个哥哥陆续娶妻生子,除非必要如久不会去内院各房找人,她是不拘小节自由自在惯了实在受不住有人总用规矩来说道念叨。 “小九?回来了,今儿个怎么这般早不赶饭点?” 坐在门边的沈如期在她一进院门就看见了,很是意外的问道,“是有什么事?该不会刚给你的玉仙就给喝完了吧?” “当咱小九是你这个酒鬼呢!”沈如琉合上书本,一身劲装袖口还绑着缠带像是刚练完武的样子,“九儿趁着还早,走,跟六哥去练武场,上次那套剑法我怎么练都觉得少了些什么,你快帮六哥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哪练岔了。” “九儿才刚回来,让她好好歇息会儿,别拉着她去疯。”沈如坞打掉小六的手,自己握住妹妹的手将人往里带。 “渴不渴小九?快喝点水。” “别忙了八哥,我不渴也不饿。”如久好笑的看着几位哥哥们,每次来都得上演这么一出。窝心又无奈,“怎么你们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在哥哥眼中你永远就是个孩子,需要我们疼宠的那一个。” 沈如坞笑着接口道。 女子还是自家妹妹看着好啊,哪像那几个如今身不由己的几人,娶的媳妇个个看着贤惠大方,却连小姑子的醋都吃。 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一下子就少了四个争宠者。 “其他几个哥哥呢?” “门房传信说是秦府有事,二哥他陪着二嫂回娘家看看情况。 你三哥最近忙着中秋家宴事宜正忙的焦头烂额呢,可别去找他小心又被抓了壮丁。 至于你四哥怕还在外头哪个酒楼应酬呢。” 了解后如久点头慢慢向他们道明来意。 “相看?” “小九儿你保媒?还是你的闺中密友?你还有红颜知己?” “沈小七你是间接性皮痒,是病得治!”多稀奇,她个女孩子家的有个闺中密友怎么从七哥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奇怪呢。 沈如期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禁了声儿。 “就五哥,六哥和七哥,九儿把我忘了吗?”沈如捌一脸玩味,怎么同年人在妹妹心中就率先排除了呢。 “别闹,你们一个两个自己言之凿凿的说不到二十不成家的,八哥你还是在等两年吧。” 一直没出声的沈如坞还有沈如琉倒是有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 与其找个不认识的,倒还真不如找个和妹妹关系要好的,也不至于为疼妹妹这件事儿上再闹出什么事来。 不说其他几位嫂嫂,万一再娶个像大嫂那般的回来… “好。”“行,我明日请假沐休。” 两人同时开口应允。 “其实我比较属意五哥,不过以防万一,六哥七哥你们两个就帮忙做做陪呗。” “这话说的,说不准阎姑娘一眼就相中我了呢。” “呵~” 众人一起群嘲冷笑出声。 沈如期还真有些来真了,这是都瞧不起自己呢怎么着,“你们就等着打脸且走着瞧吧。” 第98章相看 在外的五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回到京城后别说沈继业老两口不得味,沈善承等人也是吃不香。 于是听从如久的建议,各院的小厨房依然设立,可早膳晚膳都在祖父母两人的青松院来一起食用。 申时末快到饭点的时间,沈如是带着小厮沈墨、沈砚下学回到了家中,刚走到长廊边便遇上了如久一行正穿过月亮拱门。 见着她一脸开心的沈如是小跑上前,眼中亮晶晶的,“九姐!” “小十回来啦。”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做人姐姐,几年下来有个头号迷弟的感觉也非常不赖。 摸了摸一脸求抚摸的大型犬弟弟,如久再掐了把他不再肉乎乎的脸蛋,“今儿怎么回来的迟些?被夫子关堂了?” “没有,我跟你说啊姐,那…” 将一众哥哥忘在脑后,两姐弟说说笑笑的越走越远。 “五哥,小十最近的功课是不是布置的太少?这样可不行啊,你也得多顾着点。”沈如捌磨了磨后槽牙,露出森然的笑容。 沈如坞深感认同的颔首,“是最近太忙疏忽了。明年也准备下场的人是该抓抓。” 正对着家姐撒娇卖萌的沈如是突然打了个喷嚏,背上的寒毛直竖,心底纳闷:莫不是昨夜没关窗的缘故,着凉了? …… 青松院。 闲着无事养了只鸟儿的沈继业趟在摇椅上,悠然自得的吹着口哨逗弄着小鸟。 身后立着的沈远见着太夫人身边的荣妈妈正朝着这边走来。不由开口提醒,“太老爷,想是少爷小少爷们回来了呢。” “哦?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刚过。” 已经到了饭点啊,有了宝贝孙女的沈继业面色红润身子骨越发硬朗,这不,大刀阔斧地起身动作看着很是矫健。 “老太爷,太夫人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说是可以开饭了。”荣妈妈福礼后禀告来意。 “走吧。” 等他到了院中大厅,人都已经来齐,满满当当坐了三桌。每每看到这一幕,沈继业的心中就止不住的老怀甚慰。 “哈哈哈,这都到了啊。” “父亲。”“祖父。” “都坐吧。”虚抬把手沈继业乐呵呵的让众人都坐下,看向自己的宝贝疙瘩,“来,九儿坐祖祖这来。” 没有拒绝的如久,很是顺从的走到上位,在祖父的右手边坐下。 “今天让你祖母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了昨日你想吃的那个,什么孜然小排,快试试合不合胃口?” “是啊,九儿赶紧尝尝。”何氏照旧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下人,也没有其他人家中让儿媳妇孙媳妇立规矩的想法。是以边说边用公筷亲自为她夹了块排骨。 对两位老人甜甜的一笑,如久夹起直接塞进了嘴中,让两腮立刻鼓鼓囊囊的。 在座的众人都有被她可爱到,扬起满满的笑容。 蒋氏更是笑着开口让她慢点吃别呛着。 “真好吃啊,就是这个味儿。”眯起眼的如久嘴中含着骨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只得竖起大拇指给旁边的祖母。 只是那么一说就做的八九不离十,祖母身边的老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祖父,祖母,爹娘。” 忍了许久终是忍不下去的原氏还是开了口,“不是做大嫂的想说道小姑子…” “那就直接闭嘴。” 对这个大二媳妇的容忍已然到了极限,看着闺女愣住的小脸,方才还开怀高兴的表情有些龟裂蒋氏再也忍不下去了。 啪的一声摔下筷子,见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蒋氏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轻拿轻放,这原氏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明的暗的说了无数次她总能转头就忘那就别怪自己做了恶婆婆。 “别总想摆着长嫂如母的谱说教我的女儿,她娘还健在用不着你费心。” 这话说的不谓是诛心之言,让原氏的脸瞬间灰白,忙不迭的跪下,“娘,我,我怎么会…” “你别说,我也不想听。”蒋氏继续火力全开,可见积压的怒火有多旺盛,“纵然昔然对不住你甚多,纵然你为咱们沈家生下四代长孙有苦亦有功,也断然没有事事逮着小姑子辫子的道理。” “娘!您怎么能这般说,儿媳真的没有,我呜呜…可真是冤枉啊呜呜呜…” 原氏心神具震,半是惶恐半是羞恼,哭得越发停不下来,万不敢担下挤兑容不下小姑子的名声。 好好一顿饭吃的嘴里排骨都没了滋味。如久心底叹气,她也曾试着和大嫂好生相处,毕竟不想让远在边城的大哥为难担心。 不过她的退让隐忍却并没有换来等同的回报,甚至让事情到了越演越烈的地步。 “我吃好了,祖父祖母,爹娘,叔叔婶婶们,那我先回如意苑了。” “哎,九…” 没有理会身后亲人的叫唤,头次这般任性的拂袖离去。 让跪在地上等着她能递软梯子的原氏暗恨不已。 “我去看看九儿。”沈如尔跟着放下筷子,不顾妻子的眼色追了出去。 “我也去。”“我也去。” 沈如叁,沈如肆同时起身。 想到妻子近些时日越发过分的行为言语,虽不像大嫂这般明目张胆可也足够让人心烦。 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三人不约而同的表明了立场。妻儿是要疼,可妹妹却同样是用来宠一辈子的。 整个大厅只闻原氏不大不小的啜泣声,看着上位的几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众人中其余的几名孙媳妇纷纷垂首消音。 “我们沈家虽然是武将出身,却也是世袭的爵位。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自打你们嫁进来不说厚待可也从未苛刻,莫不是对你们太过仁慈反倒还是错着了?” “母亲息怒。”“祖母息怒。” 何氏这一生气顿时让剩下的人噗通跪了满地。 “别给我说道规矩礼仪,我不管你们在娘家如何,在我沈家就得守着我沈家的规矩。 昔然家的你若当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我看就是闲的不如我老太婆做个悖子索性破了沈家家训,做主给你小大房纳下几名良妾让你能好生过过教导的瘾,且又能天天有事可做,如何?” 差点撕碎了手中的帕子,原氏低着头眼底的阴鸷满布,心中全是惊怒。 今日这是怎么了,自己都还没开口就被斥责挤兑成这样?还说沈家素来疼妻疼儿媳,嫁进来才知道全是骗人的鬼话。 丈夫难得回来一趟,总忙着往小姑子面前钻,带回的礼物件件都是为她用心准备的,离去前也只是殷殷教诲自己怎么对妹妹好。 这沈家长辈更加,宠得这沈如久不成体统,性情乖张,半点没有侯府大家闺秀的样子。 自己也是为了她好,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错吗? “祖母明鉴孙媳真的只是为九儿妹妹着想,您,您这是要逼死我啊…呜呜” 原氏究竟如何想的,在座的众人心中都有数。尤其是几位感同身受同样嫉妒莫名的新妇。 可不得不说,余氏的话就像平地炸响的惊雷,不禁让原氏惊惧也是给她们敲响了警钟。 沈家的儿郎各个可称为英年才俊,且都洁身自好,谨遵家训不寻花问柳不纳妾,家中长辈也慈爱从不立规矩做磋磨儿媳的事。 可以说能嫁入沈家,是京城绝大多数闺阁女子的梦想,她们也曾是其中一员,如今美梦成真却还不满足确实是有些不惜福了。 被她哭得头脑发胀,沈继业腾的站起身,孙媳他不好说道,儿子孙子他却还是能好好教训一番的。 “你们都给我滚去书房。” “是,父亲。”“是,祖父。” 第99章考量 回到如意苑,如久沉着脸独自一人径直去了院子后面的小花园。 迎上来的春桃,秋梨望着她的背影不解的看向小枝与若晴。 “小枝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赶紧让夏梅去小厨房准备些小姐爱吃的。”小枝想起小姐被少爷们培养投喂成了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甜食的主儿,赶紧补充道,“再备些她拿手的甜食…” “甜食就不必了。” 进来院中的沈如尔三人,人手两盘看着就甜腻腻的吃食,“你们小姐人呢?” “回三少爷的话,小姐不让奴婢们跟着,独自去了后面小花园。” 对视一眼三人拔腿就往小花园走去。 似想到了什么沈如尔停下脚步回首吩咐道,“去准备些易克化的吃食在小厨房温热着,等大小姐什么时候饿了想吃什么时候吃。” “是,二少爷。奴婢这就去让夏梅准备着。” “嗯。” 大步跟上已走远的哥俩,沈如尔小心捧着手中的甜点不让它撒出来。 有别于一般的女儿家爱在院子里种些名贵的花草,如久很喜欢种药。说是小花园不如说是药园更为贴切。 等他们到来时,如久正拿着小葫芦为它们浇水。 “小九。”“九儿。” “二哥,三哥,四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依旧被一声哥哥叫的腿发软头发晕的沈如肆,下意识的将手中的托盘抱紧,等幸福的眩晕感过去,连忙看向手中,待发现酥糖栗子一颗不落这才松了口气。 “九儿,四哥虽然不如大哥做的好吃,不过也不算太差,本来是想晚饭后给你送来尝尝的,现在要不要先来颗?” “二哥今天出门,路过了家新开的点心铺子,瞧着生意不错的样子便买了两种销的最好的,九儿要不要试试?” “啧~三哥手中的这盘可了不得咯,是万佛寺出了名的甜点,嗯真香哪,九儿怎么样想不想吃?” 本还有有些阴沉沉的心情,被他们这一句句说的,还没吃到嘴就开始泛起了甜滋滋的味道。 如久放下手中的小葫芦,故作苦恼的发愁,喃喃细语道,“看着都不错的样子,我要先吃哪一个才好呢?” “当然是二(三四)哥的。” “噗~呵呵。” 看着笑得这般开心的她,让沈如尔三人的心情跟着默默地舒缓下来,只要妹妹对他们一如既往,没有什么间隙就好。 跟着她同乐呵的哥几个,手下动作不停飞快的拿起各自手中的吃食就打算抢先投喂,那曾想对方也打着同样的心思。 一时之间,兄妹几人又像回到了小时候,不管不顾的开始打闹起来。 园中的欢声嬉闹声,让不放心跟过来看看闺女儿的蒋氏担忧的情绪总算是安稳了许多。 “夫人?不进去了?” “不了,就让他们几个啊,好好陪九儿玩玩。”带着笑容转身离开的蒋氏,在想到还跪在院里等着自己的大儿媳妇,又瞬间沉下了脸。 九儿已经十六,即使再不舍眼看也得为她说门亲事了,还能在自家松快多久? 这原氏就是个搅家精!非得用这般的小心思发泄不痛快? 对于赐下这门糟心婚事的熙元帝,蒋氏更是在心底暗骂了不知多少回,让这样的女子为沈家以后的长媳宗妇可真是… “夫人,大少奶奶她…” “回去再说。” “是。” …… 送走哥哥们,看着他们的背影如久呆立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回屋的打算。 沈家哥哥们都是难得的好哥哥,可大家慢慢的长大,有了各自的小家庭。 因为自己不能对外言明的秘密,哥哥们为了当初的承诺有关于她的都会死死避讳,也不容许即使最亲密的人来探究,这无疑让他们夫妻之间总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 女子都很敏感,对待感情的事永远比男人们想的多。枕边人有没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她们都心中清楚,可无法探明没法摸透,长期以往自是会产生各种猜忌和想法。 本没有打算过嫁人的如久头次也有了些迟疑,这个时代女人若不想嫁人要么青灯古佛一辈子,要么自立女户独居。 家人怕是听到她要削发为尼就得彻底炸锅,而立女户的条件她也不具备。难道真得学曾看过的那些穿越文女主,找个人协议成亲几年后和离用来达到可立女户的标准? 上来去找这么个既符合家人择婿标准的,又能答应签署协议的人来? 问题转到这儿,如久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丫头,春夏秋冬四个丫头是六年前娘亲硬塞到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年龄都在十四左右还不急。 反倒是小枝和若晴,自打再回到自己身边,不仅每天跟着她出府还得时时和外边的苏米苏梁做交接工作,倒是比她还要忙碌。 一个十七,一个十九,这终身大事也不见她们有什么想法,不会受了自己的影响也不曾考虑过嫁人吧? “小枝,若晴。” “小姐。” 看着两人出落的越发水灵灵的面容,“倒是我一直疏忽了,你们两个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只见满头问号的小枝,瞬间羞涩的若晴。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如久有些意外的挑眉,略带玩笑的问道,“能让咱们若晴这般的人是谁?” 想起那根木头,心头升起的火焰又被无情熄灭,若晴略带苦涩的憋嘴摇摇头,“小姐…” “是苏米吧?” 对于小姐能看破若晴并没有意外,一直以来她的心思都不曾遮掩,只要稍稍有心的人都能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恨他偏偏就是根不开窍的烂木头。 越长越一根筋的苏米,如久轻笑出声换来若晴满眼的控诉,戳戳她的鼓起的脸蛋,“这事小姐我为你做主了。” “小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问我们打算怎么又扯上小米哥了?” 得,这还有个晚开窍的。 既然苏米与若晴六年的朝夕相处,同甘共苦后能日久生情,那苏梁与小枝两人有没有可能? 若能这样那自是再好不过了,知根知底的可以内部消化,总比不知底细的外人强多了。 “小枝啊。” “啊,小姐怎么了?” “你觉得苏梁怎么样?” 听小姐这么一说若晴就明白过来,立马看好戏的望着小枝。 “苏梁?苏梁怎么了?”小枝被这连番的问话给整得有些懵。 等半天才回过神来,很是生气的问道,“那个苏小娘是不是又向小姐告状了?真真是个小人!” 提着心等她回答的若晴,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同样没好气的如久赏了她个爆栗,看来她这个被迫营业的媒人还有的是心操。 “你们两个去通知苏米苏梁一声,明天跟着我一起出发去趟别庄。” “是,小姐。” 福礼回答后轻功已经小成的两人,运起身法飞过院墙在夜色中消失离去。 转身回了房,屋内的春桃等人已经将热水,洗漱等用品备好。 “小姐,夏梅在小厨房温着些吃食,您可要食用些?” “先沐浴等会儿再看。” “是。” 遵着如久定下的规矩,几人不用多言语随着她的挥手手势,俯身行礼后纷纷退下离开屋内。 褪去衣衫垂下长发,如久慢慢解开胸前裹着的白色束胸。盈盈一握的腰身陪着前凸后翘的曲线,此时的她,就好似身上散发着的神奇果香有着难言致命的诱惑。 粉嫩白皙的肌肤,全身上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点瑕疵。 将自己整个沉入浴桶中,滚烫的水让她不由发出满足的喟叹。轻轻闭上眼,卷翘的睫毛颤动投下阴影一片。静谧的房间内只剩哗哗的水声,和她轻不可闻的呢喃。 “五哥和无忧究竟会不会…” 第100章别庄 翌日卯时三刻。 秋高气爽,发黄的树叶随着清晨的微风在空中打着旋翩飞起舞。 身着劲装的如久香汗淋漓,正在院中虎虎生风的打着拳,漂亮的转身回旋的收式后结束了一早的晨练。 “小姐。”冬橙上前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若晴姐姐让门房传话来,他们已经出发去接阎公子了会依言在南门等候小姐。” “嗯。”擦了满脸的汗珠,准备如久回房沐浴更衣的脚步微顿,“五少爷他们呢?” “回小姐,五少爷也有遣人来报说是皆以准备妥当,在前厅等候小姐。” “春桃你和秋梨两人去青松院给老太爷,还有老爷说声,我跟哥哥们前去别庄玩两天,今天的早膳就不过去吃了。” “是,小姐。”春桃,秋梨领命匆匆离去。 “小姐,那奴婢前去为您做些早点?” “简单些就好。” 打扮收拾妥当后,又草草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如久起身快速的前往前厅。 为了给自家妹妹做脸,沈如坞几人都很用心的打理自身了番,穿戴一新不说个个精气神都维持在了最佳的状态。 “哥哥们今日看着,怎么觉得更加英气逼人啊。” “这是你平常忽略了哥的潇洒英俊呐~” “少贫嘴。”沈如坞穿了沈青色的直对襟的长衫,袖口绣着精致的竹叶花纹,腰间的锦带坠着一枚造型厚朴的羊脂玉佩。 目若秋波一笑,举手投足间端的是翩翩独立于浊世的贵公子。 很是满意的点头,如久挽住五哥的手臂,“这一打扮果然还是五哥最最好看。” 得到肯定赞誉的沈如坞笑容更加灿烂。 另两人就显得不那么开心了,尤其是沈如期直接黑了脸。 “小九,你这从一进来就没打正眼瞧瞧六哥我,怎么就轻易下了结论?” “就是啊,沈小九,你也太眼瘸了吧?” 双生兄弟俩一般无二的面容,却是一人黑衣满身清冷,一人紫衣略显神秘。 “六哥这身还行,七哥你嘛。”如久扭头嘴上嫌弃,“紫色你穿着太显黑!” “噗嗤~”“哈哈哈…” “你给我站住沈小九!还想不想喝七哥我独酿的美酒了?给我回来再仔仔细细看个清楚!” 一阵笑闹着出了院门。没有选择乘坐马车,兄妹四人都骑上了自己的坐骑,打马出发前往南门。 南门城口。 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阎难寻正在与马车内的妹妹说话。 粉色纱巾覆面,阎难忧只露出一双水光盈盈灵气逼人的眸子。 “阎寻。” “小九儿终于来啦。” 为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等他们互相见完了礼。如久对坐在马车内的无忧招手,“小忧出来,我带你骑马。” “这…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不是上次写信还怨阎寻不教你骑马吗,我带你策马奔腾感受下,等到了地儿若还想学我再教你。” “好啊。”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面对小九从不愿扭捏的阎难忧终是点头答应,抓起裙摆钻出了马车。 “来,手给我。” 抓紧她的柔夷,使劲将人带上了马背落坐在自己身前,如久双手从她的腰下穿过握住缰绳,“坐稳了吗?” “嗯。”阎难忧有丝雀跃也有些害怕地点头,“小九。” “别怕我扶住你,再说踏雪它很温柔的。”放开一只手改搂住她的腰,如久见面前的无忧僵直的背缓下来了些,这才夹紧马肚挥鞭,“那,各位哥哥们!我们就先行啦~” “九儿你慢点!”作为哥哥们的沈如坞等人看着如离弦的箭,快速奔驰远去不禁提起了心。 “小九儿我们来比赛啊!”而同为哥哥的阎难寻却是哈哈大笑闹着要比赛,挥鞭追赶而去。 “莫怪阎公子和小九玩得来,两人都是人来疯啊。” 沈如坞无比心累的跟上,早已经不见踪影让他不省心的弟妹们。 一路急行,以绝对优势遥遥领先的如久两人留下串串清脆悦耳的银铃笑声乘风而去。 沈家别庄位于京城三百多里的月亮湾。 那唯一的一条小河上下流细长中间半圆整体如同弯弯的月亮,故因此而得名。 山清水秀的月亮湾,不仅春天能观赏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夏季可以欣赏荷叶碧绿连天花开万千仪态。而到了秋天一半红枫,一半银杏的小鹤山更是美得醉人。 隐在小鹤山的别庄当然是最佳赏景地点。 事先吩咐人把它好生打扫收拾干净,预备好新鲜的食材后再全数撤走不留一人。 是以等如久两人先步到达后,并未有人出来迎接。 纵身跳下马再将无忧接下,如久牵着马儿示意她跟上自己。 “无忧,我怕人多不自在便让庄子里的人都撤了,没有什么问题吧?” 无忧是富养深闺的娇娇女,可跟自己这种女汉子不一样,也是到了这儿如久才想起来,这次来京她竟然没有带身边服侍的几个大丫鬟。 “没事的。”阎难忧巧笑嫣然,拉住她另一只手,没有外人她会自在许多,知道九儿都是好意自己当然不会介意。 至于没有服侍的下人,她有手有脚的虽然稍显笨拙,这一路北上不也没有,她照样可以的。 “那就好。” 马厩中安顿好踏雪,为它置放好草料和水。 走进院内,可以透过屋檐望见后山一团团红如火焰的枫叶。风景确实能洗涤人心,这样美的景致让两人不由停下脚步细细观赏。 “好哇,不想小九你的骑术都这般厉害,连我都没有追上!” 先后到达的阎难寻,沈如坞等人拴好马匹紧跟着从外走进来。 边说边下意识的动手将人一把锁紧胸膛,待回神对上沈如坞等人铁青的脸阎难寻只觉得双手被扎成了筛子,迫不及待的松开,高声解释道—— “沈家兄弟们见谅,这,手误手误,一时习惯了,不…不是我是说打心底我就没当小九是个姑娘家所以,啊也不是…” 什么叫越描越黑?解释还不如不解释?阎难寻这是完美诠释。 自己这二货的哥哥(哥们)真是让人没眼看。 阎难忧以手捂脸,如久无语望天。 眼看沈家哥几个就要暴走群殴某人,她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口说道,“哥哥们别介意,阎寻他就是跟七哥差不多不会说话的二货,方才只是他随性而为罢了别跟他计较。” “什么叫跟我差不多?”沈如期满脸不服叫嚣道。 “什么叫不会说话的二货?”阎难寻满脸不解他怎么就不会说话,怎么就二货了? 看他的表现沈如坞就已经信了妹妹所说,有这么直率豪爽,不拘小节的哥哥想来妹妹的性子也差不到哪去。 望了眼立在一旁眸中含笑不说话时显得温雅娴静的女子,想到之前妹妹约她共骑的时候。沈如坞深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兴味。 “阎小姐,骑马后可有什么不适?” “多谢沈五公子关心,小女无事。” 眼尖的如久发现不知何时起相谈正欢的两人,嘴角勾起,抬手将还在自己身旁叽歪的俩二货一手搂住一个,还不忘对旁边的六哥使了个眼色。 “哎,哎九儿你轻点,哥哥我脖子快断了。” “就是,小九儿你也稍稍对我们温柔点啊?”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十分粗鲁的锁着两人的脖子进了院门,声音渐渐远去。 瞥了眼五哥和阎姑娘,后知后觉明白九儿用意的沈如琉好笑地抚额摇头,很有眼色的紧跟着小九他们身后离开。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第101章开窍 半个时辰后,被落下的苏米四人行终于架着马车姗姗来迟。 连轴转忙碌了好些天的苏米,眼下的青黑分外惹眼。 若晴暗暗打量了他许久,还是担忧占了上风开了口,“怎么累成这样?九离阁内近日很忙吗?”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发放任务的人徒然增多,各种账目看得我是头花眼晕,若晴啊少了你帮忙做什么事都是哪哪不顺。” 自从若晴回了小姐身边也有两年多的时间,怎么自己还是觉得十分不习惯? 挠了把脑袋,在外人面前向来冷漠肃杀的苏米,此时卸下自己的面具在挚友们跟前流露出难得憨厚亲切的一面。 真是个呆子。 听着他的话,有甜有涩,若晴不禁埋怨他颇深明明也不是没有感觉,可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又是哪些账目不清楚了?等会儿都给我,我抽空帮你整理。”真正是败给了他,若晴暗自叹息。 “得嘞,哎哟今儿我可能睡个好觉了,还是咱若晴妹子够意思,够兄弟!”笑得畅快的苏米,冷冽的眉眼都软化开来。 若晴两颊飞起红霞,忍不住啐他一口,“呸,谁是你妹子,谁要做你兄弟。” 这对边走边“打情骂俏”,另一对儿却是实实在在就差真刀真枪的开干了。 “他们俩这怎么就杠上还动起手了?” 听着身后砰砰打斗声,才蓦然回过头的苏米若晴都不禁傻了眼,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就又动起手来了? “石小枝,你别太过分,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哭了可别跑到小姐跟前告状才好!” 苏梁捂住被打的生疼的胸口,被揍得很是莫名其妙。 “啪~”闻言心火烧得更是厉害的小枝从腰间抽出了鞭子,“来,试试看,好你个苏小娘,果然是你个黑心鬼告小状,看姑奶奶今儿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听到这瞬间明白过来的若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运起轻功来到两人中间。 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就要抓狂的小枝,“我的姑奶奶,你先听我说,说完了你再动手也不迟呀!” 若晴经过昨晚知道小枝还是孩子心性,跟某人一样没开窍,并不打算给她明说。 可见着刚才的架势这不说明白也不行了啊。 确定自己真真切切听清楚了耳边若晴所说的话,小枝先是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再是轰的一声炸的她头皮发麻,脸上迅速爬起了红潮。 “小姐,小姐她怎么这样?” 把她和这个讨厌鬼扯成对儿?小枝头一次用正儿八经的目光打量苏梁。 从前瘦小的矮了自己半个脑袋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高猛窜,现在反超了她一个头。 不似小米哥硬朗的五官,强壮的身架子。即使同样练武多年他也更像个文弱书生,无论外貌还是气质。 “我怎么样了?” “小姐。”“小姐!” 羞赧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枝福完礼,见着“罪魁祸首”还一脸兴味的看着自己,直看得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好。 好笑的点点她的脑袋,如久见她脖子后都羞红了,心中转了一圈明白过来这怕是真懂了。 个把月没见着苏米苏梁两人,晃眼都快到了及冠的年纪,是得早些为他们做打算咯。 “小枝,若晴你们两个先去厨房帮忙,估计六哥他们三个公子哥还真不一定忙的过来。” “是,小姐。” 像是知晓了小姐她的用意,若晴心中忐忑不安,脚下如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腿。 倒是得了阶梯可以避开眼前尴尬的小枝迫不及待的拉住她就走,“走啦,晴姐姐别看了,我们赶紧去给六爷他们帮忙去,那两个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哎,等等…” “等什么呀,快走啦~” 留在原地的苏米苏梁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小姐莫不是有事要吩咐他们去办? “别猜了,你们两个跟着我去后山走走。” “是。” 后山的小道蜿蜒曲折,满地的红叶层层叠叠很有诗情画意。 “还记得刚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吗?” 捡起一片枫叶摊在手心,如久停下脚步站立在枫树前开口问道。 小姐这带着深意的开场白,让苏米苏梁同时心怀不安。急忙转动脑子开始回想最近有没有做出什么让她不快的事情。 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丁点头绪,硬着头皮苏米只得先开口回话,“怎么会不记得。我们怕是永生永世也忘不了小姐的恩情…” 抬手打断他的话,如久看向他们,“这些话暂且不提,从六年前归还你们几人的卖身契到如今,你们不是我的仆人,我也从未当你们是。” “在我们的心中小姐就是我们的主子。生是,死也是。”苏梁激动的说道,小姐她该不会是不打算要他们了吧? 眼见两人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如久也就不再绕圈子,“你们都要及冠成年,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可有心仪之人?” 小姐这般神神秘秘的感情是为了这事啊? 搞明白过来的苏米苏梁,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悬起的心才预备落下突然又是一紧:小姐说什么?!终生大事? 与他面面相觑后,苏米脑海中突兀的浮现一张脸,笑颜如花的她,梨花带雨的她,默默鼓励自己的她,恼羞成怒娇嗔的她… 砰砰砰~ 心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像要蹦出胸膛,苏米下意识的对上小姐含笑的眼眸,张口就来,“小姐,我心仪若晴。” 说完才发觉到自己都说了什么,虽有些不好意思脸如火烧却还是单膝跪下再次直言,“还请小姐应允为我做主,我想娶她。” “想明白了?认真的?” “是。” “好。”这下若晴该欢喜了,如久转头看向苏梁,“小狼,你呢?” “小姐。”苏梁有些不自在地低头,片刻才跟着跪下,“我也已有心仪之人。还请小姐做主。” “可是小枝?” 微不可见的点头嘴中却答复的铿锵有力。“是。” 真可谓再好不过的结果,如久很是为他们两对感到高兴。 “小枝的话,可得你自己加把劲儿了,她什么时候点头我就什么时候为你们做主。” “谢谢小姐。”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帮忙了。” …… 厨房内的几人闹腾得正欢,有沈如期和阎难寻两个在,不闹腾才奇怪。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六哥心累到极点的怒吼声,如久挂着笑容慢慢踱步进去。 “沈小七你再敢乱放调料试试?” “阎兄你还是出去等着直接吃吧?” 沈如琉见着这俩不靠谱的心脏病都快出来了,瞧见小九进来眼中亮起了熠熠光芒,“九儿你赶紧帮忙把这两人给弄出去。”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一个拿着调料就是一通乱放,另一个非得折腾得食材蔫吧了才觉得心甘。 等会儿做出来的东西还能下嘴嘛? 等看清两人的所作所为如久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一手揪住一人的后颈衣领将人拖出了厨房。 “你们两个还是别待在这儿给六哥添乱了啊。” “怎么就是添乱了?”被迫往后退着走的沈如期猫着腰,“明明我也很努力的在帮忙啊。” “别挣扎了,我们对于厨房是在灾难的事实你就承认吧。” 阎难寻个太高为了能配合她弯着大长腿往退走的姿势稍显滑稽,“小九我自己走成不成?这也太难受了。” 既已经出了厨房如久也就顺势松开了手。 无所事事的三人只好又转回了前院,放沈如坞两人独处的时间太长也不好。 第102章意料之外 天刚擦黑,由沈如琉掌厨,小枝若晴两人协助做出了满满一大桌子的好菜。 来了兴致的沈如期叫嚣着喝酒,要求大家就聚在一起不分桌好好的乐呵乐呵。 本就生性大气的阎难寻答的最是干脆,至于唯二的两名女子,如久从不讲究这些,而阎难忧则是客从主便。 没有长辈没有外人在场,一伙年轻人自然是难得的放纵肆意。 不敢多饮的如久趁着几个大男人拼酒的功夫,拉着旁边的无忧说起了悄悄话。 “怎么样无忧,我五哥?” 偷瞄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原来看着那么温柔细致的他也会有这般豪爽痞坏的一面。 阎难忧红着脸凑近好友,没有隐藏心底的想法,将之前两人的谈话,她对他的看法都尽数道来。 捏了捏桌子底下她握住自己的手,如久笑弯了眼打趣的说道,“那也就是说,有很大可能咱们无忧会成为我的嫂嫂咯?” “小九,不可乱说。”泛着春光乍泄荡起无限涟漪的眼眸,阎难忧捂住她的嘴,再次言道,“别这样说。” 小鸡啄米般快速地点点头,待她松开手,如久正对上五哥望过来带着询问的眼神,别有深意的分别瞅了两人各一眼。 啧~看来是有戏了啊。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意外,或许事情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可惜世事难料。 这场酒直喝到月上树梢头,除去如久两人其余哥几个全趴下了才算结束,终是散了场。 等把醉得不成人形的他们一一安置好,她与无忧才各自分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懒得放纵想睡个懒觉的如久被敲门声给吵醒。 “小姐,您醒了吗。” “什么事啊?” “和安郡主带着人来了,五爷让我来通知小姐前去待客。” 还迷糊着的人立刻睁开眼竖起了身子。 谁?萧家的掌上明珠萧鸾儿? 她来做什么? 想起坊间传闻以及被自己撞见的几次她对自家五哥的纠缠,如久的瞌睡虫瞬时被拍飞。 起身将门打开,侯在门口的小枝若晴端着洗漱用具以及衣裙赶紧进了屋内。 “小姐,还照以前的那个装扮?” “嗯。” 若晴了然的点头,动作利索的为她疏通长发挽起简单的发髻,用一根造型朴素没有亮点的玉簪簪起,额前梳下厚重的刘海遮住那双灵动的双眼,再用特制的水粉将脸上的白皙以暗黄代替。 前刻还美若娇花肌肤塞雪,随时散发亮眼光芒的绝色佳人,随着她的打扮渐渐变成了性格孤僻且阴沉沉分外不讨喜的木讷女子。 “走吧。” 很是满意的如久率先走出房门,不知这位郡主娘娘驾到又是为的哪般? 萧家是如今已荣升太后的娘家,在新皇登基之时获封鼎国公,一举成为京城顶级的名门。 身为萧家三代中唯一的嫡出女儿,萧鸾儿自是颇为受宠。姑姑是太后,表哥是当今圣上,爹又是新一代名正言顺的鼎国公,当的是天之娇女贵不可言。 年芳十七的萧鸾儿在及笄之年就已求得太后的懿旨自主婚嫁,这消息一传开便引得所有京城名门望女的倾羡。 不说其它仅是她身为萧家人,若真的对五哥有意,沈家还真有些麻烦。 “如久见过安和郡主。请郡主金安。” “小久妹妹快别多礼。” 中规中矩的见过礼,如久垂头厚重的刘海瞬间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本就不大的半张小脸。 “不知安和郡主前来沈家别庄可是有事?” “确实是有些事。”萧鸾儿的心情很好,就连之前觉得她无比丧的脸看着都没了那么讨厌,“小久妹妹沈大人可也在这儿?”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真是冲着五哥来的? “可否劳烦小久妹妹请他过来一趟。” 略作思量了会儿,如久对立在一旁的小枝点点头。 小枝走出来见礼后匆匆的转身离去。 沈如坞来的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花厅。 “微臣见过安和郡主,郡主金安。” “沈大人无需多礼。” 他温文尔雅的样子,让萧鸾儿难得有些羞怯,欲言又止地看向另一旁的人,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小久妹妹可不可以?” 见五哥微不可见的点头,如久识趣的避开,退出了房内。 …… 直到萧鸾儿已经离去多时,沈如坞的脸色还是阴沉的可怕。握紧的拳头用力的指节都有些发白,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气,怕妹妹担忧的他整理好表情起身打开房门。 “五哥,她到底所来何事?” “安和郡主请旨赐婚了。” “什么?请旨赐婚,跟你?” 熙元帝这是安插了一个不够,连自己表妹都算计在内打算再来一个? 论心计论隐忍,他比先帝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呐。 看来在朝的沈家两人他都不想轻易放松。 “五哥…” “没事。”沈如坞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的漩涡却半点没有停歇,“大不了也像大哥那般好了。” “我研究出来的药可不是为了这般用处的。” 心底涌起难过的情绪,见过昨天五哥眼中的亮光,她知道对于婚姻他并没有此时表现出来的不在乎,明明也那么期待,却不得不逼迫自己。 迷情果的副作用虽然能让人拥有所谓的恋爱脑疯狂迷恋食用后见到的第一人,以他为天,可有大嫂的例子在前,同床异梦没有感情期待他们过的可幸福? 两情相悦这也不乏是种情调,可若本就无感还万分防备,又怎么能安之若素的享受这种病态的迷恋。 “非得这样吗?我可以…” 一种药剂不行那就再来一剂,还怕不能解决了源头? “小九。”连忙制止她预备脱口而出的话,沈如坞摇头,“大哥当时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眼中一暗,如久想起大哥大婚前夜她准备不管不顾溜去宫中,被制止后大哥跟她说过的话,至今无法忘却。“没忘。” “五哥想告诉你的也是如此。”拉着她在桌前坐在,沈如坞的语调还是那般温柔,“当我们选择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别为我们操心,男子不比女子,这件事远没有你想得那般难以接受。” “若是到时…”遇见了自己心动的那个人该怎么办。 “没有若是。”心动的人已经出现可惜情浅缘也浅。 …… 心烦意乱的如久,换回令自己轻松些的装束后独自一个人前去后山想漫无目的走走。 沈家走的这条未知路,也不知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大事上虽然他们都不曾特意避讳自己,可也不想身为女娃的她承担太多,所以并没有明说过却不代表自己不懂不知道。 神色晦暗地抬头,透过红透的枫叶望向天空。 既然博弈不适合她,那她就做默默守护,支持他们的那一个吧。 两天时间晃眼而过。 昌平侯府沈家迎来当今第二道的赐婚圣旨,并为沈如坞与萧鸾儿订下来年三月的婚期。 不止担心五哥,好心办了坏事的如久更担心好友无忧。 虽然两人只初初有了好感处于朦胧发芽的阶段,可也不会好受。 急吼吼赶到阎寻无忧下榻的客栈,如久才发现自己猜测的美人暗自垂泪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怎么这般着急?莫不是担心我呀?”阎难忧心下暖暖的,粲然的微笑。 “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嘛,我对你五哥纯粹是欣赏,如果再接触下去说不得会变成欢喜,这不还没来得及吗?” 为她倒了杯凉白开,递给她解解渴,“自从遇见你以后,我也有幻想过,直到最近才发现可能我更喜欢闲云野鹤,仗剑走江湖的生活,不太想困于后宅呢。” 自己不能,嫁给这样一个人应当是可行的吧? 第103章邀约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车马如龙。走出客栈的如久,和无忧谈心过后浑身轻松了许多。 一身银色滚边长衫,戴着半张面具行走在暖橘的阳光下格外引人瞩目。 突然从旁边冒出两人出手阻拦挡住她们的去路。 小枝与若晴反应奇快的倾身上前,一左一右站立在她身前。 “九苏公子。” 来人恭敬的拱手行礼,“我家主人恭候大驾多时,还请公子赏脸前去一叙。” “想见我家公子的人多得去了?莫不是来个人的邀约就得去不成。”若晴放下手,两手相握于腹前冷若冰霜的说道,“好狗不挡道,让开!” 来人对视一眼,另一人上前直直望着如久继续开口道,“我家主子还让带话给您,不知您可否还记得六年前在乐齐镇醉酒曾亲薄…” “咳咳~咳咳咳…”如久被他亲薄一词给弄得口水呛到,咳得停不下来。 “慢着,什么乐齐镇,什么醉酒?什么乱七八糟的。”倒是小枝强装镇定依旧口齿伶俐,怒斥的声儿越发高扬,“你们休要在这说些有的没的!” 好不容易缓住喉中的痒意,如久挥挥手制止小枝接下来的呛声,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你们主人在哪?” “公子请随在下来。” “公子?”“公子真跟他们过去?” 小枝与若晴不免有些担心。 “无妨。” 轻掸衣摆后如久很是坦然自在的跟在那两人身后。 小枝俩无法也只得遵从小姐的意愿紧跟。 绕过正大街右拐进了小巷,穿过来到后街,眼前出现了座三层楼高的酒楼。 只见牌匾上两个走笔游龙的书写着心悦二字。 心悦酒楼?这是哪家的产业?如久暗自思量心中过了几遍,还是一无所获。 来到三楼的包厢门前。 玄岘转身一礼,“主人就在里面等候。九苏公子,请。” 如久举起手推开房门,施施然的踏步进入。 房间内里布置的很是素雅,天青色的纱幔,墙上仅有一副寒江钓鱼翁的水墨画,空白处肆意挥洒的狂草笔锋凌厉异常,与画中的内容并不匹配却又分外契合。 收回视线她望向房中的人。 一袭白色锦衣长衫,袖口衣领处绣着简单却精致的福纹,腰间挂着的墨色玉佩造型独特。 待再看向他的面容,如久挑眉讶异,“是你。” 那个在苏陵断桥亭与自己换酒独饮的人?还打翻了她最后一瓶的醉仙酿。 径直走向桌边坐下,距离更近后对于从不磕外人颜的如久来说,也不禁惊叹他这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 除去楼白,她是第二次见到男子能把白色穿出独特韵味的人。 “还未曾与你正式认识过。”俞谌之拿起桌上放的两只酒杯,递于她一只。 他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比执起的白玉酒杯更加似玉,“俞谨言。” “九苏。” 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的报了化名,如久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拿到鼻间轻嗅,这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用来换酒的特品上青? 还挺大方啊。 对于美酒向来来者不拒,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微微上扬赞叹出声,“好酒。” 含着笑意俞谌之拿起酒壶再次为她斟满,待她迫不及待再饮之时才不紧不慢的出声,“九九喜欢就好。” “噗——” “咳咳。” 九九是个什么鬼称呼? 如久放下酒杯,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灿若星光的双眸表面明亮清澈,内里却似有暗流涌动深藏在黝黑的瞳孔中。 “你知道我的身份?” “九九是指闻名京城有神医之称的九苏公子,江湖中盛传的怪医圣手传人,还是昌平侯府唯一嫡女?” 不在意她此时锐利如刀的眼神,俞谌之继续自斟自饮,连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 “我想九九该是知道,九苏的身份只要稍有心的人不难查出底细。或者这也是你有意为之,毕竟那时刚回京城的沈家急需要它带来的人情和所求。”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从九苏的身份不难查出她的身份,毕竟她没有全部清尾过。 不过能知道怪医圣手的名号? “千机阁是你的?当初断桥亭也是故意接近我?” “是。” 手指在桌上敲起十分特别的轻响声,如久用另只手撑起下巴,眼中的寒光比冬日化雪的天儿还要冷冽。 “楼月是你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所有的一切才能串联成完整的圈。 当初她初入江湖,只在那个小镇卖过一颗药丸。即使是号称百事通的千机阁,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也不可能真的无事不晓。 或许刚开始他们也并不确定她无为谷的传人身份,只是猜测。 直到那场刺杀后才肯定,才有了断桥亭的相遇。若没有阎寻的破坏,如久抬头再次看他人神公愤的脸摇摇头,她也不一定会如他所愿。 “不,他是我的至交好友。” 惊叹于她的敏锐,涉及到好友俞谌之也不禁多言,“除了给我关于你医术的猜测,他并没有…” “我知道。” 如果没有真情实意,不是真心她不会毫无所察,如久并不是一个疑心重的,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乐齐镇的相遇纯粹只是巧合。” 并不是子暮泄露了行踪。 未说出的话俞谌之相信聪明如她该是清楚明白。 直到这刻如久才拿正眼看他,能在这种情况下,不仅坦言相告没有隐瞒,还不忘为好友洗白,“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头次遇见求医的人这么淡定自若的不说,还在明知他们有共同好友的情况下,不拉进关系,不顺势而为的,还真是奇怪。 况且,他的毒已经深入骨髓,竟然还能沉下心,数年都没有任何行动。 “既然这么不骄不躁的。怎么又突然火急火燎的了?” “因为,也许是因为时间确实不够了吧。” “呵~” 被这语气给逗乐,人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呐,如久摇头可惜道,“想来无论是九苏,还是怪医圣手。你都该知道我的规矩。” “不死不救。” “是啊,你这离死还早,还有个一年半载的。”如久扯唇微笑突然恶劣的开口,“要不等你真的快死的时候我再看看心情?” “呵~”俞谌之也不生气,不在乎她言语中深深的恶意,“我现在不正是这般做么,趁着还有足够的时间刷刷好感,让九九到时看见我一准有个好心情。” “脸皮可真够厚的。” “谢谢秒赞。” 话锋一转俞谌之举起酒杯,嘴边的笑意慢慢扩开,“看来,是真的可行?” “楼白那个家伙告诉你的?”说她最怕厚脸皮的人,且没有恶意的厚脸皮的人? “他怕是忘了告诉你,对待这样的陌生人我的忍耐限度为零。” “哦?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这么容易,我的朋友们不要面子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熟稔气氛和谐。 让侯在一旁的四人都同时傻眼,不知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等到一顿酒下来,喝的微醺之时,如久嘴比脑子转的还快,答应了俞谌之下次的邀约。 等出了心悦被大街上的凉风一吹清醒过来的她,才不由好笑的拍了拍脑门。 “公子?可是哪儿不舒服?” “无事。只是头有点儿晕,不碍事。” 暗自咬牙的如久,等赶明儿楼白那个家伙回了京城,看她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今日这场见面,俞谌之状似清风霁月,回味过来才尽显细节。 从进门的淡香再到墙上的字画,从他的穿着再到他的坦言。 无一不是按着她的性情喜好来的,再加上美酒作陪,呵呵~打死她都不信,这里面没有楼白的手笔。 不过,如久脑海中再次浮现某人的身影。 不得不说俞谌之这个人确实很合她交友的口味啊。 第104章俞谌之 眉若墨画,面若桃花。一顶玉冠簪起的三千青丝,如上好的绸缎丝滑垂下。 也有了几分醉意的俞谌之想到离开的人眼中浮现浅浅的笑意。 她果然如子暮所说的那般,看似不近人情只要合了胃口就再好说话不过。 “主子,既然沈小姐没有全然拒绝的意思,咱们是不是趁热打铁?” 主子的毒就快压制不住,若到时彻底爆发她才出手,又没有解决的办法该怎么办? 玄岘将之前的种种都看在眼中,他觉得九苏公子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是个只认死理的人。 看她对主子也并没有什么反感,虽然话不好听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 “不了,就这般最好。” 这么多年过去,即使留给他的时候不多,他也并不介意将仅剩的时间花费在她的身上。 本就是一场豪赌,输了与最坏的结果没有任何不同,可若侥幸赢了,不仅是毒还能再收获一位挚友有何不好? “主子…” “退下,这事不必再说。” “是。” …… 几日的时间过去。 沈家上下忙碌着沈如坞的婚事事宜。毕竟是皇帝赐婚,该走的流程必不可少。 看着各有事情忙碌的家人,已经几日没有出门晃荡的如久,自然而然的显得很无所事事。 这野惯了的人哪天不是不出门转悠一圈就浑身不自在,竟然在家中安安稳稳的待了这么些天,让忙里抽闲看望她的家人纳闷不解。 而已经快闲得长蘑菇的人,终是忍不住了。 前脚让人给长辈们禀报一声,后脚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直到听见耳边嘈杂热闹的喧哗声,呼吸到并不那么新鲜怅然的空气,她才觉得从骨子里透出血肉的痒痒劲消失殆尽。 “公子,真就这般大大咧咧的出门了?” 放了人的鸽子不说,还倒霉催的在别处撞上,确实是有些尴尬。 “你们莫不是也以为我是因为怕见了俞谨言才不出门的吧?”如久瞪大了眼,“我是那种人吗?” 您当然不是。 小枝和若晴也只敢在心里暗暗接口,以防说了事实更得让她气得炸毛。 “呵~这些天闭门不出,当然是为了好好迎接回来的楼白呀。” 露出满嘴的大白牙,突出的点点小虎牙每到这种时候才能一见“芳容”。 见到这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气,两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嗯,还是熟悉的配方吗? 不,楼公子还请自求多福咯。 目标明确直奔清风明月楼的三人,路上没有半点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 大厅中正拨弄着算盘的祁掌柜听见门口小二的招呼,赶紧抬起头,待看清才赶紧闪身出了柜台,小跑的迎了上去。 “公子您来啦,家主就猜这几天您定会来找他呢,您先上包厢老身这就让人去通知传话。” “告诉他,赶紧的,麻溜的给爷滚来,不然后果自负。” “这九苏公子今儿的火气有些大啊?”祁掌柜暗道,嘴里却不含糊满口应是。 另一头得了下人来禀说是清风明月楼的祁管事派人来传递消息的楼月,在楼府正招待上门做客的俞谌之。 听了传话的人冷汗直冒,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将如久的原话说完。楼月满是无奈笑意的摇头,看向罪魁祸首,“算账的来了。” “能者多劳,辛苦子暮了。” 这幅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语气生生把楼月气得胸口闷痛,交友不慎,这都是帮什么朋友。 “你以为你能逃脱的了,赶紧给我一起去受着。”楼月不由分说的拉住他起身便走。 还不知这次古灵精怪,尤其爱整蛊人的小九又拿什么新花样来招待自己。 不想老天爷都帮了他一把,真有送上门消火的二傻子。 …… 自从上次被如久和阎难寻狠揍一顿,好不容易养好了些能下床后,气不过的林远修令人时刻盯着清风明月楼的动静。 看她九苏公子与楼里大掌柜熟稔的样子,他不信别人都能守株待兔了他还逮不住个大活人。 至于他父亲大人的话早被抛之脑后,什么都比不了他的气不顺。 这不人刚进了清风明月楼,不过一会儿得了消息的林远修带齐了人手家伙,气势汹汹的再次头铁的迎难而上了。 “九苏人呢?!” 人还没进来叫嚣的声儿便远远传来,其目中无人的嚣张劲可见一斑。 见着一拥而入带着武奇的大批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脑袋还缠着绷带的家伙,祁管事暗骂晦气却又无可奈何堆着笑问候上去。 “哟,这不是林小公子嘛,您常坐的包间还空置着呢,我让人…” “少跟爷来这套,赶紧让九苏那杂碎赶紧滚出来!今儿爷不揍的她脑袋开花爷名字倒过来写!” “还真是不巧,林公子这九苏公子方才…” “想糊弄谁呢?!”林远修再耐不住性子一把推开眼前碍事的老东西,挥着手带人直接涌上楼。 “哎哟~” 被这一推直直撞向了桌角,顿时疼的钻心,祁管事只能咬牙吩咐人快去请家主。 “发生了什么事?” 一进来就发现桌椅倒翻,楼月眼皮直跳,不会是小九等不及,气大的拿它们撒了气儿吧? “家主,哎哟,您可算是来了,那林家小公子带着人去找九苏公子的麻烦去了。” “什么?” 知道她不会吃亏是一回事,可要让她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欺负又是另一码事。 楼月甩开衣角带着人迅速上了楼。 同来的俞谌之自是一起跟上甚至不自觉用上了轻功,等到了听雨阁的包厢门外听见里面痛苦的哀嚎声,这才又恢复了淡然。 后脚到的楼月顺着大敞的房门扫视了眼屋内的情况,再次没有形象可言的嘴角抽搐。 “九儿,你这又是什么药?” 丑的太过清奇,不忍直视。 泄了心火正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堆乐呵,见到了之前还让她懊恼不已的人也没了那股迫切的报复劲。 如久指了指地上三两个叠起的人堆,“楼白你真可得感谢他们,替你试了药。” 生生打了一个激灵,楼月心中自是万分感谢,好人呐,多好的人啊这无私奉献的精神,啧啧。 “林公子为表感谢,今日损坏的东西,楼某就不要求赔偿了。” “噗~” 最肿成香肠,说出的话变成了吐口水,林远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被这连番刺激,白眼一番腿脚抽搐的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心底发誓多仇不报他枉为人! 一刻钟的时间清场的人,才将闹事的人一一抬走。 包厢里屏退了左右的人,只余下如久三人相对而坐。 这么多年相交,楼月自是知道她的性情,只要散了火气事就算过去了,所以逃过一劫的他终于轻松下来。 “九儿,抱歉。当初从寻之那得知你的消息后…” “这事可以翻篇了,不然我的气儿准得再上来,药粉还有些想尝试直言就是。” 飒然一笑楼月点头,开始学着寻之的套路大放彩虹屁,“是,我怎么忘了,咱们九儿啊难得的大胸襟大气度,怎么会跟我一般见识呢?” “呵~”如久冷笑,“这张脸陪着献媚的神情让我手更痒痒了。” “别,还请高抬贵手!女侠饶命啊!” 望着两人难得的默契,还有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俞谌之不知为何心生了一股羡慕。 或许是他性情的原因,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从未有这般笑闹鲜活过的时候。 或许不为她出手治疗,仅仅是拥有这样性情的人也是难得的幸运吧。 快乐阳光而不自知,她身上散发的光多么吸引人,又是多么令人向往。 第105章普陀寺 好酒好菜的上齐,楼月见她心情阴转晴的确不错,瞄了眼另位静坐在旁也不出声的好友,试探的问道,“九儿,你看谨言中的毒怎么样?” “挺好啊,如此烈性的毒药还能挣扎这般久,多难得呀。”只顾忙活着夹菜吃的如久头也不抬的说道,“当初出手压制毒性的人虽然不能完美解毒,不过能想到这种办法续命也算不错了。” 俞谌之点头认同,觉空大师佛法高深武功绝顶,解毒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不过也因为他当初强行的压制,才让如今的毒更加棘手。” 不出手便是个死,出了手才有现下的情况。孰是孰非俞谌之分的清楚,所以听闻她的话并没有什么芥蒂,对于觉空大师还是满心的感恩。 将他的神奇看在眼里的如久,暗暗点头,俞谨言这人确实不错,起码就胸襟气度而言是位正人君子。 “那,九儿你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能不能?” “不能。” 直截了当的拒绝,没有半丝拖拉。即是朋友也有区别,只是看得顺眼的点头之交还没有到她破例出手的地步。 楼月无奈的摇头,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更清楚的知道属于她的倔强,未免适得其反也只好结束这个问题。 “九九,那你是承认我们算是朋友?” “所以?” “所以有关朋友放自己鸽子的事。”俞谌之眼眸中的光芒流转,倾泻成万丈深渊,幽远而又危险。 “呵呵。”干巴巴一笑,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若没当场被逮住还能以别的借口搪塞。如久耸肩痛快的说道,“你道如何?” “改期,再约。” 这么执着?砸吧了下嘴,如久不解的看着他,“你一直想约我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培养感情。” “咳咳咳…” 对话的两人被这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给打断,不约而同的看向楼月突然这般大反应着实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 “不小心,不小心呛着了。你们继续,继续!”忍着笑的楼月故作无事的拿方帕揩试嘴角,没有说明他俩方才的对话有多让人误解。 莫名其妙的如久看他宛如智障的眼神,这幅姨母笑的面容到底是为哪般? 不再理会不知哪根筋搭错的楼白,如久再次扭头看向俞谨言,“时间地点,还有你的真名。” “到时我会命人拜贴通知。”俞谌之粲然一笑,“我可未曾骗过九九。俞谌之,字谨言。” “给你取名取字的是同一个人?莫不是你老爹?” “九九如何得知?” 一言难尽,如久无力吐槽。又是谌之又是谨言,这当爹的是有多希望儿砸闭嘴少语? 不过俞谌之?异姓王俞家,常年镇守南境城的俞家?京城四大公子之首的俞谌之? “原来是东宁王世子,失敬失敬。” 明明是一幅恭敬有礼的态度。可听在人耳中语气却显得不那么对味儿有些瘆得慌。俞谌之瞥向端坐着眼鼻观心的某人,桌下的脚毫不留情的用力碾压。 差点没崩住惨叫出声的楼月,一口老血梗在喉间,还得使劲咽下去笑着打圆场,不过说的话嘛可就不那么客气好听了。 “行了九儿,别酸了,就他那么张美人脸夜里还不知被是男是女的人,或者更甚不男不女的惦记着呢,让他排榜首立杆又何妨。” “噗~” 瞬间觉得舒坦了,如久竖起大拇指,“楼白没看出来呀,够可以的啊。” 说起损人的话跟已经回转苏陵的阎寻那个二货有的一拼啊。 俞谌之被两人气笑。 那倾城一笑,如我花开时百花杀的盛景,明艳不可方物。不愧是让万千待嫁闺中女子魂牵梦萦的东宁王世子爷。 …… 又到一年中秋佳节。 自那日清风明月楼的相谈甚欢后,俞谌之依言遣人送来拜贴,相约中秋后的第二日骊山相聚。 将帖子随手放在梳妆台前,如久安心的随着若晴摆弄打扮。 从年前开始家里的老太太妇人们都迷上了寺里上香,碰着好日子便相约一同前往京城最大的庙宇普陀寺。 换好不起眼的女子装扮,如久带上春夏秋冬准备出发,不忘吩咐小枝若晴两人,“今日你们可晚些回来无妨”。 刚刚确定关系还是得趁着婚前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听过小姐这一谬论的两丫头同时羞红了脸,娇嗔道,“小姐!” “哎,真是好人难做。”装模做样的仰头叹息后,如久勾起刘海对她们挑眉抛了个媚眼,带着四个小丫头出了院门前去与长辈们汇合。 除去上次闹过那出后便病倒的原氏照旧以身子抱恙为由拒绝了同行,其余沈家所有女眷并上丫头婆子们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如久听从祖母的话,上了最前头的马车与娘亲一起陪她,娘仨在这一路上能好好说说话解解闷。 有人陪着说笑聊天时间便过得飞快,感觉还没花多少功夫普陀寺就到了。 身为京城最大最负盛名的庙宇,自是香火鼎盛,香客云来。 不耐烦听大师讲佛法的如久,给余氏蒋氏打了声招呼,带着丫头们四处走走。 “小姐,听人说普陀寺后面的大榕树许愿挂红绸能心想事成,咱们要不去看看?” 上次被家人拖着来还是匆匆忙忙的转过一圈,当下漫无目的瞎转悠的如久听到春桃这话,不无不可的点头应允。 来许愿树前的多是年轻男女,大榕树上不仅挂满了红绸,还有许许多多系着绳子的小木牌。 像是承载不起这么多愿望期盼的老树被压弯了脊背,风过带起块块木牌间的碰撞,发出阵阵轻响。 “这位施主要不要先求个签再许个愿?” 小沙弥诵声佛偈后开口问道。 如久低着头幅度很小的摆了摆,身后的夏梅见状上前施礼微笑着出声拒绝。 百无聊赖的偷瞄着前来许愿的男男女女,如久撇撇嘴稍稍退后一点靠近春桃轻声耳语了阵。 咽下多余担心的话,春桃躬身应是。 晃神的功夫本是一行五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人,为首的那位不见了踪迹。 偷摸着从背包中取出备用的衣服换好男子装束,再戴上面具成为九苏的如久独自出了寺庙,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风景秀丽的地方。 前有溪流后有青山,最有意思的发现莫不过山半腰天然形成的溶洞,虽然规模尚小内里的石笋并不多。 艺高胆大的如久在里面游荡了圈尽兴了这才退出来,有些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刚刚出了洞口,外面不远处传来兵器发出的争鸣声,人数众多的朝着她这方厮杀而过。 再次退回洞穴的阴影中,将青锋抽出环抱在胸前,如久收声敛息事不关己地看起了热闹。 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五六个人护着中间二十左右的男子,努力挣脱包围圈的一伙。 后至的来人统一装束,仗着人多武功高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最后的围堵绞杀。 两方人马再次交战。 “世子您先进后方的洞穴避避,救援的人马应是快来了,只要再坚守一会儿就好。” “你们呢。” “您先去,属下们必将他们死死拦住。” 因为自己他们只能疲于防守不能发出攻势,只会花架子的萧锦澜自知这般下去,定然等不到支援的人马前来。 趁着他们打开个缺口的空挡,咬牙闷着头直往山洞内钻。在黑暗中无比突兀的对上一双眼眸整体灰黑色的人形,唬得他心口窒息,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第106章萧锦澜 从自己进来她并未出其不备的出手就能看出,这人跟外头的那批人不是同一来路。稳了稳心神,萧锦澜压低声线略带迟疑的问道。 “你是?” “被迫看热闹的人。” 意思是还受了自己的连累?萧锦澜语塞,也不知为何竟然呐呐的开口,“那还真是抱歉。” “嗯,这歉意我收下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恨不得咬舌头的人,听见她这般不要脸不客气的回话,彻底无言以对。 恢复沉寂的洞内,只剩萧锦澜大口大口的出气声,以及外面更加惨烈的厮杀。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着萧锦澜这边的人已经全面颓势,倒下只是迟早的问题。 呼啸而至的破风声,唰唰的几支箭矢直取围杀之人的心窝,伴随着噗嗤刺入骨肉的声响倒地毙命。 “玄岘!”萧河精神一震,大呵出声,“弟兄们撑住,援兵来了!干死这群狗杂粹。” 仿若天降的一群人,迅速加入战局瞬间扭转了眼前的形式。 追杀的人自知最好的时机已过,吹起竹哨不再恋战果断撤离,徒留满地狼藉的血腥和尸体。 “萧兄弟怎样?萧世子呢?”玄峥扶住半跪以剑杵地的人,转了一圈除去他们三人却不见萧世子的人影。 “我暂时没有大碍,世子在后面的山洞中,感谢兄弟及时援手之情。” 听着声出了山洞的萧锦澜见着以玄峥为首的一伙人,提起的心终是放下,总算逃过这劫。 不过,转眼看向倒地再也起不来跟了他多年的弟兄们,手紧紧攒起片刻才用力压下心中腾起的漫天怒火,“谨言人呢?” “回萧世子,我家爷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他也是恰巧带人刚完成任务回转,才能这般快及时的过来。 萧锦澜点头,脸色徒然煞白。 “世子爷,您可是受伤了?” “小伤而已。”对比没了命流了点血确实是小事。 慢慢踱步出来的如久,也没有打声招呼的兴致,既然已经结束战斗她当然预备快速离开。 “是,可是九苏公子?” 玄峥见她只是脚步一顿还是继续大步前行,不由上前几步抱着弓箭挽留,“九苏公子,我家爷就要过来了,您不打算见见再走?” “你家爷?哪位?” 想起在乐齐镇这位喝多后的场景,玄峥面无表情的脸也忍不住抽抽,她不记得自己也实属正常。 “玄峥拜见九苏公子。” “玄加山,是俞谨言的人?” 玄加山这是什么鬼形容?玄峥很是勉强的点头应是。 想起和俞谨言明日的骊山之约,如久蹙眉明个儿就能见上现在就没必要特意留下,仅为了打声招呼吧? “不见。”如久避开他往左边迈腿。 站在她对面的玄峥立马左倾挡住去路,“九苏公子烦请。” “让开。” 只见他躬身不起摆明就是不让的架势,手腕抖动一把银针握于指尖捻开成扇形,“爷的耐心有限,最后说一次,让开。” “澜夕如何?” 人是真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策马而来的俞谌之飘然下马,先看了看萧锦澜的情况,再转身看向不远处被玄峥阻拦住去路的正打算动手的人,“九九,你怎么?” “喂,俞谨言你来的正好,快叫你这块山赶紧给我挪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玄峥,不得无礼退下。” “是,主子。”成功拖延了时间的玄峥,目的已经达到很是利索的退开身形飘然跃至主子爷的身后。 “谨言你们,认识?” 九苏公子,号称神医再世的那位?萧锦澜想到谨言的身体,了然的暗自点头,庆幸方才没有得罪与她。 传言九苏公子脾性诡异,甚是随性难以捉摸,惹她不高兴的后果并不仅仅是拒医,更会直接动手不顾医德加重病人病情,堪称邪到了极致。 若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谨言的病情加剧他怕是会自责愧疚余生。 “这是鼎国公世子萧锦澜。”俞谨言为两人做着介绍,“这位是九苏公子。” “九苏公子幸会。” “幸会。” 萧家,那这位不就是自己五哥的准大舅哥? 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无比敷衍的拱手回礼,如久扭头直视俞谨言,“你们继续,我走了。” “九九,明日之约。” 没有回头只是慵懒的举起手摆摆,如久脚下轻点一阵风般的飘然远去。 已经有些了解她的脾性,俞谨言知道这人怕是生气了。至于生气的原因,抬眸凝思:因为澜夕? 萧锦澜注意到他的神情,下意识的摸了把脸,“谨言?我可是有哪里不对?” “没有。” 那你这幅表情?摇摇头,萧锦澜一脸正色地看向好友,“她终是忍不住了。” “确定是她?” “除了她我想不到还能有谁这般想置我于死地。” “什么打算,继续退让?” 俞谌之拍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的说道,“足够了。” 是啊,足够了。忍了多年也退让了多年,再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不是吗。 当年他生母亡故,为了照顾年幼的自己当初芳华正茂的小姨,嫁入萧家为续弦只为护他长大成人。 是什么时候有了改变了呢? 是有了弟弟妹妹开始,是有了鼎国公爵位开始,还是自始至终… 终是下定了决心,萧锦澜点点头,故意忽视心头的钝痛。扯开了话题,“你的情况怎么样,那个九苏可有答应出手?” “暂未。” “什么情况?” “说是等一年半载,快死的时候她会看心情出手。” 想起她说这话的时候故作恶意满满的样子,俞谨言不禁勾起嘴角。 “这种话也就如此邪性的人能说的出来。不是,你还能笑的出来?” “有何不可。” “谨言,我有没有说过你真是我一直以来最佩服的人。” 弹指间,强怼灰飞烟灭。 “谢澜夕美赞。” “呵。”捂紧臂膀伤口萧锦澜败退,“赶紧走气得我伤口疼,再没法动弹的那种。” …… 晃下山,在马车内换回了装束放好了背包佩剑,如久半躺下软靠着背垫小憩,不再准备出去。 半个时辰过去,沈家女眷相携着走出了寺庙。 被婆子随着上了马车的余氏蒋氏,待看清车内的情况不由都轻笑出声,“这小皮猴子,也不知又是跑到哪儿去野了。” 蒋氏弯身用手中的帕子轻柔的为她擦掉脸上的小团黑灰。 “娘亲,祖母你们终于结束了啊~” 懒洋洋的半睁着眼,任由娘亲的动作,“脏了吗?” “可不是都变成小花猫了。”余氏坐过去揽过她软若无骨的小身板靠在自己的怀中。 等大儿媳擦拭干净后,抬手将遮挡在她眼帘的刘海拢向一旁。轻声细语的问道,“小乖乖这是跑去后山了?” “嗯,去转转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好看的地方。” “找到了?” “是又不算全是。”如久直起身子,看向内院中权利最大的两位,“祖母娘亲,小九求你们一件事呗。” 余氏和蒋氏相视一笑,看来这要说的是个不容易做到的事,让她们家小九都用上求字了。 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蒋氏好笑道,“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张了张嘴如久试探性的轻声说了句。 这话音刚落,只见婆媳二人面色同时剧变,想也没想头一次这般严厉,且不容反驳的拒绝。 “不行!”“不可以。” “就没有一点商量的可能性?”用指尖掐住小指头上的肉肉,如久不死心的追问。 “绝无可能。” 得,只是单独搬出去暂住些时日都不由炸毛。 那么疼她的祖母娘亲都拒绝的这么没有商量余地,可想而知祖父爹爹,哥哥们的反应会如何了。 第107章骊山行 中秋佳节沈府并没有像有些人家那样设各种宴席人来送往的,只是自家人摆了几桌也过得热热闹闹的。 难得这般高兴,几弟兄恶趣味丛生很想再看一次妹妹醉酒的模样,默契十足的相互配合着灌酒,长辈们乐呵呵看着由着他们闹腾。 至于如久自是不想轻易称了他们的意,一场饭吃完累的是精疲力尽。 次日醒来便是和俞谌之的骊山相约之日。 没有打算再放人一次鸽子,早早换装打扮完,带上随身背包和佩剑,拒绝几个丫头想随行的恳求,骑着踏雪由北门离开了京城。 离京城百里远的骊山很受当朝世家贵族的大家少爷和小姐们的喜爱追捧。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集休闲度假户外游为一体的地方。 说是骊山并不是特指一座山峰的名字,由多座高矮大小不一的群山环绕组成。 处于最中心的邵云山庄以极具特色的露天瀑布式温泉,号称藏品最为丰富繁多的千酿酒庄出名。 此外再是骊山特有的迷鹿,肉质鲜嫩口感极佳,其中碳烤全鹿是最佳的食用方法。不过迷鹿天生幼小只有成年男子大腿以下的高度,异常灵敏矫捷,围猎场中想寻到一只还得要些运气。 最后山中每年只在秋冬交接之际出产的白松菌。外形蓬松带着白色的细绒巴掌大小造型可爱,不仅营养价值很高其味道尤为清香,且嫩滑爽口可称为顶级菌类。 知道这些还是初来京城时大哥曾许诺带着他们这群小的来畅游一番时讲述的,哪曾想至今都没有得到空闲时间来履行承诺。 一路策马狂奔,用了全速,如久面上带着笑容心中觉得难得的畅快。 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上骊山去往邵云山庄的山道上。 将将到了山庄门口就见着了明显早已等候多时的玄峥两人。 “九苏公子。”玄峥见她下了马主动上前接过缰绳。 “你家主子呢。” “属下带您去,公子这边请。” 邵云山庄占地面积广阔,分数个区域,虽同时可以容纳很多人,却又拥有很好的独立隐私性。 穿着统一桃色侍女服,头梳双丫髻的女子们正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或是端茶送水或是送佳肴美酒。 绕了大半个山庄,到了最靠里部的位置带路的玄峻才停下脚步。 “公子,请。” 半响甚是无语的看着面前以几人高的小山排列组成类似迷魂阵的机关阵法。 “怎么个请法?拆了它们?” 没好气的抽出背后的青锋,暴脾气的如久心想,见个人还得搞这么多机锋,这俞谌之是吃饱了撑的吗。 “不,不用九苏公子,这阵法早已为接您关闭了。”落与他身后一步的玄峻惊的立刻上前解释,擦了擦额上冒起的冷汗。 这处阵法可是当初花费了大代价才请来了庹家的人来布置的,这没有开启的时候没有丝毫防御力,就那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毁了玄岘怕是会直接给他两剑。 “这叫关了?你确定?” “确定,属下和玄峥两人早前才过来,不会错的。” 真是个憨憨我是在说这个问题吗? 气笑的如久回头不再理会他,怕忍不住给他扎两针。 这是个什么鬼阵法,关了竟然都不显示去路,来人没有武功不是得游过去。 运起轻功跃上石山的顶端,入眼的方圆一里内竟然全是这大石头和河流,这是什么奇葩的爱好,如此与众不同。 狠狠吐了番槽,如久脚下轻点整个人飞腾掠去。 却不知她的行为也让下方的两人惊愕不已,大为不解。 “难道是我解释的不够清楚?” “恕我直言。”飞了一圈又转回了原路的如久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傻大个,你有解释过?” 纵身跃下来的如久额上青筋蹦跶的正欢。 “抱歉,公子是属下的错没有解释明白,这条路只要撞着面前的石山经过就可以了。” “你倒是先撞一个给我看看?” “是。” 没有丝毫犹豫的玄峻,挺身就面前的石山“撞”了进去。 “呵。”再次被气出冷笑的如久看向还留在原地的玄峥,“他,是脑子不太好?” 头次来的人会知道这么走?直接就一个请字? 想起自己方才如猴子般上跳下窜的模样,嘴角上扬的幅度越发危险。 “还请公子见谅,莫与他一般见识。” “呵。”怕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神医九苏是个呲牙必报的小人。 过了“撞石路”,接下来的一切才叫更加不可思议。 “投标”,“青蛙跳”,“鸟叫飞”。 一件件,一桩桩的,如久明白了这就是为了挑战她的耐性而生成呐。 憋着一肚子的火,紧绷了的弦在看见四方亭阁上似化羽仙人抚琴弄箫的两人,霎时断了。 抽出青锋如久眼中煞气浓烈,二话不说跃起身形拔剑就砍。 “九儿!” 余音绕梁的琴音戛然而止,一脸茫然的楼月被迫后仰躲过她气势汹汹的挥砍。 “九儿,你为什么砍我呀?” 是哦,被气糊涂的如久转身放过楼白,紧盯着罪魁祸首。 “九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嗯,可不是嘛,现在就是,我手滑的厉害!” 对上俞谌之,如久便不再特意压制,知晓他也身怀高深的内力自是要狠狠出了口气才是。 一烟灰蓝,一天青蓝。 渐渐视线中只剩两色的重影,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招,从亭内转向了飞檐。 在下方看着焦急的楼月,大呼两人的名字,奈何正打的火热的俩人谁也没空搭理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公子,这,玄峻着实也不知啊。” 两指轻弹,叮,再回弹的剑尖被夹紧。 俞谌之另只手以掌抵过她的劈式后顺势大掌张开握住她的小手。 “好了,打也打了,该说说为什么了吧?” “给老子放手!” 听她粗话都爆出了可见真是气的不轻。俞谌之好笑不已,“若真是谨言的错,谨言必当认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就让楼白给评评理。撒手,要不是看你半条腿伸了棺材的人我才不会留情,早干趴你了!” “九九自是最厉害的。” 等来人把亭内的狼藉收拾干净,三人坐下后如久将过来的这路尽数告知。 “噗嗤~” 楼白一个没忍住,尤其是她形容的青蛙跳,鸟叫飞,太过形象可也太过搞笑。 “哈哈哈哈…” 就连少见笑容的俞谌之都不禁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面部的表情。 “楼月!” “哈,九儿…哈哈,我不是…” 清咳一声压下喉间的笑意,俞谌之为她解释,“当初这处机关是请庹家机括术当代的传人来布置的,这人机关阵法双绝,就是为人稍稍顽劣了些。” “也就是说这是他故意的?” “嗯。” “呵~庹家传人吗。”以后有幸见着了,呵呵,如久森然冷笑。别怪她见一次揍一次。 “我们都是这般过来的,可不是谨言故意捉弄你。别气了啊!” “最好是这样。哼~” 傲娇的抬起下巴,如久这才收回青锋插入剑鞘。 “没事,为什么挑这么远的地方?” 从京城到山脚就是一个多时辰,还不算跑山道过来的时间。 全京城那么多地随意挑选个不行吗。 “九九莫不是没将拜贴内容看完?” “?” 最后除了落款人和书写日期还能有什么? “谨言可是邀约我们在这玩上好几日呢。”楼月补充解释道。 没有预谋打死她也不相信,如久冷冽的看向俞谌之,“这些不该写在最前面吗。” “这,纯属个人习惯。” 这一天生的气比往日几个月还来得多,如久恨得牙痒痒,手更痒痒。 第108章相处 得知邵云山庄是俞谌之的私产如久一点也不意外,千机阁比这来钱更快更多,能置下并开发出如此规模的山庄除了财力雄厚,精准的商业眼光也不可或缺。 通过玄岌的介绍,外人只知邵云分几大区域,却不知真正分的只是内外。 外院处的温泉虽也是花费心思精心雕琢布置过,可内院中的温泉无论从设计还是环境都优胜许多。 眼前的温泉半靠着青山,一涧流淌欢快的细长瀑布从半空垂直倾泻而下,坠落池中激起阵阵白烟缥缥缈缈如入仙境。 “九公子,这内院的温泉从不对外开放,您不必担心会有人前来打扰。” 玄岌抱着一叠衣物用具放置池边的木架上,恭敬的福礼,“这些都是主子吩咐人备下的。可需婢子服侍您?” 听从她的名字,虽是女子也是玄加山的方式,同是暗卫出身的可能性更大,拿数量稀少的女暗卫当丫鬟用也太过大材小用了。 再者如久也不喜欢人近身服侍,遂摇头拒绝,“不用,你退下有需要我自会唤你。” “是。” 确定她再无吩咐,玄岌福身退下。轻手将木制的拖拽门慢慢全部合上。 褪去外衣,只着松垮的中衣光着腿下了池中。 温度偏高却正中她心中的喜好,每每沐浴如久都喜欢泡滚烫的热水,一下去就会烫红肌肤的那种。 舒服的喟叹一声,半倚着光滑的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台子,前热后凉极致销魂的刺激感让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双臂打开望着天上云卷云舒,近处的青山瀑布,不禁喃喃自语道,“俞谨言还真会享受。” 可不是,只是想象就能知道夜晚在这泡着温泉,静数着天上的星辰,再来壶烹煮好的美酒!啧~会有多享受呐。 正准备闭上眼,只听咔嚓一声梁上瓦片破碎的声音传入耳中。 闪电般睁开眼快速认准方向直视过去,看见那抹天青色如久眼中腾的燃烧起火焰。 “若是我说只是路过,你…” “我不信。” 摸过脱下放在一旁的腕带,数枚银针带着寒光直射他而去。 俞谌之手拍屋檐旋转身子飞起一一躲过,准备稳住身形时突然胸口传来闷痛整个身体都僵直住,腾空的人顿时狠狠摔落下来以头朝下的甚不优雅的仪态砸进汤池中。 “噗通——” 水花四溅,朵朵迸射。 好半响才恢复行动力的俞谌之从水底冒出,散开的三千青丝在水面飘浮似根根细密的水草,配上宛如出水芙蓉的绝色容颜这一幕极具妖冶的视觉冲击力。 “我刚刚突然感觉…” 哑然失笑的看着她一副你编继续编的架势,俞谌之摇摇头看来即是是真的解释在她心底也已笃定成了编造。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态度得端正。 “我不是登徒浪子。” “方才真是意外。” 听完这番话,如久点头扬起耐人寻味的微笑,“你说有黑衣人,人呢?” “追踪到了这儿就不见了他踪影。” “这事已经无法断定,不过另一件你倒是还能证明。”如久拉拢住胸前的衣襟,即使周围白雾浓郁可还是有些不自在,忽视心底那丝异样,语调平缓的继续说道,“不是说突然胸口刺痛才掉下来?那就脱吧。” “脱?” “不自证清白了吗。” 俞谌之闻言低垂眼眸,池水刚没过他的腰间,倒真能看得见。这般想后很是利索且自然的抬手摸向衣带。 外套,中衣,再到里衣,没有停顿的一一被那双洁白如玉的双手解开脱下。 要不是他满脸真诚和坦荡,如久真会以为这人在一本正经的耍流氓。 不过只是赤膊对于灵魂当过现代人的如久来说,小意思。 是以,这个场面很是莫名。 一人脱得毫不手软没有露怯。 一人看得目不转睛没有羞涩。 直到他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胸肌就不说了,竟然还有标准的八块腹肌? 不是说好的病秧子呢? 凉风吹过,让头脑瞬间清醒过来的两人同时涌起了迟来的尴尬。 俞谌之:怎么就这样没脑子了呢?现在该如何? 如久:沈久久你引以为傲的镇定呢,竟然看呆了? “那个。”“那个。” “你先说。” “我信了你的邪,你可以滚了。” “?” “滚蛋,你该不会是美男计使上瘾了?” 这个场景情况也不容他再多解释,合拢衣服俞谌之有些仓惶的飞起身离开。 真不懂假不懂?二十好几的人了,这时的男子成亲早的孩子都有几个了,他竟然来真的?!说脱就脱了,真不把她当姑娘家看待呢这是? 瞄了眼水中若隐若现的雪白,如久眼底一片晦涩:真是眼瞎的厉害! 守在门外的玄岌目不斜视,极尽护卫职能。听着身后的门响迅速回头,本平静无波的脸再看清来人的真容一点点皲裂。 “主子…您这是?” “无事,好好服侍九九。” 披散着长发,衣服虽用内力烘干却留下难以抚平的褶皱,可用狼狈形容的俞谌之不再多言用起轻功飘远。 躲在暗处的几人,直到确定他再不见身形才悄悄探出了脑袋。 “玄峋你确定你的办法有用?可别让事情更糟了。” “怎么可能。就咱主子这五官这身材,世上怎么会有不心动的女子?” “这万一要是被主子知道了…” “瞧你那比老鼠还小的胆儿,那黑衣人是真的又不是我们假扮的,我们顶多算是推波助澜了一把。行了,赶紧回去别被真的发现了。” …… 换好衣服从新聚在一堂,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楼白,见他们二人明明泡澡去之前已经缓和的气氛,怎么泡个澡的功夫就变得更加奇怪了,场面如此压抑? “九儿,面色怎么这么差?泡的不舒服?” “呵呵,来了只青老鼠。” “老鼠?眼花了吗,怎么会有老鼠?还是青色的?” 楼月恍然大悟,难怪脸色这么臭泡个澡泡出只老鼠,对女孩子家来说确实是有些恶心,即使这个女孩一直强悍了些,不过有一两个讨厌的动物实属正常不过。 “谨言,你又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无法向好友解释自己就是那只青耗子的事实,俞谌之只得沉默是金了。 侍女们陆陆续续端着托盘进出,三人禁了言。 直至满桌菜肴上齐所有人自觉退下。俞谌之握起手边的青玉酒壶斟满三杯酒水。 “这不是谨言你酒窖中最难得的珍藏玉琼吗?”自己多少次求他他都不肯拿出来,今儿这是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肖想多年的美酒就在眼前,让性情一直温和有度的楼月也变得有些急躁,快速的接过自己那杯后迫不及待的品尝起来。 “这杯酒为之前的事赔礼。” “你是指偷看我泡澡呢,还是指你当着我面脱衣服?” “噗——” “咳咳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 楼月捂住胸口,被这口酒呛得差点没缓过来。放下捂住唇的手,哑着声不敢置信的问道,“九儿,咳说的是真的?你,咳咳,谨言…” 一直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俞谌之,偷看九儿泡澡甚至当着她的面脱衣服? 他怎么这么不相信呢他! 一失足成千古恨,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让向来无欲无求的俞谌之有些心悴难当。 十几年的知己好友,怎么会不懂他的神情眼色,楼月暗忖:可惜这难得的场面没被他们看见。 “九儿,我以我全部身家性命担保,谨言不是那样的人。这肯定就是场意外。” 第109章狩猎场 一时之间,场面莫名静谧。饭桌上摆盘精美绝伦的菜肴渐渐冷去。 沉默好一会儿,如久才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仰头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着这样的她楼月不禁松了口气,对着谨言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小九一直是个直言了当的人,既然有了翻篇的意思就是真的不会再往心里去。 见状俞谌之心底也紧跟着松了松,说不上为什么会这般,从未有过的紧张担心,因为她是最大可能能解自己身上所中之毒的人?不全是,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了活跃这着实有些窒息的尴尬感,楼月望着如久提议道,“九儿待会儿饭后去狩猎如何?” “好啊。” “那不如咱们比试一番,再各自加个彩头?” “怎么个比试法?”听楼白这般说瞬间来了丝兴致,当下追问道,“又加个什么彩头?” 楼月略加思索了会儿,眼中一亮,“迷鹿肉质鲜美又寻常难以碰见捕猎,咱们要不就拿它作比试?至于彩头,我就出一处金华街的铺子好了。” “这么大手笔?” “那不然怎么叫彩头呢。”楼月见她还如从前那般露出副财迷样,习惯性的揉了把她的头顶,转头看向一直寡言的谨言,“谨言你就把之前珍藏的玉琼拿出来两瓶?” 俞谌之将她徒然发亮的眼神看在眼底,勾起嘴角点头应道,“好。” “那我就出瓶药丸好了。”如久也不小气,各类药丸她都不缺随意拿出一种就好了。 “可以任选?” 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如久好笑的摇摇头,也不想拂了他的意,毕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于是爽快的答应,“成啊。” “那就这般定下了。” …… 玉琼色泽清亮,味甘冽醇香一咽三品回味无穷,可也后劲十足。 在酒桌上就没有谈不拢的事也没有解不了的小恩怨,如果有,那就再来两壶。 一场酒喝下来,三人虽都有了醉意可神态却各异。 楼月属于酒后呆傻,双眼放空没了焦虑,整个人还尽量保持着良好的坐姿,用只手无意识的把玩玲珑小巧的白玉杯偶尔发出声怪笑。 半靠着椅背慵懒的支着下巴的俞谌之还像之前那样是个安静的美男子,无论那张面若桃花目若秋波的面容,还是浑然天成优雅清贵的气质无一不让人瞩目。 “你这般看着我,是在撩我?” 狭长的眼眸中似带着些星星点点的碎光,如久看着俞谌之含糊不清的问道。 “何为撩?” 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来回打量自己并未有何不妥,俞谌之不解。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如霸总那般带着狷狂邪魅的笑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拉扯过来,额头相抵,吐出还带着浓郁酒香的气息全喷洒在他脸上。 “不懂?” 被她突然的动作晃荡的有些发懵的俞谌之,慢半拍才听明白似的点点头。 他长卷浓密的睫毛扑闪配着这副呆萌的表情瞬间让如久心中一动,“就像这样…” 慢慢松开拉住他衣领的手缓缓向上移动覆上他完美无瑕的面庞,拇指与食指同时掐住用力向两边扯动,“哈哈哈~” 被手中不断变形的脸逗得哈哈大笑的如久,就像找到了件新奇无比的玩具完全停不下来。 所以这就是撩?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的俞谌之,没有理会自己有些发痛的脸颊,而是也伸出手精准无比的反掐住她的脸。 指腹传来的温热滑腻的触感让他眼中发出璀亮的光芒,让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学她那样揉捏挤压。 “你放开我。” “不放,我要撩你。” “滚蛋再不放手,我掐烂你的脸。” “还是不放,我还要撩你。” …… 醉酒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跟每次醉酒一样醒来就断片的如久已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俞谌之也只比她强了一点,还记得何为撩,至于掐脸后的事情却没了印象。 三人各自清洗搭理一番,换好了劲装打马前往相约好的狩猎场。 狩猎场就在邵云山庄背后群山之中。外围多是些小动物或食草系比较温和的动物,里处的深山老林中则有许多凶猛的大型野兽。 迷鹿属于杂食性动物,天性散漫不喜群居,活动范围辐射地广阔。 斜挎着箭袋,手中握了把特制的弓弩,如久越看越喜欢,“这把弓弩做工巧妙射程够远,竟然还能连射,可以啊俞木头。” “噗嗤~”楼月听着新鲜出炉属于谨言的绰号,再次没忍住喷笑出声,他得感谢小九口下留情给自己取的楼白已经算是不错了。 被取绰号还当面称呼这难得的体验还是头一遭,俞谌之稍有些不自在的清清嗓子,“若九九喜欢这把便赠送与你。” 想了想将背后的背包挂在胸前打开里面的木匣,摸出一瓶适合他服用的益气丸使用巧劲儿掷向他。 “好啊,来而不往非礼也。呐,用这个作为交换。” “呵,那倒是我赚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我也不亏。” “天不早了。”看了眼天色,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时辰,“这就开始吧,就以天黑为止在此处汇合,怎样?” “可。” “没问题。” 见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如久将背包从新背好,再勒紧缰绳夹紧马肚,“那等会儿再会,我先出发啦,驾~” “哎,小九…” 楼月望着已经跑远的人影,没好气的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发现刚还在自己身旁的人也已经策马奔腾而去,“嘿,这一个两个的性子急的。” “驾…” 狩猎场的入口点有四处,既然是比赛三人自然各自选了一处。 才分开了一阵,楼月勒紧马儿有些迟疑,“总感觉哪里不对?” 停下马,来来回回巡视了好几遍,弓箭、水囊、干粮、信号弹、地图。没有忘记少带什么东西啊,怎么心突突跳得慌? 不解的摇头,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对,正准备继续前行,“对了,信号弹和地图…” 方才在营地装备处,九儿应该有选这两种吧?这是常识啊。 拍了拍脑门暗怪自己想太多,再次全力赶路的楼月不知道—— 常识这种东西,懂它的真得分人。 要说这一世的如久,武力值爆棚,医毒双绝两项绝佳的技能,仅生存能力来说自然是满满的。 可有些天生的东西是没法后天改变的,比如厨艺,比如酒品,再比如不分东南西北? 无论站在什么方位,永远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当初在崖底那是生活多年生生血泪教学才搞清楚出了迷魂阵哪儿是哪,有什么怎么走。 如今嘛,若是简单的一条直道还好,小路环绕复杂周围情况太过相似的结果,自然是华丽丽的迷路了。 天色越来越晚,有了些灰黑。林间除了偶尔哪处响起悉嗦的声儿便只剩下她自己的呼气声,周围安静的可怕。 如久仰头望天,枝叶茂密的大树遮挡了部分视线,再低首看着眼前的茂林不禁疑惑喃喃细语,“这儿我刚才是不是来过了?” 当时发现不对就想往回走,走回到拴住踏雪的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会越走越远,越走它越不对了呢。 如久面色忍不住有些凝重,她知道这下可摊平大事了。 该怎么办才好? 摊开手心变幻出一枚鸿厚果,快速地啃完后,心里总算多了许多安稳感。鸿运当头,这下乱转都能出去了吧! 第110章意外 鸿运当头:好运连连。 怎么个好运法? 百步必有红参,千步竟然能捡到玉石原石?最没想到的还是遇到此行的目的——迷鹿。 站在青苔布满的大石壁后,看着在小溪边噜噜叫唤戏水正欢的迷鹿,如久哭笑不得,“老天爸爸我想要乱走都能出去的好运,不是要这种啊,能别闹嘛?” 只是恼了会儿就自我调节过来的如久,举起弓弩瞄准,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尝尝这难得的迷鹿,味道究竟怎么样? “嗖~嗖——” 按下机关两支箭矢同时射出,直指面前丝毫不知危险临近的小迷鹿,嘭的一声随着它倒下扑腾起水花四溅,迅速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溪流。 “对不住了小迷鹿。” 迷鹿又没有带干粮的如久,早先只顾着喝酒没吃多少东西,又走了这么久的冤枉路才饿得慌了。 飘到它的面前,将整只的迷鹿拖上岸边,就着溪水清洗处理后,快速的生火,割下一条后腿烤起肉来。 “滋啦啦…” 刚烤出焦黄,正滴着油渍的鹿腿升起了阵阵诱人的肉香。 迫不及待的用又沦为工具刀的青锋割下一小块丢进嘴中,瞬间被它的美味征服,“唔,怪不得这么多人都说好吃,确实是好吃啊。” 熄了火,如久不顾烫嘴吃了个痛痛快快。 直到肚子撑得圆圆的,再也张不开嘴才停下这饿狼吞食的粗野举动。 擦了把嘴,望了眼剩下的肉,想到吃到嘴中的美味,还真有些舍不得丢掉了。 扯了些溪水旁有韧性且够长度的水草,将剩下的肉能带走的统统捆了好几圈直接往背上一扛。 “吃饱打包好,也该继续找出路咯!”顿时心满意足的如久,拿好弓剑再次出发。 绕过溪流足够远的距离,天彻底黑了下来。 好在她夜视能力极为不错,在没有月亮的森林中依然可以走的健步如飞。 “咔~嚓~” 只听耳边突然想起一阵奇怪的声响,如久不由屏息停下脚步,谨慎的打量四周,待一无所获才有些犹豫的准备继续。 不曾想脚下刚让开,本平坦厚实的土地竟然直接变没了? 这变故让如久一愣,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顺着地底下的滑道呲溜往下滑。 头顶石块岩底凸起各种尖锐,而两边与身下确是无比顺滑类似整体的大理石块般,如久被迫在这仅容一人躺下的逼仄的暗道中横着极速降落。 暗暗计算了,差不多得有一盏茶多的时间过去,才感觉到脚边的岩块消失。 整个人滑出来后如久就地滚了一圈才停下。 还不等恼怒鸿厚果怎么就突然失了灵,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镇住,眼前冒着金星,还带着小翅膀飞啊旋转跳舞的那种。 像古墓一样的洞穴,抛开进来的那方小口子不记,四周光滑的岩壁上镶嵌着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以百米为距离往外唯一的走道延伸出去。 踏出洞穴,走道两边是暗河,豁然开朗的视野让人一眼就能看清,尽头二百多平的长行方台上堆满了各种金银财宝。 三面岩壁上有利刃雕刻出一幅幅故事画像。 在几百年前,前朝的首富钱家受皇帝的逼迫,命他交出所有身家以资国力养兵。 若是真的钱家也不是没有仁义爱国之心,可惜末朝皇帝是个昏庸无道的,只顾自己荒淫享受花费大把人力物力,大肆建立奢侈的行宫。 一根筋的钱家家主,将能转移的财产分开埋藏,剩下不能不够时间处理的,十分有魄力的一做二不休的放火给烧了个精光。 “真是个牛脾气。够暴躁的,欣赏你~” 钱家的后果自然能预料,不过早已做好准备,并有所安排不会让钱家断了香火。 这各处的藏宝洞就是钱家后人东山再起最大的保障。 进来前考验难了些复杂许多,除了需要钱家血脉滴血为引,还有种种机关需要对照密札开启… 看到这如久回想到自己进来的过程,有些唏嘘,这鸿运可真够牛的,牛大发了。 几百年过去,钱家若有后人,按理说这些东西早该被搬空了才是。 或许遗失了这处的地点?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使劲摇摇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些都归我啦!” “感谢你啊,钱家主~” 对着他的壁像拜了三拜,如久开心的直奔方台。虽然已经看过了故事详解,进得来的都会是钱家后人,自家人不可害自己的后辈。 有备无患,如久还是先仔细的察看研究,确定真的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放肆的玩起开宝箱的游戏。 最左边的是盖子都合不拢的好几十大箱子的金银元宝,再几箱的各种珠宝玉石,晃得如久头昏眼花腿发软。 无为谷前辈们留下的金银也很多,可比起这个来也是小巫见大巫啊。 这么说来,她想当个米虫的心愿就这么被鸿运当头的砸下来了啊! 喜滋滋的不由哼起歌来的如久继续一一查看,有瓷器古玩,有孤本字画,炮制好的各类稀有药材,还有各类珍品武器,竟然连心法武功秘籍都有。 很好很强大。 有钱人的爱好就是与众不同,收藏的东西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如久在宝库中嗨到不行,各种姿势各种翻。却不知外面的人为了她都快要疯掉。 …… 天快黑之前,陆续从林中返回到原点营地前的楼月与俞谌之,等了许久直到天整个黑下来,还不见她的身形,这才觉得有些不对。 楼月皱着眉,回想到之前进去时的不安,更是心慌意乱,“谨言你可有留意,在营地时九儿都选了哪些东西?” “东西?”俞谌之皱眉,他也没有故意去看九九究竟选了些什么,只是分开前他有仔细打量过她,“除了手里的弓弩,和她自己的包袱与佩剑。我并未看见其它,你呢?” “还真是!”心中一紧,楼月调转马头就奔着之前她离开的那个入口而去。 “子暮!到底怎么回事?”没有犹豫的打马追上,俞谌之朝着好友大声问道。 “九儿她没有地图,没带信号弹,她根本不分方向怕是在里面直接变成迷鹿了!” “什么?” “迷路!她肯定是迷路不知道怎么出来了。” 俞谌之神情凝重,快速的扯过身上的暗箭朝天发射。 只靠他们两人寻找,深山那么大怕是远远不够。 “等玄岘他们带人过来,你这样冲进去于事无补。” 已经冷静过来的楼月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嘞停了马儿,也拿出独属楼家的暗号发射出去。 人多力量大,短时间内能来多少是多少了。 很快得了信号的人从四面八方而来,为首的更是玄字头的首领玄岘。 “主子,您没事吧?” 看着人好好的并没有丝毫不对,紧绷的神经立刻松了些。 当看见最高级别的暗箭信号,刚来到邵云山庄准备给主子禀报大事的玄岘惊骇不已,当下带齐留守在此的所有人手疯一般的赶来。 “速速从这方入口进去,寻找九苏公子的踪迹。找到人立刻发暗号并将人安全无恙的带出来!” “是,主子。”玄岘领命,带着人又风般的消失,齐齐涌进他所说的入口点。 而这时聚集过来的楼家人,只有平时保护楼月这个家主的暗卫,毕竟此地范围太偏,除非凑巧哪儿能及时赶到。 “你们一样,进去后分散开寻找她。” “可,家主你…” “可什么可,我和谨言在一起有什么好保护的,我不想再说一次!” “是,家主。”楼家暗卫也速速进入其中开始全力搜索她的踪迹。 彼此对视一眼点点头,楼月和俞谌之同时扬起马鞭不再停留,奔向入口处。 两人同时忍不住想到:可千万不要有事才好啊。 第111章哭笑不得 夜里的深山老林迷雾重重危险暗藏,不仅视线受阻,如此大动静自是引来不少猛兽,都为寻找增添了不少难度,在林中奔波搜索的人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随着夜色越发深沉,只是找到了她系在路旁的踏雪外还是没有关于她的其它踪迹,种种现状都让楼月两人的面色更加冷峻。 对于如久武力值的相信他们倒是不太担心她会遇到什么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事情,但就怕她越走越远彻底撞进连绵不断的东岳山脉当中。 贯穿东鸣国的东岳山脉,若是再北上会越过勒陇山这座天然的屏障就会进入北荒地界。而往西踏入湖玉雪山范围内就到了大晋国内。 这还得有明确的地图能找的准方向,不然在这么大的群山峻岭当中即使再厉害的猎户也极易迷失。 “九儿定当是偏离了狩猎场的范围,越走越远,就是不知她究竟走的是哪边。” 风吹散了些白雾楼月边说边四处张望。 更深露重,两人的裤腿衣摆尽数被打湿,扎着裤脚的皮靴上也全是黄土泥巴。有着轻重不一洁癖的他们哪儿还有心情顾及。 俞谌之捏了捏眉心,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淅淅索索的声儿由远及近快速的传来,咽下到了嘴边的话面色微紧。 “子暮。” “知道。” 同时抽出随身携带的武器,从大树后冒出来的是一头竖起身子咧着嘴的巨大成年黑熊,脖颈上还有圈白色的绒毛。 它目露凶光,血盆大嘴张开涎着口水,蓄势待发一阵后带着腥风如炮弹般冲向两人。 …… 翻箱倒柜的从头看到尾,兴奋感过去便涌起了满心的疲惫。 她的作息一向很规律,往常这个点早就抱着软被会周公去了。 洞中有些阴冷外安全并没有什么问题,出去的路就等睡一觉醒来后再说也不迟。 寻了个角落用几个大箱子围成圈,如久心大的窝进里面,直接枕着背包当枕头,合衣抱着青锋闭上了眼睛睡起了大觉。 外间天色已然大亮,淅淅沥沥的下过一阵小雨后,快速放晴的天边露出了暖阳。 洞穴中还是一如昨夜得样子没有什么变化,美美一觉睡醒过来的如久变幻出几样果子充作早饭,吃完后才不慌不忙的按着壁画中所记载的寻找出路。 同时找了整夜的一行人饥肠辘辘不说,眼中布满血丝,嘴角下巴还冒出了不少青渣短须。 “主子,玄峻在不远处有发现。” “走,去看看。” 来到那处小溪边勘察完,通过她留下的痕迹,可以大致还原当时的情况。 看着剩下的鹿肉,还有黑色燃烤过的灰土石头。楼月没好气的笑道,“九儿这家伙。” 眼中情绪看不分明,语气却可以听出相对整晚的严厉难得有了丝畅然,俞谌之看向好友,“她赢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楼月被同时这么心大的两人打败,“先找着人再说。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她大致的方向。” 可惜清晨的那场小雨破坏了些痕迹,不然找到她会更快。 “玄岘你带人以这里为中心四面八方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容人休息的溶洞山洞。” “是,主子。” 先是不敢置信,再想想对那妮子来说可能睡觉比急需找着出路还更重要。楼月长长叹了口气,“真是服气。” 换作寻常的女子在这样的深山里待上整夜,不说哭成什么样,起码也是心慌害怕到想尽办法找出去的路,顾不上其它吧。 “这就是她。” “对,这才是她啊。” 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比大多男儿都来得随意率性。 去而复返的玄岘一脸难明的行礼,“主子,楼公子。” “如何?” “容身的山洞溶洞玄峥他们在寻找,属下带着追踪最有一手的玄岌靠着浅显痕迹一路跟了过去,却在一处平敞之地彻底失去了九苏公子所有的痕迹。” 最奇怪的就在这里,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般,驮着不说百斤几十斤的鹿肉,轻功再高绝它也会留下些刮蹭的痕迹吧? 听到这里俞谌之两人随着他快速赶到他所说的地点。 确如玄岘所说的那般,三处密林围着一面山体环绕,大块的空地上只有深深浅浅的草木枯叶。 运起轻功衣衫翩飞,俞谌之在周围凌空腾飞几圈才轻然落地。 “确定追踪的痕迹是到这?” 玄岌单膝跪下,双拳抱礼肯定的回复道,“主子,属下确定。” “谨言…” 话音刚起就见俞谌之已经不徐不缓的迈开大长腿走进了那处空地。 没有放过丝毫可疑的地方,几乎步步丈量,可依然没有所获。 知道他脚步轻点的用意,楼月挑眉这么个地方难不成还有机关? 即使有,将视线移向那座唯一的山体,这个不是更有可能些。 显然大家想到了一处,不约而同的开始查探。 眼前的山体并不太高,占地也不大,背后竟然还有处淡水湖泊。走过来的一路,并未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连山洞都不见一个。 湖泊的颜色呈碧绿,水面如镜只长尾鸟飞过划出一道道水纹。不少动物在湖边饮水休憩。 “再去别处吧。” “嗯。” 刚预备转身,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从湖面传出,被这响动声惊吓住的动物顿时四处逃窜。 湖边的几人也被这从湖底凭空炸飞冒出来的人吓得不轻。 “九儿?” 被暗流冲出来到了湖底,刚破湖而出就看见呆立在湖边的他们,如久轻点水面带着全身湿哒哒略显狼狈的样子飞到了岸上。 快速解下外衫的两人还没递出去给她披上。 如久这个大直女已经用内力率先烘干了全身,完全不给他们显示绅士风度的机会。 也不计较这些的楼月几步上前抓住她的爪子仔细打量,“九儿。你这晚都跑去哪儿了?该不会是神奇的在湖底待了整夜吧?” “嘿,猜对了,不过没奖~” “这…”还真是? 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也没见刚才上来时多了条尾巴什么的,难道用内力在湖底憋死泡了整夜?瞎折腾为的什么啊,总不会是好玩吧。 楼月被她悄悄握住用力掐了把手心,眉头一皱还真的有情况? 心中临摹她在自己手心写下的字,抬起头严肃地看向她,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俞谌之是真的值得相信吗。 是的,还是那句话,以我全部身家性命为担保。 两人的小动作没有太隐晦,剩余的人都看在眼底。俞谌之心想能得她全身信赖的人怕是不多,可一旦选择相信便不会轻易被外界所影响动摇吧。 真好,子暮何其有幸能与她相交。 俞谌之的诸多感叹他们二人都无从得知。 在得到楼白他的回答后,如久只略加思索便也紧跟着点头表示明白,不再犹豫的跟他们道来昨夜她离奇的遭遇。 “你说你进入了一座藏宝洞?” 画本子都没敢这么写! 回味过来的楼月转头,“不对啊,九儿听你这意思,不仅猎得了迷鹿吃了烤肉,还在堆满宝物的山洞里睡了一觉直到现在才出来?” 说到后头紧咬的牙根让腮帮子都酸痛了,楼月想到昨夜忧心忡忡慌不择路的各种寻找,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一口,她这际遇对比起来不要太好! “呵呵~”甜甜的一笑,露出平时深藏的两个小梨涡。如久自知他们为了找自己该是片刻不停,“好啦,顶多赌注我就大发慈悲的不要好了这总行了吧?” “我堂堂楼家家主,还会少了你那个铺面不成?”拿她没办法的楼月抬手虚指了指,“还跟我耍心眼儿。” 第112章风起 满意的如久笑意更深,不客气的接口,“那我承认啦。” 说完把炎热的目光对向另外那人。 见她这般如讨债的作态哑然失笑,俞谌之无言,现下不是还在说昨夜的事怎么话一跳就说回赌注的事了。 不过愿赌服输,没心赖账的他开口道,“在九九离开时我会让人备好。” “爽快!” “言归正传。”楼月不由打断她的话,让她这般偏下去待会儿不知又偏向哪儿去了,“你告诉这些是想我们帮忙将东西给你运出去?” “啪——”如久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楼白可不就是比阎寻那个二货聪明的多了吗。” “嘶,九儿你手下留情啊。”这巴掌下来让楼月疼得直咧嘴。 “抱歉啊,手滑~” “呵,用来你对付阎寻的这套说辞我早已经听腻了。” 再次被迫沦为背景的俞谌之默默无言,心底不是滋味,在自己都未察觉有什么不对的情况下开口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帮忙没有问题,不过可还有办法进去?” 对啊,拍了掌脑门光听声儿就觉得肉痛。如久现在却没心情管这个,刚开始只想着赶紧出来,却没有考虑再进去的问题。 “九九,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处有机关的地方。我该怎么带你们过去?” 想到他们之前追踪到的那处平坦之地,俞谌之恍然,“那处可是有密林有座矮山?” 想了想还真像他形容的那个地方。如久惊讶的问,“你是怎么知道?难道…” 看了眼湖泊紧靠的山背,莫不是他们从那处过来的? 等再转回到那处地方,楼月不信邪的转悠了几圈,跟之前谨言一样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啊。 所有人的视线不禁全投在她的身上。 还在鸿运当头buff中的如久故作无辜状的摊手耸耸肩,只见她很是随意的走进草地中,熟悉的咔嚓声再次传来。 “九儿,你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吧?” “嗯?或许真是呢。”即使不是亲的也是它最爱的一个崽吧。 “跟紧我哦。” 说完便抬起了脚,眨眼睛消失不见。 “地洞?!”“跟上。” 有些傻眼的几人被俞谌之一喝下意识的跟着跳进还未消失的小洞口。 一滑到底,众人陆续钻出地洞的滑坡口。 当跟着她来到那处方台,之前被如久打开的好些金银珠宝的箱子都未合拢,大家不禁都被亮闪闪的各色宝光弄得晃眼。 对于一般世家来说这些财宝或许还能迷了心窍。 不过就楼家俞家,一个是东鸣国名副其实的首富,一个是国内唯一的异姓王,钱财对他们来说都不稀缺,是以见着这些都未有半点波澜。 知道是一回事,不过现在要想马儿跑就得先给马儿吃草啊,如久摸着下巴好生考虑了下,自觉没问题了才开口道,“本着见者有份的理儿,我就大方一回,不计什么东西任你们拿直到拿不下好了。” “呵,九儿可真大方。” “那是。” 头次见她这般的俞谌之有些纳罕,憋着笑意很是认真的问道,“可是我觉得,我一手举起只箱子不成问题,可也算?” “我觉得以你的气质比较适合两手无物。” “呵~” 轻笑出声的人眼中闪现的亮光比箱中的珠光宝气更加璀璨夺目。 俞谌之不再逗她,“这些都运出去怕得花费些时间,如果信我就都交给我。” “楼白信你呀。” 所以我选择相信他。 言外之意两人都知道个清楚明白。 俞谌之的笑有一瞬的滞涩不过片刻又恢复淡然。 而楼月则笑得更是和煦温柔。 “刚才的机关?” 不会每次还需要自己来芝麻开门吧,如久眨巴了下眼望向他。 “九九放心,下来之前我做了记号。” “可以啊,俞木头!” 藏宝洞一游后,以之前如久在湖中特殊出场的方式,这回大家各自都不由体验了把。 折腾了这么久,现下人也找着了事情也已经弄清楚,众人整装出发准备出山回邵云山庄。 玄岘在空中放响代表集结的暗箭,并将玄岌留守原地等待四散的人前来汇合。自己则跟随着主子等人一起先出了山。 即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庄,时辰也到了酉时末。 两天一夜下来,略有疲惫的几人匆匆吃了些便饭酒水,就各自回房早早的休息。 好吃好睡的如久并没有选择回房,而是去再次泡了个温泉。这次没有人再来打扰,终于让她泡澡泡了个痛快。 …… 翌日。 照旧依着习惯晨练过后没多久,山庄内的人前来通传有人来找。 快速洗漱搭理干净,带着疑惑赶去了外院。 “二哥?你怎么来啦?” 见着大厅中捧着茶盏的人如久眼中迅速涌起惊喜,不过两三日不见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想念家人们。 “当然是来接你这只玩野了的小家伙啊。”放下茶杯,沈如尔站起身来到她的跟前揉了把她的头顶,“该不会已经忘了回家的路了,嗯?” 说好只来一天,三天过去也不见她回家,只得了她让人传回来的口信说是多玩几日。 这家里少了他们的小九儿,是谁都不习惯的厉害。 这不,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直接找上来领人快快回家了。 “哈哈,怎么会忘了回家的路呢。不过二哥能来接我,我还是很开心啊。” “傻丫头。还这般爱撒娇。” 瞬间心底似被柔软的羽毛给塞满,扬起满满笑容的沈如尔刮了下她挺立的翘鼻梁,宠溺的说道,“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回家,祖父祖母都快念叨的不行了。” “好啊。二哥等等我,我去让人给楼白俞木头两人传个话道个别。” “去吧。” …… 一切安排妥当后,如久随着二哥一起坐上了马车离开。 “怎么样?邵云山庄好玩吗,这几日玩的可开心?” 沈如尔边从马车的内阁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甜点果脯,边开口询问妹妹。 捡了颗不那么甜的递在他的嘴边,如久又拿了种自己喜欢吃的含进嘴里,慢慢给他说这几日的事儿。 当然省去了俞木头闯进汤池碰上正泡澡的自己这一段,这要是说了,估计二哥得驾车回去找人拼命不可。 “你迷路了?怎么回事,没人跟着你吗?有没有怎么样?” “二哥你别急嘛,我这儿不是好好的?我要说的是在后面呢。” 仔细说了说她遇到藏宝洞的经过,还有让俞木头帮忙运出来的打算。 听完才舒了口气的沈如尔,用满是骄傲的口吻说道,“我家九儿就是厉害,这样都能撞上大运,这些东西就都好好收着做你的嫁妆。” “嫁妆?” “是啊,到时咱们小九儿定能是百里红妆…” 才发现她脸色不对,沈如尔止住了之后的话,想到小五跟自己兄弟几人说过的话。立马拉住妹妹的手,“九儿你,是不是还是不想?” “嗯,二哥。”没有隐瞒的如久点头,有些不解的问道,“哥,就非得嫁人吗?我可以一个人生活的很好的。” 以前大家多少都知道些她对于婚事的排斥与抗拒,所以自打她及笄之年后,不是没有人上门来试探求娶过,都让祖母做主给推拒了。 都想给她时间缓缓,想是她年纪尚幼心思未定,开窍的晚些,反正沈家的闺女儿不愁嫁,家人反倒是都想多留她几年。 那曾想还真如小五说的那般,九儿她不是没想过嫁人的问题,只是想的和他们截然相反,不是等几年而是打算一辈子不嫁? 这… 想到家中长辈们刚做出的决定,全数道出。 沈如尔宠妹的心终是占了上风,不嫁那便不嫁吧,大不了他养她一辈子好了,如今他的字画虽不是真的一画值千金,可养活自己一家跟妹妹绰绰有余。 “什么?让我去皇家书院?!” 第113章皇家书院 皇家书院建立在京郊有名的滕云山,设复华院和书香院两大分院,仅供皇家子弟与在朝四品大员以上嫡出子女就读。 除了这最为基础的一点,入读还需经过两场考试,取两门成绩总和排名前三十的人分发入学凭证。 自熙元帝上位后,尤重科考教育,特意颁下玉令重整书院并任命多位大儒任教,并亲自完善院规教条且严禁各种保举推荐。 无论是何等身份都只能走考试入学这一条路,是以能进书院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贵族子弟。 皇家书院里云集了京城所有的英年才俊天骄贵女,在书院中不仅可以获得最好的教育资源,还能广交朋友,以及拓展人脉更是可以结识贵人。 单单只是入了书香分院的女子必将是世家大族挑选媳妇的最佳首选这一点,就让无数想嫁的好些的待嫁闺中的女子们趋之若鹜。 更遑论在这个男尊女卑,以家族以丈夫以子嗣为重的年代,可挑选一个既能对家族有益又能满足心理幻想的男子,在皇家书院皆可满足。 所以对能入读皇家书院的世家女子来说,这是难得的殊荣,也是提高自身身份为婚嫁时的筹码。 莫怪如久会这般惊讶,她以为这些年埋下的铺垫已然能够表明自己的态度,真到言明的那天家人即使不能完全理解也不会太过难以接受。 不想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出。 “二哥,这是谁的想法?”如久皱着眉追问道。 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沈如尔如实告知,“自是经过了长辈们的首肯。” 也就是说他的祖父,祖母,爹娘几位叔叔都尽数同意了没有人反对。 那这事儿有些难办了。 不禁有些头大,她苦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家二哥,“哥,我不想去。” 她早过了去书院读书的年纪,哪家女娃不是在十岁左右及笄之前前去考试入学,她都十六,来年都十七了,还入什么学? 说是入学,不如说是去变相被相亲,或自主选择哪个相亲? 这是古代版被逼相亲记吗? “知道你不愿意。”大家心中有数,向来性子野惯了无拘无束的人哪能适应书院那种最是讲规矩礼仪的地方。 沈如尔也有些不明白,祖父和爹他们为什么突然做这种决定,他不在朝堂没法及时得到什么有用的事情加以分析。 只知道从那天散朝回家,爹和小五的神情就很是不对。 得了祖父的话急匆匆来接妹妹,这些事他还没来得及找小五问个清楚。 想到这,沈如尔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给她听,“或许是真有什么原因也说不定。” “?” 满眼问号,意思是继大哥五哥之后,熙元帝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家五哥还没大婚呢,他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小九,相信祖父他们都是最不愿让你受委屈,更不顾你的意愿的人啊。” 马车内没了轻松写意的氛围,如久心底慢慢有了丝压抑感和无限的憋屈。那团心火呼啦的升起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来了。 当然这个火气不是针对沈家人,而是这时能掌握所有人生杀大权至高无上的皇权。 …… 刚回到家中,早早等在二院门口的秋梨,见着自家小姐终于回来了脸上快速浮起笑容,“给二少爷,小姐请安。” “免礼。” “谢二少爷,小姐。”秋梨福完礼,继续回道,“老太爷使人来如意苑传过话,若小姐回来请您去趟前院书房。” “我知道了。” “小九,二哥陪你一起?” “不用了。”如久摇摇头,又不是龙潭虎穴的,不至于拉人壮胆,“二哥先回去吧,我去趟书房。” “好,有事经管来找哥哥。” 摸摸她的头,沈如尔轻声言笑后转身离开。 莲步轻移如久不再耽搁,带着秋梨前往书房。 书房中除了祖父,爹还有二叔以及五哥都在。也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她进来之前房中的气氛有些凝重。 “小九儿,回来了啊。”看着进来的宝贝疙瘩,沈继业笑得老脸上全是褶皱,语气更是轻柔的不像话。哪有之前对儿子孙儿的半点严厉样。 “是啊祖父。” 俏皮地眨巴着眼如久回复完后,福身给他们一一见礼。 “好,快起来,自家人这么多礼作甚。”佯装不高兴的沈继业板着脸,话中的心疼不舍占了个十成十。 老父亲的沈善承同样满心如此,快手的拉起闺女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小九儿,回来的路上听你二哥说起了?” 她眉眼虽然带笑,可那丝烦闷有心人都不难发觉。 叹了口气,沈继业望着长相越发绝美的孙女儿,心中那股气越发难下,熙元帝跟他幺儿差不多大的岁数再长几岁都能直接给自家宝贝当爹了,竟然臭不要脸的想打她的主意! 可恨,可恼! “嗯,我都听二哥说了。祖父爹爹,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让我去书院读书啊?” 几人对视一番,将之前朝堂上皇党一派明里暗里的挤兑,熙元帝似有若无的暗示,尽数分析说给她听。 “嘭——” 控制不住暴脾气的如久狠狠锤了下桌子,心中不断口吐芬芳,嘴里也没客气,“想让我进宫给他做小,呵~也不怕我一把火…” “九儿!”“小九!” 沈继业父子三人同时呵出声,止住她欲脱口而出大逆不道的话。 心底再怎么想也无碍,可出口这般却是不行,在家中还有些保障万一成了习惯哪天在外不由自主的说了,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事。 父子几人眼底滑过深深的忧虑,早早就发现,他们家小九儿是哪哪都好,可就仿佛天然操持着对皇家无畏的心,无忌惮不畏惧。 若真有那么天,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保不齐她就敢直接不管不顾的冲进皇宫下毒杀人去。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师之滨,莫非王臣哪。 “小九儿,祖祖知道你武功高绝,医毒两术更是纯火炉青。你有自傲的本钱,也有立身的本事。 可,九儿啊,天下奇人异事何其之多,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再说皇家,凤氏王朝已建三百有余,哪能没有些不被外人知道的势力和暗手。 就比如那支只属皇权所向披靡的黑甲军,只世代为凤家而生不知数量几何的影卫。” “我知道您的意思,祖父。”努力压下心底的负面情绪,如久知道是因为她长期自由的灵魂半点受不得这些封建制度的压迫。 可她一人同样撼动不了,推翻不了。这不是毒杀了一代皇帝就能得到解放的事。更何况当下的自己不是孤身,她有了太多软肋。 “那即便是这样,为什么非得去皇家书院?” 皇帝当朝放出话来,即使是没有明说,那些个人精的大臣哪能不懂又怎么敢跟他抢人? 退一万步来说她有幸在书院找到了个看对眼的,他自己能做主? “我和你祖父开明的很。只是希望你能自己找个看得上眼,喜欢的。这近距离相处了才知道合不合适嘛。” 只要闺女儿真看上了抢也得将人抢来,沈善承目中微沉,至于皇帝他敢明言他就敢拼着性命不要也非得抗旨不遵一回。 最好是能有这么个小九儿能看得上的人,快快将婚事给订下他们才能真的安心啊。 “这不是满京城的英年才俊都一窝蜂扎在它皇家书院里面吗?所以这才…” “爹爹,您可真是。”哭笑不得的如久摇摇头,直言不讳的坦言说道,“我可当真不喜欢文弱书生这一类型啊。” 第114章嫁人? 还是头次能听她主动提起这方面的话题,众人眼中噔咚亮起光来。 沈善承更是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那,九儿喜欢哪种?” “嗯?像爹爹,大哥…”反应过来被套话的如久再次满心无奈,好笑不已,“喜欢什么呀喜欢,我就没喜欢的类型。” “那你刚才明明说喜欢爹这种的啊?”听着闺女前一句心里还倍感香甜,这话再转怎么又否认了? “是啊,小九儿。”沈善平听了她的话猜测道,“你若是喜欢武将这也好说,咱们沈家还是有很多交好的武将世家的,那…” 大家迅速扒拉清算起有哪些个英勇不凡的新晋武将,有哪些个武将世家中出名的好儿郎。 四个大男人说的是吐沫横飞,激动的满脸潮红,甚至最后还大声争论起来。 让占据中心位的如久迅速沦为背景墙。要不要这样夸张?她还没十八呢,真的不恨嫁啊。 “够了,你们别争了。”如久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说道,“我就非得嫁人不可?” “祖祖的小心肝,虽然我们都舍不得你,可也不能留你一辈子啊,这女人哪能不嫁人的呢?” “是啊,闺女,你要实在不愿嫁出去,大不了咱们招个婿…” “这个好!对啊,我们完全可以给小九儿招个婿呀!” “对对对!” 对什么对,好什么好?内心小人已经是泪流满面的如久握紧拳头。 只听醒醒说起过被家人逼婚时的种种,当时自己表示能有人逼还是种幸福的体验,如今真到了这步才知她当时满脸的各种难言滋味究竟是为哪般。 “咱能不能别闹了啊?” “小九儿啊乖,这次你要么选择去皇家书院里挑一个,那么多好后生总有几个文武双全的吧?要么咱们就办个比武招婿,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我怕是得被你们气得离家出走。 如久气呼呼的,两颊鼓成了河豚。看来跟他们说是没法说了,她得去后院搬救兵。 “哎,小九儿这是生气了?怎么就走了呢?” 正说的火热呢,正主怎么就一言不发的走了? 留下的四人傻眼开始新一轮的互怼。 “我说得循循渐进,怎么大哥你还直接甩出两个选择给小九儿为难了呢。” “我就说…” 将他们的大嗓门尽数抛在脑后,如久都没顾得上侯在大门外的秋梨,只差运起轻功直接飞回后院了。 可惜,她注定还是满怀着希望而去,大失所望而回。 这次大家联合起来,串通一气了啊这是。 在房中不断走来走去,越想越头疼的如久,用力合手拍了个巴掌,都想她嫁人是吧? 心中有了个绝妙想法的她,利索的换好衣服,背上东西直接去了马厩牵上她的踏雪后一溜烟儿的跑了个没影。 得了门房消息的众人不以为意,还道她小孩性子上来,不痛快去跑跑马也成。哪里会想到她再次回来会带着那样的惊天巨雷险些炸晕了所有人。 快马加鞭的再次转道去往骊山的官道上。 还打算在邵云山庄内院再留一日的楼月俞谌之两人。刚吃完午膳坐在水榭边品茶谈心,话题中心恰巧也是在围绕着某人。 “九儿离开的还挺匆忙,连战利品都忘了。”楼月想起她嗜美酒如命的性子不由好笑,这次可真是不太像她的做派。 俞谌之想起京城的传言,品了口茶慢条细理的说道,“她那八个哥哥看来在她心中的分量不轻。” “嗯,九儿别看她平时万事不过心的样子,其实是个极重感情的 。”只要被她纳入心底就是愿意倾其一切相护的人。 楼月也时常感叹能够与她相识相交是多么幸运的事。 看着她从小姑娘一点点慢慢蜕变成如今的模样,他不是没有为这样美好的九儿动过心思,不过才刚升起就被理智给掐断的一丝不剩。 作为知己朋友楼月可以很引以为豪的说句他无愧于心,可对于妻子,他怕是真给不了她想要的。 与其会以尴尬收场何必亵渎。 “哦?素来被称为绝好男子的楼家家主都不到?”听到这俞谌之很讶异,毕竟对于子暮的风评为人来说确实是位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九儿有不同于世间其他女子的想法,我记得有次她曾醉酒后说过对于亲事的看法。她想要的是两人同等的从一而终。” “何为同等的从一而终?” “我也这般问过。她说是彼此从始至终都没有第三人,皆身心干净如白纸。” 这世间能做到的男子怕是少之又少。 在沈家男儿都只有一妻且连通房都不曾有的家庭中长大,能有这样的想法倒是不为奇。 不过以此来择婿,还得家世为人都能匹配的上她倒是真算苛刻难寻了。 “偏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九儿她怕是还真抱着若找不到,就终身不嫁的打算。” “像她所为。” “哈哈哈,确实是像她所为。” …… 未时三刻。 两人相对而坐,楼月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俞谌之则还是那般云淡风轻。 面前的棋盘之上却是杀机暗藏步步惊心,你来我往正厮杀的难舍难分。 立在亭外的玄峻瞧着远方疾步而来的人,神色微动脚下无声的迎了上去,待来人说明来意,面上的神情明显划过一抹意外。 急匆匆走回亭内,躬身行礼。 “何事?”并未挪开在棋盘上的视线,手捻着白棋俞谌之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主子,山脚下的暗卫来报,九苏公子去而复返,正极速往邵云而来。” “嗯?” 瞬间拉回思绪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何时?” “未时。以九公子的速度这时怕已快到外院。” “你和玄岌前去迎迎。” “是…”“不必了。” 轻车熟路的已然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内院的如久,飘然而至。 “啪。” 扔掉手中的棋子,见她额头出来细汗,楼月赶紧起身来到桌前为她斟满一杯茶水,“来喝了,怎么这么匆忙,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咕隆~” 没有客气的接过,一股脑的尽数喝完,很是粗蛮得正准备用手袖擦拭嘴角。 “别。”眼疾手快扯住她的楼月心累,就跟养了个大闺女般真是操不完的心,“说了多少次,你袖中的帕子是摆设吗。” “呵呵,这不是没有外人,一时半会忘了。” 抽出袖子内的帕子随意擦了擦茶渍,如久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可是有事特意回来的。” “哦,说吧。到底怎么了?” “不找你。”如久略过面前的楼白将人拉到一边,抬抬下巴看向一旁没有出声的俞木头。 “九九,这是特意来找我?” 虽有些意外,俞谌之还是笑着开口,“什么事?” “你二十四了?” “是。” “可有喜欢的人?家中可有定亲?” “未有,不曾。” “你觉得我为人如何?” 这一个接一个话题只往外蹦,听的另几人都不禁暗暗心惊肉跳。 俞谌之倒是不慌不忙,就她提出的问题认真回答,“九九,很好。” 打了个响指,如久上下打量了他番后,直接问出最后一个,“我们成亲你觉得怎样。” “噗——” “咳咳,咳咳咳~”正准备喝口茶水压压惊的楼月,还没咽下去就被这惊天一言给吓得直接失态。 “你咳咳,等等。九儿你这是认真的?” “我哪里像是在开玩笑?”如久指了指自己无比严肃的脸,她明明很认真,“俞木头你的回答。” “九九,何意?” 第115章交易 天开始起风,荡起水面涟漪扬飞亭台的纱幔。 被她一句话给震得似灵魂出了窍神游了圈天外才回来的楼月,踉跄的上前两步,“小九,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扫视一圈见他们都是同种表情同样的难以置信,如久长叹口气悠悠地说道,“怎么个情况?情况就是我想俞木头做个交易。” 交易? 楼月明显的舒缓了表情,作聆听状。 俞谌之说不清为什么在听到这个解释心跳不由慢了几拍。 “我们协议成亲,你帮我安了家人的心,我为你解了身上的毒。咱们公平交易你觉得如何?” 低首看着棋盘的人,神色不明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从暴露在外的那只紧攥着那枚白子的手,可以猜测得到一丝半点,怕他内心也不是全无波澜。 “要是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说,或者什么疑虑也可以提出来。我们还可以让楼白为我们做个见证,白字黑字约法三章,到底怎么样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俞木头!” “九九,你稍等会儿。”抬起头,俞谌之对上她焦急的神奇安抚的笑笑,口中的话近似呢喃,“我得需要好好想想。” 在一旁的玄峻玄岘恨不得能替主子他点头答应,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怎么还需要想呢? 抿了抿嘴唇,如他所说的不再开口。这事对刚认识不久的人来说都很唐突,若不是因为楼白他早早的已经成亲她也用不着这般。 四周除了喘息声再没有丁点响动,沉寂的低气压让所有的都觉得有些压抑。 几经沉默思考后的俞谌之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九九所说的协议是什么?又是哪三章?” “就是假成亲,在人前相亲相爱,人后给足彼此自由互不干涉。至于三章,我留只这么一说,具体的我们可以把对方最不能接受的纳入进去。” “也就是说,既然是协议那也有时限。” 打了个响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如久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是的,两年时间…不,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一年也可。” 考虑的还挺周全,俞谌之浅然微笑,“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太过简单,好处也过于明显。对九九来说似并不公平。” “各取所需罢了。你怎知我所求的不是我急需想要的?” “既如此,我应下了。” “当真?!” “可要击掌为誓?” “有何不可,来。” 竖起白嫩带着薄茧的手掌,如久畅然大笑的和他并指相击。 “啪啪啪。” 听着这悦耳的清脆声儿响起,玄峻两人满脸喜色,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事情还有这般峰回路转的时候,真正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楼月摸摸下巴心底有些好笑,不久前还和谨言讨论过九儿的事,他还曾担心,不想直转直下的就来了这么出。 不过还别说,仔细想想谨言还真与九儿所说过的另一半很是符合。 今年已是二十有四的人,莫说动心的女子,身边伺候听命的不是男子就是当男人用的女暗卫。这身心足够干净了吧? 两人相貌,气质乃至脾性都很契合。这越看越觉得登对儿,楼月暗自琢磨着,这假的时间一长没准还真能变成真的。 “九儿,这么说谨言身体内的毒你有办法解决?” “嗯,就是麻烦了些。不过问题不大。”没有隐瞒的点头承认,如久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这还是得亏有神奇果,不然就这么棘手的毒她怕是也够呛。 “那,现在是怎样?” “什么怎样。俞木头跟我回去提亲,成亲后我为他解毒,这么简单的事还用说啊。” 这种事也能这么风风火火的?未来的世子妃有些生猛啊。玄峻低头忍不住憋笑到耸肩,所以自家英明神武的主子爷不仅被求亲,还被逼了婚? “九儿,你这也太…” “呵呵,我没有问题,一切如九九所言就是。” 得,这两个人也真是绝了。楼月砸吧了下嘴,不再多说只是提醒好友道,“九九这亲怕不是那么好提的,谨言你还需得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不说疼女如命的沈家人会不会刁难,就说熙元帝那关怕也不好过,俞家若真与沈家联姻最不愿见到不会轻易成全的怕就是他了。 “嗯。” 俞谌之点头,这些方才他都已考虑清楚,也有了些对策。是得多费些心思好好完善策划得更周详些。 不想理会两人打的什么暗锋,如久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你!” 一把拽住俞木头的衣领呲牙道,“赶紧跟我走了。” 再晚些,她怕回家家人不是已经为自己报名入学考,就是备好招亲擂台了。 “等等,九九。”这不是一般的急性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俞谌之赶紧制止她欲扯着自己就走的动作,“给我半个时辰,可好?” “你是要做什么?丑女婿总得见岳山的,别怕。” “总得容我梳洗一番换身衣服?” “好了,九儿不要急在这一时,也得给谨言做些准备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拉住她的手将人带在桌前坐下,楼月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又立刻对着谨言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准备。 带着不曾消减的笑意,俞谌之领着人匆匆离开。 “来,再喝杯水。”给她递了茶杯,楼月自己也捧起一杯,“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让你突然这般。” “还不是我那群可爱的家人。” 在吐出的可爱两字上加了重音,如久带着甜蜜负担的表情摇摇头,“我家老头子竟然都想直接为我比武招婿了。” “呵呵,沈将军不是总说要多留你几年,怎么?” “呵~”冷笑出声,如久没有避讳的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这不是被某人给逼的。” 明白其意的楼月心中瞬间涌起惊惧与怒火,“可是有明言?” “未曾。”喝了口茶水,如久摇摇头,“所以他们才这般焦急忙慌的。” 沈家几代就出了这么唯一一个女娃,怎么疼宠都还嫌不够呢,又怎么舍得让她进了那么个大火坑。 就是换了他自己,疼了几年的人儿进宫伺候那么个阴晴不定的老男人,他楼月都也不会应肯。 “就怕。这事传出风去入了他的耳目,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本就忌惮手握兵权的沈家,尤其是自六年前沈家初初回京,沈如壹代父挂帅前往北境,短短时间便重组了当年的沈家军。 这事在朝堂甚至江湖都是一片哗然,那熙元帝又怎么不心生忌惮,毕竟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鼾睡。 再加上一个俞家,他又怎么会应许。 也不知谨言有了什么打算? “行了,别担心有我呢。”大不了她就潜进宫,不下毒下点药篡改了他的记忆再顺便写个圣旨好了。 “九儿你可不许胡来。”看她的脸就知道这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楼月敲了记她的脑袋,“宫中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怎么都这么说。迟早哪天我一定去会会。” “这天怕是不远。” 两人的婚事刚出点苗头,熙元帝就得立马招两人入宫不可。 “呵~拭目以待。” “你啊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真怕你哪天吃了大亏。” “别瞎操心了,我是谁?我可是大名鼎鼎的九苏公子,怎么会呢。” 如久不是不知他所说的话意思,也知道他的担心。不过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两辈子了她就这个臭脾气怕是想改也难了,更何况她也不想作什么改变。 第116章反应 半个时辰过去,焕然一新的俞谌之从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黑色红底的衣衫,用金丝绣着精致的纹路,冠上的青丝用一根墨绿色的玉别过,挑出两缕从发顶垂至胸前。 腰束殷红福纹的锦带,挂着枚扇形的白羊脂玉坠。 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孔,一经出现就能夺取所有人的呼吸。 “九九,走吧。” 不禁是他,就连再次出现人前的几位玄字暗卫们,也做了打扮统一了着装。 见他这般正式,即使没说如久心底还是非常满意,勾起嘴角肆意而笑,“走啊。” “楼白你跟我们一道回京去?” “你们有正事,就不用管我了,尽管去吧,我已经决定明日再回。” 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楼月满是温和的开口,“路上小心。咱们回京再叙。” “好。” …… 出了山庄,只见一辆辆马车很是夸张的排起了长龙,如久有些傻眼,愣愣的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俞木头你这是闹哪般?” “即使提亲,哪有空手登门的道理?”俞谌之笑得从容不迫,很是自然的学着子暮那样摸了摸她的发顶,见她下意识的闪躲后又生生的忍住动作,眼中的笑意不断加深。 “时间仓促,只能备下这些,委屈你了,九九。” “呵呵。”果然是财大气粗,这么多马车,纵然每辆都只装了一半也是不得了的豪礼了。 不过说好的只是协议,也就是假的,这样一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放心。”似猜到她想说的话,俞谌之不等她开口,“这些对比我的性命来说,尚轻。” 哦,原来还是诊金啊! 俞木头这事做的够熨帖啊,如久没了压力,这是她应得的,收下就不觉得烫手了。 “走吧。” “好。” 俞谌之上前几步,欲抬手扶她上马,却见她脚下轻点往上一纵人便已经入了车内。 摊开的手慢慢握紧,呵,嘴角的幅度越发上扬,也不等她催促上了马车。 在这一路上,如久细细为他说了下自家的情况,家人的性情为人该怎么应对。 “说到这,咱们是不是得事先套好统一的说辞。” “嗯?” “就比如怎么相识相知这之类的。”怎么也得能编的完美点,才能骗过家里那几个人精吧。 “实话实说好了。” 嘴角抽了抽,如久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俞木头你可真是,凭自身实力单身的啊。” “?” “没事,我是说,实话实说也不是不行,可也得加工一番才行。” 如久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表情很是情真意切的说道—— “我们相识在六年前的苏陵断桥亭,因一酒结缘。乐齐镇再次相遇便过之不忘。再六年后的京城意外重逢终确定彼此心意。大致就是这样,你觉得怎么样,到时你再加工点说辞。” “九九,你是不是忘了?” “什么?” 六年前相识时,她才九岁,他得要多禽兽才过之不忘?确定这般说不会被沈家人给乱棒打出去? “咳咳~这一时忘了这茬。”如久不自在的别过脸,不提她差点忘了当初那个乐齐镇的苦主竟然是他,“俞木头,你就按着我说的当个范本,具体的你自由发挥。” “好。” “可千万别露馅了。” “我,尽量。” 完全没这方面的经验,俞谌之说的也不是那般自信,不过,抬眸看着对面精灵古怪的人儿,“如果沈老侯爷他们不同意又当如何?” 不同意? 摸摸下巴,虽然嘴里都急着把自己嫁出去的话,可真到了这步,以家人对自己的宝贝程度估计,可能,大概… 略带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如久真心觉得,就那几个大舅子的关都不好过,更别说她的祖父和爹爹二叔们了,“俞木头,你可一定得顶住,我看好你。” “九九,放心,我会的。” 还不懂妹控,女儿控为何种生物的俞谌之此时还蜜汁自信,觉得即使有刁难,也不会有太过的行为吧? …… “主子,沈府到了。” 车门从里被推开,俞谌之先下了马车,对着玄岘点头让他前去递上事先准备好的拜贴。 跟着跳下来的如久径直走向他,“我先回去换身衣服,等会儿我在前花园等你。” 俞谌之自是点头应好。 待她翻身进了院墙,只剩他们一行人后,慢慢的心底升起奇异的感觉,有些后知后觉涌上的紧张。 可不管心里怎样,面上还是天塌不惊的架势,静静的等待。 而此时已经绕回如意苑的如久,见着正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几个丫头。 “小姐!”“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挥手打断她们的唠叨,“春桃,秋梨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速度要快。” “是。”“是小姐。” “夏梅,冬橙你们两个去给我准备一套得体的女装。” “是。” 四个大丫鬟领命速速退下忙碌起来,房中只剩下了小枝和若晴。 “小姐,您这是?” “别说太多,先帮我梳洗打扮,等会儿我再一一告诉你们。” 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清洗完,等换上稍显亮丽的衣裙,又梳了与往常不太一样的分梢发髻。 只带着小枝与若晴快速前去与俞木头约好的前花园。 而在路上,如久已经简单的将事情告诉给她们两人。 “什么?俞公子?哪个俞公子?”小枝不敢置信的惊呼,她家小姐出门跑个马回来便说要成亲?还带回了准姑爷一同上门? 那个俞公子,不会就是俞谌之,俞世子爷吧? 若晴则若有所思。小姐这般匆忙的说是与与俞公子定亲,中间的事怕没有那么简单。 “小姐,真的确定是他了?” 之前明明还抱着一辈子不嫁人的态度,怎么转眼就直接定亲成亲了,这转变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小枝拉住她的袖子,“小姐,该不会是这个俞公子对您做了什么吧?” 这也不对啊,凭她家小姐的本事,也只有她欺负俞公子的份儿,就像当初在乐齐镇那样。这难道真是突然开窍了? 没好气的敲了记她的脑袋瓜子,“天天你这小呆瓜都想了些什么呢?他欺负我,能怎么欺负我?” “哎哟,我就是,就是担心。” “行了,我知道你们两个的想法,别担心了。有些事有些话到了该说的时候,能让你们知道的时候,我都会告诉你们的。” 小枝与若晴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是,小姐。” 到了前花园,已经等候在廊中的俞谌之看见她,眼中一亮,女装的九九更加好看呢。 “走吧,俞木头。” “好。” 带着人大摇大摆的直指青松堂,得了消息的沈继业等人自是等着。 纷纷猜测这俞世子爷突然上门拜访,也不顾皇帝的猜忌,大张旗鼓的这般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耳边响起自家亲亲孙女(女儿,侄女,妹妹)的话,像是平地一声雷惊的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同时大吼出声—— “小九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决定了,我要和俞谌之成亲!” “谨言拜见各位长辈。” “你小子先站一边去。”沈继业扒拉开碍事的人,一把扯过小心肝的手,再次确定,“九儿,祖祖年纪大了,有些耳背,你方才是说了什么?我怎么没有听清楚呢?” “我说祖祖啊,我要成亲了,我要嫁人,如你们所愿了,你们开不开心?” 开心个屁!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一起转向某人,那似吃人的凶狠让即使再处事不惊的俞谌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17章沈家男人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内针落可闻,嗖嗖的冷气密布肆意喷发。 尤其是沈继业与沈善承两人一身浓厚血腥煞气气场全开,直指正中心的俞谌之。 “东鸣王世子,俞家那个出了名的病秧子是吧?”沈继业眯着眼锐利的扫视他,开口丝毫不留情面。 “沈老侯爷可直呼晚辈其名,或谨言亦可。此番上门突然,是晚辈唐突了望沈老侯爷,沈将军海涵。” 俞谌之坦荡荡的任由他们来回打量,很是有礼且从容的直言开口,“谨言今日前来是诚心诚意的求娶九九。” “哦,诚心诚意?”沈继业冷笑出声,“怕不见得吧。三书六礼世子不懂?连个冰人都不带自己上门可真够诚意的。” “祖父~” “小九儿啊。”沈继业转头对向自家亲孙女儿实在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得勉强扯出抹笑容五官有些扭曲,“你先去玩会儿?你在这儿也不合规矩,再者祖祖也想单独和他聊聊。” “啊?”现在跟她说规矩会不会有些太晚?如久还预备再说,被一旁的沈如琉紧紧拉住。 一言不合的拽着她就走,“走九儿,六哥陪你去走走。” “哎,等等,六哥我…” “小九儿乖,七哥最近又新酿出了一种美酒,去七哥院里尝尝去。”沈如期得了二哥的眼色也速速上前架住她另只手,与六哥合力直接将人抬出了房门。 需要顾虑的人儿一走,剩下的沈家人再无需顾虑,频频对准俞谌之开炮。 “礼数什么的,咱们暂且不说。”沈善承站起身来踱步到他的面前,看着眼前这张过分俊美的脸眉心就是一蹙,“世子可能坦白告之,你和九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如何认识,又达成了什么协议来演这出?” “伯父,谨言与九九相识于六年前的苏陵。”俞谌之没有像之前她给出的“标准答案”来答复,而是选择如实告知。 毕竟来的太过突然,之后熙元帝的那关同样需要沈家的配合,那般说辞也只能哄哄后院那些心思单纯的女人们。 像是沈继业,沈善承几兄弟都不是简单的,与其坐等被戳穿而全盘否定,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所以,这才是真实情况?” 沈继业意外的看着他,能尽数坦言说明,倒不失为正人君子。可他们沈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万不可能让她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 “世子,我家小九被我们惯坏了,还是小儿心性,你们之前做的约定就此作罢吧。” 莫怪他做了小人,实在是这事太过离谱,哪有这般当成亲是为玩笑的,偏偏两人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统统不当回事。 沈善承歉意的抱拳,“这出了沈家门还望世子忘了今日戏言。” “怕是不容易。” “为何?” 莫不是因为想要九儿为他出手解毒,不打算轻易罢手了不成? 若真是如此… 沈善承虎目怒睁,双手不由握紧拳头,仿佛只要这小儿胆敢咬定自家闺女不松口,就敲碎他满嘴獠牙。 “谨言前来已备下了聘礼,现在就停于门外。此刻满京城的有心人怕是都该知道了。” “你小子竟然敢来这种阴招!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这只是代表谨言的诚意和认真的态度,并不是如伯父所说只是场戏言玩笑。” 沈善平虽依旧嘴角带笑,眼中却盛满冬日中最冷冽的寒风,“世子说笑了,可知你们两的协议本身就是最大的戏言。” “还请各位听谨言肺腑一言。” 俞谌之双手相合作揖,长长的袖摆划过优美的半圆。深遂明亮的眼眸中一派清澈,饱含满满当当的真诚自然流转。 “各位都是九九的至亲家人,谨言不敢妄语。对于这件事谨言是有深思熟虑过,九九如今需要这么个人为她挡去所有放在她身上的视线,而我很适合。不说多了解她,但会必会给她最需要的尊重和自由。 谨言家中人口简单,父王母妃恩爱感情和睦,小妹天真烂漫。想必都会很喜欢这般的九九,不会有人为难。 再,谨言从来洁身自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没有通房没有侍女,更没有心仪已久之人,成亲不后也不会有。没有人会给她添堵惹她不快。 她愿意出门随时都可,她愿意作何打扮都随她喜好。 到了期限九九的选择我都愿意接受,如果真的和离,谨言愿拿出七成身家作为补偿。” 这一条条的数下来,沈家人脸色都变得分外奇怪。若真如他所说的那般,这人还当真算的上九儿的良配,她想要的希望的他都能满足甚至愿意去接受尊重。 多好的后生啊。咋就不是真的呢? 同时涌起心动这样想法的在座众人中不在少数,尤其是他说的不纳妾没通房侍女,又能惯着她继续逍遥自在的撒野! “来,谨言是吧?来坐下说。” 态度大变的沈继业,从之前的吹胡子瞪眼到这幅笑容可掬的样子转换得是越发的轻车熟路。和蔼可亲的问道,“你的身体九儿可说能治?” “是,九九言明会有些麻烦。” 好啊,这就代表最大的身体问题不算了问题。 沈继业乐呵呵的摸了把胡须,再次堂而皇之的细细打量他:长相俊美配他家九儿的天姿; 气息绵长悠远是个练家子达到了九儿的要求不是个文弱书生; 家世贵重家中人的人品嘛,俞自观那人也当的起难得的英雄,其夫人听说也是个娴雅大气的; 没有通房侍女什么的还有待查证,不过若当真及冠多年都一直清心寡欲的,即是因为身体原因也极其难得啊! 这终归是得嫁人,若能… “谨言呐,你觉得咱家九儿如何?” “九九自然是极好的。” “即使她不同于别的女子,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做派?” “就因为她有别于别的女子,不是仅仅是个大家闺秀。” “好,哈哈哈哈…”这番话直说道了人心坎里,沈继业哈哈大笑后畅快的大喝一声,“你这小子对极了我的胃口!你看要不…” “父亲!”沈善承慌忙止住他欲脱口而出的话。转头看向俞谌之时也带有难得的丝笑容,“谨言留下吃了晚膳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发自内心的一笑,俞谌之起身行礼,“谢谢老侯爷,沈伯父。” 在东鸣上女方家提亲被留饭就是女方家长变相的应允愿意再谈,就是有了那么一撇的意思。 “现下言谢,未免高兴的太早。”沈如尔见不得他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泼了冷水,“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是给他做了筏子。” 话虽然冲,不中听了些,可却是事实,沈俞两家的联姻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愿成的怕不在少数。 首当其冲的怕就是当今圣上的责难。 “你可有万全的打算?” “谨言心中已有一计,只是还需沈老侯爷的配合?” 沈继业挑眉,“哦,需要老夫怎么配合?说来听听。” 房间内只余俞谌之娓娓道来的诉说,从起因到结果,从会面临的所有突发情况等都有详细的说法对策。 沈家人面面相觑,考虑这般周全实在不像是临时起意,倒是像早有预谋啊。 曾听过许多关于东鸣王世子的传闻,最多的便是仙人姿容,千疮百孔的身子骨。至于为人倒是少之又少,这初初接触才知何为深藏不露。 “就按谨言说的这般。” 既然台子已经搭好,那就只管粉墨登场,不论结果再坏也差不了他们原本的预想。 第118章沈家女人 这头被两个哥哥架出了院门的如久,无奈的高声喝道,“六哥,七哥你们多少顾及下我穿的裙子!” 哪有把人裙摆当成拖把一顿扫地的啊,难得她今天穿了件漂亮眼色鲜艳的衣裙。 才发现这情况的沈如琉两人,不好意思的赶紧松开她的胳膊。 沈如期更是上前堵住回去的路,就怕她不管不顾使了轻功又溜了回去。 “小九儿,这男人之间的谈话咱们就别掺和了,放心,祖父大伯他们还能吃了那病世子不成?” “七哥我…” “老奴给六少爷,七少爷,大小姐请安。” 从走廊越过月亮拱门迎面疾步走来的是祖母身边的阮嬷嬷。 对于祖父祖母身边的老人,大家都很客气,三人同时摆手免礼。 阮嬷嬷福身起来后,语气中带了丝急切,“大小姐,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在荣华堂等着您,请您速速去趟。” “我知道了,这就去。” 知晓这么着急,该是后院的也都听说了,如久了然没有犹豫的直接转身就走。 “哎,九儿,需不需要七哥陪你一起去?” 沈如期快速上前两步,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被问责,虽然平时祖母最疼小九儿,不过祖母老人家生气起来也挺可怕的。 “当我是七哥你吗,要陪着壮胆不成。”闪过他的身子,如久头也不回的怼完直接大步离开。 “嗨,小九儿怎么越来越喜欢怼我了?”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赶紧回客厅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沈如琉拖着他往回走,这么多年过去,沈小七还是这般主次不分,没谱的很。 “对啊,走快走,想娶咱们妹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 荣华堂。 戴着蓝玉护额的余氏忍不住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枣红色福纹的对襟罩衫陪着苍青色的褶皱撒花裙,通体的雍容华贵,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有岁月徒然走后留下的痕迹,眼中偶尔划过的光亮尽显老人家独有的阅历与睿智。 蒋氏起身来到她的身后,将帕子塞进袖口,抬起手覆上婆母的额头轻柔的为之按摩,“您先别跟着着急,这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还没点准信,待九儿过来,咱们先仔细问问。” 说道这个唯一的闺女,蒋氏既是骄傲又是无奈,主意太正性子太倔她这个做娘的拿女儿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出去一趟就突然就给带了个女婿回来,这也太过… 从九儿及笄后,说不操心她的婚事是假的,当娘的哪能不盼着她好?不过是瞧她当真不喜讨论这些,自己也不想勉强,便一直放由着她的性子,可也没想到女儿会来这么一出啊。 “太不像话了。都是被你们给宠的!” 说的好像您少宠了似的。 蒋氏好笑的点头,顺从的应是,这闺女犯错当娘的不替她受着谁替。 “这个小泼猴,平时也不见她对这么些事上心…怎么就敢突然与人私定终身了就?” 想着头疼的更狠了些,余氏不是气她有了心仪之人,而是怕她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不然说不是自家人不进一家门吗,对于这事,两位老人首先心中浮起的就是同样的猜测。 “祖母,娘。” 不等人禀报,径直进了里屋,见娘亲正为祖母按着穴位,她教的自是知道怎么回事,当下焦急的开口询问,“祖母可是又头疼了?这两日没睡安省?我去给您取拿点丸子。” 这身仙气十足漂亮非凡的裙子不配她的背包,背上显得不伦不类,想着也没出家门方才就没给带上留在了如意苑。 见着她一来就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余氏心中熨帖的不行,不过语气还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你给我站住。” 刚走了两步的如久听着声儿,乖巧的绕了个弯转回身子,“祖母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也不害怕她板着的脸,如久嘻嘻哈哈的凑上去,将脸拱在她的肩膀上,爱娇的说道,“告诉九儿是谁惹您老生气了?” 被她嫩滑的小脸蹭蹭,又一副软若无骨的撒娇,终是再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余氏拿她真是没辙。不由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多大的姑娘家了,还这般。” “呵呵。再大我也是您乖乖孙女儿啊。”谁叫你们都吃这套呢,面上卖萌内心泪流满面的如久暗自叹息。 “少打岔,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东鸣王世子又怎么会突然上门,前面传来消息说是提亲,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九儿,你?” 听说是一回事,可当面确定又是另回事了。 蒋氏急忙从婆母身后闪身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怎么就这么突然?他为人如何,你们何时相识?他父王母妃可曾知晓可能同意?这般上门说是提亲却不过三书六礼没有官媒陪同,这…” “哎哟我的娘亲,您这噼里啪啦一大串都给我问懵了。” 平时温婉贤淑的娘亲怎么突然像被三婶附了身般,这不带喘气的一堆问题直接让她有些傻眼。 “懵什么懵,就着我先问的这些问题,一一回答。快!” “好好好,您别急。”反握住她的手,如久将人带着按在祖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娘亲您先喝口水缓缓。” “不喝,你别给我耍小心眼,赶紧的回答我,我可不吃你爹那套。” 没法子,如久只得老实的快速回答。 “人挺好就是木头,六年前认识的,至于他家人不知,至于三书六礼媒人什么的,这繁文缛节的太过麻烦,这不是赶时间吗…” 在看见余氏蒋氏两人脸色越发难看的情况下,如久说话的声儿越说越小。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既没有经过他父母家人的首肯同意过了明路,又没有走求亲该有的正常程序,这两人就这般大咧咧的说要成亲?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这是? “我们没有儿戏啊,很认真。” “那,九儿你告诉祖母,你当真喜欢他?想与他成亲?你可莫要诓骗祖母。” 张了张嘴,在对上那张刻满宠溺的脸时,到了喉间预备脱口而出的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没法对她们违心的说谎哄骗,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如久严肃着脸将整件事完完本本的和盘托出。 待听完,余氏心中暗骂了句老不死的,这么大的事竟然都瞒得紧紧的不曾给自己透漏半分。 熙元帝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一把年纪都能当她家九儿的爹了竟然还想纳了进宫,呸,想得到美。 蒋氏也是这时才知道皇帝竟然透露出过这个意思,担忧的心直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怎么是好?对,是得如女儿的所想赶紧定了亲才是。 “不过,就当下的形式,虽然我们是内宅妇人不懂朝堂大事也知道,皇上怎么会允许咱们沈俞两家联姻?” 京城中好些的儿郎要么早就被订下,剩下的在这风口浪尖上又怎么敢冒大不韪的同意,求娶皇上曾留过名的女子。 听九儿这般说,这东鸣王世子俞谌之倒是个难得的,不仅敢说也敢做了,即使是为了解毒,能有这般气魄也是个好儿郎。 沈继业余氏夫妻几十年,想法总是不约而合。 “俞木头说他已经有了办法。” “哦,快,快说说。” 蒋氏闻言心中大喜,皇宫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怎么能愿意闺女儿下半生去过那种生活,能有解决的办法自然再好不过。 若俞世子果真如九儿所说的那般,那也不是不可… 第119章请旨 威严的御书房内,熙元帝神情冷峻的看着眼前泪声俱下唱着大戏的人,薄唇紧抿正努力压下心底翻滚的怒气,隐于明黄色龙袍袖口中的手骨节青筋暴起。 “皇上啊~”沈继业以袖遮面也不顾高座之人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继续开口絮叨,“老臣可就这么一个孙女儿,还请皇上为我沈家做主啊皇上~” 另边跪着的沈善承与俞谌之,一个神情沉重似隐忍不发,另一个满含歉意万分愧疚。 “哦,那沈爱卿希望朕该如何做主呢?” 前几天自己才透露出那么个意思,这才多久就闹出了这么一出,落水相救?肌肤之亲? 好哇,当真是好极了。沈俞两家果然是重兵在握就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当真放肆! 敛下眼中森然的杀意,熙元帝再抬头时面上一片宁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丝安抚的笑意,“沈爱卿可是肱股之臣,三代忠良啊,朕自当会为你做主。” “皇上,现在满京城都被俞家小儿给弄的人尽皆知,用此般法子强迫我沈家不得不嫁女,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继业气的脸部潮红,胸膛剧烈起伏,看得人生怕他哪口气没喘上来,哆嗦着手指指向俞谌之毫不留情的开怼—— “他俞家小子是个什么情况?天下谁人不知,一只脚迈进棺材板就差抬起另一只脚的人了,竟然以救命之恩相要挟,这哪是报恩,这明明就是恩将仇报啊!” “皇上明鉴,小女自幼怕生,自回了京城就很少出门。这哪晓得就偶然一趟的普陀寺上香,难得好心救人一命就出这档子事来。” 沈善承磕头,爱女心切的老父亲模样再控制不住的般不管不顾直言不讳的大声恳求,“还请皇上为小女做主,这东鸣王世子确不是个良人啊。” 暗啐一口,熙元帝暗骂不已,沈家个个都是人才啊,一家子不去唱戏当真是可惜了。 就沈继业那闺女,胆小怕生?还难得心善?嗤~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陛下他面上的笑意越发深沉,侯在龙案桌下的大太监黄光额上冷汗直流,缩了缩身子再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嘭。” 手中的奏折用力摔向桌面,发出的声儿让沈继业的哭声一滞。 熙元帝板着脸看向这进来就没怎么说话的另一当事人,“谨言可有什么话说?” “启禀皇上。”俞谌之双手叠合弯身行磕礼,语气有些微弱,“臣自知对不住沈家,更对不住沈家大小姐,臣心中亦甚是难安。女子清白贞洁何等重要?臣自当负责。” “现下不是谨言你愿意负责的问题,而是沈家上下不想。” “咳咳。咳…” 大殿之中突然响起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俞谌之面色发白,因为这剧烈的动作神色越加萎靡一副弱不禁风快要倒下的样子。 沈家两父子不约而同的浮起嫌弃满满的神情,仿若在说就他这般身子还敢肖想他们沈家的宝贝疙瘩? 熙元帝眼中升起一抹隐晦暗芒,见他停下咳嗽才换上关心的口吻问道,“谨言可还好?” “谢陛下关…噗。” 话未说完再也控制不住的喷出一口鲜血,俞谌之捂住胸口眉头紧皱,软身倒下。 “快,快传太医!” “是,皇上。” 一阵兵荒马乱的场面在太医院的几名太医快速到来而得以缓和。 “陈太医,快给东鸣王世子看看。” “是,臣遵命。” 细细把脉过后,陈太医脸上神情沉重,微不可见的对着皇上摇摇头。 待打开医箱取出药瓶和银针为他急救一番,见人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这才呼出口气。 看来这东鸣王世子果真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怕是真的活不过二十五。 陈太医将情况言明后,向皇上告退前去为他开方熬药。 熙元帝有些不解,当下这种情况怎么有些不对?俞谌之这身子情况确定是两家结亲而不是结仇? 莫不是想娶了沈家最受宠的闺女回家守活寡不成? 除非… 她的医术当真能解得了连觉空大师都束手无策的毒? 再次来回打量他们双方,沈继业那只老狐狸演技炉火纯青,沈善承也不遑多让,就连现下病怏怏的俞谌之都看不出深浅。 心思几转后,熙元帝有了决断。 “谨言你现在觉得如何?可还要紧?” “咳,没事…臣,习惯了。” 点了点头,熙元帝满眼怜悯之色,转而看向沈家父子,“两位爱卿你们看这…” “皇上方才也看见了,臣是个大老粗不会拐弯抹角的,他俞谌之怕是命不久矣,还想娶了我孙女这不明摆着没安好心?!” 沈继业深怕气不死他,鄙夷的小眼神如利刃唰唰往俞谌之身上扎,说的话更是半点不留情面。 “谨言你也听见了沈老侯爷的话,这强扭的瓜不甜…”熙元帝口苦婆心的相劝道,“要不?” “陛下,臣想拿俞家的丹书铁券来换取赐婚圣旨。还望陛下成全。” “俞家小子你敢!”沈善承暴呵出声,怒不可遏,“你休要欺人太甚!” 这处戏倒是越发精彩了。 熙元帝意外的挑眸,这看着越发不像是两家合谋好的,倒有几分像是俞家为了这独子的性命有所预谋啊。 帝王本生性多疑,又被这一幕幕反转给弄的波荡起伏,直至俞谌之以丹书铁券请旨。 不论是俞沈两家合谋也好,还是俞家单方面设计也罢,对于心中有数早有所决断的熙元帝来说,这份丹书铁券倒是难得意外的收获。 …… “如何?” “回主子,东鸣王世子拿着圣旨还没走出宫门外就晕倒了,被他的侍卫给带走回了东鸣王府,听说药谷的风神医早前就被请了过去。 至于沈家父子脸色黑沉,愤怒到了极点,回到昌平侯府后将世子早前备下的聘礼全数丢出了大门,想来气的不轻。” “呵~”摸摸桌上的密信,熙元帝挥退影卫。 南蛮北荒半点不消停,还有大晋在旁虎视眈眈。现下沈家俞家还有大用不宜再动,再者,沈家如久的本事到底有没有传言的那般还得再摸透些。 至今她寥寥几次出手,过程都未流露出半分,就连影卫也没有探知半点有用信息,当事人都仿佛对于治疗过程尽数遗失了那段记忆,可当真是稀奇到了极点。 许久后,那道明黄的身影出了暗室,前往了宫中的禁地宸香宫。 …… “沈大小姐请接旨吧。” “臣女沈如久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昌平侯府沈家女如久,贤良恭俭,温婉淑丽…” 一大堆的赞美之词说完才直指主题,宣旨太监一句钦此话音刚落如久便快速俯身领旨谢恩。 随着一起起身的沈家人面色都不甚好看,打头的黄光知道这里头的官司,自然不会贺喜上杆子的惹人不快,匆匆寒暄两句这才领着人赶紧离开。 演戏自是要演全套,这传旨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便传出沈继业暗疾复发病倒的消息,整个昌平侯府一片混乱。 对于皇上下旨为沈俞两家赐婚的事让各世家震惊不已,纷纷绞尽脑汁地猜测这意外的举动当中所隐含的意思。 而对于其他平常百姓来说,无疑只是多了份热闹可看。就闻名京城的四大公子之首配了同样出名的“奇女子”,那八卦议论的人可都兴奋不已,就跟油锅里滴下了生水一样呲然炸响,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冷却不了了。 第120章看望 趁着家中一片混乱的假象,如久换了身便服趁着夜色正浓摸出了沈家去往东鸣王府。 东鸣王府与沈府不过隔了两条主道,一南一北,位于向荣巷居中。 高门大院亮着盏盏红灯笼,内里的仆从侍卫皆面色肃容,训练有度的各自忙碌。 墨渊院里里外外守备森严,十步暗哨,百步巡卫。 玄字辈的暗卫更是尽出,整个院中弥漫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唰——”“铮~” 将将现身就被迎头痛击,如久快速拔剑挡住这凶猛一击。 “是我。” “世子妃?”玄岘听见声儿,待看清来人果然是未来的女主人,心中一紧,迅速收回武器恭敬的行礼,“玄岘见过世子妃,冒犯了世子妃还请责罚。” “叫什么世子妃,还没大婚呢继续往常般叫我九苏公子。”顺势收回青锋,如久不在意的摆手,“不知者无罪,起来吧,你家主子呢?” “是,玄岘谢过世…九公子。主子在里面。”站起身后,玄岘领着人来到房门前,动作利索的将房门打开。 进入房间后,发现躺在床上纹丝不动面如白纸的俞木头,眉心紧皱,“他这是?” 快步走到床前坐下,拽过他的手臂粗鲁的扒拉开碍事的袖摆,三指按下细细为他把脉。 竟然强行运转内力逼迫毒素! “你家主子这是作死呢?” 是嫌有还有一年多好活日子太长过不下去? “还请九苏公子出手相助。”玄岘单膝跪地请求道。虽主子现在这般模样都是为了眼前这人,可身为下属不容他质啄。 “不是说药谷的风神医来了,人呢?就任由他真的躺着?” “未曾,那药谷的风神医只是障眼法,人虽请了可还未到,想还需几日才能顺利到达京城。” “还真是…”没好气的嗤笑一声,压下心底无名的怒火,“出去等着。” “是,九公子。属下就在外间侯着。”玄岘沉稳行礼退出房门,想来也是知道九苏公子出手时不容第三人的规矩。 取过背包拿出里面装着药瓷瓶的木匣子,清元丹虽然不能将毒素解开,却还是能压制一二。 掰开他的嘴,指腹传来冰凉软呼的触感如冰冻后的果冻,边把药丸塞进他的嘴中边暗暗吐槽,“你一个大男人要这么好的皮肤作甚。啧~” “咕噜…” 见他顺利的吞咽下去,如久这才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手划向他的脸上用力掐了一把。 直到白皙如玉的脸上,出现两道深红的指痕才罢了手。 “咳咳~” “醒了,感觉怎么样。” “九九?你怎么…” 望了眼房间摆设和身下的床铺,这熟悉的一切才让他确定这是在自己的院中。 想到宫门口的胸口剧痛眼前发黑的那一幕,俞谌之不禁扬起笑容温柔的看着她,“子暮曾说过,能让九苏破例的必定是自己人,所以我现在也算是了吗。” “你既然能肯仗义出手,我自然认可你这个朋友。” 眼中浮起的光亮比之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俞谌之点头,“是谨言之荣幸。” “好说!”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之间的相处终于趋于了熟悉和自然。 “不过,俞木头做戏而已你何必来真的,若我不来看看你不是真得一命呜呼了不可?” 明知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模样,说是千疮百孔都不为过,竟然还敢强来? “那,九九这不是来了吗。” “我那是对祖父说的经过好奇,你之前跟我说的与你实际操作相差了太多,特意想找你来问个明白。” 俞谌之竖起身子后轻轻撩下袖摆,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他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从容,看着着实养眼,且赏心悦目。 “熙元帝的多疑比起先帝来毫不逊色。越是真真假假他便越想越多,事儿才能加大把握的办成。” “那丹书铁券?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还傻傻的加重筹码啊,如久搞不懂,听祖父说这个东西可以用来保命很是难得,东鸣国建朝几百年来才颁发了三枚。 “说是丹书铁券,其实是一道密令。是当初曾祖陪同高太宗打下江山时随同异姓王的爵位一并赐下的。 先帝在位时就想收回这道密令,才会对俞家… 此次我上京除了听奉皇命,也是为了这颗烫手的山芋。即使是加码也是顺势而为。” 他的声音圆润中带着低沉如玉珠落盘,细细道来的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劝慰。 “是什么密令?可能说?” 俞谌之摇头,密令未拆才算密,若他们知道必然打开过,也绝不可能再回转帝王之手。 不过曾有传闻这是道高太宗留下的遗诏,曾祖直到去世都不曾对后辈子孙言明,只道是祸不是福不许任何人抱着侥幸心理探究。 曾祖这举措无非是想不知者无过,可他怕是也未曾预料到,即使不知只是拥有便也是过。 “现在他怕是抱着这次机会,等着一石三鸟呢。” “嗯?” “呵。九九无需想这些。” 有些事情稍知一二了解便可,其它自然还有他们在。 不想再多动脑的如久乖顺的点头,顺势调转轻松的话题,“既然婚约已经订下,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九九作何感想?” “我倒是想越晚越好,不过你嘛,哎。”如久摇摇头,这破败的身子骨怕是得越早越好,“还是尽早吧。” “有劳九九费心。” “能不要这般跟我说话嘛,你不觉得累的慌啊。” “呵…成。” 再次轻笑出声,俞谌之才恍然这几日自己的笑比往年来的还多。 “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在邵云山庄成亲,举行婚礼如何?” “怎么?九九是不喜欢王府?” “当然是因为邵云有温泉,给你解毒时需要。” 这意思是准备大婚洞房花烛之夜去给他解毒? 想到这俞谌之心里突然涌起怪怪的感觉,垂下眼眸忍不住仔细回味却终是不得其解,只有暂时压下这突如其来陌生的情绪。 “那就在邵云山庄。” “嗯。现在就等着你走完程序就可以了,所有事都能顺利解决,真是完美。”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大半夜,直到控制不住再次捂嘴打了哈欠,才惊觉已到了这个时候。 起身拍了拍衣衫的褶皱痕迹,如久将清元丹整瓶递给他,“这个药丸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素,缓解你每日发作时的痛苦,一天一颗,不够的我回头炼制了让人给你送来。” “嗯,我记下了。”俞谌之伸手接过,两双手一大一小分外和谐,同样修长洁白,好看的犹如艺术品。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让你的玄加山随时来找我。” “噗嗤。”头次听到这般玄岘他们的名字还有这般用法,俞谌之忍俊不禁的别过头,片刻才恢复了淡定,“好。九九我让玄岘送你回去。” “不用,哪用那么麻烦,多一个人还不方便。你们王府外面全是各路的眼线,未免打草惊蛇还是别了。” “那,救救注意安全,回去时一切当心。” “安啦,你也就比我老了八岁不用这么啰嗦吧?” 俞谌之哑然失笑,听她这般说才恍然,原来他们之间的年龄竟然相差了这么多。下意识的憷眉,这次毒发莫不是太过,让他的心这么奇怪?还有些呼吸不畅? 将背包背好,青锋插回原处,如久转身对他摆摆手不再多说,脚下一窜闪身飞出了窗口。 “主子?”听着声音知道世子妃已然离开,玄岘在门外轻声问道。 “进。” …… 夜伴着三长两短的梆声越来越深沉,不知几家的院内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第121章云涌 光阴似箭九月一晃而过,十月底便是沈如尔大婚的日子,再加上如久的婚期也已经订于年底,沈家上上下下皆忙着筹备这两件婚事的一切事宜。 就在此时,南北两方边境同时传来战报,南蛮北荒大肆举兵,不似以往的小打小闹只为骚扰,而是有预谋的有准备的入侵。 熙元六年十月初,北境三城失守,守城将军高力战死被射杀于余泱城外,尸体被北荒将领割下头颅高悬挂在城门口。其嚣张的气焰与侮辱挑衅之意一经传回,瞬间让所有东鸣国人热血喷张深感愤怒不已。 同月,沈如壹带领部分沈家军从北境城驰援抵御,于裕阳关为屏障死死挡住北荒大军的进攻,两军对垒陷入焦灼。 还不等所有人松了心弦,十月中旬,再又一次攻防战中,沈如壹重伤垂危,八百里急报传来后满京哗然,朝堂更是为因派谁为主帅前往北境而闹翻了天。 不过两日,裕阳关失守,数万沈家军十不存一竭尽战死,首将沈如壹失踪下落不明。 雪上加霜的是,本势均力敌你来我往试探的南境边城,也突传噩耗,主帅东鸣王中了奸细的毒手身中南蛮巫毒蠱术,消息更是被故意传播开来。而南境所有大夫短时间内都束手无策,一时之间军心涣散百姓逃窜,群龙无首之下定然节节溃败。 东鸣国顿时人心惶惶,举国肃穆,熙元帝更是焦头烂额,自登基以来在他有意的重文抑武之下,武将重臣青黄不接,可委以重任的人寥寥无几,无奈只得再三宣旨宣朝臣进宫商议,更希望有人能迎难而上主动挂帅出征而不是彼此推诿。 沈家得知消息后,明该有激烈的反应,毕竟重伤失踪的人是他们家的嫡长嫡孙,可在硝烟弥漫的朝会上却出人意外的都操持了沉默。 不禁惹的有心人暗骂不断,熙元帝对于如此拿乔的沈家更是满含怨言,可也不敢在这儿紧要档口出手徒增难以预料的变数。 外人又怎知,不是沈家不为所动,而是早被大胆的某人给弄歇了气儿。 …… 十月中旬的某日夜晚,满身狼狈的沈文用府外密道出现在了沈家外书房,惊动了留守此地的暗卫。 等大家陆陆续续以最快的速度闻风而来,沈文憋着的那口气徒然散了,眼看他出气要比进气多,无法只得惊动了内院中的如久。 听了迅赶来的如久,再见到倒下重伤的人是大哥身边的沈文,心中涌出极其不好的预感。 没有废话的先为他诊治,只有救活了他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半个时辰的治疗,终于保住了他的小命,人也跟着清醒了过来,见此大家跟着不由缓了口气。 “沈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善承迫不期待的问出了疑惑,最近战况凭生,也不知局势如何? 沈文挣扎的起身,见着老侯爷与大老爷等人,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忍不住热泪盈眶,“老太爷,大爷,大少爷他…” 整个书房静得出奇,当这句话砸下震得所有人都跟着不由自主的晃动。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如久激动的质问,“哭什么哭,先把话说清楚我大哥他到底怎么了?” 前段时间不久刚传回高力将军战死的消息,如今北境战事可想而知的激烈,他这般仪态瞬间让众人做了最坏的打算。 “是…大,小姐。” 用力拿袖子抹了把眼泪,再次扯裂了伤口蹦出了鲜血,沈文却浑然没了感觉,稳了稳心神这才全权交代清楚。 高将军被围困余泱城之前曾派兵往后方传令增援的消息,可镇于西东两方的领军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增兵,反而是位于南方距离最远的沈如壹驰援而到,且顺利将北荒大军阻拦在了裕阳关外。 奈何驰援的我方人马不够本就固守困难,在后续大兵支援来前只能苦苦咬牙。 这时卑鄙的北荒首领,以三城百姓为要挟。在冲锋陷阵之时竟然命无辜的东鸣百姓以肉身为盾。 “啪——” 桌子应声散落,沈善承拍桌而起,虎目早已通红一片,全身的杀意沸腾带着腥风扰乱满屋的气息。 “混账,可耻!” “北荒贼子!” 如何能不怒?那可是三城百姓,活生生无辜的平苦百姓,十多万的人命! 这般没有丝毫人性的行为,简直猪狗不如。 “我大哥因为这出事了?” 别看沈如壹在弟弟妹妹面前总沉稳有度,大哥的气势十足,可如久知道他的血有多热,他的心有多软。 眼角忍不住泛红,“说,其它的先别说了,先告诉我大哥现在的情况。” “大少爷他身受重伤,如今下落不明…” “什么叫下落不明?你们一个两个是死的?我大哥他受了重伤身边就没有人守着?怎么会让他下落不明!” “呜呜…我,主子受伤后我忙着去给他熬药,沈武守着他。等我再回到营帐中他们两个都,都不见了…” “怎么还需你熬药?我给大哥的救命药丸呢?” “主子他,”沈文垂下头,眼泪实在控制不住的哗哗往下落,“都给弟兄们吃了。” “呼——”“父亲!” “祖父!” 忍住眩晕感,沈继业摇摇头用力咬了口舌尖保持清明。 沈善承用力握着老父亲的手,本想安于现状,侍奉双亲含饴弄孙,可如今。 “父亲,我…” “爹!祖父!” 打断老爹的话,如久自知他想说的是什么。当初情况未明,未免重蹈覆辙沈家隐瞒了沈善承几兄弟的具体情况,就连三叔的断臂现下都还做着伪装。 除了能行,当初威猛神勇的战神将军早已经武功尽失,且腿脚不便传的全天下皆知。 若现在老爹请旨,那不仅是让大哥替父挂帅的苦心就这么白白浪费这么简单。 皇帝在旁还在虎视眈眈,战事紧要关头他自不会计较,可一旦结束调转头就会直接发难下沈家的欺君之罪。 “我去。”满是坚定的语气,不容置疑的神情。如久一字一顿的再次说道,“让我去。” “九儿,不可!”“别胡闹!” “小九儿,边境不是开玩笑,不说这一路上的急行军,便是咱们同意皇上他能答应?” 前有子替父挂帅,后又来个女儿亲征,即使皇帝他能信允了,他们也不放心啊,那可是刀枪无眼的战场! “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胡闹。”如久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亲人们,“我不会惊动任何人,自然不需皇上同意。大哥他受了伤,又下落不明我去你们不更加安心?” “放屁!安的哪门子心?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带一人,孤身前去前线,你是要气死我吗!” 沈善承头次在闺女儿面前爆了粗口,既是担心大儿子的安危,又是担心女儿不听话当真跑去。 “爹爹~” 稍带着丝哽咽的叫唤,让沈善承彻底湿了眼眶。他如何不知,小九儿去大儿才有的救,可教他如何真的舍得做这般决定。 快速的背转过身,沈善承不看她的小脸,怕忍不住心软,狠着心大声吼道,“你哪儿也不许去就给我在家好好待着。” “父亲,明早上朝…” “嘭——” 沈善承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无力倒下。 只见屋中唯一站立的只剩如久。 “祖父,爹,二叔三叔四叔。我这次一定要去,也一定会找到大哥救回他的性命。我发誓。” 走上前将他们一一扶着坐好,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等我们回来。” 第122章千里奔袭 微黄的圆月,漫空的星辰汇成灿烂的银河,夜色这般撩人如意苑中的人却无心欣赏。 整理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如久再次吩咐,“春桃交代你的事记清楚了吗?” “小姐,我记下了。”春桃眼中还带着泪水,咬着嘴唇点头回话。 夏梅几人也不用多说都哭成了泪人。这一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可她们却没法跟着,实在没法不担心不难过。 “哭什么,等我走后,如意苑该如何还如何,冬橙假扮我的事应该已经轻车熟路了,你们几个都心思玲珑有什么事我相信都可以好好处理。所以我不并担心你们。 而你们家小姐我这么厉害,你们更不用担心我才是。好了赶紧把哭成小花猫的脸都擦干净了。” 耐心安抚了一番,望了眼外面的天色,估计苏米四人已经备好了东西在府门外等她,不再多说的拿起东西。 “小姐,万事小心。我们等您回来。” “小姐保重。”“小姐保重。” “嗯。” 等自己走后半个时辰春桃就会前去外书房,用自己留下的解药除了祖父他们中的特效软筋散。 给祖母还有娘亲的书信也一并交给了她。确定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如久这才头也不回的放心离开。 昌平侯府后大门外,如她所料的那般苏米四人统一换上了骑装,牵着各自的坐骑在不远处等候。 “少爷。”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您放心,都准备好了。” 点点头表示知道,如久从若晴的手中牵过踏雪的缰绳摸了摸它的脖子说道,“活计这次得辛苦你了。我们出发。” “是。少爷”“是。” 翻身上马,四人跟在她的身后扬鞭快速离开。 北城门口。 被事先以重金买通的小头目上前打量一番,马都是上好的宝马,衣服料子瞧着也是分外光鲜。 确定像之前那人所说只是某家的公子哥出去赛马,便抬手挥了挥让下面的人撤下路障请几人通行。 刚出了城门没多久,只听身前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如久充耳不闻只欲快速赶路,可眼瞧着来人似乎就是冲着他们径直迎面而来。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勒紧缰绳吁停了马儿。 “九公子!真的是您?这真是太好了!” “玄峻?怎么是你们?” “九公子,我家主人有要紧的事儿找您一叙。”玄峻下马赶紧抱拳行礼,迫切的请求道,“还请您务必去一趟。” “什么事?很急?”如久有些为难,俞木头是个很懂分寸守礼的人,自订下婚期后两人也就见了一面。 这般急切的来找还是头一遭。 “是,十万火急的事。” 略加思索一番,如久点头问道,“你家主子可在王府别庄?” “是的。” “这样。我的事也很急,方向相反太耽搁时间,你速速回转告诉他我在京郊十里亭外等他。不过我只能最多等他半个时辰,想来也够他来往的时间。” 玄峻这才就着夜色月光打量他们,这身衣着加上马背上的行囊显然是预备远行的打算,面色一整点头应是。 不敢多加耽搁,玄峻等人速速回转。 “少爷,咱们现在?”苏米望了眼已经跑得没影的人马,回头询问道,“是去十里亭?” “走,去往十里亭就得花去一两刻钟的时间,等不了多久。” “是。” 马蹄声响起,带起道路上的灰沙泥土,渐行渐远。 …… 俞谌之比预计的时间来得还早了半刻。见到亭外等着的如久等人飘然飞下了马,疾步来到她的面前。 “九九,你这是要去哪?” “俞木头,你有什么急事?” 两人同时开口,俞谌之点头示意她先说。 “我得去趟北境。” “北境?莫非沈大哥他也出了事?” “也?” “对。”俞谌之表情凝重,眼中带着厉色,“我父王不日前中了奸细的暗手,现在南境边城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 “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来传信的人只说是南蛮的蠱术巫毒。” “倒有些麻烦。”分身乏术说的就是当下的情况,如久没法跟他前去南境查探治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自然大哥才是头等大事。 抬头看向他的眼眸,心底有些挣扎。 “抱歉。”“对不起。” “为何道歉?” 这难得的默契让两人在这么严肃的时刻也忍不住有丝好笑的感觉。 很奇怪,不需多说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扯出了抹笑意,如久开口说道,“你等我会儿去去就回。” “好。”没有多问,俞谌之应允看着她轻盈的飞身离开。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再次飞转回来的她,手中拿了两个合在一起的小木匣子。 “这里面放了颗九转反还丹是救命奇药,能强行维持病危之人一月有余的性命。可药效太过霸道不到万不得已,慎用。”边说边递出上面的那个木匣给他。 剩下的这个,如久下意识的用手指摩擦表面,迟疑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的给他,“这颗,我不知道能不能解巫毒,不过大多数的奇毒都能有压制效果,普通百毒都能解。” “可是这颗药有什么问题?”瞧着她的神色不太对劲,俞谌之不解,莫不是这颗比方才的九转反还丹的药效还要霸道,才让她这般为难? 摇摇头,如久将木匣子递给他,“丹药的药效是没有问题,只是有些副作用,可如今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研究这副作用究竟为何。” 幸好原本就是打算去为大哥治疗,制药的家伙都在,她才能迅速配出两种用神奇果为主药的丹药来。 可就像她所说的,没有经过研究的成品丹药,服用是必将担着风险的。 尤其浮玉果本身就带着不确定性的副作用,这也是她为难许久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这个,俞谌之将巴掌大的小木匣仔细的珍重收好,“九九放心,无论有什么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理所应当的该承担其不好的结果,而不是好心制药的你。” “去吧,别再让我耽搁了你的行程,路上万事小心。”纵然很是担心也应当陪她同往,可南境也急需他前去稳住局面。想到这俞谌之面色有些阴沉。 “嗯,你也是一切小心。”如久再次看了眼他放小匣子的地方,还是万般不放心只得无奈的开口,“如果此行顺利我会尽量赶来南境。” “嗯。” 在目送她打马远去,俞谌之久久没有回神,不知何时再次拿到手中的木匣用力紧握。 直到指尖泛白被棱角刺痛,才缓缓的松开手,而他的心中亦有了决断。 “玄岘。” “主子,属下在。” “你带着药先领着风起两组暗卫速速前往南境。” “是。” 玄岘双手捧过,万分小心的收好,领命离开。 “玄岌,玄岢你们两个领着云涌两组前去跟着世子妃,暗中保护她。” “是,主子。” …… 之后一路快马加鞭赶路的如久等人,未曾有半刻休整的时间,用急行军的速度,千里奔袭驰援。 他们都知道,用的时间越短到达的时间越早沈如壹获救的可能才会更大。 京城前往北越府城用他们如今的速度仍大致需要十天,沈文回转报信到他们前往,这中间会花去快一个月的时间,如久自是心急如焚不敢去想象最坏的后果,只能逼迫自己再快,再快些。 她不愿再尝试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苦。 大哥,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等着我,再等等我就好。 123章北境边城 东鸣国北面,三大主城千松、云阳、北越。北越府城位处极地冰川高原,翻过裕阳关以南便是一马平川,可直取京都。所以裕阳关的重要性不可谓不大,是抵御北荒大军最后的天堑。 从千松府城坐船顺风顺水直渡云阳,再由云阳官道前往北越,几人研究许久都达成了共识表明这条线路用时最短。 将时间硬生生压缩到了极致,只是第四天如久等便带着满身的风霜疲惫赶到了北越府城。 而从北越城再往西北穿行三百里高山才终将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府城中大多商铺大门紧闭,街上行人目露惊慌之色皆是步履匆匆。 “少爷,没有找到向导,不过地图但是买到了。” 去而复返的苏米两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补给,跟她又说了些方才打探的情况。 “裕阳关现在的临时主将是沈家军增援的毛姓将领,目前还正死死守着没有被破关。” “地图看过了?有没有问题?” 苏梁再三确认过这版地图,是市场上最新线路最明确的,所以立马回复,“少爷放心没有问题。” 休息的差不多后,五人再次出发。 越向北昼夜气温相差越大,渐渐出现在眼前的高山都带着经年累月留下的冰川白雪。 已换上厚实的大氅披风,速度不减地奔驰在蜿蜒陡峭的绝壁小道上。 终于越过了最后一座峻岭,到达了裕阳关外附近。 没有选择去大军驻守相对安全的金戈城内,反是混出了关前往了战乱的一线现固守的锦和城。 锦和城中十室九空,内里的百姓尽数被撤离,街上还有兵荒马乱后留下的一片狼藉,货架杂物凌乱不堪。 悄然从后方飞入城中的如久五人,快速的前往城北大军驻扎地。 由北荒大军发起的攻城骚扰战再次发动,四面响起震天战鼓声。 两军遥遥相望森然对峙,身裹皮革毛草的北荒士兵挥舞着皮鞭竖着枪,逼迫威胁着瑟瑟发抖衣服单薄的东鸣百姓大步上前。 只见城门口不远处,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人间炼狱般惨绝人寰的一幕。 挖出的十来许丈深的几个大坑中满是被残忍屠杀的百姓,一个堆压着一个,血早已凝固将周围的土地染成黑红,一张张惊恐绝望的眼睁得大大的再也阖不拢。 城门前排列整齐的队伍里,所有人都红了眼,握着武器的手咔咔作响,有人甚至太过用力而崩裂了虎口。 位于城门上的守将将领毛新从紧咬着牙根,整个脸在愤怒中极度的扭曲,“王八犊子!” 身后的几名副将,一位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狠狠锤了掌城墙,震得手心瞬间红肿却丝毫不管不顾,带着厚重的铠甲单膝跪地,抱拳怒吼请命—— “统领,求您让俺迎战!俺要杀光这帮杂碎!” “退下!” “统领!!” “我说退下,辛大元你想违抗军令?刚挨得军棍还没打老实你!” 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连尾音都直接震破。 毛新从憋屈万分,都一个两个能了?那是他不想打?他早就想干死这群狗杂碎。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主帅不明还不知是不是在他们手中,虽然至今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可能拿主帅的命做赌注? “喂,东鸣国的将领今日可有考虑清楚?可愿拿沈将军一人的命来换这些无辜百姓呐!” “哈哈哈哈,希尔将军您这不是在说笑嘛,他们要是愿意早换了哪还用等到今天?哎哟,我们可又得砍萝卜砍到手软咯!” “哈哈,不想沈家后代是个如此怂蛋,没有继承战神将军一丝威严神武啊。哈哈哈…” “这怕死不是很正常嘛,这些百姓哪比的上人沈少将军的命重要啊…” 对面叫嚣嘲讽的声音经过卖力的大吼一句不落的尽数传来。 辛大元更是直接起身,抡起身旁的铁锤径直就要往城下跑。 “快,快拦住他!”毛新从心中一跳被这大愣子唬得赶紧出声,让人拦下他,“莫要冲动,难道你忘了那天将军的前车之鉴!” 沈如壹当天也不是没有想过救下百姓,甚至不顾他们的反对强制的出了城门不惜以身犯险。 可结果呢,这群可耻的人不禁没有信守承诺放了百姓,反而用百姓当挡箭牌借着沈如壹的手误杀了他们的性命,惹得沈如壹彻底发狂杀红了眼。 可这卑鄙的行为不止让他们束手束脚,无法发动有效的反击,顾此失彼之下那一战沈家将士死伤无数,甚至连沈如壹都身受重伤。 “啊啊啊!” 满心的憋屈难过让这七尺的男儿生生虎目含泪,看着空地围拢在深坑的百姓们,心中的刺痛难以宣泄。 “难道,我们就这么无动于衷生生看着他们丧命吗!” “那你告诉我,你带人冲出去能及时救的了那么多人?啊,你告诉我!这都是他们的阴谋,我们的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你要不要管!啊,你告诉我!” “呜呜——真他娘的憋屈,啊啊啊!” 跪倒在地狠命捶打地面,辛大元用力哀嚎痛楚怒吼。 “那就站起来,干他们丫的。” 清脆的声音从阶梯转角处传来,周围的士兵将领沉沉浮浮的思绪瞬间回转,都快速的握紧武器。 辛大元更是跳起身暴呵出声,“谁?滚出来!” 面色森然的如久与苏米四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目光阴鸷带着满身实质浓稠的杀意席卷而来。 将自己的身份玉牌递给苏米。 双手捧过,苏米再上前几步将它转递给毛新从统领。 “原来是九…公子。”打了个顿毛新从确认信物无误带着身后的人拜礼,“末将等人参见九公子。” “不需多礼。可是毛统领?” “末将正是。” 手背向身后抽出青锋,如久眯着眼看向城下,“先随我冲锋陷阵一番,我们再说其它。” “公子,还请三思万万不可!”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伤了一位且至今生死不明,若在伤了这位战神将军的宝贝疙瘩,他有何面目再见将军。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回头锐利且不容置疑的扫视他们,这一刻从她身上迸发出惊人的气势比之少将军也不遑多让,眼中闪现出的光芒竟让毛新从等人心头一寒再不敢与她对视。 “鼓起,应战!” “是!” 如久说完在众人惊恐的神色中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来到我方列队的最前方。 速速从城墙下来打开城门跟上她的身影。 毛新从大声吼道,“沈九公子已到,我沈家军儿郎听令。” “吼——” 齐整短促的怒吼呼应,发寒的武器正式高举。 “杀!” “杀杀杀——” 挥舞着长剑,如久一马当先直直冲入前方,来到深坑位置毫不停留的飞身跃起,势如猛虎窜进敌方的包围圈,素手一扬青色的粉末凭借内力打出的气浪四面漫扬飞洒。 “先救百姓,杀光这帮杂碎!” “救百姓,杀杂碎!” “冲啊…” 特效软禁散药效奇快,闻到的人不论敌方士兵还是我方百姓皆是一茬茬的倒地不起。 迅速赶到的沈家军,听从命令先把百姓救出,再顺手砍菜切瓜般带走敌军士兵的性命。 “卑鄙!你们竟然敢来阴招下药?!简直枉为人一直歌颂称赞的沈家军!” “可笑至极!” 勾起冷漠讽刺的笑意,如久摇摇头丝毫不手软,倒在她周围的士兵尽数被一剑带走他们的性命。 这方的情形自是被身后不远处的北荒将领希尔全数看在眼中。 “这又是从来冒出来的黄毛小子?” 第124章下落 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长袍,高高束起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盈飘舞。五官精致神情却分外冷冽,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嗜血的笑意手中长剑翻飞顷刻间取人性命。 沈家军的将领尽数围拢在她不远可随时支援的距离,视线更是紧紧跟随着没有片刻松懈。 希尔明了来的这个黄毛小子怕是沈家又一位公子哥,听闻这代的沈家有九名男丁,人丁确是兴旺。 “呵。”不过那又如何,除得了一个就能再留下这个,最好引来的沈家人越多才越好呢。 希尔冷笑包含着万分的仇恨死死盯着某人的身形,抽出一支箭筒中的黑羽箭搭上他已瞄准的弓上。 拉成满弦的弓,曲成完美的幅度,随着场中的人影调整最后的角度。 “唰——” “九公子当心!” 破空声传来伴着辛大元的惊天大吼,如久利落的弯下腰手中的长剑杵向地面,用力后回弹的剑身让她快速腾空翩飞旋转。 “那人是谁,可是北荒将领?” “他是此次北荒大军入侵的主要将领之一。”毛新从见她漂亮躲过暗箭的身形心中暗暗喝彩,听闻她的问话快速回答,“这人的父亲是位厉害的武将,在战场曾和将军惺惺相惜是个难得的将才。” 可惜,两位都没法再一次亲临战场,再肆意拼杀一回定胜负了。 “很好。” 手中的长剑再次挥砍逼退迎进的北荒士兵,如久退回几步背靠苏米,“百姓都救走了吗?” “公子放心。除了之前被杀的这次的百姓已全数带回了城中。” 一刀横劈带起长条的血液喷洒,溅了满脸的某副将大声回复道。 “苏米跟我走。” “是,少爷。” 毛新从还没来得及阻止,抬头就已经见两人一前一后夺了战马,瞬间进了呜哇哇大片北荒贼子的重重包围圈之中。 “快,跟进,杀!” “杀!” 没有半点胜之不武的不好意思的自觉,如久才不管真枪实剑赢得光明磊落那一套,手拿着各类粉末碰着敌人迎面就挥洒。 “大家快捂住口鼻,别吸气!” “嘿,晚了。” 生生毒倒出一条路来,如久纵身高高跃起,手中的剑直指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大喊的希尔。 “来的好!沈家小子好胆!” 扔下手中的长弓,接过亲卫递来的长枪,勇猛非凡的打马迎上。 “锵——” 剑与长枪抨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希尔手中的长枪舞的虎虎生风,颇有大开大合一往无前之势。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他的额头已布满细汗,虎口震得生疼发麻,可瞧她还一副轻松自如的神态心下不由骇然。 “小儿,报上名来!”一阵猛刺无果希尔忍不住大喝出声,“我努木希尔从不杀无名之辈!” “口出狂言,大言不惭。” 不再戏耍于他,手挽出一朵剑花,快如闪电的直刺他的胸口,虚晃一剑后顺势挑翻长枪,脚下运用内力横扫将人重重撂倒。 亲身上前将手中的药丸弹入他的口中,如久转身招呼在她身后拼杀的苏米,“你带上他,我来开道咱们走。” “嗯。” 苏米应声后快速抽身,由如久换他抵上缺口,用来时的办法毒出出路,以最快的办法万军从中过生擒回敌方将领。 “九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无事,鸣鼓收兵。” “是。” 此番沈家军军心大振,不仅救回了这次即将背屠杀的百姓,还以最小的伤亡杀敌无数,更是擒捉了北荒大将希尔将领。 连续多日的憋屈顷刻间得以疏解,恨不得畅然大笑大闹一番才好。 锦和城护城吊桥被缓缓升起,高大的城门也逐渐被合上。 战场上横躺无数的士兵,还有那汇成细流涓涓流淌的血液都尽数在大雪纷飞中被一点点掩埋。 “我方伤亡如何?” “伤千余亡过百。” 战争总是血腥和残酷的,一将成名势必带着万骨枯的悲壮。 想起因为战争失去生命的爸爸哥哥,再想到如今生死不明的大哥如久心情很是沉重,所以说她极其讨厌,甚至厌恶战争。 “收敛好亡故士兵的尸身,重伤的人以及救出的百姓派两队人马往金戈城内转移。” 毛新从满眼神采飞扬,听得她的命令不由暗自点头,还是将军会教导啊,不仅少将军文武双全是个天生难得的将才,就连大小姐都巾帼不让须眉。 “九公子放心,这些末将都会一一安排。天色不早,您要不先去城内休息吃些东西?” “不必,我还得去会会那努木希尔。”先得到大哥的消息才最为要紧。 拒绝了他的好意,如久暂时离开驻地,前往之前让人找到的一处坚固的城内地牢,而苏米几人早早领命带着真语剂前去审问。 当她到来时,审讯已经结束,正等着汇报情况的苏米目中一喜疾步迎上。 “少爷问出来了。” 沈如壹的失踪确实与他们北荒有关,都是这次入侵精心策划的阴谋,连环相扣所图巨大。 “所以他之所以没照原计划用大哥来威胁,是因为大哥逃脱了却是真的下落不明?” “是这样,沈武现在还被关押在北荒驻地的大牢中,受了刑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若没有沈武拼死一搏,奋力阻拦怕是大哥也逃不出去,这般忠仆不能不救,即使真有一万…至少对的起自己的良心,无愧他的忠诚。 “哈卡雪山离这多远?” “不到几十里,城门西北处的那座最高雪山就是。” 暗自思索许久,食指与大拇指下意识的来回摩擦着。片刻如久才有所决断的抬起头,“苏米苏梁你们两人带着几份我配的药,夜中悄悄潜入北荒驻地救出沈武。药不总省着命最重要,听见没?” 苏米苏梁没有如往常同一时间应是执行命令。 “少爷!”小枝与若晴也是知道小姐说这话后有关她的打算。 她们两人的武力值只能唬住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即使引以为傲的轻功用尽全力也跟不上小姐的速度,她们自然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执意要跟着。 可,就算不算苏梁,总该带上苏米吧? “少爷,我和晴儿姐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轻功没问题。这也不是江湖会有很厉害的人出现,我们三个又带着您的药肯定能救回人的,就让苏大哥跟着您好不好?” 小枝圆圆的小脸上,扑闪的眼睫毛沾着水光,“少爷…” “打住!”年纪大了还这般爱撒娇卖萌,如久摇摇头看向苏梁,“你们三个当真没问题?” “少爷你也太瞧不起我了,虽然我没有小米哥那么厉害,可有您的宝贝在只是救个人出来自然没有问题。” 苏梁将胸脯拍的咚咚响,就差指天发誓了,“少爷请务必相信我这回,绝对没问题的。” “好,既然如此。”如久自然知道他们的担心。 为了安他们的心,也是因为她自己着实路痴怕再有什么突发情况多个人手帮忙记路也好。 “你们三个万事小心,苏米就跟我即刻出发。” 准备离开的如久,耳朵一动听着快速收敛的屏息声,眉眼带笑:怎么差点把她给忘了。 “玄岌。” 唰,黑色的身形从暗处显现,正是俞谌之身边的女暗卫玄岌。 “九公子。” “可否帮个忙?” “九公子只管吩咐,您的命令就是主子的命令。玄岌自当听从。” “那就有劳玄岌你跟苏梁他们前去一趟救个人。” “是。”玄岌果真没有二话,点头抱拳领命听从。她前去救人就好,玄岢继续领着人跟随保护世子妃这般两位主子的命令就都不用违背了。 …… 入夜后一行人兵分两路,各自开始行动。 第125章雪山发现 哈卡雪山常年积雪,海拔高四千多米,是东鸣阻隔北荒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旁边的伯尔湖源于北荒,流经东鸣汇入淮海。每年开春湖面破冰时便进入两地为时很长的汛期,而到了秋冬季则是两国商贩通贸交易的必经地。 是以在哈卡雪山前脚,伯尔湖泊旁设有一处大型的集市。如今却因为战事而荒废空余各建筑摊位。 沿途路过的城镇村落,经过战火的洗礼到处都是血迹斑斑,不见半点活人牲畜。 天将将放亮之时如久苏米二人终到了这里。 “少爷,据希尔所说大少爷就是在这处摆脱了他们的追杀,逃进了哈卡雪山。” “嗯。” 上山的路就他们所见的便不止一条,从半山腰的位置开始,地势更为复杂,这么大片高耸的雪山想找一个人无疑是困难重重。 “跟在暗处的人都出来吧。” 随着话音刚落,十一人从阴影处显现身形,皆俯首行礼,“见过九公子。” 原来除了玄岌还有一位女暗卫?如久看了眼在最前方其他人隐隐以她为首,长相俏丽可人的女子开口问道,“可也是玄字?” 俞木头曾对她提起过,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都是玄字辈,各个都有自己所擅长的本事。 “是,属下玄岢见过九公子。” “都是俞木头让你们跟着我的?” “是,主子担心您所以特地派了属下等人前来保护。” 如久听后心中微暖,将手中喝了几口的水囊拧上再次系在腰间,“那便不用隐着了,随我一起进雪山。” “是,九公子。” 多了这十来人希望能更快的找到大哥才好,本身受重伤的人过去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身体情况具体怎么样。 兵分三路,约好有任何情况发响箭联系,如久带着苏米,玄岢两人为一组朝东南的方向入山。 海拔徒然的增高,空气中的氧气越发稀薄,还好三人都身怀内力没有普通人的不适。 越往上覆盖在地上的大雪越厚,视野中全是白茫茫一片。不是身边还有人跟着如久怕早已经失去了方向迷得晕头转向了。 “少爷,这片都没有人来留下的痕迹,我们要不要换个方向?” 苏米将手中的长剑从冰土中拔出,稍稍测量了下雪的厚度,除了他们来时留下的细碎痕迹,附近连动物的脚印都没有。 只是看着眼前不远的山头,如久没有说话,心底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像极了传说中的第六感,它来的很突兀。 离这座山头越近这种压迫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我们快走,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什么?” 苏米,玄岢被她语气中的严肃弄得一怔,回神就见她转离了方向朝着旁边左拐? 那条路是刚才他们才走过的,是处悬崖绝壁啊。 “少爷这边!”苏米不由出声提醒。 脚下已经开始传来剧烈的震动,如久摇摇头快速的开始奔跑,“跟着我!快!” 这座山头怕是要塌陷,雪崩一旦发生往山下跑怎么跑的过它席卷而来的速度? 感受到不对的苏米二人不再多说,运起身法朝着她的方向飞跃。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上而下快速传来。崩塌的冰川碎雪顷刻间如泉涌般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瞬间吞没沿途所有的树木巨石。 惊骇的气势让奔袭的三人都不敢轻易回头张望,只是一鼓作气飞速前行,企图离这片恐怖的地方越远越好。 直至逃离至悬崖峭壁的边缘,身后的崩塌声并没有蔓延过来,逃过一劫的三人才得以松缓了口气。 哗哗作响的滑坡声还再陆续响起,没有选择轻举妄动,而是在这处相对安全的地带静等一切风波停歇。 之前路过此处,见是方绝路三人并未仔细察看打量。 因为震动崩碎了不少积雪残冰,面前本以为无路的山壁上出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两人身宽狭长的山洞。 对视一眼后,苏米对着她点头从内襟口袋中掏出了火折子,点燃后率先走了进去,查探情况。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迅速回转的苏米脸上带着巨大的惊喜,“少爷快,快,大少爷…大少爷他在里面。” 唰的一声,如久脚下生风一下越过他朝着山洞中快速而去。 苏米也紧跟着她的背影再次拔腿就跑。 留在原地的玄岢,离开这方山洞朝着雪崩的地方反身离开。待确定崩塌已然结束,没有了影响这才将袖中的暗箭朝天发射,做完这一切留下特有的暗号才只身返回方才的山洞。 进入逼仄的山洞中,三面的山壁不是倒悬的冰柱就是凸起的尖石,如久只好忍住心中的急切小心前行。 走了一断这样的路,眼前出现了条岔路口。 “少爷,在左边。”赶到的苏米出声提醒,“我就是在最里面发现的大少爷。” 也是运气好,走到这处岔路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左边没有走冤枉路的在最里处找到了他的踪迹。 听到这话没有再犹豫,如久迈开腿弯身走进了左边甬道。 不过十来米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水帘洞似的洞中洞。 趟过暗河上的青苔石,里面总算是有了处大的平敞地。 透过洞顶地缝射下数抹光亮,让人可以将眼前洞中的一切情形看清晰许多。 望着最里面裹着破披风,背靠着身后的岩壁一动不动的人,如久心中先是涌起极大的喜悦,后又不禁咯噔一下速速闪现害怕紧张的情绪。 “大哥,大哥!” 几步跨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已然冻得僵硬的手臂,“大米赶快找些能生火的东西。” “哎,少爷您等等我这就去。马上回来!”苏米点头没有二话的快速转身朝洞外小跑。 没有回头的如久立马解开自己的披风,将背后的背包脱下,再拽过他的手稳住心神细细把脉。 许久才感受到他似有若无,快要消散的脉象。 “高烧,中毒。” 高烧是因为伤口重度腐烂感染后引起的,可他身上所中的毒却有些不一般。 所制毒药似乎不像是中土大陆上的人惯用的手法,反倒更像是南蛮那边的巫毒。 眼中的寒光乍现,这个人自己一定得逮住他,让他好能知道谁才是用毒的祖宗,竟然敢,毒杀自己的大哥! 幸好,如久自从跟家人坦白神奇果后。没有吝啬的经常给他们吃些果子,长年累月下来让他们的身体经过各类果子的蕴养,不禁可以获得各种神奇的能力,还提升了身体对于毒物的抗性,不然这次大哥怕是真的等不到自己了。 利落的将大哥身上的披风扒开,泛着黑红色的血渍已经将原本的银色衣袍污染,大块大块看得着实触目惊心。 顺着他衣服上的破损处找到了伤口。最严重的有两处一个在左腿大腿根部,被利刃贯穿索性只差丝毫距离并没有刺破大动脉。 还有处在右后背,不禁有箭头留下的深深肉洞,旁边周围的皮肤尽数溃烂散发着恶臭,在伤口处还有一极不正常的乌黑从那往整个后背蔓延。 “九公子,可有玄岢能帮忙的?” 悄然出现在身后的玄岢,见着眼前的情况出声问道。 回过神的如久点头,“过来帮我将他扶住。” 她得先将伤口处理好,再唤醒大哥,他现在这样重度的昏迷也好至少感觉不到刮骨疗伤的巨痛感。 玄岢立即上前,盘腿而坐将沈如壹的两个肩膀用力扶住,好将他整个背部完整的对向她。 第126章清醒 在附近捡了些枯枝木藤回来的苏米已经将火给点燃。 洞中响起噼里啪啦枯木燃烧的声音,一阵青烟过后,暖红的火焰升起让周围总算有了些热度。 拿出匕首将他背后的衣服划破,再徒手用力往两边撕开,消毒过后如久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苏米轻声呵斥,“傻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按住他。” “哦,好,好的。”看着大少爷的后背乌黑的那一大片正有些傻眼的苏米,这才回过神快速上前帮忙和玄岢一人按住一边他的臂膀。 “按紧别让他动弹。” 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的如久眼中没了温度,只是冷漠与严肃。 手稳稳的握紧匕首将他背后腐烂红肿的肉一点点割下刮掉。 突来的剧痛让沈如壹身体下意识的大力抽动,死死按住他的苏米二人更是不由加大了力度。 血喷溅的瞬间就被早有准备的如久用放在一旁的银针立马封住。 等背后乃至大腿根部他身上所有的腐肉烂肉尽数的清理干净,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才将静心时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放开他躺下来。” “是,少爷。” 苏米撒开手先解下自己的大氅铺在地上,玄岢才让他慢慢的躺平松手。 倒出两种药丸将他的嘴掰开喂他服下,如久这才准备开始解他身上所中的毒。 乾坤十二针精准无比的下在他胸前的几大穴位中。 以螺旋状的方式排列组成扩开的圆形,针头浮起淡淡的青色光芒如梦似幻的翩然颤抖。 …… 只是听闻有关无为谷的传说,有关怪医圣手神奇的治疗手段。头一次亲眼所见让玄岢无比震感,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一刻她终于打从心底相信,且认可了头领玄岭所说的话,这世上若还有能救主子的人,解了他奇毒的怕只有无为谷的传人,新一代的怪医圣手了。 玄岢眼中原本只因她身为未来世子妃所该有的尊敬,快速转变成了火热的崇拜与敬畏。 相反已经见识过多次的苏米,虽然每每看一次还是会跟着满心的震动,可回神的速度却比她快了不知多少。 “少爷,您没事吧?大少爷他?”苏米见小姐的面上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不禁单膝下跪矮下身子好近距离能打量个清楚。 摆摆手如久摇头示意没事,只是这次用尽了她所有的内力,一时有些力竭罢了。 “大哥他已经没事了,等会儿就该醒来,我先打坐调息等他醒了你再叫我。” “少爷放心,我看着呢。您赶紧打坐调息。”这次的毒也太厉害了吧,还是头次见小姐的脸色这般难看,苏米实在担心再三保证会好好看着大少爷。 顺从的盘膝坐好,如久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努力充盈极尽枯竭的丹田。 片刻之间山洞中鸦雀无声,只余几人轻缓的呼吸声和枯枝燃烧后发出的脆响。 一个时辰过去,细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的空间。 “大少爷您醒了?” 人可算是清醒了,苏米满脸喜色上前将他小心的扶起来,“您后背的伤少爷她为您清理过,疼的话您就忍忍千万别碰着又给崩裂。” “你…你是小九儿身边的?” 背后火辣辣刺骨的疼痛让沈如壹倒吸了数口凉气,等看清眼前的人才惊觉,这不是妹妹身边得力的外大管事苏米? 那,岂不是说妹妹,小九儿她也来了? 不顾背后伤口扯痛沈如壹转头看向一旁,见离他不远正闭着眼打坐的人儿,心中一喜再是晒然失笑。 也是,若不是她来,自己又怎么能这般快速的清醒过来,甚至是活下来? “小九这是?” 火光让她的脸瞧着不那么真切,可即使再久没见,刻在心底时时刻刻念叨的人自然能发现察觉出她的不对。 沈如壹有些担心,下意识的就想上前,腿上背后同时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咧嘴,“嘶~” “大哥,我只是为你治疗好了并不是就没了伤不痛了。” 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起身的如久见他疼的脸直抽抽,有心疼有好气,身子已经很诚实的快速上前将人扶住。 “九儿…” 千言万语只余这声呼唤。 包含着万分的庆幸与喜悦,庆幸还能再见到,喜悦这虽然很是意外的重逢。 清楚明白的知道,所以在他这声呼唤中如久瞬间红了眼眶,后怕的情绪来势汹汹,让眼泪决了堤哗哗落下。 “九儿,你…别哭啊别哭。”身上伤口的疼也比不了她的眼泪让自己心头蔓延酸胀的痛,沈如壹焦急的抬起手,不顾背后的伤想为她擦拭眼泪。 一把握住他乱来的手,如久奶凶奶凶地吼道,“你,给我不准动!” “好,好,大哥不动。”好笑的扬起笑,沈如壹听话的不再动弹,嘴里还在不停顺毛,“九儿说什么大哥就听,乖啊,这般大的姑娘家了可别哭成小花猫了啊。” “大哥向你保证,这次就是个意外,绝对没有下次了。” “答应过你的我没忘呢。” 好好的保护自己,即使遇到再凶险的情况也不要轻易放弃生的希望。 他不正是这般做的吗,也做到了。虽然嘴唇干裂发白,可勾起的幅度让沈如壹此时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温暖人心。 “因为我知道,我最最厉害的妹妹最讨厌轻言放弃的人是不是?” 其实是有了你,才给我万般坚持的勇气啊。 沈如壹没法再如以往那般摸摸她柔软的发顶,眼中有些小小的遗憾,“九儿,谢谢你。” 他知道得知消息的家人会有多么的焦急担心,他更是知道这一路从京城赶来的九儿会有多辛苦,就连找到自己怕也经历了许多,即使没有明说他怎能不知。 心底感动的暖流,带起的温热流淌过后只剩下满满的酸疼胀痛。 这就是他们最爱的妹妹,让他们怎么不疼宠,让他们怎么疼宠怕也不够。 “大哥,先把这颗丹药吃了,运转内功心法散开药力,伤口愈合的会更快也能镇痛。” 埋头找药的如久没有看见他眼底不断翻涌的情绪,将手中的赤褐色的药丸子递给他,“只能靠你的内力发挥全部药效所以之前没为你服下,你赶紧先吃。” “好。” 药效随着内力的运转果然发挥的很快,不过片刻伤口的疼痛就消散了不少,亏损的气血也得了有效的补充。 “九公子。” 正准备再为大哥把一次脉看看,听着声如久回转身子。 玄岢拱手拜礼,“云涌两队的人全员到齐,已在洞外侯着。” “嗯。”忙活这么些时间,这一天快过去还没怎么吃东西,如久看向她和旁边的苏米开口说道,“你们先去外面找些吃的。等休整一晚明日我们再启程出发。” “是。”“好的,少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洞里。 沈如壹望着已经出去的玄岢眼底有些疑惑,妹妹身边的人他都有见过,这位? “快吃。” “唔…” 张开嘴准备询问她情况的沈如壹,被塞了个满嘴。熟悉的诱人果香传入鼻中,快速的咀嚼吞下沈如壹满脸的不赞同,“九儿你…” “再来一颗。” “唔…” 再次被堵住嘴,沈如壹无奈,只能闭紧嘴巴用力咀嚼赶紧吞下。稍稍拉开了些距离,以免又被强塞一颗,“九儿,我们说过的话你忘记了?” “没有。这不是都出去没人了吗?”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万一…” “好了好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竖起三根手指头如久败下阵来,上了年纪的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越来越啰嗦能念叨啊? 她这不是心疼,想让他立马好了不再难受嘛? 同样拿这个妹妹没辙的沈如壹摇摇头,点了点她的脑门,“还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嗯?” 第127章回城 燃烧晃动着的火苗将投射在岩壁上两人的身形拉长,围绕在周身浓厚的温情脉脉让他们忍不住同时勾起嘴角面带微笑。 服下千欲果和浮玉果后,伤口愈合时痛处涌起密密麻麻的烧灼细痒感,不过片刻就只剩舒缓。 不用看早见识过它的神奇,沈如壹知道自己的伤已然痊愈。 原先憔悴难看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眼中的暗沉也从新涣散出了明亮光彩。 放下心来的如久便开始一一讲述自他失踪后的自己了解到的些军情战事。 随着她的叙述,当得知希尔还是那般阴险无耻用东鸣百姓为要挟,心中暗恨忍不住双手握拳,指节更是直接爆出了脆响。 再听说了她到来后的种种作为,心中的气愤瞬间消散了不少就如大暑天饮下了大碗冰水很是痛快畅然,沈如壹更是大笑出声,“九儿干得漂亮!” “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恶人就得需要恶人磨,这次准备不够,等回了城我用带来的药草再多制些有用的药剂全留给大哥用。” 沈如壹为人虽正直刚硬却从不迂腐,因此听到妹妹这话也没有露出什么不赞同的神色,反倒是很感兴趣的追问可以制出哪些作用的药剂。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沈如壹他这才想起之前的事,“九儿,之前那名侍卫打扮的女子我怎么从未在你身旁见过?” “她叫玄岢,是俞木头身边的暗卫。” 俞木头?那个皇上为自家妹妹赐婚的人,东鸣王世子俞谌之? 想到这,沈如壹的眼中似笑非笑散发出危险的讯号,“他想的倒挺周到?” “嗯,俞木头人确实还不错。” 也不知道他父王中的毒和大哥的这种相比较是轻还是重,给他的药丸应该有作用吧? 算算时间快马加鞭这时他们应该也赶到了南境才是。 “想什么呢?” “没,只是在想俞木头到南境了没有。也不知他父王怎么样了?” “哦?听这意思东鸣王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跟大哥出事的时间差不多,听说也是中了暗算。” 沈如壹点点头,看来这次北荒南蛮确实是所有勾结,不论大兵压境的时机还是行事都似商量好的般太过巧合。 如果没有九儿这个变数,还真让他们得逞,南北两境同时没了主帅定然用不了多久便会失守,那么东鸣国自然是危矣。 这时走进洞中的苏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两只手中各拿着一只像是雪兔的兔腿,已烤至金黄带着浓浓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洞中。 苏米弯身行礼说道,“少爷,大少爷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食用了。” “辛苦了,苏米。”沈如壹收起了平时对人的清冷孤傲,言语中难得温和。 虽然身体已经恢复没了大碍,可沈如壹还是作虚弱无比的神态,没有抬手,甚至还不时倒吸口冷气将忍痛的样子演绎的淋淋尽致。 “不敢,大少爷严重了。” “你也快去吃。”见着大哥的模样如久憋着笑,强行板着脸对苏米说道,“这儿暂时没有什么事不用侯着,饿了一天你也赶紧吃吧。” 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烤肉,似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句,“对了,跟玄岢他们说声,吃完早些休息,不用特意进来询问我明日一早卯时三刻出发。” “是,少爷。我这就去。”知道许久不见兄妹俩定然有很多话要说,苏米很是自觉的听命退出,顺便将小姐的话带给外头的玄岢等人。 见苏米依言退了出去,如久拿着烤肉回到大哥的身边坐下,递给他其中一只,“呵呵,赶紧吃吧大哥就别再装了,嗯闻着还挺香。” “小没良心的。”沈如壹笑着摇头接过她递来的兔腿,还别说,这几日除了最初身上的那两个干巴巴的干粮就没吃什么东西,闻着肉香还真觉得饥肠辘辘。 …… 连续多日心神紧绷到了极致,现下终于是找着并没有了大碍,这一觉下来大家都不禁睡得很是香甜。 不到卯时三刻,众人皆是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玄岢心思细腻想得周全,昨夜就带人弄好了架简单的躺椅,这会儿直接几个人就能将“重伤”不便动弹的沈如壹给抬着下山。 就是出山洞的时候有些不便,地势太过复杂狭窄确实费了些心力才算是完整无缺的将人给拖了出来。 当走过昨天雪崩的地方,眼前的山头已然完全大变样,没了一丝稍有的熟悉点。 比来时多用了一倍的时间,一行人在午夜时分有惊无险的得以到了锦和城内。 “少将军!”“少爷!” 连续三日来坐立不安,终于看见人平安无事的回来,甚至还带回了失踪多日的沈如壹,营帐中的众人当然倍是是欣喜若狂。 “毛统领,现下军情如何?” “禀报少将军,希尔的被俘虏让他们总算消停了两天。斥候不久前来报在今日北荒驻地来了新的主将,怕是明日他们就该有所行动。” 沈如壹闻言正准备开口,袖子就被只突然伸出的白皙小手一把给扯住。 “大哥,你先休息两日等伤口愈合好了再说。我先替你会会他们怎样?” “是啊少将军,您身体要紧。有九公子还有俺们在呢。”辛大元捶着胸口砰砰作响嘴中大声说道,心中却想着:跟着九公子杀敌太他娘的痛快了,再多来几次才好呢! “那你可不能太冲动,战场上刀枪无眼的…” “好啦好啦~”如久哭笑不得的凑近大哥小声撒娇,软软的说道,“这么多人呢大哥,可别念叨了啊~” 宠溺的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沈如壹如她所说不再多念叨她,只吩咐毛新从等人万事小心皆听从她的指令行事。 等回到自己暂时休息的地方,如久叫出了再次隐退暗处的玄岌玄岢两人。 “我大哥既然已经找到,这边也没有什么大事,你们尽早带着人回去俞木头身边吧。” 玄岌玄岢两人同时跪下抱拳,“九公子,可是属下二人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并没有。”如久一手一个拉起她们两人,“只是担心你们主子那边人手不够才如此说。” 玄岌心下微松,低首回道,“主子曾下死令,让属下等人务必要跟随九公子回京才算任务完成。” “这样啊,你们该有特殊的联系渠道吧?”死令么,对于暗卫来说不能不遵守的,如久只是想她们回到俞木头身边帮忙并不是讨厌她们想要人死,即是这样自然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是的,九公子可要给主子传递消息?” “嗯。有这个打算,大概需要多久?” “一日足以。” 这么快?这是训练的什么飞禽能往返飞这么快? 虽然疑惑但也不准备刨根究底,如久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张简单的信,封好后递给玄岌,“那就速速给他吧。” “是,九公子放心。”玄岌双手接过后快速转身离开房内。 玄岢在她的示意下继续隐匿身形消失不见。 静坐了会儿,瞧着天色该是到了和大哥约定的时间。如久带上东西轻身走出了房间去往两人之前商量好的地方。 潮湿阴冷的地牢中,两手被粗壮的铁链紧锁吊起,下半身全泡至水中。 眯着眼假寐的希尔听见响起的脚步以及牢门上的重锁被打开的声音,不由斜着头眯起了眼。 等看清后面的那个人影,瞳孔紧缩心下骇然,他沈如壹竟然还好好的活着? 第128章反击 半个时辰左右,如久与沈如壹两兄妹一前一后走出地牢来到了旁边空留出的密室。 “大哥还在想他刚才说的话?” “嗯。” 真语剂的药性不用怀疑,所以希尔说的必然都是真话,就是因为如此沈如壹才觉得事情的复杂和棘手。 对于大晋国的参与其中,他们其实都有过或多或少有关的猜测,如今得到证实,真相自然也就不那么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只是希尔口中提到的大晋国六王爷这个人,似尤喜欢诡计阴谋,就宣王这智商与他掺和在一起不亚于与虎谋皮。 这六年表面安稳的局面怕是要彻底的乱了。 “九儿你怎么看?” 沈如壹抬起头看向妹妹,九儿她虽为女子却没有闺阁姑娘家局限的眼界。总是对于政治上有独特的见解,有时听她从极刁钻的角度提出的问题总会让他们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什么怎么看?” 大晋国的虎视眈眈?北荒南蛮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是关于那个阴险小人大晋六王爷,智商欠费的宣王? “三国鼎立的局面太久,势必会有所摩擦,真要全面开战端看哪国军事兵力更加强悍。 想以最小的代价,借北荒南蛮的外力,再由宣王搅起内乱来,不费一兵一卒的让东鸣内忧外难再自行土崩瓦解,野心匹配他的阴险诡计倒确实是个人物。” 不过北荒南蛮毕竟还是弹丸之地,人口基数在那大军士兵的人数自然不能和大国相比,一时之间能造成如今局面还是因为先帝的“仁慈”。 先帝好大喜功,总在战后摆上大国的款儿乐颠颠的接受两地投降奉上的大笔财富美人与之谈和,从未想过乘胜追击一举彻底灭了或是收腹了他们。 滋长了他们的嚣张,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常年在边境出兵骚扰抢夺各类物资粮食不算,瞅着机会逮着就想咬下东鸣一大口肥肉。 “依我看直接拿出强硬手段,彻底降了他们不行吗。” “当然行,不过时机还不到。” 熙元帝有这个野心也有魄力,不过登基时间尚短,还在陆续慢慢收拢兵权兵力。 对他们沈俞两家都不放心,没有太好牵制他们的手段之前,都不会轻易让他们掌握太多的兵力去做扩展鸿图的事。 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这些事,沈如壹好笑的看着她微微皱起的小鼻子,扯开了话题,“行了别想了,打仗的事就让我们操心好了。明天真要出阵?” “当然,我都想好了。大哥就好好看着妹妹怎么给你报仇,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哈~好,大哥就为你摇旗助威好了。”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走,大哥送你回去。” 牵起她的手走出密室,沈如壹将人送到了住处这才转身离开。 夜还很长,他还有好些事需要去做。 …… 第二日,阴冷的天终于放晴,多日不见的太阳早早露出了笑脸。 已经出完早操用过了早饭的众人尽数齐聚在主帐内。 除了养伤的沈如壹半躺在一旁只作参与者,其余人皆身着铠甲立与大型沙盘前聆听如久关于反击的计谋,接受她下发的命令。 “毛统领就在正面迎敌扰乱他们的视线吸引主力。” “是,末将听令。”毛新从抱拳领命。 “辛副将…” 看着她有条不紊的一一下达,身上散发着为将者该散发的沉稳有度的气势。这般耀眼夺目的妹妹让沈如壹满眼满心的都是骄傲。 全数传达完,如久对着一旁的大哥点点头,手握着青锋飞扬起披风领着众人率先踏出营帐。 已经集结完毕正等开拔出军的士兵,排列整齐的等候着命令。 面色沉静如水,如久从容不迫的迎着他们的目光走向高台。 “沈家军的儿郎何在?!” “吼——” “北荒狗贼犯我河山,屠我百姓,该当如何?” “杀——” “人若犯我,十倍还之。人若辱我,百倍还治。胆敢犯我河山屠我百姓者虽远必诛!杀——” “杀杀杀!” 战鼓擂响,号角吹起,绣着东鸣的旗帜高高飘扬。 一直被动防守的沈家军,不等北荒大军的挑衅喊战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反击战。 如久骑着战马,身后紧跟着毛新从带着大部队来到阵前开始叫战。 …… “怎么回事?” “将军,东鸣军队前来叫阵喊战。” “哦?他们不是一直龟孙儿般躲在城内吗?”伏森带着人速速钻出营帐,看向远处的东鸣军队。 在队伍最前方,骑着大马一身简单黑色衣袍打扮的人尤其醒目。 “那人是谁?” “听之前希尔将军所说,该是沈家的人。” 听到希尔的名字伏森眼底滑过浓厚的讥讽,真是比他老子差远了竟然能在战场上被人俘虏真是丢进了他们努木家族的脸。 “希尔就是被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活捉了?” 希尔的亲卫面上有些难言,片刻才执起拳于胸前行礼回道,“是的伏森将军,这人太过阴险用的毒太过厉害,所以…” “别为那蠢货找理由。”伏森打断他的话,眼中浮起阴鸷,“走,去会会这位沈家后人。” 骑着战马带着士兵来到阵前,伏森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兵大声喊话传达应战。 他并没有头脑发热的直接冲出去,而是在安全的位置,让人先试探一二。 待两军从对峙开始变为交战。伏森仔细观察,见那沈家小儿身后确实了得,可却没有再挥洒什么药粉,提着的心总算安然了些。 想来这药粉虽然厉害可也有限,之前怕是用的差不多,在边城这什么都没有的地儿,就算想再配制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吧。 再等了许久,确定了心中所想伏森大笑出声,“沈家小子,我伏森努木前来会会你!” “呵~” 等的就是你。 冷笑着的如久没有废话直接飞身下马迎上,唬得身后不远处的毛新从高喊,“公子当心!切莫冲动啊!” 一剑一刀狠狠碰击,开始了你来我往的焦灼战。 压制着内力只凭着剑式与他过招,眼中滑过狡黠,素手一扬顺着风飘过阵粉末。 防着她这手的伏森,早早的闭气闪身退后,待粉末全数挥洒完毕才横刀于胸前,“小子,这种阴招还能让你成功两次不成?” 脸上明晃晃闪过慌乱,虽然快速恢复还是被伏森看在了眼中,不禁哈哈大笑,“怎么药用完了?” “公子快,快回阵中!” “晚咯。给我抓活的!”伏森欺身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让已方的士兵瞬间将人死死围住,“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拳难敌四手,被人团团围住的人瞬间有了疲软露出了破绽。 抓住机会伏森扬刀阴笑着狠狠劈下。 “噗哧~” 只听一声刀深入带起的肉响,身上却没有痛感传来,如久意外看着飞身至自己身前挡刀的玄岢,现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能照着预期中的剧情继续往下演。 将她背靠着自己,如久大喊,“毛统领撤!” 发狠的一挥长剑,瞬间拉开一条口子,如久带着人快速冲了出去。 毛新从赶紧带着人马前来接应,“亲卫传令,护卫公子撤离!” 人数本不占优势,一眼过去沈家军就像被北荒大批人马给尽数包围住,成了困兽般。 好不容易汇合,众人开始且战且退。 一时被欣喜快意冲昏头脑的伏森自是带着人乘胜追击,誓要活捉了沈家子来一血耻辱。 刚追至护城吊桥,便察觉到不对劲的伏森立马勒令停下,“快退,往后退!” 这才叫真正的迟了。 第129章回转 仿若从天而降的几千士兵竖着盾牌拿着长矛,在辛大元等几位副将的带领下形成包围圈将整个北荒大军一分为二,以伏森等一众断首般压缩于护城桥内。 隐匿在吊桥顶端的苏米玄岌等十几人,人手一把粉末同时漫天撒下,即使拼命捂住口鼻惊慌失措之余还是吸进去不少,只见北荒将士如田间割收的稻草成批的倒下。 躲过一劫的后部北荒军军心溃散顿时仓惶奔逃。 此战以少胜多大获全胜,用最少的伤亡换取了北荒以伏森将领为首等大部队为俘虏的结果。 而这时支援的大军才陆续赶到,后续收复失地击退来犯的北荒如久已经无暇再参与。 收到俞谌之回复的安然勿忧四字消息后,安心许多的如久经过短暂的思考还是决定立刻出发回转京城。 “九儿这般急匆匆的离开回京可是为了去参加小五的婚礼?”沈如壹得知她要即刻离开,心中自是不舍。 “嗯,来之前曾跟五哥留言说过我会尽量赶回去参加他的大婚,如今大哥既然已经无碍,五哥婚事将近所以我还得快些赶回去。” “九儿的心不在大哥这儿咯。” 难得语气中泛着浓烈的醋酸味儿,沈如壹想到几个常年和他争宠的弟弟们就咬牙,尤其是小五这个切开黑的,越大越难对付。 不过虽然说着这般玩笑话,弟弟的婚姻大事自然还是重要的。想到家中同床异梦的妻子,沈如壹暗自叹息,不想小五也如他般失去了选择自己心仪之人的权利。 服用了迷情果的原氏,对于她疯狂迷恋几乎病态的占有欲如果一辈子只是这样沈如壹觉得自己未必不可以忍受,甚至愿意尝试从心底真正去接纳。 可惜九儿这种有特殊能力的果子都有时效,即使入了药也只不过是延长了些周期。 按着九儿所说的一直不断地给原氏心理暗示,可这种感情太过不稳定随时都有爆发脱离现下状况的可能性。 这颗熙元帝栽种的软钉子,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可总归是个确确实实无法忽视的隐患呐。 如久见大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冷忽暗,抬起手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大哥,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了熠儿。”回过神的沈如壹状似轻松的笑笑,“走时他还那么小点儿,现在快满周岁了,也不知到时能不能赶回去。” 想到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兄妹俩不禁都会心一笑。 “放心吧大哥,支援的大部队已到,结束这场战乱只是时间问题,你再努努力争取早日将他们赶回老家,速速班师回朝定能赶上小熠儿的周岁宴。” “好,大哥定当努力。”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只手同时举起默契的击掌。 “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急着赶路,即使没有赶上小五也不会怪你的,嗯?” “放心吧大哥,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可再不能出现这次这种情况了啊!” 大半年不见,才相聚几天又得分别,再不舍也得离开。 熙元六年,十月底。 八百里急报狂奔长荣街头,离奇失踪的少将军沈如壹得以安然回归,同时带领沈家军发起反击,将拦截在裕阳关锦和城外的北荒先锋军尽数留下,绞杀敌军数万,俘虏敌方将领多名士兵万余,所剩残余部队尽数撤离。 帝,龙心大悦。特赐下丰厚的奖赏于沈家。 …… 披星赶月数日兼程赶路的如久等人,终于在沈如坞大婚前一日到达了京城。 昌平侯府,沈家内外到处张灯结彩,红灯笼高挂。七彩绸缎扎成小巧玲珑的绣球花,一朵朵一簇簇不仅看着喜庆也十分漂亮夺目。 刚轻身飞回如意苑中,如久便被春夏秋冬四个小丫头团团围住。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春桃虽红着眼面上却是满心的惊喜,从上打量个遍发现她并未没有什么不妥才算是安了心。 “小姐,您吃东西了吗,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做些您喜欢的吃食来。”夏梅擦了擦眼角,见她点头二话不说的转身快速去了小厨房。 秋梨,冬橙也赶紧为她准备热水沐浴,洗洗这一路的风霜顺便解解乏。 见她们忙个不停,如久好笑的摇摇头,熟悉的环境舒适的房间,还是自家舒服啊,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枝,若晴,你们两个也辛苦了,赶紧下去洗洗早些休息。” “谢谢小姐体恤。” 小枝若晴面带倦容,这些天确实很是辛苦,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一动就扯得酸疼。 听着小姐真诚关心的话心中不免暖洋洋的,皆没有推辞听话的顺从福礼退下。 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再喝了整晚热乎乎的粥,身心满足的如久舒服的长长叹了口气。 “小姐还要再吃点嘛?”夏梅将她吃得一干二净的小碗收拾好,出声询问道,“奴婢还做了些甜点。” “不用,天晚了吃太多等会儿该睡不着了。” 站起身有些不雅的揉揉肚子,看着它鼓出来的幅度有些失笑,一时没注意还真的有些吃撑着了。 “我出去散散,你们留好门就先去休息,不用跟着我。” “是,小姐。” 本只打算在自己的小花园里走走消消食,当见到五彩缤纷的小球花,心思一动如久脚下轻点,飞上了屋檐向着五哥的院子而去。 比较其他地方五哥的院中布置的当是更加喜庆。到处贴着的红色囍字,还有剪裁精致的贴花。 庭院中以绣带牵起数条并拢于中心垂下,挽成硕大的合霄花模样,下摆还有点点流苏。 “布置的真挺不耐呀~” “是吗。” “五哥!你怎么还没睡?” 沈如坞快步上前,没有回答她的话,反倒是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不算,还手动的转动她来了大圈圈。 “你说你,怎么敢?”想到她为了前去北境闹出的那手,沈如坞就越发好气的点点她光滑的额头,“你可知道,等我们得了春桃的消息赶到外书房时,看着一动不动的祖父他们都快给吓死!” “呃~”难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如久小声的辩解道,“我这不是太担心大哥他了嘛?” “那也不能这般胡来,怎么能对祖父大伯他们下药?”忍不住气得发笑,“咱们九儿可越来越能耐了呵!” “哇,五哥你知道为了赶回来参加你的大婚,妹妹我有多辛苦嘛~” 被他这种笑笑得头皮有些发麻的如久,赶紧扯住他的袖子撒娇,“五哥就别说我嘛,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行了吧~” “你啊你,回来的消息还没告诉祖父他们吧?”同样对她没辙的沈如坞叹气,牵起她的小手带着她走回房中。 “还没来得及。这不是天太晚了他们定然都歇下了,明日一早都得早起就没让人去通知。” 悄悄瞄了眼自家五哥,如久小声的询问,“祖父和我老爹还很生气吗?” “你说呢?”看着她皱眉啊的样子,沈如坞让她坐下,“祖父还好不过你啊怕是真惹恼了大伯。” “没事,我老爹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说的这么满,那我可不为你说好话了啊。” “别啊五哥~”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笑闹过后,才开始说起正事。 知道大哥已经没事,战情也有所扭转,沈如坞点头心中更安。 “五哥,明日…” “九儿,五哥想找你拿颗迷情丸。” 房间中瞬间安静下来。 如久张张嘴,却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130章沈如坞大婚 “”“五哥,也许不用这样,要不还是和她先相处段时间再说?” 毕竟当初大嫂也是在确定了细作身份后,大哥才用了这不是办法的办法。 如今还没大婚,人都还没相处呢就这般拒绝与她交心,会不会太过? “九儿,对于安和郡主的身份你不会不知道。” 沈如坞垂下眼眸,片刻才抬起手为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的手心,“即使她人很好,我也不敢相信。” “不是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不定…”萧鸾儿她就是真心特别欣赏或者喜欢五哥,为了他就可以放弃家族荣誉,养她培养她给她前半身富贵宠爱的家人? 自知这种可能太低的如久也不禁低下头,对于现在的世家女子来说,家族荣誉是自小刻入骨髓融于血肉中的,为了爱情可以不管不顾放弃所有的女子有,但是也不过寥寥。 “迷情果它并不是万能的。” 感情太过复杂,迷恋也总是一时,假的就是假的,以假乱不了真。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非得抉择又该如何? “我知道,九儿。”暗示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不过这不是短时间内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沈如坞飒然一笑,“别想太多九儿。如果能一辈子这般,即使是假意我也愿意和她萧瑟和鸣,相敬如宾。如果不能…” 也定不会伤及她分毫,女子本就弱势无辜,不该为他们赔了幸福又搭上性命。 “啪——” 心中涌起的气氛恼怒让如久忍不住用力捶了下桌子。 沈如坞立马抓起她的手,本白皙的手已经通红一片,又气又是心疼,“这是做什么,拿自己撒什么气。” “五哥~” 见她眼角泛红话音都带着些鼻音,沈如坞心中软得不行,像小时候那般给她吹了吹手心,“好了,五哥知道九儿是在为我和大哥委屈心疼。” “但是,九儿不用,真不用这般想。”揉揉她的手心,沈如坞直视她的眼睛头次坦言自己的内心想法,“天下男子皆薄幸。这句话不是说男人都无心无情,而是相比事业野心,爱情婚姻它并不是最重要或必不可少的。 若是有那么个人可以相濡以沫的过一生自然很好,若是没有除了有些微的遗憾还能如何不成?” 瞪大了眼睛,如久小嘴微张,“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她以为自小在沈家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他们对于婚姻大事的想法必然都有被沈家长辈们影响,期望都有那般神仙眷侣的感情生活呢。 这就是理性的男人和感性的女人之间认知中最大的不同? “是,所以别以为我们会有多难受呢。” 是呢,大嫂原氏和即将成为五嫂的安和郡主,虽然身份敏感,但是都是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男人嘛在这事上还能有什么吃亏的? 自己真是傻了。如久翻了个白眼,“渣男。” 果然,在这个时代能找到个“好”男人的几率实在太低。 词儿是新鲜意思嘛却不难懂,沈如坞无奈的摇头,这个想法清奇的妹妹可真不好哄呐,“别以为我不知你是转个弯骂我呢。你五哥啊离它还尚有些区别。” “行了,药我还得现配等明天抽空给你。时候不早了,不就不打扰你这个新郎官儿了。” 不是渣男也个个都是直男癌,如久不欲与他再争辩,起身告别。 摆摆手潇洒的跳出窗外飞上屋檐,如来时那般避开巡卫离开。 烛光摇曳了半宿直到骤然明亮转瞬燃尽,屋内陷入一片黑暗,静坐在窗前的人还是那般一动不动。 天边泛起一抹微白,院中开始传来响动。寂静许久的房内才终传出一声叹息。 似愁苦,似无奈,又终似释怀。 将浮现在脑海中那一颦一笑的身形渐渐挥去,沈如坞敛去眼中所有的情绪,带上温文尔雅的面具,沐浴更衣换上那件鲜红的衣袍。 …… “小姐,小姐…” “嗯?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 辰时?那五哥应该开始准备祭祖了? 艰难的睁开眼,如久用小手拍拍脸蛋儿快速醒了醒神。 昨夜从五哥院里回来,又钻进药房为他炼药,好不容易忙完天都快亮了。 “秋梨备水。” 还得先去趟青松院,哄哄家里的两个大宝贝才是。 梳洗后做着如常中规中矩的打扮,如久带着四大丫鬟先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她的安然回来还带回来长孙安好的消息,喜上加喜之下,本就舍不得生她气的两老自是让她轻轻松松过了关。 沈善承倒是一直板着脸打定主意这次绝不轻饶了她,这个闺女胆儿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今天敢只身前往战场,赶明还不得和太阳同升起? 如久废了好大劲,又是装傻卖萌又是假意嘤嘤嘤,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哄好了。 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细汗,这可比早晨起来打全套的拳累多了。 大婚的程序甚是繁琐复杂。拜天祭祖就用去了不少时辰,再到长辈们的一一训诫,同辈们的送吉纳良言,终于是到了迎亲的吉时。 作为唯一的小姑子,如久早早来到新房帮忙。 等新娘的嫁妆一一抬晒完成,陆陆续续搬往院落中的库房。如久才算清闲前去大厅静等观礼。 黄昏的夕阳,渲染了天边的云朵,鱼鳞般的彩霞让它美得瑰丽。 伴着喜庆的吹吹打打的锣鼓声中,一对身着红色喜服的新人,同牵着一条红绸从大门迎着众人善意的哄笑中缓缓而来。 安和郡主的嫁衣出自宫中,绸缎上的福纹花样华丽雅致,红色层层叠叠的裙摆晃动中金丝流动,绘成的合霄花像活了般尽情舒展似有千姿百态,此般绣技与陵绣不分伯仲,皆让人惊叹不已。 除了一抹红纱遮住了半张容颜,还有头上的凤冠垂下的金色细小珠帘遮挡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神情。 三拜礼成后,如久带着秋梨冬橙先去厨房端上了些吃食才转道去了新房。 等到时才发现几位嫂嫂已经都在了新房正陪着新人说话。 “如久给几位嫂嫂请安。” “快别多礼了,九儿赶紧过来看看你五嫂稀罕稀罕,可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呢。” “几位嫂嫂快别打趣五嫂了,前边开席了,嫂嫂们还是先去坐席吧。” 送走了她们,如久松了口气,女人一多还真是吵的慌。 让秋梨赶紧把东西都端出来,如久上前福礼,小声的开口问道,“郡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九儿怎么还这般客套,方才不还叫我五嫂吗?”萧鸾儿眼中带笑打趣的说道,“还是这般叫亲切些。” “是,五嫂。”如久从善如流的再次开口。 “谢谢九儿妹妹费心。”忙了整天早已经饿的不行,不过碍于礼仪教养萧鸾儿自然没有流露半分。 知道自己在这她也不会动作,如久说了几句就顺势离开。 “郡主,先吃些东西?” “不了,还是先沐浴换衣,这身衣服好看倒是真好看,就是太重累人了些。” “是,老奴这就让人准备。” 见人都退下了,尹嬷嬷也不在,大丫鬟心儿不由上前轻声细语道,“郡主,瞧着几位少夫人都挺好相处,大小姐也是。” “呵,她们,若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对我敬重两分,怕早如别家的嫂子那般来个下马威了,至于人怎么样往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至于沈家唯一的大小姐,沈如久? 萧鸾儿抚了抚手腕上的玉镯子,短短几次接触总感觉她不如外面说道传言的那般。皇帝表哥不都说了让自己盯牢了她,而不是自己的夫君,可见—— 又怎么会是个简单的呢。 第131章日常 第二日,新婚燕尔的两夫妇早早来到青松院敬茶。 沈继业与余氏只稍训诫两句,就接了新妇的茶并将准备好的礼物赐下。 沈善平田氏心中虽对这位郡主儿媳没有多少好感却也没有多少厌恶,自然也不欲多加为难,只照常嘱咐两句好好过日子之类的也算过了。 看着甚是和谐的敬茶结束,到平辈之间的见礼时,气氛才稍显活跃轻松了些。 等轮到最小的如久如是两人,不想萧鸾儿送完了给他们的见面礼却很是意外的拉住她的手不放。 初为人妇的萧鸾儿面色红润眼中泛着水光,似朵娇花绽放着属于她最美的那面风姿绰约。 “九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呀是自打见你第一面起,就喜欢的紧这日后可以常来五嫂这儿坐坐。” “谢谢五嫂,如久会的。” 试探着收回手,却发现对着她笑得越发甜腻的人根本没有撒手的意思,如久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厚厚的刘海让人看不清眼中一闪而过的隐晦暗流。 身旁的沈如是撇撇嘴,很是突兀的一把抢过自家姐姐被紧攒着的手。见她手背光滑白皙的肌肤上都起了红色的印子,嘴角上扬带着笑意漆黑的眸子里却全是冰冷。 “呵呵,咱们小九儿啊可是个大忙人呢,五弟妹刚进门怕是还不知道她呀可是难得能见上…” “大嫂,你们这是想跟我们抢人呢,那可不行!” “对啊大嫂,五嫂,几位嫂嫂们,九儿可就只有一个,这我们每天都还得轮流转才能排到约上呢,可不能跟我们抢妹妹啊。” 沈如琉与沈如期一前一后将人带回自己的身后来,状似护食般遮挡了她们的视线。 “都多大的人呢,还每天四五不着六,净想着带着九儿瞎胡闹,哥哥没个哥哥的样儿,没规矩。” 余氏佯怒笑骂一句,极不经意的瞥了眼几位孙媳,“九儿啊是得多出来各院走走跟嫂嫂们聊聊天也好,省得啊被你几个不靠谱的哥哥们给带坏咯。” “祖母你这也太偏心了!”沈如期顿时跳脚,“我们怎么就带坏九儿了,哪不是天天想着方设着法的逗她开心呢。” “祖母说的对,哥哥们都到了年纪该是好好拼搏事业。”尽管知道这是祖母老人家故意说给嫂嫂们听的,沈如是却还是忍不住拍手赞同。 每个都仗着比自己大,总是各种手段阻拦自己找九姐,哥哥们都太可恶了,他才是最难的见到姐姐的人好吗。“九姐这不是还有我可以嘛,我来陪姐姐就好了啊!” “呵呵,小十等你什么时候取得了功名结束了学堂生涯,有了自由再说这话吧。” 哥哥都讨厌,七哥尤其。沈如是气得一梗转脸对上姐姐可怜兮兮的说道,“九姐,七哥他欺负我。” …… “五弟妹你看是吧。咱们怕是不容易轮着呢,呵呵。” 捂着帕子轻笑,原氏自病了一场后消瘦了许多,脸色没了之前的苍白可也不那么好看,今日扑了厚厚的一层水粉,让她的笑容看着有些僵硬扭曲。 “呵,这可不是说明咱们九儿太可人疼了吗。没关系,来日方长的我还怕没机会?就逮不着他们几兄弟打盹留出空挡的时候来截个胡?” 萧鸾儿无视她的挑拨,还很是俏皮的开了句玩笑将有些尴尬的场面给转圜过来。 可见心性手段较之原氏高了不是半点。 暗自疑惑表哥派来的人瞧着真不像聪明的样子,难怪嫁进沈家来这么久也没传回过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看来真是能力问题。 低首回眸间撞见相公温和的笑容,萧鸾儿脸上的红晕不由又加深了两分,鼻间似还残留着他身上凇洌的清香味儿。 心碰碰的剧烈跳动,突然不再受自己控制般如小鹿乱撞,优雅弯下的脖颈悄然间变成惹人遐想诱人的粉色。 被扰乱成一池春水,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在其它的地方,何时被沈如坞带出了青松堂都是后知后觉。 院中的轻轻柔柔的风有种醉人的微醺,萧鸾儿看着他近在咫尺那张英俊迷人的脸庞,霁月清风的气质,突然有些奇怪的念头浮现。 以前只是觉得沈家五子是个难得的英年才俊,欣赏多于倾慕。如今近距离接触下来,不过一天自己对他就有种难以明说的悸动。 难道当真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成为某人的妻子后自然而然会对丈夫生出别样的心思? …… 随着娘亲回到她和老爹的主院成华苑,娘俩屏退了所有人后说起了悄悄话。 “九儿,小五的婚事过去,眼看着你与谌之的婚期也快了。娘啊还真有些舍不得你。” 蒋氏拉住她的小手,闺女儿不想嫁人的时候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担心,现下亲事也定了眼见着婚期也不过月余的时间,这心里啊又难受的紧。 “娘亲放心,俞木头跟我说过的,我们大婚后可能会长居京城,咱们离的不远娘想我了,我可以随时回来。” “又说傻话,这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即使公婆不在也没有常往娘家跑的道理。” 好笑的蒋氏轻拍了拍她的小手,叹了口气,“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想到方才的那出,蒋氏面上的笑容止住。 大儿昔然的婚事成了那般,小五怕也逃不过这局面,而最疼爱的女儿虽不像他们可也好不到哪去,这婚姻大事到了他们几小儿女的手中就成了过家家般,着实心感荒唐现实却又当真无奈的很。 “娘~” 依偎在她的怀中,如久将头搁在她的腿上,娘亲身上的花香淡雅素香好闻的紧,有种特殊的魔力似能抚平所有的不快和不安。 “九儿啊,娘不求你们荣华富贵,只愿你们都过得顺心如意。” “会的,娘亲。我们都会的。” 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蒋氏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缓解,只是不想闺女跟着自己闹心是以便跟着点头说道,“但愿吧。” 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从拍变成慢慢的抚摸,从上往下,一下下的轻柔得不像话。 “你五哥也跟你要了那药?” “嗯。”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蒋氏头也未抬,“何事?” “禀大夫人,奶娘带着熠少爷来了。” “熠儿来了?”如久快速的竖起身子,理了理衣服后高兴的扭头往外瞧。 蒋氏边为她拢了拢碎发,边让人进来。 见奶娘怀中白胖的小家伙,跟大哥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样子,如久张开手逗道,“小熠儿,让小姑姑抱抱。” “把小少爷放下,你们先退下吧。” “是,夫人。” 怀抱中的小人儿全身满满的奶香味,如久亲亲他嫩滑的小脸蛋让他放在软榻上。 “咱们熠儿长得可真可看。” 爬得溜又刚学会迈步的小家伙自是坐不住,就想着往下翻,两条小腿还没蹬下来就被无良的小姑姑给推倒在身后的软垫中。 以为小姑姑跟自己玩闹呢,小家伙也不生气,反而咧着嘴露出白白的小米牙甜甜的笑起来。 “咯咯咯~” 吐着的泡泡变成嘴角淌下的口水,小家伙笑得越发开心,瞬间手舞足蹈的欢腾。 孩子无暇天真的笑容让看着他的两人都跟着笑弯了眼。 “真可爱,小熠儿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忍不住伸出手戳戳他的小脸蛋儿。 “这般大的孩子,真是最有趣的时候。”蒋氏摸摸孙儿的小脚丫子,“娘还记得你这般大的时候…” 房中一派安详和乐,只听闻蒋氏温柔的话语,伴着小熠儿响亮的笑声。 第132章六哥与无忧 日子突然就变得平淡下来,随着立冬后天气渐渐转冷,如意苑中除了无所事事的如久,其余人皆在为她忙碌着。 听从娘亲的话,说是婚期将近得乖乖收敛下性子,别总想着往外撒欢儿个没影。 可安分的待了近半个月,如久深觉已经到达了自己的极限,再憋下去她怕是会真会长出蘑菇来。 正琢磨着用个什么理由出去晃荡一圈,七哥就一脸神神秘秘的找上门来。 沈如期将她拖到小药园的石亭处坐下,又挥退了所有人。 “现在能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挑眉看向他,如久不禁猜测的问道,“七哥,你该不会又打坏了什么东西想找我说项?” 沈如期俊脸一黑,有些咬牙切齿的狞笑,他到底在妹妹心中是个怎样的存在啊? “不会吧?还真是?”见他一脸便秘的神情,如久拍拍他的肩膀很是爽快的开口,“说吧,这次是谁的宝贝?就算是祖父的,我也定为你好好说项。” “呵。”没好气的拍掉她的小爪子,沈如期被气得连连冷笑,“你就不能想你哥哥我一点好的?” “不是我说啊七哥,你自己说哪次不是出了这种事你这般来找我的?” “我…”哑然,沈如期细想了下好像以往这般来找九儿还真是… “不是这事儿,难道是!”如久兴奋的拉住他的袖子迫不及待的询问,“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夜色研制出来了?” “九儿你天天能不能不要只想到这些?也稍稍关心关心哥哥们的心事,嗯?” 关心关心哥哥们的心事? 这话怎么说的,她什么时候不关心他们了?摸着下巴想想,没出门的这大半个月,轮着关心他们的怕是个假妹妹? “到底是怎么了?” “比如终身大事这种。” “咳咳~” 被口水呛住,如久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这哥哥们的终身大事能是我个做妹妹的操心的?” 大哥到五哥都已经成亲,真要关心,那得从六哥开始,而七哥和六哥同一般大,难道这是七哥突然开窍有了喜欢的人,想让自己帮忙来了? 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如久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身子扬起明媚的笑容,“可以啊,七哥,你这是看上谁了?” “嗨,谁告诉你是我的?不是我,我说的是六哥。” “六哥?” 说起六哥,自九月出了门一趟再回来确实感觉变了许多,至于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忍不住点了点头,如久想起前两日找六哥时,他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见着自己还难得慌张一下,当时自己也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急忙收起来的东西怕就是心上人的? “既然是六哥有了心上人,那让三婶去提亲就好了啊?” 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找自己来帮忙吗?她又能帮上什么忙,总不会让她去把人姑娘给偷出来吧? “当然是因为这事得九儿出马啊。” 沈如期也不再卖关子,对她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 “所以七哥的意思是,六哥和无忧?他们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一个是她的密友,一个是她哥哥,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难怪阎寻无忧前脚刚走,六哥后脚又出了远门。这次回来还带回了不少苏陵的特产,如久抬起头看向七哥,“这次六哥出远门是去了苏陵找无忧?” “去苏陵倒是真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去找阎姑娘。”沈如期摇头晃脑,言之凿凿的说道,“但是我敢肯定,他这心思应该是在苏陵有的。” 起码在上次别庄就没有,阎氏兄妹走时也没有瞧出什么苗头来,可去了趟苏陵再回来就像患了相思病似的,他也是探了又探才给搞清楚。 “六哥,无忧…” 六哥生性洒脱,快意恩仇,按着自己的意愿活得很是肆意。侠骨柔情,这么一想两人确是是极其般配。 甚至比当初她设想的五哥和无忧更加的合适。 主要是无忧曾说过的那种希望的生活,自家六哥完全可以满足啊。 “确是极好的事,哪里不成?” “说是阎姑娘不同意。” 想到昨夜那样的同胞哥哥,沈如期难得严肃认真了许多,这么多年过去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沈如琉,想必这次是真的受了伤,伤了心了。 想了想,还是看不下去极其讨厌他那副半死不活的蠢样子,沈如期才这般找上妹妹看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 “六哥人呢?” “醉的不省人事,今晚怕都醒不过来。” 浪费了自己多少好酒用来消愁,想想都心疼的厉害。 沈如期痛心疾首地扯住她的袖子使劲摇晃大声哭嚎道,“九儿你就想想办法吧,不然七哥的酒怕是要全保不住了!” “七哥,我头都快被你摇掉了,行了别吵总得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 这次倒是个好机会,自己大婚的消息传给阎寻,他回复时曾说过会带着无忧提前过来给自己添妆。 不若再写封信让他们提前上京来? 有些事还得当面说才清楚,即使是自家六哥,她也得先搞明白无忧心底真正的想法再决定如何吧。 无意识的玩着自个的手指头,心中有了想法,如久看向七哥,事先声明道—— “我可以写信给阎寻,让他带着无忧提前上京来。不过我得先知道无忧她心里具体的想法,若她也对六哥有意只是顾及什么这事我自然帮忙,如若她无意…” “姑娘家不愿意,那也不能强迫了人家。”沈如期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骂道,“你把哥哥们想成什么人了。还能干出强抢民女的事来不成?” “九儿就算为了保护好我的酒不被你六哥给这般糟蹋了,这事我看你也得尽快。” “知道,等会儿我就写信,这样总行了吧?” “这事可算是解决了大半!”放下心来的沈如期站起身来,轻掐了把她的脸带着无尽的酸味说道,“六哥可没白疼了你。” “呵,那下次七哥惹了事,我便不管了,让你试试白疼的感觉?” “别,好妹妹,好九儿是哥哥我说错了话!七哥也没白疼了你,啊,这总该成了吧?” 笑闹过后,沈如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昨夜陪着沈小六自己也喝了不少现在心神一松,才觉得头疼的紧。 某人一醉解千愁,睡成死猪倒是不管不顾了。可怜他整晚没睡忙着照顾他不说,还得屁颠颠跑来给他想办法,呵,自己真是个绝世好弟弟呐。 “七哥,你脸色差的很,赶紧回去休息。等会儿我给你们两个拿点醒酒药,免得头疼。” “嗯,是得去补个觉。”打了大大的哈欠,沈如期随着妹妹慢慢往回走。 等拿上她给的药丸,头重脚轻的和妹妹告了别匆匆回了自己院中。 看着他打着飘儿走远的背影,如久摇摇头,“这个七哥。” 说是心性如孩童,永远那般不着调像是总也长不大的样,可有时又总在不经意给人带来说不出的温暖感。 比起其他哥哥们,他或许是最不成熟稳重的那一个,可也有属于他的独特性。 他就是大家的开心果,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或许将来也不会变。 勾起嘴角挂着暖暖的笑意,如久转身走回屋内。 “春桃,夏梅。为我准备纸墨笔砚。” “是,小姐。” …… 提笔写完,把书信装入信封封好腊后,如久将它递给若晴,“这封信让苏米派人亲手送到燕云山庄阎寻手中。” “我这就去,小姐放心。”若晴贴身收好后快步离开房间。 难得有位哥哥情窦初开是自己喜欢上的姑娘,希望结果能皆大欢喜才好。 第133章南行 风云变幻事事无常。书信没有寄出去多久甚至还没有等到阎寻的回信,如久便不得不改变计划。 这天刚入夜,洗漱完披散着头发正准备上床睡觉,窗户就被人轻轻敲响。 诧异的取过立在屏风旁边架子上的外套快速披上,如久走到窗前沉声问道,“是谁?” “九公子,是属下。” “玄岌?” 将窗户打开,让开身子示意她先进来再说。 玄岌利落的翻身进入了房中,一身夜行衣的打扮,面上还遮着黑巾。 扯开捂住口鼻的黑巾玄岌抱着剑行礼后方才开口,“九公子,这是主子给您的密信。” 俞木头有什么事不成? 挑眉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小竹筒,拔掉细小的木塞,里面的纸条卷成团,打开后上面书写的行楷如俞谌之本人一样锋芒内敛。 从头看到到尾后,如久将纸条扔进一旁地上正燃烧的碳炉中。 “玄岢的伤如何了?” “回九公子玄岢她有您赐下的药伤口恢复的很好,并没有什么大碍。”玄岌再次抱拳弯身,“玄岌替她谢谢公子关心。” “那便好。” 在桌前坐下拢了拢衣领,本垂下的青丝尽数披散于背后,随着她的动作滑向了胸前。 此时夜色中烛火下的她,有着惊人的美丽。 不再似男装时的清雅绝尘英气逼人,展现了独属女子的娇娆妩媚甜美诱人。 让同身为女子的玄岌有片刻的自惭形秽,难怪玄峻他们总是取消自己等人没有个女人样。 暗自摇头甩掉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法,玄岌低首不再多瞧,凝神静气等待世子妃她的吩咐。 本打算等阎寻带着无忧来京,偏偏俞木头这时来了密信,若应约前往南境怕是会和他们错过。 那六哥的事怎么办? 因为自己婚事订下的匆忙,前头三个哥哥都还未定亲,三婶早晨还提起得着手开始为六哥七哥相看媳妇了。 或许可以带着六哥跟着一起去? 若真是有个万一,不成的话还可以让他随自己去趟南境散散心也好。 有了主意的如久这才停止了走神,抬起头撩起面庞边的长发别向耳后,“我就不特意回信了,你替我回复你家主子,约我应下了也会即刻出发启程。” “是九公子,属下明白了。”玄岌得到回复也不再多耽搁她的休息时间,遂告辞离开。 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在桌前静坐了许久。直到手心渐渐有些微凉如久才起身退掉了外套,倒在软被中。 …… 翌日清晨。 从青松院用过早膳后,在七哥必经之路等着他的如久,见着人未语先笑。 “这是怎么了,今儿个九儿竟然主动来找六哥了?”沈如琉脚步一顿,险些被她灿烂的笑容晃花了眼,“说吧,想让六哥做什么?” “就不能是我单纯想哥哥了,来看看六哥你呀?” “我还不知道你,跟沈小七一个样儿,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沈如琉笑着牵过她的手,指尖传来了几分凉意,不由挑眉这是等了许久,“怎么方才用膳时不跟我说,自己跑到这吹冷风?” “自然是因为人多,而我想跟六哥说的是悄悄话呀。” “呵呵,一大早上的就给六哥灌蜜水喝。”听着她的话沈如琉笑得更加开心,连眼中多日的阴霾都跟着消退了不少。 “我还真有些好奇了,咱们九儿到底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给六哥听,快说吧。” “六哥随我出趟远门呗。” “哦?”想了好些倒还真没猜到是这事,沈如琉看着这唯一的妹妹神情似笑非笑。 这丫头,才在家里安稳待了多久?这就待不出了,竟然都想着跑远得出远门了? “这次又想去哪?” 怎么会没看出他表情中的揶揄,如久不以为意甚至更加不怀好意坐等他接下来的变脸。 环抱住胳膊红唇轻启,明明带着丝漫不经心却能明显感觉得出的笑意,“当然是,去苏陵啊。” 脸上的笑瞬间变得苦涩,沈如琉摇头,“鬼机灵丫头,是沈小七那大嘴巴告诉你的吧?” 心中有数后,沈如琉扬起危险的冷笑,沈小七莫不是皮痒痒忘了自己跟他说过的话了。 “对啊。”毫不犹豫就将七哥给卖了,如久笑得分外狡黠眼中满满的八卦,“六哥跟我说说呗,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自家妹妹追问这种男女之情的事,沈如琉顿时脸像火烧,不止脸上就连耳后根都是通红一片。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没有的事。” “真没有?七哥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哦,七哥他可是说啊…” “哎,我说九儿你可够了啊,不带你这样使劲卖七哥的啊!” 趴在墙头偷听了许久的沈如期听着妹妹左一句右一句的卖自己,实在没忍住跳了下来,赶紧开口制止这小没良心的。 让她再这般说下去,六哥待会儿还不得气的拔了他的皮不可。 “沈小七不躲着了?” 嗨,自己怎么给忘了,他偷听的两人可是家里武功最高的两人,怕是早就发现了就等着他跳下来呢。 看着不断笑着接近自己的人,沈如期打了个哆嗦,噔噔噔的往后退,“六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呵,我只动手不动脚,你就偷乐吧。” 砂锅大的拳头还没挨着肉呢沈如期已经开始凄惨的又是跳脚又是哇哇大叫,直逗得一旁看好戏的如久捧腹大笑。 一炷香后,顶着一对国宝级别熊猫眼的沈如期用无比怨念的眼神看着对面坐着还在不停乐呵的人。 “沈,小,九。”沈如期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开口。 “怎么跟妹妹说话的?还没揍够呢?” 还不等如久说什么,沈如琉就开始教训上了,哥哥范儿十足的扬起巴掌。 怂包只得憋屈着,愤愤不平的闭了嘴。 “我不管。这次你们出门一定得带上我,不然你们谁也别想轻易过关溜出门。” 沈如琉好笑的看着胞弟,嘴上捅刀子捅得毫不留情,“你还能拦得住我们?” 直怼得沈如期胸口发胀闷痛不已,却还是嘴硬的还嘴,“总有能治得住你们的人,我还就不信了,哼。” “张能耐了啊沈小七,告密也能说的这般理直气壮了哈?” 沈如琉嗤笑,对上九儿的眼睛问道,“九儿怎么说?可要带这个大拖累?” “小九儿啊~” 这七弯八转的叫声让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沈如期搓了搓自己手背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为了能出这趟门也算是拼了,好不容易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的直直瞅着她。 “你看,七哥多可怜呐~” “行了还跟妹妹撒娇,要不要脸了,像什么样子。”没眼睛看的沈如琉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要跟着那就一起去。” “咳咳…咳咳咳~” 这下子沈如期是真的眼泪唰唰的直流。 唬的两人一跳,要不要这么感动,这么高兴?不就出门一趟不至于这样吧? “七哥,你不会是高兴的傻了吧?怎么哭成这样?” “咳~咳咳” “我,我那个是高兴的哭吗?”好不容易缓下那口气,沈如期没好气的瞪他们,“我是被六哥那巴掌给拍得,差点没呛死我!” “哈哈哈哈~” …… “什么?九儿你又要出远门?” 得知这一消息的沈家众人反应不一,沈继业老两口是不解,沈善承俩夫妇却是焦急有带丝生气,至于沈善平等几位叔叔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准备仔细聆听她接下来的解释。 第134章再临苏陵 北荒南蛮此次同时大举入侵,北荒局势已定只需时间稳下。而南境面临的情况越复杂了许多,南蛮不同于往不仅启用了大批的武林江湖中人,甚至还请动了一位大巫极善于巫术蛊毒。 上次分别时如久用神奇果为主药炼制的丹药,虽然解除了蛊毒却没法去了巫术。 刚开始俞谌之等人都以为毒既然已解,他自然也就没有了生命威胁,不想事情却并未按着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 “所以,东鸣王毒虽然解了,人却站不起来了?” “嗯。” 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节骨眼上俞谌之只能封锁了消息,只传出随行的风神医已经研制出了解药人已无碍的消息。 这次让如久下南境也是打着为东鸣王这个准公公祝寿的幌子。 在接下来的两年或至少一年内她与俞谌之都是同根绳子上的蚂蚱,沈俞两家又同时掣肘熙元帝的情况下,于情于理如久都不能让东鸣王出事,因为那样会他们所有人都处于被动中。 所以思考再三,她还是决定应邀前往南境。 沈善承哑然,这种情况还真是… 望着闺女纤瘦的身形,想着她不久前刚千里奔袭救助大儿,如今又要奔赴南境,理智虽然已经说服了自己,可感情上又着实不忍且心疼,不愿她一个女儿家家的这样奔波受罪。 “九儿,这东鸣王中的是巫术既不是伤又不是毒,你去能解决的了?” 沈善平不禁有些担心,怕俞家过于期望,若结果不如人意会不会心生怨怼? “是啊九儿。”余氏很是赞同二儿子的话,劳心劳力一场可别到头来还惹得一身腥。 “我心中有数的,这些事先都会跟他们说清楚。” 其实这次也有如久想满足自己一点的小心思。一直只是在无为谷藏书中听过看过有关南蛮的巫术蛊毒,见猎心起她是真的很想亲自见识一番。 这巫术蛊毒被江湖中传得神乎其神,甚是邪门儿的很。而大巫更是稀有少见,此次机会可不正是难得? 见她笑得这般满脸古怪,沈家人不由面面相觑。 沈继业摸了把胡须,既然宝贝疙瘩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们也终究拗不过她去,叹了口气只有点头应允,“这次让小六跟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回来可是随谨言一起?” “是的祖父。” “行,那路上小心,有什么苦的累的你别上手,全让你六哥来,知道吗?”沈继业似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开口说道,“至于你七哥就别跟着了,不着调的家伙没得给你们找事儿。” “对,九丫头你带你六哥去就成,你七哥他就算了就让他安分的待在家里头。”沈善盛跟着认同点头,自家那让人头疼的小儿子还是别放出去闹心,坏了九儿的事好。 “噗嗤~” 想到来之前还黑着双眼拜托自己的七哥,如久笑着拿手摸了摸鼻下,整了整表情后方才开口,“祖父三叔,可我已经答应了七哥呢,就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吧。” “再说七哥如今不禁能酿得出美酒还练出了手好厨艺,我还想着这一路总算不用委屈自己的嘴和胃了呢~” 听到她这般说,沈继业两人瞬间改变了主意,路途遥远辛苦能让九儿吃好喝好的话沈小七还算有那么点用处。 沈善盛更是豪爽的一挥手,像是完全不担心自家两个要出远门的崽儿,“九儿只管使唤你两个哥哥,要是他们敢不听你的话,回来告诉我三叔帮你削他们俩。” “呵呵,哥哥们怕是才不会给三叔这个光明正大修理他们的机会呢。” “哈哈哈~” 总算完美过了关,如久心神稍松,瞥了眼听了消息就不发一言的母上大人,将眼神转向旁边的老爹。 对着他双手合十拱了拱,如久嘟着嘴巴往母亲的方向努了努。 沈善承好笑的抬手虚点了点,对上她难得的小女儿样,满眼无奈又宠溺的神色对着她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见她无声的说了句,老爹最好了的口型。成功让沈善承脸上心里都跟着乐开了花。 至于该怎么哄好夫人? 沈善承心底一转,自然还是得用老办法,直接又有效率,人这一累呀自然而然也就没了心力再想别的了。 …… “怎么样?怎么样小九儿?” 正等着她的消息在原地来回转悠的沈如期,看见飘然而至的妹妹眼中一亮,快速的上前追问结果。 “什么怎么样?祖父老爹他们自然是答应咯。” “啊,太好啦,我也能跟着出趟门玩了!” 七哥果然还是小儿心性,瞧这又蹦又跳的高兴劲怕是说他只有十来岁都是高看了他。 如久与六哥无奈的对视一笑,“那准备好了咱们就尽早出发吧。” 因为得转道去趟苏陵,虽然俞木头给的时间上很充足,可还是得尽早赶到,那也就只有路上赶些好能腾空空余出两日的时间来解决了六哥与无忧的事儿。 “那咱们带几个人?什么时候出发?” “呵,带人?带什么人,一个都不带,这次就我们三人。等会儿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什么?一个人都不带?”沈如期傻眼,那这路上吃的喝的全在他身上了? 九儿就是个厨房灾难,六哥的手艺也只是能勉强入口。所以他们两个能这么爽快的答应带上自己,感情就是为了劳役压榨他? 突然发现自己了解真相的沈如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你们两个!” “嗯?”沈如琉漫不经心的捏了捏拳头,抬起头一副你想说什么快说的表情。 “嗯?”如久则是勾唇冷笑,手指摩擦了下指腹状似苦恼的继续开口,“要不我还是告诉祖父三叔…” “行,算你们狠,我认了。”沈如期丧着脸,这本是快意江湖的路怎么跟自己预设中的完全不同了呢? 虽然嘴中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分外诚实的沈如期为了能更好照顾宝贝妹妹,还是将他研究出来的各种调料包给带的足足的,占去了他大半个包袱的位置。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三兄妹在后门集合出发。 京城前往苏陵的路,山路水路都很便利且四通八达,就连官道不同其它修葺的很是宽敞。 知道如久此行的目的后,沈如琉曾开口劝说过,先处理大事要紧,却被她丢过来句:‘哥哥的事对于我来说也是大事。’给说的又是窝心又是没辙。 就这般,还是按着如久的设想的那样急行赶路,一路风行电掣的用最快的速度到达苏陵。 再次来到苏陵,不免心中有些感叹,一别这再来已过去了经年。 苏陵府城还是如从前那般,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有所改变,依旧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还是头次到苏陵的沈如期哪哪都觉得新奇,甚至感叹这苏陵比起京城的繁华也不遑多让啊。 “我们先到清风明月楼休息会儿,等会儿我让他们跑趟燕云山庄给阎寻带个消息。” 知道楼家家主与自家妹妹交情非凡,沈如琉两人都没有反对,跟着她前去了清风明月楼。 直到人坐在了包厢中,望着窗外的车马如龙,沈如琉才有了真实感,开始有些紧张连手心都不由汗湿了。 他还记得很清楚她当时无言的拒绝,这才没过多久?自己又这般找上来,还是带着妹妹她的密友,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逼迫于她? “呲——” 椅子因为他大力站起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被他惊的同时抬头。 “六哥,怎么了?”“六哥有什么不对吗?” 第135章情缘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沈如琉显得越发的坐立难安。 这般模样的他直让如久沈如期两人看得稀罕不已,啧啧称奇。 “六哥你不至于吧?” 怎么这么像是负心汉害怕人打上门来问责心虚的心虚的样子?沈如期拍拍他的肩膀取笑道,“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没告诉我们的吧?” 他这话一出,让沈如琉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猫,瞬间大声呵斥道,“瞎胡说什么呢,莫要败坏人姑娘家的名声!” 飘忽的眼神,僵直的面色,每当做错事后下意识的挺背昂首。无处不在说明这刻沈如琉的极度不自然。 无比了解他的两小充满深意的同时点头,并意味深长的起哄道,“哦~我们知道了。” “你们知道了什么就知道了。”没好气的笑骂到,沈如琉没法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事情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上次前来苏陵就只是个巧合,他是应了好友的约前来一聚。来之前对于阎难忧的印象仅仅只停留在她是自家妹妹的至交好友上。 那天晚上他们正在陵江浮生河畔旁的春风楼中倚窗痛饮,抬眸间便看见了带着丫鬟游湖放灯的阎难忧。 心下虽然意外,可当时的场景却也不好与她打招呼,是以沈如琉安然若素的继续与他们畅饮,一边偶尔回首暗自留意。 直到突然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突然发现拦住了她,两人先是说了些什么,后来变成了争执。 拉扯纠缠间致使阎难忧不小心落下了水,岸边的男子只焦急的呼叫没有下水救人的举措。 眼瞧着阎难忧挣扎着越飘越远,没法再作壁上观的沈如琉飞身跳下了楼,没有犹豫的直接入水救人。 想到那天水中娇软温热的身子紧紧纠缠在自己身上的情形,沈如琉不禁红了耳根,清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原来是英雄救美,还有了肌肤相亲呀!” 沈如期砸吧了下嘴,那日别庄中见到的阎姑娘,能与自家妹妹深交的女子性情怎样自是不用多说,就单说她的绝佳的外貌气质加上窈窕身段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自家五哥没有消受的好福气,不想六哥倒是有了机会。 “沈小七你那是什么表情?赶紧给我收起你那副痞样子,找抽欠揍呢。” 好不夸张的说一母同胎打小一起长大的他还不能知道这小子的想法,粗俗的说句他沈如期撅起屁股自己就能知道他是想干嘛。 沈如琉无视他的白眼,警告了这句后看向妹妹,“九儿,我保证除了这场意外,六哥真的没有对阎姑娘做过什么非分的举动。” “嗯,六哥是什么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如久见他眼中焦急只差赌咒发誓的样子,当然是没有怀疑的选择相信,“不过六哥,我很想知道后续,你救了无忧之后呢?” 就没有什么表示?跟人姑娘说句什么话? 显然会错了她意的沈如琉更加不好意思的垂眸,这次是连脖子都红了,“就…就用了九儿你平日里跟我们说起过的法子…” “心肺复苏?人工呼吸?” 异口同声的如久沈如期,瞪大眼睛直直看着他。 沈如琉僵硬着身体,木木的点了点头。 大庭广众之下,当时那般行为确实是有些孟浪以及难为情,但情况紧急他是真见阎姑娘没了呼吸,一时想起妹妹的话死马当成活马医可没有存心想占人便宜的想法。 “那再之后呢?” “在之后,阎姑娘醒来,我便对她许诺说我会负责的。”沈如琉低下了声儿,面上有丝苦涩,“可是,她拒绝了。” “怎么拒绝的?” 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当今社会女子名节重于一切的世情下,即使是无忧心胸宽广也不是说句不介意的话就轻飘飘过去了的。 “她没有明言拒绝,只是捂脸痛哭无声拒绝。”完全没有同是世家子弟的朋友曾说过的那般,什么面含娇羞的瞪眼满心怯意的点头。 “六哥,我终于不再怀疑,你和七哥是双生子的事实。”关键时刻同样犯傻的傻劲儿可真是亲生双生的。“所以你还没等着她明确的答案就跑了?” “怎么又扯上我?”沈如期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可也知道她没好气的话中满含的鄙视,绝对不会是好话就是了。 他沈如琉干的傻事凭什么自己得替他分担一半啊,“凭什么…” “你给我闭嘴。”沈如琉制止他的胡闹,听着妹妹的话不由心跳加速焦急的握住她的手追问,“九儿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阎姑娘她不是在拒绝我?” 她当时的反应真是比江水更让他觉得冰凉,怕她更显尴尬和难为情他算是真的落荒快逃了。 难道真是他会错了意?难道事情完全不像自己想的那般? 直男真可怕。 佳人落水必定惊慌失措,再加上死里逃生,是个软妹纸她也得先发泄痛哭一场吧? 自家六哥不先想着安慰人,也不想着等人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再说,既然还那么逃,不是,是跑了? 无奈的耸耸肩,如久决定这次帮友不帮亲了,“毕竟是无忧的想法,我可没法推测。六哥你还是等会她来了自个儿亲自问吧。” “小九儿…” 两手一摊如久表示爱莫能助。 算算时间如果阎寻他们速度够快的话想来该是快到了。 正这般想着,听雨阁的房门便从外面被人敲响。 沈如琉刷的一下飞快的回到座位上,强装自若的斟茶倒水,眼神却是速速打量自身一圈,发现没有哪里不对后暗自舒了口气。 “咯吱——” 房门被打开,大步踏进来的不是阎难寻又是谁? 对上如久的小脸还没来得及高兴的说什么,脸上将将扯开的笑容在眼神触到坐立在她旁边的某人时便瞬间凝固。 阎难寻眼底寒光微闪,语气中也是充满了火药味,“小九儿,可别哥哥我不给你面子,今儿我非得教训教训他,话我们待会再说。” “哎…” “是哥们儿的,今天就别拦着我!”拨开挡着的人,阎难寻扬着拳头朝着沈如琉重重打去。 嗨,不识好人心了吧。 如久险些被气乐,她那是担心自家六哥挨揍吗,她是担心阎寻你自己等会儿被打的嗷嗷叫。 后脚跟进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自己哥哥动起手来,阎难忧正准备劝阻待看清跟他交手的另一人,眼中先是闪现道亮光后又迅速暗淡。小嘴蠕动了片刻还是没再开口。 “无忧这是还没发现我呢。” “九儿!” 今日得知她来苏陵的消息,阎家兄妹二人不晓得有多高兴,立马动身前来府城。 阎难忧激动的握住她的手,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走吧,我们去别处说会儿悄悄话去。”看得分明的如久心思微动,也觉得几个哥哥在这有些姑娘家的话不好说,不由提议到。 “可。他们…” 瞄了眼正大打出手的两人,阎难忧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害怕两人手下没有轻重真给打出什么好歹来。 “他们?”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如久摇摇头拉住她的手径直往外走,“放心吧,出不了什么事的。” 阎寻不是六哥的对手,六哥看在自己还有无忧的面上也自然不会如何阎寻。 “哎,九儿,你和阎姑娘这是去哪儿?”一旁看着好戏嗑瓜子真乐呵得不行的沈如期,余光扫视到准备出门的她们,赶紧扔掉手中的东西快步跟上。 “七哥你就留在这,等他们打完告诉两人一声,我们出去说会儿悄悄话,稍后就回。” 见她说完头也没回的离开,沈如期不由停下脚步摸摸下巴,姑娘家的话?那他还是留下继续看戏好了! 第136章圆满 白日的浮生河畔也别有番风景。没有了晚间碎碎点点的星光灯火,青石板路伴着一弯江流,随着风摇摆的芦苇微微飘扬起白细绒絮,加上行走在它们中间断断续续前来游玩的才子佳人,让如硬笔勾勒的墨画景致中平添了些许柔和线条。 阎难忧今日来的匆忙,只是略施粉墨,可在如久看来她的颜色美得却是刚刚好。 只是得忽略她明显比上次别离时更显消瘦的腰身。 “无忧你还好吗。” “嗯,九儿是看出什么来了?” 两人相携着沿着河道慢慢的走着,身后翩飞的衣摆与青丝仿若彼此追逐般的嬉闹。 阎难忧见她不知如何开口的踌躇样掩帕轻笑道,“倒是难看到九儿还有这般难言的时候?” “无忧你既这般说,我也就不纠结了。” 浅然一笑,如久对她眨巴了下眼睛直言不讳的问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九儿是指你六哥救我的事?” 想起迷迷糊糊中两人水中的相拥,还有那唇齿之间的轻触。 阎难忧俏脸一片通红手下的帕子也是紧了又紧,好一会儿才开口轻声问道,“沈六哥都对你说了?” “嗯,无忧我六哥救起你后那般只是为了急救,并不是有意轻薄于…” “快别说了,九儿。”不禁捂住越发滚烫的面颊阎难忧急切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不用这般详细的解释,几不可闻的吱声,“我都知道的。” 沈家几位哥哥是怎样的人,通过九儿的书信她都有深刻的了解。又怎会不知被九儿戏称为武痴一根筋的沈六郎根本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无耻之徒呢。 是不是武痴还不得道,只是一根筋嘛… 阎难忧暗暗戳了戳心底的小人,瞧着还真如九儿说的那般。 “无忧你该了解我的,并不会因为他是我六哥就偏帮着他说话。所以你现在要不要给我个准话?” 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如久眼中满是认真,“不说这种因为意外的肌肤相亲就得以身相许的话。你对我六哥可有丁点好感或心仪?” 咬了咬嘴唇心底的话实在羞于启齿,阎难忧急得眼中都泛起了水光,可还是没法说出好感或心仪这种近似孟浪的话来。 像是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如久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开始为她详细说说自家六哥的情况。 “六哥的情况,透过以前咱们的书信中我想无忧你都有大致的了解。” 见她颔首点头后,如久才接着继续说道,“三叔是个爽朗开明的性子,三婶也是心直口快不藏话的,对于我们小辈的婚事家人都报着最大的尊重。 没有世家名门的那套,所以你别担心不会出现画本子里的门户之见和长辈棒打鸳鸯的戏码。 我六哥生性洒脱,享受仗剑走江湖的快意,一直有着踏遍千山万水游览天下美景的野望。 所以无忧若是真跟了他后,可能大半年的时间都是在外居无定所风雨漂泊,你可愿意?” 只是光听着便有了,曾幻想中的那幕幕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画面感强烈的迎面扑来。 阎难忧好笑的看着她,还说什么不会为自家哥哥说话,结果倒好逮着她心痒处猛戳。 本就留在她心底的那道伟岸的身姿越发刻画的清晰。 她,自然是愿意的。 嘴角的笑意微微扬起,阎难忧还未表明,突然想起还不知她六哥是不是亦如自己这般呢? 不禁涌起了丝忐忑,“你六哥他是因为那般,只是出于负责所以才想…” “想什么呢。”轻轻敲了记她的脑门,如久摇摇头,“我六哥那人若不是心中有意根本不在意世俗眼光外人的想法,才不会轻易说出这种会负责的话来。” 因为不知觉已然心动,因为恰巧心动的那人是你。 好笑的捏捏她光滑细腻的脸蛋儿,顺手滑至下巴用食指轻轻勾起痞气的调笑道,“即使不信他,你也得相信自己呀,咱们无忧这般的绝世佳人不仅貌美如花性子又好怎么会有人不心动,嗯?你说是不是呀~” “坏九儿,休得这般调戏我。” 拍掉她不停作怪抚摸自己下巴的手,阎难忧无限羞赧地瞪她一眼,忍不住用细长如葱般的指头点点她的额头,“真是越发没有女儿家的样子,不害臊。” 心情阳光明媚的两人不由嬉笑开来。 而另一头,在清风明月楼的沈如琉阎难寻两人终是打够了。也可以说是阎难寻单方面的找事作罢了,不然还能怎样,打不过啊。 心里头恨恨,这才几年?沈家这小子就变得这般厉害,说里头没有小九儿的功劳打死他也不信。 阎难寻气喘吁吁的停下架势,开始转换目标,准备找他的好哥们儿好好问道问道,这哥们他怎么就不如哥哥香了?竟然私藏给他们单独开小灶?这也太偏心眼儿了些。 虽说他们是亲哥,可他不也占了个哥字么? 里外找了一圈,除了在屋里乱糟糟的正中间嗑瓜子为他们方才动手呐喊助威的沈如期。 他们自家可爱的妹妹呢? “你们两个不打了?” 打什么打,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没得累得慌。阎难寻摆摆手,“不打了,九儿和小忧呢?” “对啊,沈小七,九儿和阎姑娘呢,哪去了?” 翻了个沈氏白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沈如期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黑的手指,“你们两个打了这老半天,感情没发现人一早就走了吗。” “去哪儿了?”两人同时发问。 “你们猜?” “快说。”再次默契的和音,说完两人更是直接挽起了袖子,手指捏的嘎嘣脆响。 “你怎么不跟着?任由她们两个姑娘家出了门?” “九儿说是出去走走,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沈如期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足够安全的距离才再继续说道,“就九儿那身手在,我在不就只有刷多余的存在感嘛。” 也是,有九儿那么凶残的家伙在自家娇柔的妹妹能有什么大碍? 瞬间没了担心的阎难寻悠然的找个还能站脚的空地儿搬了把椅子坐下,“沈如琉,等九儿她们回来咱们再来一起好好说道说道。” “你想说道什么?”如久带着无忧施施然的进了房间,看见屋内如拆家般的陈设不禁抽了抽嘴,“说道你们两个要怎么赔偿楼白银子吗?” “都是他的错。” “他砸的东西。” 互相指责的两人让如久看着头大如牛。加起来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个样,“行了,不管是你俩谁干得谁打的,公平点一人赔一半。” “可以。”沈如琉倒是没有意见的点头,既然是妹妹开口了,面子自然得给,虽然这一同意吧能让他的小金库直接没了大半。 “凭什么?”阎难寻气得哇哇叫,只差吐沫横飞的跳脚了,“九儿你太偏心了,我不服气!” “凭什么,呵呵~当然是凭两个你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心口瞬间被插了两刀的阎难寻手指头艰难的抖了抖,“咱们之间的友谊…” “嗯,咱们之间友谊的小船,它说翻就翻了且下沉的厉害。” “噗~” “哈哈哈哈…” 笑闹间,沈如琉先是悄悄打量了会儿阎难忧的神情,见她笑着春暖花开的样子,心中既甜又有些发胀的酸。 不着痕迹的将视线转向妹妹,暗暗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眼底的惶然忐忑在她充满笑意缓缓的点头中,尽数变成了雀跃欢喜,激动莫名。 抬眸转瞬间,两人四目相对。虽羞涩万分,可谁也没有半点逃离躲闪。 这一瞬,不需多言,像是都读懂了彼此心中未明说的话—— 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等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是你。 第137章南境 终于确定了两人的心意,郎有情妾有意事情总算得以圆满的结束。只等沈如琉这次回京后禀告了家人过了明路后再带人前来苏陵提亲订下两人的婚事。 第二日要离开时,那头站在不远处的二人很是不舍,含情脉脉的目光恨不得互相交缠直至天荒地老的好。 这如生死别离的场面氛围让如久看了只觉得分外好笑,而沈如期与阎难寻却是大呼肉麻看不下眼。 狠狠瞪了眼自家扯后腿的胞弟夸张的表演,沈如琉对上阎难忧歉意一笑,“无忧,那便先这样,待我陪小九儿把事情办妥从南境回去就带人前来提亲。你,等我。” “嗯。”阎难忧带着丝娇羞地低头应声。 温热柔和的声音像是加了蜜糖般,光只是听着就让人忍不住跟着笑开了颜心中甜丝丝的。 此时她面上飞起的两团红霞,成了沈如琉愿意用一生拿来珍藏的美景。 “悄悄话终于说完了?” “九儿!”你怎么也跟那两人那般取笑人家? 对上阎难忧无声的控诉,知道她面皮薄如久不再打趣,正式与两人道别。 “阎寻,无忧。那我们下个月京城见咯。” “九儿,保重。两位沈家兄弟保重。” “珍重,再会。” 三人纷纷抱拳示意后,快速策马离开,带起阵阵沙土。 直到视野中彻底消失他们的身形,阎难寻这才带着妹妹无忧上马车回转山庄。 苏陵一路往西同过泰丰城便就到了玉河关,出关后就是东鸣国西边最大的府城南境城,也是当朝唯一世袭罔替异姓王东鸣王的封地。 地广人稀的南境,各类动植物丰富,常年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紫外线强烈这儿的人大都是健康的小麦肤色。 一路再没耽搁用最快速度到达了南境的如久三人,前脚刚进了城就被早早守候等待的玄岘玄岌发现。 “玄岘(玄岌)见过沈六公子,沈七公子。”两人向他们见过礼后才同时对如久单独行礼,“属下见过九公子。” “主子已经在王府等候。” “走吧。” …… 不同京城赐下的东鸣王府富丽堂皇的奢华张扬,南境的王府要显得低调内敛的多。 从正门被迎进后,沈如琉两人按着前来拜寿的人那般前往客院,静等后日的寿宴在行拜会。 而如久则随着玄岘玄岌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客院厢房内。 七拐八拐的密道走了两刻多终才见前面领路的玄岘停下脚步,伸手打开内壁的机关。 “九公子到了,您请。” 点点头,如久迈上了打开门后出现的层层阶梯。走完后来到了密室中,只见身着白袍的俞谌之正对着她浅笑晏晏。 “九九一路辛苦…” “客套话就别说了。”如久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她这般马不停蹄到了连口气都没喘匀的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先去看看你父王的情况。” “好。” 看来自己还得尽快学着她的直言直语才行。俞谌之哑然失笑后整了整表情带着她转去屋内父王的寝室。 病床上躺着的东鸣王身形略显消瘦,瞧着面上的气色却如常人一般无二。人也清醒着,见着谨言带着一位年轻的公子进来知道这位便是儿子口中说过的沈家九姑娘了。 奈何人开不了口,只能对着她满含慈祥与歉意的眼神笑中示意。 “如久拜见东鸣王。” 见礼后如久这才上前几步覆上手为他诊脉。 脉搏有力气息平稳,蛊毒已然清除。 挑眉回望俞谌之,“除了不能动弹可还有别的症状?” “口不能言。” 不能说话,不能动,人却清醒身体健康。 还真是奇了怪了。 即使她医术再高面对这种本身无病状的情况也无从下手。 站起身如久面色凝重,开始回忆所有有关他如今病状的藏书记载,环抱着胳膊无意识的用食指有节奏的敲打手肘。 片刻才抬起头对上神情莫名的俞家父子俩,“王爷现在这情况很像是中了定魂咒。” “定魂咒?”俞谌之回望她,“九九可有什么解法。” 摇摇头,这种咒术她也是头次接触,药丸针灸对它怕都是无效。至于解法除了找到施咒人怕是… “那个大巫可有找到?” “未曾,那人着实狡猾。” 这事确是是有些棘手,离寿宴开席还有两日。前来打探望风的人不知多少,虽然俞谌之及时赶到暴力震慑住了南蛮,看似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可接下来双方知道较量才真正开始。 如若那天东鸣王没有完好无损的出现,对于军心民心都不利暂且不说,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动手的南蛮就无法让人安然,更遑论还有京城那座高山公然刺探窥视虚实,正伺机而动想收没俞家兵权。 “定魂术虽然能让人感觉难受却并不毙命,他们定然还有后手。” 记得有位前辈手札中曾记下过关于巫术的记载,虽然只是寥寥几语可也有用的地方,“巫术的施法都不能离中咒者太远的距离,甚至距离越近咒术越能完美施展。” 顺着这条件来说,要想抓住那人怕也不易,毕竟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法简单明了的直接定位。 不过… 瞥了眼现下空空如也的手心,她的神奇果子倒是有种可以试试。 一直关注她的俞谌之当看见她脸上接连转换的迟疑犹豫,心中有了猜测,“九九无妨,有什么都可明说。” “我有办法能让王爷他暂时脱离现在这个情况。” 暗中的那人定会忍不住前来一探究竟,只要安排得力布置的好,来场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好戏。 只是略提一句,却通过她这句话俞家父子都瞬间明了后续。 “九九可是有什么顾虑?” 不然怎么会这般纠结的模样,可是需要用的药太过珍贵?或者又与那个古怪门派的门规有关? “确实是有。” “愿闻其详。” 俞谌之听完她所提出的要求,虽然感觉到有丝奇怪不解,不过却没有追问而是点头表示完全接受。 事已谈妥,至此,只欠东风。 从寝室内出来再次走进了密室后,俞谌之并没有直接送她回住处的打算,而是开口道,“九九,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没有再说什么,俞谌之抬起左手将书架上中间那层的书挪开,按下机关,有别于方才她出来时打开的门,不是迎下的台阶而是漆黑的甬道。 他未曾收回的手转个方向径直伸向她。 “?” 对上他带笑的眼睛,如久不解的看向面前的手,迟疑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用意,倒是没有别扭,坦然的将自己的手覆上。 两只同样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握在一起分外契合,指尖传来温热的触电感让两人同时心底一跳。 也只是这一瞬。 “小心脚下机关,跟紧了我走。”“嗯。” 不约而同忽视了那抹异样,恢复如初的二人,一前一后手牵着手走进了甬道中。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脚下踏踏踏的脚步声。 直到相握的手心有些粘稠感,眼前的黑暗终于结束,宽敞多了的墙壁上每隔段距离放置着烛台,石制镂空的灯罩外透着橙色的烛光。 待他打开最里间的石门,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并做出请的手势。 好奇心起的如久也不客套率先迈开腿走了进去。 待打量了一圈,才满是讶然的惊呼,“俞木头你这是带我来了又一个藏宝库吗?” “可有喜欢的?” 听子暮的意思,九九除了独爱美酒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喜好。虽然喜欢作财迷样,其实对于那些从未真正看重。 第138章月夜 虽然不知是何种奇药,不过前能解了蛊毒,后能破除巫术的丹丸想来都知道它的珍贵。 俞谌之自然知道有些东西没法用金银来衡量,可他除了这些足以让外人眼热的所谓珍藏,竟是不知还能给她什么。 怕是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心中万分之一的感激。 似是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复杂难明,如久眯起眼睛宛如傲娇的小猫抬了抬下巴,“若是我都喜欢呢?” “那就尽数都送给九九。”俞谌之回答的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不舍,仿佛眼前的不是他收藏了多年连自家人都不给瞧上几眼的宝贝。 “此话当真?” “自是再真不过。” “好哇~那就全数归我啦。” 一个送出的干脆,一个接受的坦然。 见他眼底的阴影颓然退散了许多,如久摇摇头心下暗笑这下心中该舒坦些了? 虽然这宝库中宝贝当真不少,不过最让她欣喜满意的还是角落封存的各种酒坛子。 “俞木头,看在你破了这么大笔财的份儿,且让你止损一波如何?” “哦?九九指的?”顺着她的眼光移至角落,俞谌之眼中满是笑意,“可是它们?” “答对了,走吧,允许你带坛子最喜爱的。咱们找个地儿美美畅饮一番如何?” “乐意之至。” …… 今日是个月圆之夜,南方的天晚间也不觉得多冷,微风徐徐反倒觉得无比惬意。 高阁亭楼,方台水榭。扬起的纱幔,朦胧的月色。 飞檐上并排而坐的两人相视一笑。 “倒是让我想起了断桥亭。”如久对于那壶摔碎的醉仙酿至今仍是念念不忘,谁让此次苏陵一行也未好运的再买到呢,得不到的便越发觉得想要。 知晓她的意有所指,俞谌之歉意的举杯,“自罚一杯?” “一壶。”一杯哪够? 哑然失笑的俞谌之飒然的扔掉手中的酒杯,扬起另只手上的酒壶倾斜倒下,迸溅的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流过凸起的喉结,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待他全数饮尽,将空置的酒壶反转过来晃荡两下,“满意否?” “呵呵~”如久非常满意他的痛快,不禁点头大方的摆手,“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此事算是翻篇了!” 拿过两瓶新的酒壶,一人一瓶,碰壶共饮。 酒过一旬后如久像当初一般,大咧咧的躺下用另只手枕在脑后。 “俞木头,你别傻坐着,也学我这般试试。” “好。” 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躺下,头搁在手背。头一次以这种角度看天空,别有番感触。 “这样看星空是不是觉得它特别浩瀚无垠?” “嗯。” “今夜的星星可真多,好漂亮好美啊。”如久边说边举起酒壶。 俞谌之侧过脸举起酒壶与她的轻轻碰触。 嘭~ 此时看着眼中盛满星光的她,那双眸子比夜幕中的闪烁星辰还要璀璨迷人,美的惊人。 认同的点头附和,没有移开目光的俞谌之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开口说道,“确实,是很美。” 夜渐渐地深,喝了不知多少壶后,方才解了肚中的酒馋虫的瘾。 三分醉意涌上,让两人的话开始都多了起来。 “俞木头,你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像是本身中的,倒像是转嫁遗传下来的。如久摇了摇手指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嗯。” 中毒时母妃正身怀六甲,不过将毒全传了自己也好,总好过让母妃她受罪。 俞谌之从未怪过她,甚至在毒发作时还这般庆幸过。 因为这毒,在没有发作时完全与常人无异,只是情绪不能有剧烈的起伏。 可自他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后,竟也觉得即使这毒是个定时炸弹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个多大的困扰。 因为生死在数次经历的毒发中已被他完全看淡,并坦然的接受。 只是为了家人,不愿看着他们为自己无尽的担忧害怕,才没有全然的放任。 “放心,等大婚时我定能为你解了这毒。”拍拍他的肩膀,如久决定这事自己得多上上心,得好好研究一下弄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打小就得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该有多难受,痛快的时候不能大笑,难过的时候不能痛哭,甚至连生气都得憋着。 “九九未曾让我担心过。” 以前的他想即使毒发立即毙了命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遗憾,可如今? 也不知是不是越了解九九的能耐,越让他彻底滋长了心中对生的原本渴望贪婪,竟然不再那么淡然处之,突然没了无惧生死的勇气。 至今他还未弄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俞谌之知道一切皆是因为她才开始。 “竟这么信任我?” “当然。” “万一,我一个不小心把你弄没了?”如久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实在是他刚刚的神情太过笃定。 “无妨。”之前的聘礼加上方才的库房,等大婚时自己再将所有家产尽数留给她,若他意外身死,九九还想嫁人带着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也能挑着来选,不想再嫁仅是这些东西也足够她后半生过。 确是自动忽略了即使没有他的这些她也能过的很好。 他这般打算安排仅仅是为了哪怕就是死也不想两人彻底没了牵绊,她也不能忘了他这种莫名的心理? 酒意上来的俞谌之来不及理清这奇特的情绪,便被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给打散。 抬眸正对上她荡着涟漪泛着水光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顶端微微卷翘,轻眨间就如同羽毛挠在了他的心口。 “呀,可真好看。” 身下的人眉眼如画,鼻梁挺拔,嘴唇略薄,就连轮廓线都那般完美,尤其是他看着你时,满满你就是全世界的专注感,让人怦然心动。 捧着他的脸,如久呵呵一笑。 “九儿,你喝醉…” 四唇相碰处触电般的酥麻,脑海中腾空而起炸燃出无数烟火,让人头晕眼黑的炫目。 失了言语,眼前一片空白。 直至凉风袭来,俞谌之才猛然回过神。完全不同于六年前还是个小丫头时她亲触自己脸颊的感觉。 砰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响起,让他胸口突然紧缩的剧痛。 “这是?” 忍过这阵剧痛,额头的冷汗滚落面庞。俞谌之无声吐出一口闷气,偏头见压在他肩头睡得正香的人怔怔出神,许久还是摇头轻笑。 轻轻将她扶起揽入怀中,打横抱起飘然而下。 客院厢房中正等得不耐,再坐不住欲出去寻人的沈如琉两人,刚站起身就被从身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待看清来人是俞谌之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见他怀中抱着的人又不由心中一紧。 “九儿这是,发生了什么?”沈如琉快速上前开口询问。 落后一步的沈如期,鼻间耸动深吸了口气,好大的酒味儿,“这是喝醉了?” 得喝了多少,才让酒量不一般的人给醉的人事不省?没有半点闹腾直接睡了? 沈如琉从他手中将人接过来,转身走向床榻。 而沈如期则直接拦住脚下不由自主想跟着的俞谌之。 “谨言,虽然说你和九儿如今是未婚夫妻,不过该避嫌的还是得避,您说是吧?” “七哥所言甚是。”有些怅然若失的俞谌之,望着身前挡住自己的人怎么看怎么竟觉得有些碍眼? “那,恕不送了?” “不用,沈七哥谨言告辞。” 等确定他已离开,沈如期才转身进了内间。瞄了眼被六哥已放下安置好的某人,“小九儿怎么样?” “喝多了,睡的正沉呢。” “也不知道这次醉酒,九儿她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想到妹妹的丰功伟绩,兄弟俩面面相觑,希望是,没吧? 第139章大巫 东鸣王生辰这天从一大早开始,整个王府里里外外一片忙碌景象。 自宴席上东鸣王携着王妃露面开始,恭贺道喜声不绝于耳,热火朝天的场面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潮涌动。 宴席还未结束,东鸣王安然无恙的消息便插着翅膀快速传遍整个南境城。 城中百姓自然是喜笑颜开,纷纷念叨老天爷保佑,让他们的定海神针无病无灾再活百年都好。 军中边防士兵更是心神俱安,振奋莫名。 …… 宴会渐渐接近尾声,密布四处隐匿的暗卫们翘首以盼了多时,终于有了发现,并快速上禀。 在书房中静心品茗的如久,俞谌之二人听见消息,眼中的精光乍现,彼此对视一眼后开始了行动。 王府外不远的静巷中,一辆低调简陋的马车停靠在里边多时未动。 片刻从里面才走出一位打扮奇特的人,宽大的黑色衣袍连着头顶的帽子将整个人紧裹,看不清身形甚至于长相。 身前握着只不知何种木材雕刻着某样图腾的手杖,黑与红两色的羽毛悬坠,底部还有细小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却又没有传出丝毫铃音。 暗处的如久仔细比对,发现他与前辈手札记载中的南蛮大巫的形象很是吻合,尤其是他的手杖。 相传大巫虽然自诩是行走人间神的使徒,可做的事却是真的邪恶至极遭了天谴,个个面目全非暗疮横生,是以从不以真容示人。 而他们的手杖是沟通神灵的媒介,雕刻的图腾是他们各自信奉的神明,上面的羽毛颜色是根据神赐予的不同能力而选择坠挂。 黑,红,到底代表着什么? 看着那黑袍人如久有些难言的兴奋感,或许是对于奇人异事的好奇,又或者是可以从他们身上获得灵感? 毕竟大巫个个都是用毒高手。 刚对着俞谌之肯定的点头确定他的身份,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快速回转了马车飞奔离开。 不说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一直注意着他的如久也有些措手不及,那有异于常人的身法只眨眼间就从百米远的距离回到了马车,这是瞬移? “快,木头。赶紧跟上,人丢了再找就难了!” 幸好那类似秘术般的能力该是不能多用,或者带着其它东西比如马车来操作,不然好不容易出现的人还真是会给跟没了。 随着那辆马车后一路追赶,每每眼看快要跟上,可回神那马车却又明明跑的更远。 真是邪门到了极点。 收敛了面上所有的神情,追踪的他们只能咬着牙打起精神尽量不被那人给甩掉。 不知不觉中马车奔驰到了一处山脚,黑色的人影刚晃出就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玄字尽数出动,风起云涌四支外围八方严守。” “是,主子。” 俞谌之冷着声吩咐完,看向旁边的人,语气才稍稍回转了些温度,“九九,人既然已经出现,你先安心回去等消息?” “不用了,既然已经到这我自然随你一起。”如久看着方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让我也会会这传说中的大巫。” 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俞谌之不再多劝只得压下心底强烈的不安。 以黑影最后消失的方向,呈扇形两人一组的四散开始各自追击。 如久与俞谌之内力浑厚且身法都很不凡,速度极快的在林中穿梭飞跃,只余一青一白两道残影闪过。 此处两座山头并连成驼峰状,山中小道常年有人走过踩压让路不至于太过难以分辨。 追至两刻钟后的两人,终于在山顶处遥遥可以看见前方万绿丛中的那点黑,身法顿时发挥到了极致,一前一后很是默契的堵截他的去路。 翻腾掠过他的头顶,脚尖踏地旋转一圈卸力后稳稳停住,如久素手轻扬起青锋剑身直指,满眼杀伐果决的锐利。 “阁下匆匆来还没有喝杯茶水便走倒显得我们照顾不周。” “子就喀拉峻。” 被他这开口说的鬼话给惊住,如久侧开两步眺望他身后的俞谌之满脸的问号,“他这是说的什么鸟语?俞木头你能听得懂?” “嗯,能懂得一些,但不会说。”俞谌之边连蒙带猜的听着他不停念叨的话,边抽空回答她的话,“他像是在…” 念咒?不好! “九九闪开,快!”反应过来这人并不是想与他们沟通,而是直接开始攻击,俞谌之举起手中的长剑刺出以期打断他的咒语。 虽然有些不解,如久本能的听从俞木头的话,脚下速点腾空飞身倒退拉开与那黑袍大巫的距离。 不想正准备半空中旋转方向的如久,心口突然涌来钝痛传来阵阵窒息感,丹田的气流猛的滞留不出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般,瞬间四肢无法动弹的直直往下坠落,而此时她的身下是一片荆棘斜坡后面就是悬崖。 “噗~” 同时正中的黑袍大巫虽然施法成功却喷洒出大口鲜血,显露在外唯一的双眼剧烈扩张惊骇莫名的看向直直坠下的人,“碎了哦婆婆。” 攻击方至的俞谌之毫不留手拼尽全力的一剑,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阻碍再无法前进分毫。 虽然他能明确的感觉到这层屏障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稀薄或直接消散,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等待。 脑海中涌起的思绪万千,现实中不过是弹指间。 袖中暗箭甩上空中炸响,放弃了眼前的黑袍人擦身而过快速掠向他的身后。 俞谌之顺势收起长剑背向身后,纵身跃起用空余的左手抱住正下落她的腰身,不等他带人落地一阵白烟迎风吹散而来。 下一瞬他也享受到了之前如久身中咒术的感觉。被迫吸入了大量白色烟雾的两人一同滚过荆棘径直往悬崖下掉落。 在预感不妙的瞬间,俞谌之下意识的反应是紧紧拥住怀中的人,弃了手中长剑的手护住她的后脑按向自己的胸口。 再次口吐大量鲜血的黑袍人控制不住跌倒在地,已然身受重伤像去了大半条命般再无力任何动作。 看向已经消失眼前相拥掉落的两人,眼中涌起浓浓的恐惧,还有对此行任务的后悔,以及对挟恩图报某人深深的怨怼。 大巫修行本就不易,如今他竟然对天佑之人动手,她还未伤自己便受了如此大的反噬,如若殒命自己怕也活不过半日。 …… 荆棘刮刺将两人露在外面的肌肤划出道道血痕,俞谌之在滚落时护在她脑后的手更是直接磕在尖锐的石头上咔嚓一声后断裂。 白烟的毒素对于百毒不侵的如久倒是没有什么作用,可同时吸入的俞谌之却已经是陷入昏迷。 可即使失去意识,紧握的双手也未曾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见着两人正快速下落,清醒中的如久暗自着急,丹田中的气海更是一股脑儿的尽数翻涌一遍又一遍的向往冲撞。 终是快到了崖底,在他们的身下是一片碧波荡漾的竹海。 就在这险之又险的紧要关头,丹田中的气流终于突破了束缚,登时运转自如。 反客为主的挣脱他的怀抱,如久伸过手搂住他的腰紧贴在自己的身躯上,脚下点过竹子弯斜的枝干借力飞起,踏过身下根根翠绿的枝头,带起片片的竹叶平稳落下。 唰唰飞落的竹叶,翩然旋转相拥交叠的身影,在这无尽的碧海浪潮中显得很是唯美。 将他整个人放在厚厚一层落叶铺就的地上。 打量了下四周如久轻轻皱眉,这样密集的竹林,哪哪都是一个样子,对于路痴的她来说这般带着俞木头出去不太现实。 第140章不自知 “俞木头你醒醒,快醒醒!” 掌掌带风的,啪啪作响得拍打在他的脸上。只见原本白皙俊美的脸迅速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异常刺目。 略有些心虚的如久微微移开了些视线,不由纳闷的喃喃自语,“奇怪,方才白色的巫毒尽然会在他体内直接消失无踪…” 让她想出手帮忙他清除都无从下手,俞木头本身的毒这般霸道?竟然还能吃掉别的毒素? 想起之前落悬崖时他自然而然的反应,如久懊恼蹙眉。 早知道这样应该提前将他需要的解药先炼制出来,自己对俞木头的事是不是太不尽心了些? 拍了拍脑门,“即使现在有药眼下的情形也不是最佳解毒的场地啊。” 他的毒除了需要神奇果炼制的丹丸,还必须有一处温泉用来辅助借势才能完美解决。 自嘲一笑,如久摇摇头,自己这是想些什么呢,都有些乱了。 拍散脑中纷纷扰扰的想法,如久屏息静气取出银针,她还是将人先弄清醒过来再说。 …… 长长的睫毛轻颤几下方才缓缓睁开眼帘,不是全然黑色的瞳孔在细碎的阳光照耀中显出不易察觉的深棕色,里面倒影着一抹青色的身形。 “醒了?”舒了口气的如久没有顾及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准备抬手擦拭掉脸颊滚落的汗珠。 “九儿,慢着…” 之前还有些云里梦里迷糊的俞谌之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彻底清醒过来。 感觉到身体恢复了自如,没了那股有心无力感,偏头正看见她准备的动作这才说声制止。 “怎么?”哪里不对…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起身从内襟口袋中取出一方叠好的帕子,俯身过来为她轻柔擦拭,呼出的气息带着丝冷冽的松香喷洒在她的耳后脖颈。 瞬间让她的寒毛直竖,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密密麻麻涌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自己来。” 撞上她蓦然回首的目光,还有那半开半合的红唇。 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俞谌之手下微顿,心也跟着漏了半拍。努力稳了稳心神才笑着开口说道,“你脸上有几道细痕,汗水擦拭会疼痒,你现下看不见我来帮你。” 哦,原来是这样。 尽量忽略心底深处的那抹异样感觉,如久爽朗一笑,“那行吧。” 眼见西下的夕阳已是将要整个落下,红霞皆是逐渐转变成了灰黑。 “我们是在这等着玄岘他们找来,还是自己先寻出路?”如久站起身望向他,“你知道的我方向感不行。” 那次的骊山狩猎可是将他和子暮吓得不轻,着实印象深刻想忘怕也难了。好笑的点头,俞谌之跟着起身打量起四周的情况。 “天快黑了,这处我也未曾来过,未免走冤枉路,还是静等玄岘他们来吧。想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嗯。”不无不可的表示赞同,如久仰头看向他们跌落下来的地方,想到那个让他们吃了暗亏的黑袍人不禁牙疼,“那个大巫该是跑了吧?” “许是许不是。他好像受了挺严重的伤。”虽然自己不曾伤了他,可见他气息萎靡不振,口吐那么多鲜血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才是。 如果玄岘他们能及时赶到,或许还能正面碰上,将人留下。 “嗯?你出手伤的?” 奇怪之处就在这点,俞谌之摇摇头,“不曾。” “算了,现在我们在这崖底,一时半会儿的即使有心也无力。” 拍拍身上的竹叶,如久将青锋握在手心,“我去找些吃的。” “我随你一起。” “不用,你是还没有感觉到自己手受伤了吗。”转身潇洒的扬扬剑,“病人就有个病人的样子,乖乖坐等着吃吧。” “呵~” 垂眸轻笑出声,俞谌之不再多说只是依然紧跟随在她身后。 “你这是不相信我打猎的本事,生怕饿着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如久不解的回头挑眉问道。 “九九,你怕是忘了。” “什么?” 俞谌之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眼中有不自觉的宠溺,“我倒是不怕饿着,就怕你一去不回。” 无言以对的如久悻悻地点头微笑,“还真是差点给忘了。” 两人在竹林中转悠了几圈,找到了几只竹鼠还挖了些新鲜的竹笋,果腹的东西找着了,生活的东西遍地都是就不用太过费心了。 转回到方才的地方,天色已然全黑,月夜中的竹林有些天然恐怖的气氛。 风一吹便带着整片竹林发出阵阵哗哗的怪响,听得人心底瘆得慌。 升起的篝火,总算是驱散了些四周黑暗恐慌的气氛。 没有调料的两人,只能将就着吃些,幸好食材新鲜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入口。 草草吃完东西,望着火堆如久有了些困意,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中,重如千金的眼皮慢慢合上。 坐在一旁的俞谌之,伸出一只手支起她不停点着的下巴。 直到见她微微皱起眉头,稍稍迟疑了阵子,俞谌之托着她下巴的手轻轻的转个方向,试探着放在自己的肩头。 拱了拱又蹭了蹭,像是终于找了处舒服的位置后不再动弹,聚拢的眉峰这才趋于平缓。 “真是——”可爱的九九啊。 带着温和暖人的笑容,俞谌之侧头用手虚虚的扶着,以防她的头滑下来跌倒磕在地上。 保持着这个动作,俞谌之也不由合上眼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 林间传来的异响,让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立刻握起一旁的武器。 一行人快速的奔着火光而来,等看清来人,神情紧跟着一松。 “主子,九公子。”领头的人正是玄岘,“属下等人来迟。” “那个大巫,你们可有看见?”如久起身开口向他问了最重的事情。 “回九公子,我们赶到时他已经重伤昏迷,现在被玄峻他们看守着。” “那就好!”还好没让人给跑了,不然再想找到人可真就难了。如久放松了神情,看向扔在地上没有动弹的人,不解道,“俞木头?赶紧走啊。” 暗自用内力舒缓麻痹的半身,俞谌之点头应好,等酸麻的感觉尽去,不显山不露水的起身,极尽优雅地掸了掸身下的灰土,“玄岘带路。” “是,主子。” …… 再次回到客房,已然是第二日的卯时。 一夜未睡的沈如琉两人在她的房间中静坐了整夜。直到看见她的身形才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不过在见到她满身的狼狈,脸上手上竟然还带着伤,虽然伤口细小,已经上过药后已快痊愈,可还是让二人大呼心疼。 “这是跑到什么地方逮人去了?刺堆里打滚了,怎么弄成这样?” 可不是刺堆里打滚了吗。 心里这般想,嘴中却说着安慰他们的话,如久再三表示都是意外,其中的风险还有后怕更是只字未提。 “那人呢。可抓到了,事情倒是解决了?”沈如琉拿着药瓶执意为她再上一次药,边轻手轻脚的为她抹着药膏边开口问道。 若还得再来一次,这次他可不会听从妹妹的话,怎么也得跟着她才行,妹子交给别人还真没法让人全然放心。 就俞谌之那靠谱的样,不也把好好的人给照顾成这样?亏得自己还信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抓着了,人都带回来关进特制的密室里,这会儿怕是在审问了吧。” 跟俞木头说好,等他们的事问完人就交给她了。就为了这大巫,辛苦南下的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跑啊。 “那,我们什么回京?” “六哥这般急?”如久挤眉弄眼了番,略略思考后回答他,“没有意外的话,等东鸣王彻底痊愈我们就启程出发。” “嗯,那九儿你先好好休息会儿。” “六哥,七哥也赶紧回房休息。” “好。” 第141章后续,相约 有了如久提供的真语剂,又找来了精通南蛮国话的细作为翻译审问过程自然很顺利。 东鸣王果真如她所料那般是中了定魂咒,原本是打算利用咒术和蛊毒双管齐下同时发作会诱发最变幻莫测的新巫毒,到时神仙难救。 不想两者在他的体内刚达到平衡,诱发的条件还不到,就被俞谌之及时赶到又带着如久的丹丸,误打误撞下破坏了个干净。 而她一直想知道的巫术和蛊毒,在他开口讲述第一种后如久便全然失去了兴致,对于那般恶毒邪物的东西,再厉害她也不想尝试。 虽是如此俞谌之也命人将他讲述的东西全部书写记下,以备将来有天的不时之需。 东鸣王的彻底痊愈让如久等人这趟南下之行得以圆满。因婚期将近几人商量着将择日率先回京,东鸣王他们北上的大部队也会在随后启程。 这日,刚见完王妃的如久走回客院的途中,忍不住回想方才她们的谈话。 …… 王妃年氏虽然年近四十,可保养的不错看着还仿若三十不到的样子,时光偏爱于她没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一身紫色的撒花留仙裙配着白色的内襦,外罩着深紫色用金丝勾勒出花纹的外衫。 挽成凌云髻的发顶簪着七尾凤步摇,镂空处镶嵌着绯红的珠宝,与同系列的红宝石耳坠熠熠生辉。 她的眉眼间带着娇弱柔美,琼鼻挺翘樱桃小嘴,五官尤为精致不难看出俞谌之会有那副惊为天人的容貌,完全得利于继承了其父母最完美的基因。 “小九。我可能这般称呼你?” 年氏的声音轻柔婉转,说话间无比慈爱还带着温和的笑,释放出全部的善意。 “当然可以。”对于这么位可以称得上温柔娇弱像是小白兔的女子,如久也不自觉的放缓了音调。 “小九,谢谢你。”年氏眼中的真挚很浓烈,尾调因为激动还带着丝颤音。 王爷是她的顶梁柱是她头顶上的天,而一双儿女是她的全世界。尤其是对于儿子谨言最为歉疚也最为心疼。 那人选择用最恶毒的方式报复她的母亲还有她,可最终害的,替她们代过的确是谨言。 自小被迫懂事的孩子,那么小小的年纪,忍着痛还得安慰她这个带给他全部磨难的母亲,只是这般想心就痛得厉害。 “小九,你告诉我谨言他是真的会没事的,对不对?” 离觉空大师所说的最后期限已是时日无多,她的心始终没法安然处之,话说出口才惊觉语句中的怀疑和逼迫年氏歉意的说道,“抱歉小九,我…” “王妃不必如此,如久明白。他也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小九作为一个母亲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能表达心中万分之一的感激。” “俞木头应该与您和王爷提起过,这事我们算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 “不,话不能这么说。”年氏不赞同的打断她,难得肃整面容说道,“说来说去占了大便宜的都是谨言。” 名誉与清白对于女子来说何其重要,真到了和离那步,即使这就是如久心中想要的,可这些确是实实在在的坏了。 就这还怎么能说是各取所需?明明占了便宜好处的只是自家儿子啊。 年氏仔细看着面前的人儿,无论容貌气质还是家世,都与谨言登对至极。 再者,虽然只是短短接触,可年氏对她的印象非常好,性情大方直爽又有那么厉害的本事。 上哪去再找这么合适的儿媳妇人选? 不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合该让谨言一辈子对她好来报答才对啊。 越想越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那张荒唐的一纸婚约就该拿火烧掉。年氏暗暗思量该怎么撮合两人,若是能两情相悦真是再好不过了。 因此接下来的话题随着起了心思的年氏越走越偏,全数围绕着俞谌之自小到大的事迹展开。 先是奇怪再渐渐被带入到后来完全兴奋追问,如久就这么和她聊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听了满耳朵关于俞谌之的八卦。 …… “噗嗤~” 回过神来的如久想起王妃说的那些事,还是忍不住乐出声。 没有想到总是云淡风轻,何时何地都不疾不徐的俞木头也有那么有趣调皮的时候,真是人不可貌相嘛。 “九九,你在这边独自乐呵什么呢?” 还在远处就已经发现她的俞谌之,见她像是在思考什么的突然站立住,不过片刻脸上就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让他不由自主的走进出声问道。 见着故事主角出现,如久更是乐得眯起了眼,一语双关的回答到,“是你呀。” “嗯?” “没想到你小时候就那么喜欢藏宝贝,连王爷的尿壶王妃的胭脂水粉都没有放过?噗~哈哈哈…” 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俞谌之面上依旧的不动声色,却没法掩饰似快要滴血的耳垂,“是我母妃告诉你的?” “哈哈哈哈~” 停不下来的如久揉着肚子,连眼角都泛起了水光。 “咳,真的有这么好笑?”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将手搁在唇上清咳出声。 笑着点头,如久擦了擦眼角,收敛不住面上的表情腮帮子都酸痛了,直至许久才缓和下来。 “这么说来,那天你送我的宝库不会是你多年的收藏吧?” “嗯,从七岁开始。” 那得有十几年了啊,如久放下捂住肚子的手,“还真舍得?” “嗯。送予九九的有何不舍?” “啧啧~” 砸吧了下嘴,如久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他,倒是没瞧出来俞木头还挺会说话呢。 倾斜的阳光铺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层绒绒的柔光,细碎如点点的精灵在闪烁跳跃。 仿若化羽乘风归来的仙人,圣洁中带着神秘,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探究竟。 发现她看着自己却再次走神的模样,俞谌之不禁好笑的摇头,“九九?” “啊?” “我来寻你是因为明秀,她想约你在临行前游玩一番。” 安明郡主俞明秀,很快会成为自己名义上的小姑子,如久摸摸下巴脑里快速闪过听到的有关她的全部信息。 王妃年氏体质羸弱子嗣不丰,膝下便只有这一儿一女。自艰难生下长子后伤了身子,调养了多年才又再次有孕,所以他们兄妹俩年龄相差难免大了些。 安明郡主今年年初刚过了及笄礼,比如久还小上一岁。听说她天真烂漫,虽有些任性却不跋扈是个性情很可爱的小姑娘。 虽只在在寿宴上匆匆打了个照面,但对于满眼好奇频频偷摸着打量自己的人儿,如久不难不印象深刻。 长相肖父的她虽没有哥哥俞谌之的完美五官,可也清丽脱俗。 “好啊,去哪?可以带上我哥哥他们?” …… “野营,跑马?” 正闲得发慌,只想早日出发的沈如期听见妹妹的话瞬间眼中一亮,满满的跃跃欲试,“当然要去了!现在救走?” “小九,要是就你和安明郡主两人去,带上我们有些不合适。” 两个姑娘家出门游玩,带上哥哥们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沈如琉有些迟疑,自家妹妹当然没什么,不过这不还有一个安明郡主吗。 “还有俞木头,玄岘他们怎么能算就我们俩姑娘?” 俞谌之也去? 沈如期碰了碰他的胳膊,这家伙明显不安好心,竟然想带着九儿她去野营,“那我们当然也去了,走吧走吧,赶紧的。” 没再出言反对,沈如琉紧跟着站起身直接用行动表明了决定。 第142章栖枫山 栖枫山风景独好,山青水秀空气清新宜人。前有峡谷瀑布,后有平阔一望无际的茵茵草地。 本正值入冬万物萧条的时日,南境却仿若春季。除去昼夜温差较大,白日阳光充裕倒让人不觉得有丝毫的凉意。 这次的野营俞明秀期盼了许久,自好友为她一一描绘她们那夜所看过的星空,还有各种少有难得的体验,她就一直想跟哥哥来趟这里,可是只来得及参加自己的及笄礼哥哥便被皇上传召入京,自是没好再对他提及过。 此番真是如了她的心愿,是以这一路来俞明秀的心情很是兴奋激动,巴掌大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轱辘转个不停。 “有这么开心?” 见她这般模样,陪着她同乘坐马车的俞谌之摇头浅然轻笑,“不是前几日才从姨母家刚回来,怎么还像是关了许久放出笼的小猴子般?” “哥你不知道吗,这走亲戚串门儿能跟特意出来游玩一样?”说完这话俞明秀拉住他的袖子,调皮的挤鼻子弄眼睛活像脸部抽筋了一样。 “这是作甚?” “哥,你觉得未来嫂嫂怎么样啊?” 顺着她挑起的车帘能清晰的看见并排骑着马,被两个哥哥簇拥骑在中间的人侧颜带笑,也不知他们说起了什么,三人同时回望马车一眼。 瞬时四目相对,两人微怔后皆是一笑。 又是那阵熟悉莫名的悸动,心加速跳动带来翻涌的浪潮极尽将他吞没。 下意识的覆上有些闷痛的胸口,回眸便神情自若的放下。俞谌之眼神幽远,兀自陷入沉沉的思考中,是不是离毒发越近他的身体越来越奇怪了? 俞明秀见他望了眼车外转头便发起了呆,不禁扬起手在他眼前来回晃动,娇嗔地喊道,“哥哥!” “嗯?”握住她搞怪的手放下,俞谌之歉然颔首,“抱歉秀儿,哥在想些事情方才走神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别想敷衍我,哼。”双手握拳凭空挥舞了下,俞明秀一副你不回答我就不轻易罢休的样子。 “呵~怎会?”俞谌之回想她之前的问话,没有再犹豫的开口说道,“九九,她很好。” 哪哪都好。 心中莫名补充了这句,俞谌之扯唇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很好?”这是个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俞明秀正准备再接再厉的追问以完成母妃交代的任务,马车却在此时缓缓停下,只得将话又咽下等个好时机再问一次。 …… 另一头的如久兄妹三人也在讨论俞谌之两人。 “不是说跑马吗,他们俩兄妹怎么还坐上马车了?”沈如期不解,这说好的跑马地方都快到了也不见他们骑上一段,感情是看自个儿等人跑马呢。 “之前听安明郡主提起过,她说的跑马是指栖枫山后头,说是那里有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原来是这样啊,沈如期点头恍然明白了,“不过这安明郡主瞧着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样子,你确定是她跑马?不是马溜她?” “七哥!”“沈小七!” “干嘛,还不让人说真话了这年头?”沈如期见两人都瞪着自己不禁有些委屈,这他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至于吗? “你那是说话吗?你那是嘴痒。”沈如琉没好气的拿起鞭子上扬恐吓道,“你等会若再这般说话,又像从前那般把安明郡主也给弄哭了,小心我抽你。” “那是她们太不经说,个个心胸狭隘听不得人说真话,那哪能怪我啊,你看像咱们家小九儿会因为我说一句丑八怪就稀里哗啦哭的没完的吗?” 她只会揍哭那说话的人!这样的姑娘家多难得,显得多可爱啊。 沈如期暗自点头赞许自己的想法,对,就是这样没错! “七哥,你这样子,我怕我的七嫂这辈子是得一直养在你岳母家咯!” “什么意思?”这怎么就突然提到这茬了,九儿这话就差明说自己找不着媳妇儿了,这不明摆着看不起人嘛? 他沈如琉这个呆木头都能碰着心上人,怎么到他就不行了?沈如期不服气的囔囔,“六哥他都能有阎…哎哟!沈小六你谋杀亲弟啊?” 话都没说完,手上就挨了一鞭子,没见红但真的很疼啊,这下回味过来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顿时半真半假的哭嚎出声以期望转移话题。 “叫你说话没个把门关。该!” “噗嗤~” 她家七哥就是个活宝,永远不长记性,记吃不记打。如久分外没有友爱手足的心理乐得喜滋滋的看好戏。 “得,我算是看出来了,感情我就姓了个假沈,合着你们俩才是真的亲的呢!” “越说越没谱。”沈如琉再次被这不省心的胞弟气笑,“到了,赶紧正经些,我警告你可别给九儿丢人听见没沈小七。” 说得自己好像不是亲哥一样。 心底叨叨的沈如期翻了个大白眼,身子却下意识的遵从他的话坐得端正笔直,连脸上的笑容都是贵公子的从容得体。 勒停了马儿,三人陆续飘然翻身下来看向眼前壮丽的景象。 峡谷之巅的瀑布声势浩大,悬挂倾斜飞腾而下,带起山涧的风迎面扑来。 “哥你快看,我还是头次见到这么大的瀑布群,真是壮观啊!” 下了马车看到这幕的俞明秀激动的对身前的大哥喊道,“啊啊啊,真是太漂亮了!” “瞧着是个小白兔,原来是只小麻雀啊。”被这高音给唬得一跳,沈如期掏了掏耳朵顺嘴开怼的话脱口而出,完全将沈如琉之前的警告给抛到了脑后。 “未来嫂嫂她几哥你说谁是兔子麻雀呢?” “噗~” 这是什么鬼称呼? “未来妹婿他大妹子,谁咋呼说谁呢!” 来而不往非礼也。论耍嘴皮子他沈如期还没输过谁呢。 气得整个毛都炸起,俞明秀鼓着腮帮子,还想给未来嫂嫂留个乖巧可爱的好印象,这下她要忍不住破功了怎么办。 转过头俞明秀如小奶狗般,双眼湿漉漉的看向如久,“未来嫂嫂,我很喜欢你的,无论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几人都摸不着风的当场傻住。 抽了抽嘴角的如久呐呐的问道,“所以?” “所以,无论我怎么样你也会喜欢我呀对不对?”俞明秀歪头乖巧的笑道。 “好像是,这个逻辑没有什么问题。”被这歪头杀萌到的如久没有反驳,顺着她点头称是。 “那就好,嘿嘿。” 得到想要的答案瞬间安了心,俞明秀回头再次对上沈如期脸上的乖巧突变成狞笑,不慌不忙的卷起宽大的衣袖,毫不在意的露出手腕间的白皙。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不再多话而是直接举起两只小肉拳,嘴里呵哈的冲着沈如期挥去。 “嘿~”有意思,除了妹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与众不同的名门闺秀,沈如期露出粲然的笑容。 打就打!他可不会看在她是姑娘家的份儿留手。 “秀儿,不可胡闹。” “沈小七,你…” 一只手一个拉住欲劝架的两人,如久津津有味的看着场中已经你来我往开始肉搏的人,“你们不觉得?” 这两人莫名配一脸吗? 对上他们不解的问号脸,如久挥挥手,算了。就不该期待他们也有磕cp的意识。 “你们只要不打断他们俩就好,放心吧他们两个下手都有分寸着不会出事的。” 对上别人感情的事这么敏感,换成自己的却又那么迟钝。 有些明白的沈如琉抬眸看了眼打得火热的那两只,又扫视了眼身边分外默契却又不自知的两人。 默默摇了摇头,心底徒然升起一种属于过来人的,莫名的优越感。 第143章游乐 都是武将世家的子女,俞明秀会武显得再正常不过。可瞧着她的身手却不仅仅只是花拳绣腿,和沈如期交手竟然也能打个旗鼓相当,这就很是难得了。 虽然沈如期是他们沈家三代中武功最垫底的存在,甚至于沈如是都后来居上能稳稳压他一头,可也只是相对来说,却不代表沈如期的武功稀松平常,对外来说已很是不错。 “秀儿年幼时偶遇高人,备受她青睐将秀儿收入了门下做了关门弟子。” 似察觉到两人的惊奇,俞谌之略略解释说道,“秀儿资质不算最好,不过心性尚可很能吃苦。” 至今他都还记得,当初小小的人儿对自己信誓旦旦的许诺:哥哥,秀儿会努力成为最厉害的人,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再难受。 让他那么动容,也让他因为家人而柔软的内心竖起最坚不可摧的堡垒,即使再挣扎再痛苦也从不主动说放弃。 “碰——” 焦灼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女子本身的弱势凸显,俞明秀的体力逐渐不支,出拳越发绵软不再虎虎生风。 再逮着机会偷袭成功后迅速的倒退几步,大声说道,“不打了!” “你!”捂住被砸得眼泪横流的眼睛,沈如期似是被她如此不要脸的做法给震惊到,一直巧舌如簧的嘴也一时没了言语。 相反他的不可置信,俞明秀确是满脸喜滋滋,虽然这个人嘴很讨人厌可却并不那么坏,没有故意让着自己也没有下手太狠。 见着他眼眶上大大的青紫,俞明秀心情甚好的表示,“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未来嫂嫂的份上原谅你好了!” “我还真是,谢谢郡主娘娘您嘞!”沈如期气乐边反讽说道,边拱手作揖。 “不客气,不客气。沈家哥哥不必如此多礼。” “你!”前刻还叫自己什么未来嫂嫂她几哥的鬼称呼,如今转头就改成沈家哥哥了。 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有生之年除了自己还能让他撞上个性别为女的,真是稀了奇了怪了! “噗嗤~七哥你也有这天。” 被嫌弃如敝履的大家小姐给怼得哑口无言呐。真得让京城被毒舌给气哭的闺秀们给看看,解解气也好呀。 不厚道的如久不禁落井下石的这般想到,实在是自家七哥的嘴有时说起话来,不说脸皮薄的妹纸,男子也受不住啊。 哪家有妹妹有闺女儿的人家不是提到沈家七子就咬牙,闺阁女子甚至提他就色变? 眼见他将整个京城有闺女的人家得罪了个精光,三婶不知为他的婚事给愁得就没睡个安稳觉。 “小九儿,你究竟是哪头的?” “我家未来嫂嫂当然是我家墙头的。” “呵~你当谁是草呢,还你家墙头,信不信我拿锄头挖断你们府上所有墙头?” “不信。” “嘿,怎么着,还想比划比划?” “来就来,谁怕谁呀!” 小家子般得斗嘴还不够,不消停的两人刚打完一架,现在又准备比赛赛马。 见他们俩骑上自己的马闹腾开来没一会儿就跑了个没影,将原地的那三人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家伙!”沈如琉对着俞谌之抱拳拱手,“让谨言见笑了。” “无妨,吾妹明秀也是个闹腾的性子,且由着他们俩吧。” “九儿,要不我们也比一场?” “好啊来!” …… 酣畅淋漓的比赛跑马后,一行人来到选择野营的地方。玄岘等已经将帐篷全部架起,烧烤用的篝火也已经生好点燃。 两场比试都以失败告终的沈如期,擦拳磨掌的誓要在拿手的烤肉上扳回一城。 都是疼宠妹妹的哥哥们,于是三个大男人在前忙活着,而如久和俞明秀则被他们赶走,只好安安稳稳的坐在不远处看着等着动嘴。 “九儿姐姐。” 突然轻声出口娇软无比的叫唤了声,俞明秀挪动了些距离在她满眼不解中,等靠近了些亲昵的挽住她的手。 “怎么?”这么会撒娇卖萌的妹纸,如久还真心有些招架不住。 “九儿姐姐,咱们说会儿悄悄话呗。” “嗯,行啊你想说什么。” 那嘟起的嘴努了努自己哥哥的方向,对比沈家两位哥哥的花氏烤肉,俞谌之不至于手忙脚乱却也是有些生疏的请教学习。 收回顺着她看去的视线,如久了然地点头,“是想问你哥哥啊?” “对啊。就是我哥。” “放心吧,俞木头会没事的。” 谁是想问这个?俞明秀有些傻眼,回味过来又不禁喷笑,俞木头?还是头次听见有人给自家哥哥取这样接地气的外号。 不论南境的闺秀还是京城的贵女,她们谁提起哥哥俞谌之都是谪仙,无双公子这类的。 待笑够后俞明秀这才回归正题问道,“九儿姐姐,我是想问你觉得我哥哥如何啊?” “为人?俞木头这人看着云淡风轻的什么事好像都看不进眼底也不过心,不过几次相处下来才知他倒是外冷内热的。” 想到初相遇再如今,其实他们也就是几次的相处,不谈多熟悉可通过这几次接触下来也算是有了些了解。 像俞谌之这样的人,其实外人很难靠近,因为他本身给人的感觉太过冷漠有距离感。 “就这些?”俞明秀傻眼,她哥和九儿姐姐还真是绝配,回答的方式和内容都几近相似。 他们两人就没往男女之情的方面想过吗,稍稍敏感的人都知道自己问的是对对方的感觉如何吧? “没有别的什么感觉吗?” “感觉?感觉挺好啊,为人大方也讲义气是个好哥们儿。” 无奈的拍了拍额头,俞明秀算是清楚了,对她就得直言不讳。 还好她自己也不是个扭捏的面皮薄的大家闺秀。于是整理下面容作严肃脸的直接问道,“你喜欢我哥吗?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的那种感觉吗?” “啊?” 被问得傻眼的如久,直愣愣的看着她,耳朵边还在不停回荡着那句灵魂拷问。 喜欢吗?俞谌之? 再次转过头看向正在忙碌中的人。 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不可否认他有着极出色的面容和气质,不论性情还有家世及本身的能力。从各方面来说他都是曾在中才会出现的顶级男配。 可是喜欢,她觉得好像还没有那种醒醒说过的怦然心动的感觉。 所以如久很是诚实的摇摇头,没有隐瞒的回答道,“未曾。” “啊。”听到这个回答俞明秀有些失望的憷眉,不过转瞬后继续努力追问,“那九儿姐姐可有喜欢的人?或者喜欢怎么样的男子呀?” “没有,也没有想过。”上辈子母体单身二十多年,这辈子从一开始她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实对于爱情最初她也有过憧憬和小女儿家的幻想,也见过了各种类型的男生可就是没有那种感觉,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就没了那种期待。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俞明秀彻底被打败,忍不住在心底为她家母妃掬把同情的泪水。 九儿姐姐不仅本身特立独行活得不像所有的世家女子,就连思想也是这般不同。 再加上她那明显还没开窍的哥哥迟钝成那样,母妃想暗暗撮合,让他们假戏成真的愿望怕是艰难咯。 “说什么呢?九儿你们俩赶紧的,可以开吃了。”捧了大把肉串的沈如期挥了挥手吆喝道,“快来尝尝七哥的手艺。” “好勒,这就过来~”如久站起来顺便将还挂着自己手臂的俞明秀给拽起,“走吧明秀,我七哥别的不行,酿酒和厨艺倒都是练就得很出众。” 第144章星空夜色 黑夜如倒扣着的圆盘,在其之中落满了璀璨闪耀的星辰,偶有几颗拖着长长的尾巴极速的撞出,带着华丽的光芒俏皮地划过。 风乍起,吹乱高坡上独自坐着的人垂于身后的青丝。 单手慵懒的支撑着膝盖,手中的酒壶漫不经心地轻轻摇晃,再加上她此时正眯起的双眼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一副潇洒不羁天涯浪子的做派。 一件白色的外袍落在肩头,带着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松香味,如久挑眉睁开眼望去,果然是他。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嗯。” 从容的撩开衣摆在她的身旁,学着她那般席地而坐,转头时本垂在两边的一缕发丝随着风覆上他的侧脸。 当他以手拨开时少了份平日里的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样子,通身流转着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怎么一个人来这喝酒?”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俞明秀的问话让她平静的心湖,还是泛起了些不自知的涟漪,此时此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心底竟然升起了些莫名的尴尬。 微微垂眸掩饰那份奇怪的不自然,如久飒然一笑,“大概?看见这夜色星空酒瘾就犯了?呵~” “来再喝一场?”扬起手中的酒壶摇了摇,大方的发出邀请。 要知道这可是六哥特意为她独酿的美酒,别人可是千金难求。这次出来她可没带上几壶,方才七哥想讨回一壶她都没舍得。 痛快的接过她手中的酒壶,俞谌之仰头饮下满口,酒湿了前襟外衫。 以袖擦嘴这般粗鲁的动作到了他的身上却变成随性的优雅。 “九九邀约,自当奉陪。” 而见他这连串动作的如久确是有片刻的呆愣,手还保持着方才握壶的姿势。 她是请他喝酒没错,可说的是她身边没打开的酒壶不是她喝过的这壶啊,这不就算是间接… 心突然一窒,在他满眼含笑地看向自己时加速跳动起来,难道俞木头也察觉到了不妥?如久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好像每次和九九相处都没有离过这酒。” 原来想的是这个? 心下一松,如久自然的再拿过只酒壶打开,仔细回想他说的话,也不由跟着展颜微笑。 可不是如此。 “因酒结缘,岂不快哉。” “甚是。” 两只酒壶轻碰发出声清脆的响声,二人同时仰头灌下满口。 …… 还未尽兴所剩的美酒就已无几,见她脸上的红晕已然微醺的模样。俞谌之轻声劝慰,“醉酒伤身,这般刚好。” 也是,如久听劝的跟着点头,万一喝大了再出糗?这样有些飘飘然却还能保持清醒最好。 “对了,俞木头,明日我和六哥七哥准备启程回京,你还是打算和我们一起,不和王爷王妃他们一块?” “嗯。”俞谌之点点头,父王母妃他们还得多日后才启程,婚期将近,京城王府中还有的是事需要他亲自操办。 再者,这次事发突然他不得匆匆离京,那件事正查到紧要关头,没有结果之前他也很难放心。 “那行,就这么着吧。” 如久了解然后,随手把他的外袍往身上紧紧一裹,便准备整个人往后面的草地上躺下,不想压住了他的衣角将俞木头也随之带倒。 俞谌之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也没管身后满是露珠水渍的草地任由她将他拉扯下,只是用另只手支撑自己全身的重量。 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因为一只手在自己的脑后,所以两人靠得很近,近的能感受到他喷洒在她脸上的气息,带着夜色特有的酒香味,温热席卷后留下满满的暧昧。 如久抬起头望进他仿若大海深邃般的眼眸,是酒太过醉人?怎么会觉得以这种角度看上去的俞木头该死的性感迷人? 使劲摇摇头,希望尽快甩掉脑海中突然涌起的想撩人的冲动。 “怎么?可是磕着头了?”见她不停晃动头部,俞谌之虽然未曾感觉到手背后有什么异物,还是关心的开口询问。 再次被他拉近两人的距离,如久甚至能看清他细长浓密的睫毛。正准备说自己没事,让他赶紧从自己身上起开的话,就被平地一声的爆吼给噎在喉间。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满脸震惊的沈如期,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等合拢了下巴心底腾升的过蹭蹭蹭的往头上涌。 俞谨言,他怎么敢?! 登时如离弦的箭飞快朝他们飞奔而去,更是暴呵出声,“俞谨言你赶紧给我从九儿的身上滚下来!” 被这惊天怒吼弄得彻底回过神来的两人,同时身子僵直,可心中所想所关注的点却是南辕北辙差的厉害。 如久:我的七哥,什么叫从我身上滚下来? 俞谌之:这下怕是误会大了啊。 快速起身后,俞谌之不忘细心的将身下的人小心扶起。 迎面而来的破空声,让他不得不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以掌相挡后,企图解释,“沈七兄误会了,我…” “什么误会,你是指我眼瞎的厉害,刚才看到的都是假的?” 沈如期不依不饶,欺身靠近扬起拳头就想朝他那张脸下狠手。 滑步迈进两人中间,如久轻松的接住他的拳头,无奈的开口好好认真解释,“七哥,你脑子想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刚才它就是个意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真?”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话骗过七哥你啊?” “那可真就多得去了。”沈如期这话接的相当利落干脆,想从前妹妹想让自己替她背黑锅哪次不是骗得他晕头转向? 直接怼得如久哑口无言。 听得俞谌之抵唇轻笑。 这招不行那就换别招如久扬起小脸露出甜得腻人的容颜,“七哥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是六哥说怕你…”说着一半就回过味来,沈如期虎着脸凶巴巴的警告她,“少跟我来这套打马虎眼,快,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跟我说一遍!” 这还没成亲呢,就敢背着他们眼皮子底下亲薄他们家宝贝疙瘩蛋,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他俞谨言! 头疼的拍了巴掌脑门,如久转身救走,爱打打吧她还真不管了。 “哎,九儿你去哪儿?事还没完呢!”沈如期见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不由出声阻止。 “我去找六哥。”如久头不回脚步不停,向着身后两人摆摆手,“再说了,七哥你想找事的人不就在你面前嘛。” “也是,俞谨言!” …… 听着身后砰砰拳掌相碰的声音,如久顿了顿身子,手不由自主的捂住左胸口,为什么在之前它那般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眼前浮起的迷雾似有拨开的迹象,如久陷入沉思,莫不是它,真的乱了? 还未等她想明白,迎头撞上跟着找来的俞明秀与六哥二人,只得暂时将这个疑惑给再次给摁下。 “九儿姐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俞明秀开心的跑过来拉起她的手,一股浓烈酒味飘入鼻间,可爱的耸耸鼻头仔细嗅了嗅,“你们是跑来这喝酒了,为什么不叫我呀?” 沈如琉闻言打量了番她的模样,脸上浮着红晕眼底却还很清明,看来是没有喝醉。 放下心后看向她身后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人,“他们这又是做什么?” “抢酒喝呢。”如久眼皮都没抬一下,谎话是张口就来。 “太不像话了。” “就是就是。” 偏偏当场的两人都还就相信了这鬼话,不由纷纷摇头:就为了壶酒至于大打出手吗? 第145章波澜 东鸣王携着王妃设宴盛情款待,如久与哥哥们告辞离开,和俞谌之一起先行北上反转回京。 来时风平浪静无波无澜,不想回时却意外频频。 出了南境城度过了玉河关,到了泰风城范围后。 眼见夜色已渐深,一行人终是找到了处废弃已久很显荒芜的小村庄。整个村落看起来也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到处都是断瓦残垣破败不堪。 选了处稍稍好些的小院子做为落脚处。玄岘带人先快速的将里面整理收拾了一番,这才训练有素的散开各司其职,玄岌玄岢则是生火架锅开始准备大家的晚饭。 草草吃过东西后,正在火堆旁随意闲聊的如久突然出声说了句什么,其他几人同时收敛住面上的笑容,呈现严肃戒备的神情。 隐匿中的暗卫们更是抽出了各自的武器。 小院中瞬间鸦雀无声,只留夜风吹起落叶沙沙的响动。 一声低沉暗哑的奇怪鸟叫声打破了当前紧张压抑的气氛。 从天而降的大批来人,穿着黑袍身后的连帽将整个人由脸往下全部紧紧遮盖住,只在上方留出两个口子的位置露出眼睛。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很奇怪,少有刀剑,而是造型略微有些不同的翎仞。 从他们轻缓不一的脚步,气息也是深浅各异,瞧着倒像是鱼龙混杂的江湖人士,不太像是暗卫死士。 “主子,是南蛮的人。”玄岘横着剑护在他们的身前,说话间身形微动只是死死盯住气势汹汹明显不怀好意的来人。 “嗯。”俞谌之自然也瞧出了这些人是为了自己而来,对上如久三人不禁有些歉意连累了他们,“抱歉沈兄,九九。” “谨言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沈如琉正嫌这来转一路太过顺遂,百无聊奈手痒的厉害,心想这下正好可能打个痛快过过瘾了,又怎么会在心里怨怪。 对着他摆摆手后就迫不及待的手持武器迎了上去,自行挑选了几名看上去武功厉害些的黑袍开始过起招来。 倒是沈如期还没出口就被如久嘱咐让他别离开玄岘他们的保护圈范围。 不愧是自家人,想法都一样清奇,跟沈如琉想的如出一辙,这头才刚说完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几步跃出进了已经在交手的人群之中。 短兵相接发出阵阵争鸣,黑袍人虽说不少,可自己这方个个都是高手,场面输赢自是不用多说。 他们来的很快退的也很果决,一旦发现没有多少胜算也不再拼命纠缠。说是刺杀相较之下说成试探怕是更为贴近。 一时之间除了留下的尸首和浓厚的血腥味,只剩下己方的人。 “他们这来去匆匆打个照面是作何?”这才刚开始呢都还没过瘾人就跑了,沈如琉挽了个剑花后不快地皱眉说道。 “怕也没打算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只是出手试探试探吧。” 都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亡命之徒,拿了好处意思下也就罢了,真为了这拼命送命何苦来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命就一条人家也不是个傻的。 将青锋擦拭干净入了剑鞘,如久走至俞谌之面前仰头问道,“俞木头,你觉得这伙人会不会是大巫的人请来的?” “不知。” 那大巫在审讯完后,未免再将人不小心放跑遭了后招,他已经命人给处理了。 不过不论是南蛮军中的人请来的还是为了大巫而来的也罢,都注定会一无所获。 “不足为虑。” “这倒是。” 只要不是再蹦出个大巫,那些阴招巫术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得幸南蛮大巫本就稀少,且修行极难哪会再多出几个来给军方之人卖命的。 他们不知的是这次若不是因为如久的存在,不说已经中招的东鸣王会一命归西,连俞谌之也怕是会遭了那大巫的暗手。 因这一出大家都无心再休息,商量番后皆同意继续启程连夜上路。 …… 两日后,一行人途径元平镇。 从入城的这条直道开始,官路两旁歪歪扭扭坐满了身着破烂单衣形容枯槁的人,有男有女有老都带着一个或数个孩童。 相同之处在于每个孩童手腕上都用粗布挽成特殊的环结,而孩童中又以扎着双丫髻的女孩居多。 陆陆续续有商人或大户人家的管事打扮的人,先是不远不近的打量观看,再上前细细询问,满意的便给钱直接带走。 竟然是买卖,竟然是将所有孩童当成货物供人挑选。 “那些人都是孩子的至亲?” 简直不敢相信还有如此的至亲家人,在现代这样的行为是人人喊打的人贩子拐卖儿童,在当下却变成了正常的银钱交易? 她知道平底百姓过的辛苦劳累,也偶有见到不乏过不下去卖儿卖女的,可这样大规模大范围犹如牲口集市的现场还是让如久感到震惊不解,还有隐隐的说不出的愤怒难过。 “这在元平镇并不稀奇,每三年为一轮在年底这天举行为期五日的集会,名为结标。其中多数都是过不下去的贫苦人家,也有少数以此为生计的不良父母。” 生在这样的人家,有这样的身生父母得是多大的悲哀。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买卖,身为外人的他们又能如何? “九儿?”沈如琉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气压不免有些担心,“可是心中不舒服?” 摇摇头牵强一笑,不舒服是有些但更多的还是与这个世界法则思想上的冲突吧。 不过她知道,没有以一人之力挑战全世界的能力,那就只有人去学着适应它,它才不会因为个人的感受而有所改变。 不再顾盼四周,收回视线的刹那间一抹瘦小的身影突兀的闯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孩童,粗布短打的衣服上摞满了补丁,手脚收口处拉下了长短不一的粗线毛边。 身子异常瘦弱,头大脖子就显得特别纤细,露在外面的肌肤漆黑如碳看不清具体的长相,让人影响深刻的是他那双如狼如虎凶恶发亮的眼神。 毫不意外的被身后追赶而至的几名壮汉牢牢抓住,紧跟来的是以一位体态富足的男子为首,护着十数位女童的大队人马,以及跟在最后头一对尖嘴猴腮的看着就不似善茬的夫妇。 “嘿,还真是个小狼崽子。”那为首的男子用手握住的另只手腕还在答答地滴着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面色极其不善的回头看向那对夫妇,“不是你们夫妻二人说买一送一算个搭头,这小兔崽子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孩子?” “这…这大老爷,实话跟你说他就是个咱当家捡回来的野种,这也白吃白喝的给养了一年多…这咱怎么也算是他的养父母了吧?” 那小妇人扭住欲开口回话的丈夫,自个开始抽抽搭搭的答复,光打雷不下雨的干嚎道,“这不是都活不下去了,连自家的孩子都卖了哪能还留着他呀。” 还真不是这家的种,富态男子一副了然的样子,显然并不惊讶这个结果,就这俩口子怕养不出来如此野性的狼崽子。 “都已作了搭头,这野种既然敢伤了大老爷您,这是打是杀当然是由着您高兴。” …… 将这番话听得明白,眼前的事也就清楚明了了。 “九儿你是看上了?” 见妹妹一直盯着路当中的那个孩童,沈如期来回打量了几眼,黑不溜秋的还是只会咬人的小野猫,九儿她眼光是不是异于常人啊? 没有回复他的如久,看着他的眼光突然回想到那个曾经小小的自己。 第146章狼崽子 当初还住在大院里时,老爸大哥在部队时就只能是留着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玩。大院里面的男孩子个个都很皮实,起初的她没少受欺负。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也只能是尽量避着点那群野猴子。可能是她被欺负后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既不跟家里人告状也不哭闹,很是平静的样子让他们太过稀罕竟然频频找上门来堵她。 后来她发了狠,逮住其中的孩子王一把抱住他就啃,怎么着都不松口,眼中的凶狠劲儿成功吓得在场围观的孩子四散而逃撒腿就跑。 后来还是闻风赶来的老爸劝了又劝才让她松了牙,吐出了满口的血和生生被她咬掉的一块肉。 唬得那人打那之后看见自己就腿软发抖。 而她还记得抱着自己回家的老爸说的话: 久久你这股狠劲还真是继承了咱沈家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好啊,就是得要这股狠劲。 …… “小九儿傻乐什么呢,七哥问你话呢!”沈如期晃了晃她的手,直到见她回了神才停下动作。 回想了下他的问话,如久点点头沉了沉眼中涌动的光芒,不紧不慢的说道,“嗯,有那么些意思。” 不由摸了摸下巴,叹道还真是看上了啊?沈如期心底转悠了好几圈:这小子看着小还能喂养的壮实,天生的狼性训得好了倒还挺能看家护院? “咱们走吧。” “不是看上了?”沈如期拍了拍荷包一副哥哥带了钱,不用担心的豪迈样子。 “人家买卖都已经达成,就别徒生枝节了。”虽对了她的眼缘可却还是少了些缘分。 打马恢复了速度回归了队伍,对上六哥他们询问的眼神如久摇头示意无碍。 俞谌之勒停马,望了眼已经跑上前头的人略想了会儿朝身后招了招手。 “主子。” “去看看买那孩子的商人,以高价将人买回来。” “是。” 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如久,在到达下榻的客栈,回到自己房间不久便被这突然送上门的“礼物”给弄得眉心一跳。 没有理会小家伙凶狠的眼神,如久看向他身后的俞谌之,“这是做什么?” “九九不是对他感兴趣吗?” “所以?” ——只要是你想的,极尽我能,都愿为你做到。 到了嘴边的这话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也许是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这般说出来会有些奇怪。 是以俞谌之只是浅浅一笑,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 徒留原地的如久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笑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俞木头这是又犯高冷病了?” 抬手将门给关上,如久走回屋内在桌前坐下。 熬勋全身肌肉紧绷,无比戒备的看着只自顾自喝茶的人。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面前看着极其无害的人比他曾见过的任何野兽还要危险,甚至比刚走的那人带给自己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里除了她喝茶弄出杯盏相碰的声再没有其它的声音。 天明明不冷也不热,却让已不知不觉缩至角落的熬勋汗湿了整个后背。 即使知道这是她故意营造出的气势压迫,可心神崩到极致再也受不住的熬勋终是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你,想要我做,什么。” 像是不常开口,声音中没有孩童特有的清脆明亮,带着沙哑生涩似是锯枯木时发出的声响。 那人来买他时他就在现场,自然知道为了买他在那奸诈的商人手中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娘亲曾说过,天下从不会有平白无故的好。他不会天真的认为这是富家公子闲来无事的偶发善心。 既然花了那般代价,那只会在他身上加倍甚至是数倍的讨回来。 虽然年幼可并不代表他心如白纸,相反小小年纪经历了太多的熬勋心性要远超同龄人太多的成熟。 “你觉得呢。” 把他一切尽收眼底的如久勾唇轻笑,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反问道。 “我不,知。” 这也是熬勋最不解的地方,娘亲有说过自己是个天生练武的奇才就跟他亲生父亲一个样,可他的筋脉早已经被那伙人损伤破坏,看重自己的资质想训练他成为死士,变成手中的利刃怕是没有可能。 那他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就只能是个前途尽毁大器无望相当是只能吃白食的废物,又能有哪点能被看重? 合上茶盏如久支起脑袋,不再逗弄他开口明言,“带你回家学厨你愿不愿意?” 就这?学厨? “嗯。”对上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如久肯定的点点头,补充道,“再明确点,就是只学做药膳的厨子。” 再三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熬勋垂下眼眸片刻后才抬起头,“多久?赎身。” “就以千道药膳为期,如何?” “好,我学。” 不论她背后的深意为什么,起码现在从她的眼神中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丁点恶意,那对于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他来说,有吃有住还能学门手艺? 怎么想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她的打算,来日方长他总有弄明白的那天。 …… “谨言这事办得不错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跑回去找那人买回来这处呢。”沈如期赞许的拍了巴掌一旁的俞谌之,可惜这讨妹妹欢心的事被他抢了先。 不过,头一转沈如期不解的看向她,“九儿你是咋想的,买个这狼崽子回去,竟然是为了逼人家学药膳?” “呵呵~” 回以冷笑,如久才不会实话告诉他,当初在师傅面前她立下的收徒考核。 也不知那时想了什么,竟然脑抽想了这么个考核。 学习药膳不仅要认识全部的药材,还得熟知各个药材的药理药性。 千道的药膳还必须是自己根据所学所知,自创出来符合病理的。 难得有这么个符合她眼缘,又有了缘分的,不至于让他们无为谷断了传承,为了这立下的考核还是从小培养完成的好。 机会她给了,就看熬勋他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会不会成为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 “呵呵什么呵呵,你该不会是突发奇想来着吧?” 以她的性子倒是很有可能啊,沈如期自觉猜对,“既然这样还不如跟我来学酿酒呢。” 学个几年出了师再送回她身边,起码以后嫁了人不论在哪随时还有个人能满足了她肚里的小酒虫。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可惜早些年没这般想,不然她出嫁的时候就能送个这样的陪嫁。 “七哥你少来,你院里的人还不够你折腾呢,他一定得给我乖乖学药膳。” 想拐走她已经算是预定下的徒弟?没门儿! “谨言可有查查,那小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沈如琉靠谱点想到了正题。自动忽略那边又开始斗嘴的弟妹,问向旁边的俞谌之。 “沈兄放心,我自己让人去查了,不过两天就会有消息。” 放在九九身边的人自然还是得查查清楚。 “如此,这样便好。”沈如琉放下了心,举起茶杯与他对饮。 …… 紧赶慢赶回到京城已是十二月下旬,眼见离如久的大婚也没有了多少时日。 沈家上下忙碌纷纷,比几个孙子之前大婚时还要更加上心,未免出了什么纰漏,大事小事都是过了几人之手一遍又一遍才确定下来。 这次归家如久被蒋氏彻底禁了足,不允许她在出家门安心待嫁。 眼见一向温柔可亲的娘彻底炸了毛,如久只得顺着她的意乖乖的哪儿也不去。 这场婚礼注定是整个十二月让满京城都为之瞩目的事情。 第147章大婚 熙元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宜嫁娶。是东鸣王世子与昌平侯府大小姐成婚大喜之日。 前日昌平侯府的晒妆日,已是让满京吃瓜群众看得目不暇接津津乐道,只道是都说沈家宠女可也没见过这般舍了全部身家来疼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而昨日东鸣王府的送聘礼,更是将全城的百姓目光都聚集了过来,那一担担系着大花红绸的聘礼盒子打头的已经到了长荣巷侯府,那头的还在从向荣巷王府前门排队侯着出来。 看热闹的人将几条巷子围得是水泄不通,即使是只能看着过过干瘾也跟自己捡了便宜般乐呵得不行。 说是黄昏之时方行大礼,可新人却是从一大早便开始忙碌准备。 这天可没有人再惯着如久,没等睡到往常的点,大半夜的就把她从暖暖的被窝中给拖了起来前沐浴焚香,之后再去泡洗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全身上下给搓揉了个遍。 还是头次被强制性来个全套服务,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光光洗白白,如久是哪哪都别扭。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晨浴礼,三次澡泡下来全身都变成了粉红色。披散着长发仅着白色里衣的如久被簇拥着回到了闺房。 如意苑中从里到外都换了个样子,没了平日里的素雅简洁,入眼全是红色的海洋,到处都洋溢着喜庆氛围。 屋内等候的都是如久的长辈,被蒋氏请来为她梳头髻发的全福人是自己娘家的大嫂,如久的大舅母秦氏。 当秦氏扬起手为她仔细梳理,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用愁;二梳梳到尾,夫妻无病更无忧;三梳梳到尾…” 在旁边看着的蒋氏笑着笑着就落了泪,这一幕让她想到自己刚刚出嫁的那会儿,经年过去如今轮到了她的女儿,这时她才有些明白当初娘亲似欣喜似难舍的复杂表情是为何。 “大嫂…”田氏握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的话却说不出来,连她作为婶子的都这般难受不舍,这为娘的心呐怕是更甚。 “没事,我就是高兴的。”蒋氏边说边用帕子印了印眼角擦干了眼泪。 当梳好了发,自此青丝尽数挽起盘成髻嫁为他人妇。 新娘妆并不像她之前所认为的那样的两团红屁股以及血盆大口,而是娥眉用青黛寥寥几笔,用粉红与桃红色的口脂轻轻涂抹成渐变的眼影与腮红。 总得来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浓淡相宜,如久很是满意的点头舒了口气。 仅是盘发与妆容就用去了两个多时辰,待凤冠簪好再将额前的珠帘垂下装扮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小心的站起身,头上的重量让她不敢肆意扭动脖子,总觉得头重脚轻不好下脚了般。 里三层再外三层的喜服穿上,再加上最外面披着的金丝勾勒的外罩轻纱,拽地拖沓的裙摆怕得有两尺来长。 本就生得绝色的如久今日这难得的盛装打扮过后,美得简直宛如天仙,让旁边的一众同为女子的也不禁看迷了眼。 望着端正笔直坐在床边的闺女儿,蒋氏眼含着泪花说完了训诫。 所有人陆续退出房间,只剩下母女二人,蒋氏这才上前将她的手轻轻捧起,“九儿。” 话才出口就成了哽咽再也吐不出半字。 见她红着眼却还强忍着不落泪怕触了不好霉头的样子,如久心中突然涌起了浓浓的酸涩,“娘亲。” 终是对这场婚礼有了第一丝真实感,它不同以前自己的离家,因为自己总会回来。 可今日出了这门再回来,她就彻底成了娇客。 这场婚事是不是太过轻率?又是不是太过荒唐? 从来果决的她在这刻突然有些心慌,还有不确定。 “娘,要不我还是不嫁了吧,就待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也行啊。” 被她这孩子气的话给逗乐的蒋氏,好笑地捏捏她的手心轻斥道,“净会胡说。”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蒋氏又是熨帖又更是难过,只得拼命压制住眼中的湿润,“娘的小九儿啊,好像转眼间就这么突然长大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感叹过后得亏她还记得留下来的缘由,蒋氏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不知是什么料子柔软丝质。 面上涌起红潮,分外不好意思的将它塞到女儿的手中,蒋氏目光游离的解释,“这是当初你外祖母给娘亲的陪嫁如今传给你了。” 感情还是代代相传的啊。 如久看着手中的小册子有些手痒想看看这古代版的“小人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等等。”一把握住她想打开的手,蒋氏脸如火烧,虽然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也都做了祖母的人,可这事她还是没法在自家闺女儿面前坦然,“等没人的时候再看。” “哦。好吧。”考虑娘亲的面皮薄,如久乖巧的点头答应。 …… 吉时已到,迎亲的众人开始出发。 在最前头骑着高头大马的俞谌之,头次身着红色衣袍,更衬得他面如桃花目若秋水。 稍稍落后的伴郎团,尤靖,萧锦澜以及楼月个个风流倜傥,英姿不凡。 这京城四大公子除了九苏,这下算是全员到齐了,只让看热闹的人大呼过瘾。 一路撒糖撒铜币的人没有丝毫小气心疼,皆是大捧大捧的抛出,高兴得抢喜气的孩子们撒欢儿的跟着队伍一直跑。 到了昌平侯府,看着大门口那一溜儿的穿着统一紫色长袍的沈家男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萧锦澜哄笑道,“谨言,这排场可真够声势浩大的呀,你这第一关怕是难过哦!” 想当初自己娶亲时,三个舅兄就让他头疼不已,到了谨言他这可是足足九个,三倍啊~ “澜夕你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怕是忘了咱们今儿是来干嘛的呢。” 尤靖的出言提醒让萧锦澜狠皱眉头,嗨,可不是?他们都是来挡事儿撑场子的啊! “走吧,只管见招拆招吧。”楼月笑容晏晏,今日这场婚礼可是他两位知己好友的大事,可不容错过啊。 虽然他也算是知道内幕的知情者,不过嘛…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这事儿怕有的成为变数呢。 翻身下马,俞谌之带着三人径直迎面走近侯府大门。 …… 不提这边新郎团如何被刁难,另一头的新娘已经坐不住了。 “哎,九儿,可不能扯喜袍啊等会儿皱巴了就不好看了。” 阎难忧拉住她的手出声制止,“再忍忍啊,就快到吉时了,新郎已经到了大门很快的。” “可是无忧,我好热啊这也太难受了。” “好好好,乖啦,我知道。”阎难忧好脾气的安抚略显焦躁的好友,“马上啊,再最后忍忍。” 见她额头确实浮起了细汗,阎难忧想起往日大冷的天也只着单衣袍的她,这喜服对于她怕当真是裹得太厚了些。 命人拿来了把团扇,阎难忧执起扇子轻轻为她扇扇风,“怎么样?这样有没有好些?” 总算是舒服了些,如久点点头,微微侧转身吩咐一旁的小枝,“你去告诉大哥声,让他们别太为难俞木头,我要坐不住了!” “是小姐。” 从早上一直坐到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她的耐心已经频频报警在闪红灯了。 刚与俞谌之交了手的沈如壹,听着小枝来传的话,暗自摇头还真是拿她没办法啊。 就这般,本暗搓搓准备好生为难某人一番的沈家兄弟,半推半就的算是让他过了关。 新人磕头拜别后,由沈如壹这个大哥将她背起,送至了二门外。 第148章新婚夜 已坐上大花轿的如久,耳边震天的锣鼓声似乎都渐渐远去,眼前只剩下方才拜别亲人时,他们一字一句的祝福与教诲,不舍与眼泪。 慢慢涌起心头的难受让她终是模糊了视线。 直至轿停,喜娘的提醒传来,才让她回过神来稳了稳心神。 因为如久的提议,他们只在王府举行大礼,礼成后变开始出发前往骊山的邵云山庄。 这边的宴席俞谌之也是周转圈后尽数交给了好友。 等到了出发骊山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 同乘着马车的准新人,望着彼此红火的喜袍一时竟相顾无言。 “九九。” “嗯?” 俞谌之亲身上前抬起手帮她掀开珠帘,“这凤冠要不还是先取下来?” “可以吗?”如久听了眼前一亮,不是喜娘说得等到了新房才能将这身行头给脱下,不然会不吉利,她这才一直强忍着。 “有何不可。”对于那些信则有不信自然无,“来,我帮你。” 在他的帮助下取了头上的负累如久顿时觉得轻快舒服多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不禁感叹,“都说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一生只一次。这样来上一遭确实是不想第二次了。” “呵…”俞谌之轻笑,有些微凉的手伸向她的脖颈帮着揉捏,“竟会让九九有了这样的感悟?” “嗯,实在是这一天太累人也太折腾人了。” “那就只成这一次罢了。” “对…” 不对啊,这对话有些怪。 如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可以让她一望到底,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深意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而如久两人的新婚夜注定与众不同。 到了邵云山庄的后院新房,各自梳洗沐浴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露天的温汤池。 与其说是新婚夜,不如说是当初约定好的解毒夜。 脱下外袍仅着白色里衣的如久没有扭捏的率先下了水,来到温泉中心温度最高的地方。 回头看向还站在池边没有动弹的人,她不由挑眉问道,“赶紧的啊俞木头,发什么呆?” “嗯。” 本不自在的俞谌之,努力忽略心底的异样,不再迟疑的用手挑开外袍,准备同她一样仅着里衣入水。 “俞木头慢点,你得脱光。” “嗯?”准备下水的俞谌之听闻这话整个人都僵住,迟疑的再次开口询问,“全…全部?”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确实没有说清楚的话,如久摇摇头再次补充说道,“上面。” 呼~对比上一句的全部,只是上衣似乎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虽说如此,俞谌之顺从的快速褪去上衣后,还是不由红了整个耳根。 上次的意外如久只是匆匆一瞥,现下确是要目不转睛的盯着裸了上半身的他。 周围氲起的白雾让他们若隐若现,也不知是感觉到水的温度上来还是迟来的羞意让两人都红了双颊。 “咳~” 渐渐加速跳动的心,让如久有些慌乱,只得强迫自己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事情上。 “俞木头,你相信我吗?” “当然。” “等会儿我得先把你的眼睛蒙上。”如久略带抱歉的解释,“事关我无为谷的秘密,所以…” “九九不用解释这些,我自是信你。” “好。” 把之前准备好,绑在手腕上的的长布条解开。如久起身靠近他,在他没有迟疑的弯腰低头的动作后,以半拥抱的姿势为他系上。 披散的青丝半垂在水中,半缠绕在他裸露的胸膛,蒙上双眼后更突出他紧抿的薄唇以及性感凸起的喉结。 “九九?” 失去视线的俞谌之,只能出声询问怎么一直不见动作声响的人。 脑子里猛然浮出的念头让如久猝不及防的正无比慌乱,听见他的叫唤才彻底清醒回神。 “我在。”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强打起精神的如久这才准备开始着手治疗。 先摊开手心变幻出两种需要的果子,极致的诱人香味瞬间弥漫。 用内力将它们快速烘成果干再让他服下。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针灸温泉辅助排毒的过程。 …… 持续两个时辰的解毒,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在耗尽了所有内力再无以为继的情况下,终于是将他的毒给逼了出来,只需调养再服用药丸清理身体内所剩下的余毒即可。 解开他脑后的布条,如久小脸不自然的潮红,额间的发丝都被汗湿。 “幸不辱命。俞木头,恭喜你。” 再无死亡的威胁,自此打破了命里的诅咒。 “九九,你感觉怎么样?” 适应了下灯火的亮度,恢复了视线的俞谌之没有先去兴奋激动的查探自己的身体情况,而是一眼发现她的不对。 “我没事,只是耗尽了内力。” 知道是这个情况,俞谌之立刻与她手掌相合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的渡给她。 两人的内力都是平和厚重,倒有异曲同工之处,是以如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丹田气海空虚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能尽快恢复当然再好不过了。 一刻钟后,如久轻转手腕绕开他的手心,“这便够了。再多对你我都不好。” 俞谌之收起运转的心法,站起身弯腰将她整个人从水中捞起,顺势打横抱起。 下意识的不是避开,而是配合的搂住他的脖子。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砰的一声。 似在脑海中腾空而起爆裂开无数的烟火。 她想她是明白了,什么叫怦然心动。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听醒醒说过那么多她理论知识也足够丰富,只是一直以来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所以,现在她胸口处的异样,是因为心动吗。 …… 直到被他抱回了新房放下床榻,再到他说了些什么然后离开,如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龙凤喜烛已燃烧过了大半,桌面上落满了红泪。 奢华的拔步床,顶端的合霄花美的梦幻似真,虚垂直下的轻纱将整个床围成圆形。 当烛光燃烧完最明亮的时段,噗嗤一声后整个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我竟然喜欢俞木头这个款?” 瞪大着眼的如久使劲晃了晃脑袋,她条条罗列后得出的结果表明还是不变。 忍不住双手捧住脸,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最后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阵阵惊悚抓狂的尖叫声,“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女高音,登时让就睡在外间刚换好衣服躺下的俞谌之快速往里屋奔。 “九九,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着急的俞谌之一把撩开纱幔还没看见人就连续追问出声。 “你怎么在这儿?”发疯的如久见着闯进来的俞木头有些傻眼。 “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就睡在外间吗?” 俞谌之见她声音恢复了平和似没有什么大碍,心中一松不过想到她刚问出的话又有些好笑,感情之前她的点头只是下意识的?根本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呢。 “啊?” 那她方才干的状如疯婆子的蠢事儿不是全部被听见了? 一把将被子掀开钻了进去,如久恼羞成怒的爆吼,“俞木头,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好,好。我马上就走。”压住嘴边的笑意,俞谌之听之任之地站起身,边后退边劝说,“九九你别把自己闷在被中,等会儿该憋得难受了。” “滚~老娘内力深厚!憋气多久都不带喘的!” “好,别气,我这就走了。”不知她为何气成这般,俞谌之无声叹息一声,终于知道沈家人对自己说的总对她无奈是为何了。 第149章明了 辗转反侧终是不知在何时才迷迷糊糊的入了睡,再次醒来时屋内还是一片黑灰色。 竖起身子的如久呆愣了好会儿人才慢慢彻底清醒。 “小姐,您可算是睡醒了。” “若晴我睡了很久?” “是挺久的都已经是第二日的戌时三刻了。” 这么说她整整睡了一天啊?难怪整个脑子都成了团浆糊,混混沌沌的。 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下床,洗漱梳洗完,见着春桃准备好的女子衣裙只稍稍楞了下没有多说。 想到如今她已经嫁人,在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俞木头的地盘上,似乎再作原先男子的打扮确实会有些不妥。 还好知道自己一时可能不太会适应,她们准备的衣裙样式都挺简单裙摆也将将到脚踝,就连梳的发髻都极尽简化,完后插上单边流苏的步摇。 “小姐,姑爷他之前有吩咐说过等您睡醒后就来陪您用晚膳。” “嗯,我知道了。” 想起昨夜闹腾了自己半宿不能眠的心事,如久搁下手中把玩的玉簪子。 这次自己出嫁,除了她身边的小枝若晴,苏米苏梁四人,春夏秋冬四个丫头也跟着一同陪嫁了过来。 就着祖母娘亲还嫌自己带的人不够,把她们各自身边得用的嬷嬷一人送了一个过来。 昨夜新婚大礼结束后忙着赶到邵云山庄,她便只带了若晴与春桃两人。其余人都让他们留在了王府熟悉环境顺便归置打理一番。 …… 若晴将她搁下的东西从新放回妆匣里,望着若有所思的小姐眉头紧锁的样子,心底有些揣测,“小姐可是有什么?” “若晴…” “是,小姐若晴在呢。” “你是怎么样才察觉自己喜欢上苏米了呢?” 本欲低头为她整理衣摆的春桃闻言猛地抬起头,后才发觉不妥又迅速垂首继续手中的动作。 而若晴也同是被她这话弄得心中一惊,不过想想小姐的年岁不似从前,现下也已嫁人说这些应该也不为过了吧? 在脑里把对苏米的感觉细细过了一遍,若晴组织了下语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或许是从不知道何时看着他就心慌意乱开始,也或许是不见就寝食难安,慢慢就知道了吧。” 见着小姐她用一副你继续我听着呢催促自己的神情,若晴有些头皮发麻只得快速总结的说道,“就是觉得想嫁给他的那瞬间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吧。” “就这,没了?”等了好会儿等到这么简短几句? 若晴不禁汗流浃背,小姐能不能求放过,咱可不可以不讨论这般让人羞于启齿的话题呀?她只得硬着头皮捏着声回答,“嗯。” 得,靠人还不如靠己。如久扶额,看来还是得自己来验证下,不过实际上怎么来操作呢? “你们两个先下去,等会俞木头来了再来禀报声,我想自己待会儿。” “好的小姐。” 若晴与春桃将洗漱完的用品拿好依言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了她独自一人。 本该陌生的环境,似是为了迁就满足她,不论是布置还是装饰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所以看着倒多了几分莫名熟悉感。 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几下,另只手撑着下巴,倒影在铜镜中的人影有些模糊看不那么真切的容颜,隐隐绰绰间平添更多神秘撩人。 …… 半个时辰过去,房门被轻声扣响。屋外传来春桃的唤声。 “小姐?” “嗯?” “晚膳已经准备妥当,姑爷他身边的人也来传了话,说是一刻钟后就该到了。” 闻言如久起身走出了房间,由春桃打头领着她到了隔壁的花厅。 菜陆续的已经上完,一眼望去满桌子几乎全都是她平时喜欢的。 心头微跳,如久挥退所有人无声的坐下,等他的同时开始有了些雅致想为两人煮杯热酒。 清醇酒香随着烹煮越发浓烈,弥漫了整间屋子还不够,渐渐往外蔓延。 俞谌之刚走到院中便闻到了这股酒香,脚步不由加快了些许快速进了厅中。 “九九。” 他的音调似比手中的酒更香醇浓厚,带着丝慵懒的性感低音,就那么突兀的打乱了她固有的心跳节奏。 还没看他只听着声音,自己就开始慌乱了? “俞木头。” “嗯?” 这要命的尾音,因为不解带着疑问的鼻音,苏得人腿发软。 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上狭长的猫眼没了往日的机灵狡黠只剩下迷瞪,俞谌之弯下腰用手覆上她的额头莫不是发烧了?还是—— “这是还没开始吃就喝上了?” 他的手心不似常人的温热,带着一点凉凉的触感,甚至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因为他指腹薄茧抚过她的额上后,瞬间涌起的触电颤栗。 一把握住他欲撤离的手,如久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的眼中。 “看着我。” 强制性的话语中有着非常的紧迫感,俞谌之更加疑惑,今日的九九怎么这般奇怪? 虽说不解却还是依她所说专注的看向她。 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这般好看? 当他这么默默注目你的时候,似将倾泻出他全世界所有的温柔。 砰~砰砰,砰砰… 越来越快速的心跳,快要喘息不过来,如久涌现出明悟:她怕是真的喜欢上了眼前的人。 慌乱的率先移开视线,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吧,咱们赶紧吃饭了我快饿死了。” “呵~”俞谌之扬起明媚的笑容,面部柔和的不像话,语气中不难察觉到满满的宠溺,“那九九怎么不先吃?不用特意等我的。” “自作多情,谁等你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的如久大声回怼,“别笑,闭嘴,吃饭!” 这突来的激烈反应不仅是俞谌之呆愣,说完后的她也有些懊恼。 感情真是太奇怪的东西,怎么让她突然变成这样,这般奇怪不像自己了? 如久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有些失控的情绪,“抱歉。” “无碍。”俞谌之担忧的望了她几眼,怎么从昨夜开始九九的情绪起伏不定? 莫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什么不对劲? “九九,是不是为我解毒,你有哪里…” “没有,你别多想,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 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乱糟糟的。头次经历这种事情,如久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惊慌她的动心,而是踌躇接下来的打算。 醒醒说过喜欢一个人,就得直言告诉他,喜欢又不言明的靠近接触那是玩暧昧,是渣女不想负责只想撩的行为。 所以?她得好好想想,表白么? 一顿饭用下来,两人都没有怎么动筷子。 如久是忙着想事,自斟自饮起酒来。 俞谌之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暗自猜测。 直到看着她将桌上的几坛子酒都尽数喝完,还预备继续让人上酒时,俞谌之终于是忍不住按住她的手出言阻止。 “九九,若是哪里不痛快或不舒服就说出来,实在对我难明,你若当真还要喝那我陪你可好?” 已经是三分醉意微醺的如久,视线先从他握住自己的手慢慢往上,看着他说话间有些晃动的脸,不由近身上前一把捧住,“别动。” “好,我不动。”哭笑不得再次被捧脸杀的俞谌之,想起那夜屋顶她也是这般,眼中的笑意便不由更浓。 “俞木头,我问你个事。” 她喷洒出的气息,除了酒味还有她身上独特的诱人果香,俞谌之下意识往后仰的头被她用力一按便停下不动,“你问。” “你,现在在你的心中把我当成什么?” 第150章撩人 当作什么? 在自己的心中现在将她当作什么吗? 新婚妻子,知心好友,救命恩人,或是另一个可爱的妹妹? 俞谌之有些不确定她这般问自己的原因,仔细思考这些时日对她的感觉,有欣喜有感激有宠溺。 说是妻子,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纸约定,对于这个身份她怕是从未往心底真正去过。 知心好友,这个倒是他一直所想,能有这么位知己他很是期待。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仅说是这个,又难以表明他全部的心意。 至于最后的另一个妹妹? 最初认识她时就感觉她与秀儿性情接近,都是那般古灵精怪。 后来相处知道了解了更多,才恍然她只是她,独一无二,没有接近也没有相似。 “有这么难回答?”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如久不耐烦的皱眉,需要思考这么长的时间吗。 无奈的俞谌之只能选一个最靠谱的回答,“知己好友。” “知己好友么。”重复了一遍他的答案,如久点点头她原先也这么认为。 他俩会跟她和楼白阎寻一样,成为好哥们儿,知己好友。 “可我现在不想跟你做知己好友了。” “嗯?”九九这是何意? “你觉得对知己可以这样吗?” 怎样二字还没说出口,俞谌之的双腿上一重,双手下意识的扶住她晃动的腰身以防她摔倒。 俯身坐下来的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红唇轻启吐出这样两字的唇语。 温热的唇直直印向他的,相碰的瞬间让两人同时触电般的颤栗。 这次没有一触即离,他的唇跟他的手心一般有些冰凉,软软的,嫩嫩的,带给人的感觉就像她再也吃不到的果冻那般,让人舍不得离开。 “九九…” 恢复理智的俞谌之屏住呼吸,快速的将头偏向一边,这突来的动作不禁她的唇顺势划过他的侧脸乃至耳垂。 猛烈燃烧起来的火在他眼中深处被觉醒点起,呼吸都变得急促。 “九九…先起来,好不好?” 他从未如此暗哑过的低沉音调响起,让如久片刻的醒神,下意识的随着他的话去做。 松开搂住他脖子的手有些踉跄的从他腿上站好。 努力压下心底翻腾涌动的欲望,俞谌之抬起手扶住还在打飘的人,“九九,你醉了,我先扶你回屋躺会儿,等你彻底清醒了咱们再说这个话题好吗?” 他承认自己也彻底乱了,不是被她突然的大胆,而是那刻喷涌而出的觉醒,让他突然醒悟察觉到了自己一直以为的异样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什么。 因为喜欢,因为心动,因为对她。 这突然的明白,让此时碰着她的双手都忍不住发烫,他怕,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败给她,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为什么?我又没醉,我才喝了多少,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吗?” “现在就说!”揪住他的衣领,如久囔囔道,“说,你有没有喜欢我?说,你想不想嫁给我?” 头上的步摇不知何时掉落,满头的青丝如瀑布般垂下更加凸显她诱人的身姿曲线,外罩衣衫因为她此时摇晃的动作摇摇欲坠,露出白皙的香肩。 手忙脚乱的为她拉拢住外衫,俞谌之隐忍的额头都是细汗,听清她口中的嘟囔,顿时又好笑又好气。 俞谌之腰身想将人打横抱起,直接将她送回房间。奈何身下的人百般不配合,不断扭动着身子,让他的手上不是下也不是,就怕一个不小心轻薄了她。 “乖九九,别闹。” “我才没有闹。”如久双手叉腰,气恼他的不回答,她一个姑娘家都没有害怕害羞直言不讳的问了,他倒是扭捏躲闪起来。 将袖子挽起至胳膊肘,两只豆包大的拳头握紧,清脆的指节暴响出声,“来吧,打上一架,谁赢听谁的!” 俞谌之往后猛退数步,以掌化去她的拳风,顺手回转拉住她的手腕,“九九,听话。” “娘们唧唧!是兄弟就来开打!” 明明片刻还是脸红心跳,不断冒着小红桃心的场面,下刻就变成了全武行。 心中有火的如久,不敢动真格怕伤了她的俞谌之,如久自然是力压稳胜。 将人压倒在地下,骑在他身上的如久得意的笑,一只手肘压制着他相叠的手臂,“哼,叫你不配合?现在晚了哦~” 说着另只手就摸向他的腰间。 “九九。”俞谌之眼中涌动的暗潮越发汹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露出八颗晃眼的小白牙,如久笑得极其嚣张,“我会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唰——” 某人的腰带被她狠狠抽开。 在他满眼错愕中一圈一圈用腰带将他的两只手给牢牢捆住,顺便还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死结。 完成杰作的如久,看着已经动不了手的人满意的拍拍他的脸,“那你现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嘛?” 总不至于恼羞成怒因为我没有及时的回答,将我给活埋了吧? 俞谌之摇头苦笑,看着闹腾的正欢的人心中长叹口气,无比配合上道的问道,“那九九,想接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扛回家!” “什么?” 如久用行动告诉他:对,你没听错。 得亏刚才动手打起来时,他已经喝退了赶进来的所有人,不然…英名尽毁啊。 稀松平常,甚至莲步轻盈将人抗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将他扔进软被中。 “九九,够…够了啊。” 看着开始脱衣服的人,俞谌之彻底慌乱了,赶紧移开视线,“九九别闹,你想问什么,我都一一回答你好不好?” “好啊,你先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 停下手中的动作,如久抬起头看向他,等他的回答。 “是,九九我心悦于你。” 仿佛瞬间听见花开的声音。 扬起笑容的如久笑得那么春光明媚,“那么你要不要嫁给我?” 俞谌之满心无奈,宠溺的轻笑出声,“我的傻九九,昨夜你已经嫁给我了啊。” “对哦。”如久点头,那就是告白,逼婚一次性达成了啊,摸摸下巴,她得再想想:醒醒说过的三步骤,最后一个是什么来着? 皱着眉,如久烦闷的原地转圈圈,实在是没想起来,不由懊恼的狠狠拍了拍脑门。“这是个什么猪脑子?关键时刻怎么就不记得呢?” 不对呀,她过目不忘的啊,上辈子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至于这个关键点就忘了? 一定是酒喝多了,脑子有些浆糊了。别急,慢慢想,嗯一定会记起来的! “九九,话已经说了,我可以自行松绑了吗?”俞谌之见她站在那没有再继续虎狼的动作,心中不知是该可惜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问了许久也不见她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蹙眉想事,俞谌之自行用内力蹦开紧缠住自己双手的腰带,正准备站起身,就见如炮弹冲向自己的人。 只来得及下意识的一手扶住她的腰身,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带着她一起往身后软软的床上整个摔倒。 碰—— 大力的动作带起床上的纱幔尽数被压下,咯吱再一声,四周支起的纱帐彻底倒塌全数盖在两人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红如烈火的色彩。 “九九,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赶紧起来,给我看看。” 俞谌之腰部用力准备坐起来,想看看方才倒下的竹子有没有伤着她,却被身上的人一个用力再次按倒在床。 只听她说——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那就先盖个章吧!” 第151章她闹他笑 摇曳的烛火,铺撒满床的纱幔,内里隐隐绰绰相叠着两人的身影。 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攒着一旁的锦被,因为用力而爆起的条条青筋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心中此时有多隐忍。 红如烈火的薄纱,黑如泼墨的青丝,纠缠在一起两种极致的颜色相撞突显出强烈的视觉效果。 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与她身上独有的果香混合成无比诱人的气息,似让人仅是轻嗅便会彻底迷了五感弃了所有理智。 埋在他颈间的人一动不动,喷洒出阵阵灼热的气息。 层层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快速冒起,从耳后的酥麻直窜天灵盖,俞谌之睁开双眼,其中所有的隐忍全数消散变成黑色的漩涡涌现出危险的信号,漫天席卷而来欲吞噬眼前所有的一切。 揽住她细如拂柳的腰身一个用力翻转,瞬间调转了两人的位置。 只见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儿,此刻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小巧的琼鼻一皱,菱形如花瓣般的嘴唇轻启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句什么。 “九九?” 许久闭着眼的她还是不见有任何其它的反应。 一滴从他额上滚落的汗珠擦过她的面颊滑入旁边的红纱。 “呵…” 撑起双臂避免自己的重量压着她,望着沉睡中面庞如孩童般无暇的人儿俞谌之摇头苦笑。 衣袍因为她之前粗鲁的拉扯而有些松垮凌乱,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上面由她胡乱啃咬种下的红紫两色的一颗颗草莓了,由敞开的地方一直延伸至了脖颈看着甚是壮观。 闭气静心了许久才平复过来的俞谌之,伸手用指尖将两人缠绕在一起的青丝慢慢的梳理分散后,方才小心的竖起身子将笼罩着他们的纱幔一点点尽数拨开。 一番忙碌完转头看着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甜的人,俞谌之面上无奈眼中流转的温柔却无限,薄唇微张轻言道,“好好睡吧,九九。” 我的世子妃,吾妻。 此时他脸上如昙花一现绽放出的笑容,瞬间仿佛令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般,犹若天人。 …… 一觉醒来,望着头顶塌了的纱帐如久有些回不过神来,铺了满地的红纱,还有碎成片片的明显不是自己衣裙的白色布料。 所以,昨夜她醉酒后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断片前的记忆只到她大胆的坐在了俞木头的身上,那再之后呢? “若晴!” 快速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如久朝着门外喊道,“春桃?” “小姐您醒了?” 听着声早早侯在门外的两人动作利落的进了屋。 “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打水。”福了礼后的春桃又再次出门准备洗漱的用品。 若晴则是上前几步准备扶起坐在床边没有动弹的她。 “若晴先不急我问你,昨天晚上我做了什么?”如久一把抓住她的手开口询问。 “昨天您和姑爷在花厅不知因为何事打了起来,我们才刚进来就被他喝退了出来。” 所以抱歉啊小姐,若晴耸耸肩表示她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 “那俞木头他人呢?” “小姐忘了?今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玄峻刚来传过话说是姑爷已经准备好回门礼,就等着您起来呢。” 拍了拍脑门儿她还真给忘了,今儿是回门的日子啊。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时出发到了京城怕都有些晚了,“快,那赶紧的。” 这么一赶急起来倒是把之前想的事给抛在脑后了。 直到收拾妥当出发,走出了大门坐上了马车,如久才总算是看见了正主。 只见俞谌之竟然罕见的穿着直襟竖领的紫色衣袍,见着她还略略有些不自然地清咳了声一直低垂着头。 “俞木头,你是伤寒了?” “不曾。” 那你这是作甚?如久不解,即使她真做出了什么不好意思的该是她自己吧?怎么他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 或者是被她昨天凶猛的表白唬住了? 想到这里女儿家的做派,再想想自己的孟浪…额,也许,可能,大概,真的是被吓着了? “呵呵~”浮起一抹尴尬笑意的如久,半是懊恼半是试探的说道,“那个,俞木头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说的话做的事有些过于那个啥,你大人有大量可别放在心上啊~” “九九这意思,莫不是?”俞谌之终于是抬起头,只是平淡的语气中有丝危险的警告,“吃干抹净便不想认了?” 话音刚落,整辆马车便来了个s型大摇摆,更是吓得外面偷听的吃瓜群众个个傻了眼。 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及马车内响起惊天动地咳嗽声的某人。 “噗~咳咳咳,咳咳…” 望着他拉下的衣领露出来整个被那青青紫紫颜色的草莓中满了的脖颈。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如久,用根手指头指向自己,哑着声问道,“这,这都是我干的?你确定真是我?” “九九莫不是在怀疑我的清白?谨言这二十年多来可一直都是洁身自好,且不说当下后院只有你一位,今后也只有你。” 言外之意,不是你还是我自己好玩干的?那也得他嘟起的嘴有那么长才行呐。 “可,不是说会疼吗…我怎么没什么感觉,难不成是俞木头你之所以多年不开荤是因为你不…唔唔唔!” “咳咳,咳咳咳~” 马车内与马车外同时奏起了咳嗽几重奏。 这次换成俞谌之被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给弄得咳嗽不停。 而外面的人则是听到这么重磅的消息被吓得,他们会不会被主子灭口啊? 捂住她什么都敢往乱蹦的嘴,她柔软的唇印在他的手心,软糯的触感让他的心跟着痒痒的。 你干嘛?快放开我的嘴,不然我用针扎你了啊喂! 一只手企图掰开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扬起了指尖捻着的银针,如久用眼神示意并给与威胁。 半抱半搂着她的俞谌之扯开嘴角,终是放开捂住她嘴的手掌,头一次笑得这般肆意狷邪语气里满满的危险,“九九是准备说,谨言不什么?” 你说男人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不行。 瞬间脑海里浮现当初醒醒曾说过的话,如久到了嘴边的话仔细斟酌酝酿了一番,打击人自尊心踩人痛脚的事这事她坚决——得干啊! “我说你不…唔!” 这次却不再是以手捂住。而是以唇封缄,让她尽数吞下脱口而出的话。 昨天干了什么,什么感觉她统统记不清了。 而当下的她仿佛也什么都不知道,失去所有的感官唯一记得的只是满脑子的空白一片。 …… 摇摇晃晃的马车,车内寂静无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人看着车窗外,一人只是看着她。 “九九?” 唰—— 转回眺望车外的视线,如久瞪着他,双眼中蕴含着实质的煞气,内里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极尽恐吓:想清楚再开口。 抬手抵在鼻下,努力压着嘴角想上翘的幅度,俞谌之垂眸不让她发现端倪,很是温和平静的开口问道,“早膳你也没来得及吃,要不要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不,用。” 一字一顿脸颊气成河豚的如久再次调转头,看向窗外,心底的羞赧懊恼还是消散不去。 既然在那种情况下,晕了? 忍不住捂脸,枉她夸口说自己内力深厚,憋气多久都可以不带喘的,如今可算是啪啪啪被打脸,还是在刚表白没多久的心上人面前,可真是有够丢脸的! “来,就吃一口试试?方才肯定是没吃东西的缘故,是被饿的。” “俞谌之,俞谨言!”如久捏响自己的指头一阵噼里啪啦,用无比毛骨悚然的神情看着他,“你说,想怎么死?” 第152章回门 昌平侯府大门,早早守在这儿的人看着远远向着这边驶来的马车,脸上立马浮现惊喜的神色,可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快速的让身边的人去各主子那回复消息,而他自己则是快速的小跑迎上。 才离开家三天的时间,再次站在大门前踏入府内,却是从沈家女到出嫁妇的身份转变。 她很是清楚的知道无论怎样家人都不会改变,可这瞬间却还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九九?”相携着她的手走进侯府内,俞谌之将她面上转瞬即逝的复杂尽数看在眼中,不由暗暗捏捏她的手心,“要不在家多住几日?” 以为她是难过不舍,俞谌之小心的提议,虽说没有这种规矩,可双方都不介意那自然没有什么被外人指摘的余地。 感激他的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如久扬起头对他灿烂的一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露出。 “九儿!”“九姐!” 沈如是得到她回来的消息,终是片刻也等不及,索性拉着八哥一起迎了出来,这才几日不见姐姐他就浑身都打不起劲儿来,所以? 将视线狠狠盯向他称为姐夫的人,所以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世上还真的有比哥哥还讨厌的,那就是这叫姐夫的生物。 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他,沈如是快速收回视线,故意朝着他们相握的双手处撞上去。 待自家姐姐如从前一般扶住自己冲撞上来的劲力,他顺势将人狠狠搂住,边忍不住向她撒娇边暗暗用得意的眼神横扫旁边的人,“姐你怎么才回来啊?” “小十,不得这般无礼。”慢了几步的沈如捌见弟弟这样,虽然嘴中说的严厉可心里嘛确是在暗暗称赞:老弟,干得漂亮! 略作斥责了番,沈如捌客气且有礼的向他见礼后抱歉地开口说道,“谨言,小十被宠坏了。无礼之处还望海涵。” “八哥不必如此客气。”俞谌之摆手示意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余光瞄向沈小十的手时,眼中的光无比幽暗森然。 “谨言,祖父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且先随我去?” “自当如此,八哥请。” 完全没有看见他们的眉眼官司,早一步被沈小十拖走的如久,满心满耳朵都他叽叽喳喳的声音才将夫君大人给忘了个干净。 直到快到荣华院中才恍然到这小子打的鬼主意,不由好笑的抬手送了他一个暴栗子,“小十你这是做什么呢,怎么故意把他们撩下了?” “我才没有,八哥带着他去见祖父他们去了。而我则负责把你带到祖母她们这边。”摸摸脑门儿,九姐下手从来不看在自己是亲弟的份上啊,可真疼。 原来是这样啊,回门还得分开招待? 帮他揉了揉方才敲红的地方,如久再顺势掐了把他的小脸蛋,“行,算九姐错怪你了,对不起呀~啧,这脸上都不再肉乎乎的了一点没小时可爱。” “……”我还能说什么? 沈如是无言以对,是满足老姐这个怪癖永远婴儿肥呢,还是选择褪去稚嫩成长为伟岸男儿,这还真是个难题。 “九姐你去见见祖母她们,我就先回前院,去看看姐夫了啊!” “去吧,顺便跟祖父他们说声我等会儿就过去。” “哎,知道了。” 进了院门儿,守在门口的阮嬷嬷立马走上前腰身福礼,“给大小姐请安,小姐安好。您可算是回来了。” “阮嬷嬷别多礼,感情起来,天气冷您那老寒腰可不禁折腾。” 如久虚扶她一把,带着笑说道,“祖母她们可都在里头?” “回大小姐话,都在呢,都等着您呢。” 点了点头脚步不由加快朝屋里走去,门帘一打开,好嘛呜哇哇一片的人影,这是后院的女眷都到齐整了。 还没见完礼,余氏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将人搂紧进了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略带哽咽的心肝儿宝贝一通念叨。 慢了一手的蒋氏自是不能和婆母抢人,只能跟着擦了擦情不自禁落下的眼泪,从上往下的仔细打量闺女的情形。 见她面上依然未施粉黛,却还是那么光彩照人,眼底的笑意这才多了些。 眼见她们祖孙俩亲热够了,蒋氏才赶紧上前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九儿,怎么样这几天?住的地儿可习惯,吃的呢怎么样?” “娘亲,别担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苛待了自己呀?”如久好笑的搂住她的手臂撒娇的摇晃了几下,就着她的问题一一回复她。 安抚了她的心,如久这才将方才没见完礼的礼数再次补上做完。 田氏满面春风的点头,悄悄拉住她的手耳语了阵子。 如久眼中的欣喜满满,回握住三婶的手,“真的吗,太好了,恭喜啊三婶,这下总算是可以放下心了。” “可不是,说起来都是九儿你的功劳呢。”田氏爽朗的一笑,拍拍她的手语气全然的疼爱,“等到时三婶得给你封个大大的媒人礼。” “那感情好,我可是不会跟您客气,小了那可不成啊。” “你啊小鬼精灵,成,三婶定给个大大的红封。”田氏笑骂句,亲昵的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 还真是没白疼这侄女儿,瞧这不,两人让她心忧发愁的臭小子都遇上了一桩好姻缘,最主要的还是靠九儿带的好运呀。 如久心中也为两位哥哥高兴不已,六哥和无忧她不意外,只是七哥和明秀这就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不过能有各自喜欢的人成就眷属,作为他们的妹妹当然只有送上自己满满的祝福了。 几位嫂嫂因为她的出嫁,终是少了许多往日的酸气,难得面上都是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心。 五嫂萧鸾儿更是,那热情似火的亲热劲儿让如久都有些吃不消。 还好蒋氏不愧是亲娘,说是说些体己话将人带回了自己院中。 只剩母女两人,松了口气的如久瞬间没有形象可言的瘫在贵妃椅上。 “没个样儿。”蒋氏见她这样没好气的念了句,不过知道女儿也是跟自己亲近,也是只能在她这个当娘的面前这般放肆惬意了,实在不忍心多苛责她。 这不嘴上念叨,手却下意识的给她身后垫了个软靠,再将旁边的薄毯为她盖上脚。 “还是娘亲最最最好了~”笑着倒在她的身上,如久搂住她的腰一个劲儿的卖萌撒娇。 “这么大了,也不怕人瞧见了笑话你。”心里就吃这套的蒋氏,软成一团的将她回搂住,“你啊,还是这般长不大的样儿可怎么办咯。” “那本就是不管我多大,在娘的眼中不都是孩子吗。” “惯会歪理。”被逗乐的蒋氏挂着满脸的笑容将人越发搂紧,“九儿跟娘说说,你和女婿?” “俞木头?他的毒在那夜就被你家闺女我给解了,放心吧娘,他死不了的我也当不成寡妇的。” “又浑说。”轻拍了她后背一巴掌,蒋氏摇头劝道,“九儿在娘面前你心里有什么都可以说,在谨言面前在王府中可不能这般口无遮拦的知道吗?” 还真是把自己当成孩子啊。 如久没有敷衍或是不耐烦,甚至享受她的念叨和敦敦教导,这才是满满有着娘的感觉呀,关心与深爱都藏在其中。 “好,我会的。” 母女二人短短几日不见,却仿佛过了许久般,有着说不完的话。 直到屋外的人再次传话说前院的老太爷有请,她们怕是还想抵足而眠促膝长谈呢。 “走吧,去见见你祖父他们,等会儿开饭的时候,咱娘俩再说道。”蒋氏虽不舍,可公公的人已经来请了两道,再来可就过了。 第153章为难 已是冬月的后花园,没有了姹紫嫣红百花齐放,唯独剩下打着花骨朵含苞待放的寒梅。 默默无言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频频打量着自己的身后,这次如久停下脚步实在没忍住得噗嗤笑出声儿来,头上的蝴蝶玉钗因为她此时的动作而晃动不已,仿佛在振翅翩翩欲飞。 “九九,当真有这般好笑?” “噗~哈哈哈,抱…歉。” 无奈的俞谌之终是将一直覆在面上的手放下,那只像是上了青黑色眼影的眼睛与嘴角处的紫红相互辉映格外引人注目。 再完美的五官也经不住这般摧残破坏,没了清雅隽秀只剩搞笑滑稽。 想到他被哥哥们这般针对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终于恢复了丁点儿良心的如久努力压下嘴角,“那眼睛是我七哥干的吧?” 俞谌之闻言摇了摇头,说真的当时场面那么混乱,他还真不知面上的这两拳是出于沈家兄弟谁人之手。 “那你们怎么会动起手来?”还动了真格的?如久不解,怎么说也是客人哥哥们不至于全失去了理智都成了这样了吧。 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俞谌之语气笃定的说道,“怒气攻心。” “你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如久不禁更加好奇了,她这是错过了一场重头戏的感觉啊。 “是你。” “什么?怎么就是我了?我都没在怎么可能是我。” 这个锅砸下的真是猝不及防,如久表示她才不背。俞谌之直直的望向她开始讲述两人分开后的事。 …… 前院书房。 沈继业看着举止有度言谈有物的新晋孙女婿,是越看越满意。不过对于大儿的出声教诲警告却也没有阻止。 “谨言,我们沈家三代就只得了九儿这一个女儿,自是疼宠过了些。让她的性子有些无法无天,胆大妄为,日后还得需要你多多包涵处处体谅。” 制止他欲开口的动作,沈善承继续沉声说道,“我们沈家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说法,沈家永远是她身后最坚固的堡垒和温暖的港湾,沈家的大门永远会为她敞开。 即使有天我不在了,但她还有八个哥哥在,没有人可以让她受委屈即使这个委屈她心甘吞下,我们沈家也不愿意。 我不需要你如何向我保证承诺,也不在意你口中说的是否真的情真意切。 你既然说想让她做你真正的妻子那就得做好包容她一切的准备,如果哪天你不愿意了也不得糟践,请将她全须全尾毫发无损,再八抬大轿的送回沈家来。” 这番话被沈善承说的铿锵有力满含杀气就跟他身在战场般,对面的人不是他的女婿而是敌方将首。 俞谌之双手于胸前作揖一躬到底,没有过多的言语,对于满腔爱女心切的父亲,保证承诺都太过苍白无力,他只需用事实证明便才是最好的回复。 见场面被沈善承过于郑重的话语弄得有些沉重,沈善平只得起身打起圆场。 一场翁婿之间无声的对抗较量消弭无踪,从新变成了其乐融融。 出了书房院门,俞谌之望着眼前遮挡住自己半身的阴影从容地抬起了头。 “大哥。” 来人自是为了他们大婚特意回来的沈如壹,“我有令在身不日便得启程回北境,谨言可否来和自家弟兄们一聚?” 欣然同意的俞谌之自是点头应允随他前去。 到了地儿才发现沈家兄弟是一个不少的全员都到齐了。 两方见礼寒暄后纷纷入了席。 在酒过三巡后,气氛终于是没了拘谨与不自在变得彻底活跃起来。 “谨言。”喝酒后面上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人情味的沈如壹,拿起酒杯用另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人。 “话不多说,我家小九还请多担待。” 他这个妹妹啊别看她外表潇洒肆意性子极为刚强,内里的她其实很柔软也很重情。 一旦将人放在了她的心底,为了那人即使是刀山火海她也敢闯。 别看他们是做哥哥的,这么多年一直却是她这个当妹妹的为他们他们各自心中的理想操心费力,可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搞明白她心底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期望理想。 叫人心疼,怎么不叫他们千般万般怎么宠也不够。 同是做哥哥的人,俞谌之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点点头将桌上的酒杯执起与他碰杯后一饮而尽,方才说道,“大哥放心。” “谨言,你不知道吧?小九其实一直的打算都是不嫁人。”沈如期砸吧了下嘴,“突然说要与你成婚真是让我们吓得不轻,可无论你们两个怎样约定的,你…” 瞳孔猛的睁大,沈如期快速的出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顿时一片壮观的草莓林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是说假成亲?不是说一纸婚约?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说已经成亲懂得人事的沈如壹几兄弟,就连最小的沈如是在学堂也经常听世家纨绔子弟讨论关于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所以那代表了什么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唰唰—— 正喝得高兴的几人齐齐站起了身,眼神极度危险的看着某人,暴脾气的沈如期更是已经开始磨牙。 “好哇,你个俞谨言,看着霁月清风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竟然敢?”沈如期两只手都攒紧了他的衣领,语气森然冷冽,“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 “嘭——” 说是让他解释,可又完全不给人开口说道的机会,沈如期率先动起手,话说对于这个敢跟他们抢妹妹的外人他手痒痒很久了! 总之,先打了再说。 喝了酒多少有些上头,其实用心一想就能清楚,对于如久他们的妹妹,谁能在她面前耍阴招趁机占便宜的事,那是基本不会有这个可能情况的发生。 说到底还是气的居多,自家种了十几年水灵灵的白菜就被头花猪给这样轻易的拱了,换谁谁不气? 其他几兄弟未必不是这般想。所以这劝起架来自然是拉偏架,暗暗帮个小七,顺便还能自己下个暗手。 瞬间嘴上嚷嚷着别打别动手,有话大家好好说,实际上确是齐齐上了手。 …… 听完他的话,如久不禁傻眼,这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还真是她给惹来的一出大戏啊? “噗嗤~”虽说如此,她还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哈哈哈~” “九九。” “嗯?” 见她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俞谨言也露出笑意,勾起嘴角时扯痛了唇边的伤口也丝毫不去理会。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挨了这两拳吗?” 脸上的笑意慢慢停止,如久看着他不经意间的动作都是指向自己脖子,“你不会是?” 将自己那晚的所作所为都尽数说给哥哥他们听了吧? 看着他径直的点头肯定,如久眼中涌起熊熊烈火,冷笑出声,“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话里虽是满满的不信,可还是架不住某人真的恼羞成怒啊。 扬起拳头如久慢慢靠近他,笑得双眼眯成一道直线,“俞木头你过来,我保证我不打死你。” 风吹来,扬起花园中寒梅的枝桠,清远的幽香缓缓弥漫开来。 两个不断追逐着的身影在其中快速地一闪而过,带起阵阵听不真切嬉笑怒骂的声音。 …… 用完午膳到了如久他们该进宫的时辰,因是皇帝的赐婚所以回门后按着规矩得面圣谢恩。 告别了依依不舍将他们送至大门口,却迟迟不肯回去只是望着他们的家人,如久只得挥挥手率先上了马车。 第154章进宫 “怎么?舍不得?” 自从上了马车便一言不发,俞谨言望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紧紧皱着的眉头,不由想伸手想为她抚平。 “嗯,有些。”怕是很多些吧,如久自嘲一笑,从前倒是没有这么恋家,逮着机会就恨不得天天往外撒欢儿地跑,可如今,呵~ “那些话还作数,无论你想何时回去,想住多久都可以。” 当初写下的约定两人都记得分明。虽然对于这场婚约他们有了不同于纸上约定的想法,不过答应的除了那最后一条,其它的俞谌之照旧愿意履行。 听懂了的如久扬起笑容,点点头俏皮的回道,“那,谢谢啦世子爷!” “呵,不必客气。世子妃。” 正了正神色,俞谌之握住她的手,“等会儿进了宫,我得去见皇上而你则是要去后宫。九九,你可以吗?” “担心我?” 见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如久轻笑傲娇的抬抬下巴,“你该担心其他人。” 也是关心则乱,想明白过来的俞谌之跟着她露出笑颜,“皇后娘娘人虽古板了些,倒没有什么。” “我听萧锦澜说,你跟中宫也就是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关系很要好?” “嗯,阿宸人挺不错。不过他人现在被皇上派去巡视浮州不在京城。” 仅是称呼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错,如久明了,不过既然是好兄弟的母亲,应该不至于为难自己吧。 俞谌之瞧着她的神色晒然,不由出声为她解释,“阿宸并不是中宫嫡出。” “这样?我知道了。”原先倒有听过传闻,不过对于皇家的私事不怎么上心的她没有特意去了解。 “等会儿我会尽量快点过来接你。” “嗯。” 知道她不喜欢规矩礼仪重的地方,俞谌之只能是这般安排了。 马车慢慢停下,已然到了宫外大门,两人不约而同禁了声。 巍峨的城墙,高大厚实的宫门,不苟言笑的禁卫军握刀挺立。 到了该分开的路口,俞谌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才松开。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忍住心底头次这般杂乱无章的思绪,深吸了口气努力凝神,等会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公公久等,见笑了。” “世子客气新婚燕尔嘛,杂家懂得。”李公公不以为意的笑笑,话锋一转打了个千,“不好叫皇上等着,还请世子快些才好呢。” “正是,公公请。” “世子爷请。” …… 不说这边御书房中无形硝烟弥漫,如久这边倒是顺遂,除了宫中的规矩多了些,没有什么无脑故意刁难之类的。 因为皇后凤体近来几日感染了风寒,如久见她面色憔悴连脂粉都遮掩不住,只说道了几句话便一脸精神不振的样子。 自然而然的一个提出告退,一个没有多做挽留。 是以等着俞谌之一起出宫的如久只能在御花园散散闷子,打发些时间。 不耐烦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如久憋着性子决定尿遁,等甩开了大队的人马到了偏僻处一晃一闪,人便彻底消失不见。 艺高人胆大说的就是如久,蒙上脸换了套不知打哪顺来的衣裳,她故意找着隐匿的气息越发多的地方钻。 老早就想来熙元帝老巢逛逛的人,还不趁着机会好好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也是奇怪,越走越远四周明明越发冷清,可暗处的守卫却越来越多且严密。 如久挑眉不解,难道还真给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大事了? 兴奋地搓搓手,可惜进宫不让带武器,不过没有青锋她还在她的银针和小宝贝们。 拍拍胸前内襟口袋的几包药剂,如久先将腕带从靴子里取出来重新戴好,检查了下面巾确定无误了才吸了口气摸了进去。 这儿的暗卫似乎比刚才那处的更加厉害,她只能越发小心,收敛住气息加快速度。 越过第一波防线,如久抬头望向出现在眼前的大殿,红底黄字上书宸香宫三个大字。 看这名字很像宫中某位娘娘的寝宫啊? 翻身无声无息的进了墙内,殿内金碧辉煌布置奢华,院中的花草皆是珍品稀物,可就是不见人影。 除了暗中守卫的人,不见宫女更没有太监。 静心等待机会的如久,趁着暗中人的换班,动作矫捷如愿的猫进了内殿中。 更奇怪的是,到了内殿寝室这片不说活人,连暗卫都没有,就像得了吩咐不允许谁靠近这里一样。 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如久闪身进去再快速的关上。 转身手腕转动,弹出银针捏在指尖。 奢华的拔步床上,紧紧闭合的纱幔里隐隐有个人影躺着。 侧耳倾听,里面那人的呼吸轻缓几近于无。指尖的银针寒光一闪而过,朝着里甩射而去。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拨开纱幔如久挑眉,暗道果然。 取回银针,望向身下平躺着一动不动像是没有丝毫生息的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精致绝美的五官被一点点从脖颈下蔓延而上的紫红色的红线尽数破坏,只剩骇然的可怖。 搭上她的脉搏,心下微动:竟然用外力药物让她彻底处于假死的状态。还有这种药方? 摇摇头,制止这有些跑题的念头,如久细细打量她,越看越觉得这覆在她身上红色丝线状的毒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种毒,她一定见过,不,是一定了解,是在哪里看见的呢? 电光火石之间,噔的声如久惶然抬起头,再次搭上她的脉。 “竟然,竟然真是蹁跹。” 这是她师傅,李青欢炼制出的毒——蹁跹。 可,怎么会?师傅为什么会给她下毒? 不对,师傅已经过世十三年了,在遇到她之前他老人家就已经在崖底隐居了十多年,这么算来这位当时才多大点? 值得师傅用那么惨烈的毒下给这么小的孩童? 她不信,师傅为人虽然古怪,他们无为谷的人虽然不讲医德仁心,却不会对稚子用这种毒。 还有让师傅去世真正的原因也是因为中毒。她身上的毒是谁人所下,和下给师傅毒的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后打量了躺在床上假死人状态的女子一眼,如久放下手中的纱幔转身离开。 这一切总有弄明白的那天,她不禁紧紧握起拳头,师傅的仇她一定会报,不论那个人是谁她会揪出他并打爆他的头。 悄无声息的离开这处禁宫,如久遁着故意撒下的药香原路返回。 等她再次出现在御花园时,俞谌之正狠狠责备之前跟随着她的宫人。 “俞…谨言。” “九九,你去哪儿了?可是又迷路了吗?”俞谌之提起的心略略放下了些,看着她的双眸带着莫名的光晕。 收到他眼神示意,如久十分上道的飚演技,低着头拉耸着肩膀用细小却又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说道,“嗯,我找了好久的路,腿都快走断了,嘤嘤嘤…” “咳~”差点被她夸张的演技弄崩,俞谌之清咳出声,腰间看不见的地方正被他自己自残似的狠狠捏着旋转,暗哑的声线里是浓浓的心疼—— “很难受?” “嗯哼~要么么抱抱举高高才能好~”这句话用内力传信给他,如久暗自挑衅的看他一眼。 嘴里却还在不断地嘤嘤嘤。 眼中的神色隐晦难辨,俞谌之甩袖将人打横抱起,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群,冷声道,“人既然找着了本世子不予以多计较,不过该领的罚自行去领了吧。” “是,奴婢多谢世子,世子妃开恩。” 抱着人径直的离开,当然没走多远,剧烈咳嗽的某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放下怀中的佳人。 直至休息够了,二人才相携着慢慢出了皇宫。 第155章师傅往事 守在宫门口的玄峥玄峻,看着相携着渐渐走出的两人,躬身行礼后一人打开马车的木门一人快速撩起遮挡下的帘子。 轱辘转动马儿发出嗒嗒的踢踏声车子平稳地驶离宫门。 车内一时之间没有传出半点响动,两人同时陷入沉思中。直至俞谌之率先回神打破了沉默,开口轻声唤道,“九九?” 听闻他的声方才从自己思绪中回转出来的如久不禁抬起了头。 “在想什么?” “在想我师傅他老人家。”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师傅来,俞谌之满眼不解,“怎么?” “在宫中拜见完皇后娘娘后,我偷溜进去了宸香宫。” “宸香宫?那可是宫内禁地。九九你…”不过想到她胆子素来不小俞谌之哑然,再次从上往下的打量她个仔细也没看出什么不妥,才稍安了些心听她的后叙。 沉声将自己怎么进去发现了什么都是简单的概括,着重说了番那个“睡美人”身上的毒。 “所以我很疑惑,师傅的毒为何下在了她的身上。”单手支起下巴如久望了他一眼,继续喃喃细语道,“那个女子她又究竟是谁?” “既然让熙元帝派了这么多暗卫守护,想来不是一般的女子。” 熙元帝本身并不是个多重女色的人,跟先帝庞大的后宫拥有佳丽三千截然相反,到如今宫中的嫔妃也不过三十之数其中一多半还是从原府邸带进宫的老人。 子嗣上倒是每宫正主都皆有所出,雨露均沾从不偏宠哪位,帝后相处也甚是和谐。 且多年来也并没有传出有哪位娘娘重病的消息,这么一位身在禁地又颇有圣恩的女子倒当真显得奇怪。 指节轻轻扣响矮桌,片刻后俞谌之收回了手,“我会让玄岘前去好好查探一番。” “嗯。” 灵光乍现,如久突然想起六年前岩渡村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提起师傅时,祖父得知他的名字时脸上复杂的情形。 “俞木头让他们转道,我想现在回趟娘家。” “好。”没有追问原因,俞谌之应声后直接拨开帘子吩咐了声外面驾车的玄峻,“前去昌平侯府。” …… 沈家众人刚在青松堂用完了晚膳,说了会儿话后才散了回各自的小院。 “这小九儿没出嫁时,心里啊总替她担着心,这出嫁了吧浑身上下是又哪哪都觉得不舒坦。” 望着再次空闲下来寂静的大厅沈继业惆怅的摸了把胡须,长吁短叹的摇头,“真是,哎!我的心肝宝贝蛋呐还在就好喽。” “这不是早上才见过吗,小九儿这才刚走了多久啊。”余氏见他这般不由笑骂出声,不过转过味儿想想也觉得是这样。 老了老了就望着孩子们都能在自己眼前承欢膝下,这人才刚走便想得难受。 屋内顿时响起了老两口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老太爷,老夫人,门房传来了消息。” 与他对视一眼,余氏转头让屋外的人进来回话。 “禀老太爷老夫人,大小姐领着姑爷正往青松堂这边来了。” “谁?小九儿?可是出了什么事?”沈继业唬得整个人跳起来,前刻还在念叨的人,突然调转头回来了第一时间不是高兴而是担心。 “回老太爷这…这小的也不清楚。” “那你还杵在这作甚,赶紧去看人来了没,到哪儿了?” “是,是,小的这就去。”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传话的小斯忙不迭的站起身低头快速退了出去。 余氏跟着站起身,上前走了几步后往外不断打量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他们这突然转头回来,怕是有什么事?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这个时辰他们该是刚从宫中出来吧?” “嘿,你问我?我知道个锤子。”心里焦急的沈继业吹胡子瞪眼,直接爆了粗口。 “你个…”不等余氏骂出声,等在屋外的阮嬷嬷带着喜色进来嘴里说道来了来了。 没等通传的人出声,如久便领着人径直进了屋内,见着正眼巴巴翘首以盼的老人,露出了甜甜的笑意,“祖父,祖母,我又回来了。” “快,快进来。”余氏一把将人搂住摸摸她的小手,身上虽然带着寒气手心却还是暖的想是没有给冻着。 沈继业吩咐人上她最喜欢的蜂蜜柚子茶,转头关心地问道,“可都吃过了吗?” “没呢。”如久揉揉肚子可怜兮兮的扮惨,“它可委屈了,一直在叫唤,说是想吃祖父这的桂花糕呢。” “还能少了你这口吃的?”听见她的话,余氏点点她的脑门笑骂后又忍不住心疼。 连忙让阮嬷嬷她们去准备些拿手的小菜,又吩咐丫头们先拿点桂花糕之类的点心出来让他们垫垫等等。 老伴儿只顾着孙女儿,倒是把孙女婿撇在脑后给忘了,沈继业虽然更想自己凑过去,可显然不能这般失礼只得笑呵呵的招呼他,“谨言你也赶紧坐下喝杯热乎的暖暖身子散散寒气。” “是,祖父。劳二老费心了。”俞谌之恭敬的回礼依言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 …… 等如久两人吃饱喝足已是一个时辰以后。 “祖父,其实我回来就是想问问您一件事。” 沈继业从她进屋开始就一直暗自思量,听着这话不禁正色,“小九儿想问什么?” “关于我师傅的事。”如久见祖父他神情先是一愣后又有些莫名唏嘘,更是迫切的追问,“祖父?能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沈继业沉吟些许时间,方才叹息的点点头为她娓娓道来—— 李青欢何时来的京城,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这个一身桀骜不驯性情古怪的年轻人因为一场突发事故一针活死人的惊天奇事,而被众所周知这件事更是被传得满城沸沸扬扬。 不过他由来低调,这事后无论谁找也没有寻到他半点踪迹,至此只剩传闻不见其人,几番下来时间过去大半年这事才得以平息。 后来不知什么缘故,两年后的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却同样是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火烧了通判徐大人的府邸。 倒是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可这件事也算是恶劣挑衅,官府自是要通缉捉拿,可这时早没了他的半点人影。 对于他这个举动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因为寻仇用意警告,也有人说他是与徐家小姐情投意合却被棒打了鸳鸯自是气不过。 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有当事人清楚,只是那场大火后,李青欢再未曾在京城出现过,而徐家的两位小姐则是无比突兀的在一年后,一个香消玉殒一个匆匆入了宫。 “祖父,那位进宫的哪位徐家小姐,如今在哪?” 整个故事不长且被沈继业说的极其简洁,听完后稍稍有心的人都能知道这内里怕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道道。 没想到师傅还有这么段往事,或许情史更准确? “徐家大小姐,也就是当今的皇太后她老人家。”沈继业意有所指的看了孙女儿一眼。 祖孙俩的默契让如久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能以一个小小通判之女的身份走到今天,想也能知道这位当朝太后她的不简单。 只是她,会是师傅曾经的意中人?如久兀自摇摇头,如果真有一位是她直觉那位死的蹊跷的徐二小姐怕最有可能,没有为什么。 “九儿为何突然问起这些?”沈继业联想到她今日刚从宫中出来,挑眉暗道:莫不是在宫里发现了什么? 可皇太后人在佛恩山吃斋祈福尚未回宫,远在千里又怎么会? 没有隐瞒将宫里发生的事,她的发现一一告诉他,顺便说了那奇怪女子身上的毒与他师傅的关系。 第156章忧虑 今晚的夜空中,没有明月也没有星辰,只有薄薄的云雾点缀黑幕。 掌了灯的屋内,拉长了几人的身影印在墙上偶有跳动。 沈继业听完她的话点头,“看来无风不起浪,传闻怕是不假。那个禁地的女子多半是当初传言的那孩子。” “祖父您的意思是?” 一脸懵逼的看向他老人家,如久不敢置信祖父言语中透漏出来的意思。 师傅还有这本事?啊呸,呸… 关注点应该是,如果这是真的师傅怎么会放任那个孩子不管? “你师父怕是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在世家中女子未婚生子是多大的丑闻,先是闹出了私奔后又…连她的死怕都不是简单的意外呐。 沈继业将有关当年的传闻尽数道来也说了些自己的猜测。 李青欢确实与徐家二小姐私下订了终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本已经私奔的两人又回转了徐府,徐二小姐当场毁约李青欢怒火烧府。 后一年,徐二小姐秘密产子血崩而亡。进宫参选的徐大小姐同年备受皇恩身怀龙种,次年诞下当今而后秘密将那个孩子带进宫抱养。 如果事实真是这般,皇太后当年既然抱养了这孩子,真出于心疼妹妹可怜孩子的心理又为何一点消息都不传出来,让她当着无名的鼠辈那样活着? 还有,师父的毒又怎么会用到自己骨肉的身上? 除非,她一直没安过好心,而毒是她从师傅身上得到的再转头下给了那个孩子,这才符合逻辑方能说的通。 至于理由,嫉妒?暗恨?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真相具体如何,总有一天她会都弄个清楚明白。 …… 告别了祖父祖母,走出青松堂时天色已是很晚。不想再折腾的如久与俞谌之商量,准备今夜就在如意苑宿下。 还是上一次大婚时来过,以当时的心情俞谌之自然没有好好打量过她的闺房,如今再来自是用心留意。 不同于别家小姐的喜好精巧漂亮,雅致夺目的装扮,她的屋内简单明了,除了床和梳妆台等必要的家具,其它装饰性的用品很少。 俞谌之摇头,最多的尽然不是装着各类药丸的白瓷瓶,就是大大小小的酒葫芦,还真是别具一格。 “怎么?一脸很难言的样子。” 顺着他的眼神看到角落储物架上满满当当的各色酒葫芦,如久得意的一笑,“有没有很壮观?” “的确。嗯,倒是个很特别的嗜好。”俞谌之抿嘴失笑,当真是个小酒鬼呀。 “这就对了,要得就是与众不同嘛。”打了个响指,如久来到柜子前一一爱惜地抚摸它们。 这些葫芦除了少数是买来的,大多数都是哥哥们的亲手杰作。其中二哥三哥的手艺最好,最差的竟然不是七哥那不靠谱的而是四哥。 扬起温暖的笑意,这些都是哥哥们给她的礼物,也是满满的疼宠浓浓的爱意呢。 “对了!” “怎么?” 余光瞥到开着窗户的院外,突然想起什么的如久,没有回话而是直接拉起他的手就将人往外带。 院中有颗百年的银霄树,树干粗壮枝干繁多,不开花只结果。每每夏末时期,绿色的树叶便会变成银色,夜中会与天上的明月星辰银光交相呼应,甚是神奇美丽。 当初四哥将它移栽来时,欣喜不已的她在那年的夏末,第一次见过那梦幻神秘的景色后一时兴起,在树下埋下了几坛子美酒,开玩笑的说是等哪天出嫁就取出来当是女儿红。 七哥还一直追问什么是女儿红,自己当时是怎么忽悠来着? “当然是女儿家红着眼流下的泪酿成的美酒咯。” “噗嗤~” 这般脑残的解释,傻傻的七哥还信以为真了,也不知他的男儿红酿的怎么样了? “九九?这是作何?” 望着手中分到的小锄头,俞谌之抬头看着她,“松土?挖东西?” “挖好东西。” 蹲下身子如久敲了敲土地,将他拽下来后指给他看,“喏,对着上面有这个星星符号的开挖。” “嗯,明了。” 没多久,当初埋下的几坛子酒就被两人全都挖了出来。 拍开其中一坛子上的泥封,馥郁香醇的浓烈酒香便迎面扑来。如久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比以前的更加香浓了,果然酒还是得埋藏几年。” “喝点?”扭头看向同样双手脏兮兮的人,如久笑得分外可爱。 “夫人的邀约,某自当舍命相陪。” “走吧。老地方~” 一手抬起一坛子酒,就准备往屋顶飞的如久被他阻拦制止,不由转头挑眉道,“怎么?” “总得先清洗干净了吧,小花猫。”俞谌之无奈摊手示意。 “呀,还真给忘了。”小花猫?她脸上难道也有?如久拿肩膀蹭了蹭脸颊,果然衣服上黑了大块。 快速清洗完,带上酒坛,迫不及待的飞上了屋檐。 当一口美酒下肚,她才喟叹出声满脸喜滋滋。 “俞木头,你说那个人会是我师傅的女儿吗?” “不知,不过从祖父的话推测怕是十有八九吧。” 想到师傅一人在崖底隐居生活那么多年,明明医术高超却放任自己的毒不管,直等着毒发,死时除了她当时这个四岁的小丫头,孑然一身,甚至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位至亲之人。 俞谌之见她面上哀恸知晓怕是又想了师傅,心底微疼,抬手覆上她的发顶揉了揉,“如果她是,九九打算如何做呢?” “不知道,我想我会吧。” 出手救治? 如果确定那女子的的确确是师傅的血脉,她定会出手救治,毕竟这是师傅再世唯一的血脉了。 不过也仅是如此,她和熙元帝想来牵扯很深,因为她的原因能让他们之间化干戈为玉帛?想来也不太可能。 不过这一切都还得等查清楚了再说。 “别担心,既然做了必定会留下线索痕迹,一切会弄明白的。” “嗯。我知道,也没有担心就是有些心烦。” 是的,心烦意乱。如久仰头灌下满口酒水,不顾水渍打湿了她的衣襟。 离开那个她获得新生的地方,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我想回去。” 想回那处崖底,想回…二十一世纪,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好,她想知道夜宵,醒醒两人过的如何? “我陪你去。” 不想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莫名伤感也莫名的遥远。俞谌之握住她的手言语还是一如既往平淡,却不难听出里面的郑重其事,“无论去哪,我都陪你。” 风吹乱两人身后的青丝,彼此缠绕飞扬似不分你我。 嘴角含笑用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俞木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是只要是你的妻子对谁都这般?” “因为你,只是你。”俞谌之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的回答。 “呵~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如久摇摇头,手同时用力将他的脸狠狠往两边扯得变形,才满意的松开拍了拍咧嘴笑道,“难道你没听人说过,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吗。” “嘴是骗人的鬼?”俞谌之摇头否定,双眸里渐渐浮现瑰丽的斑斓色彩,“九九尝过的,它是吗?” 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蔓延,散开,鼻间的酒香不及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松香,只是闻过就在了心上再难忘却。 “啧~好像忘了呢。” “那,要不要我帮忙让九九好好回忆回忆?” “有何不可?” 嘴角扯出的笑意还来不及绽开,甚至还没开始主动出击。俞谌之整个人就被她强行拥入怀中… 枕着她的手臂,看着她越来越靠近紧闭着眼的小脸,微微嘟起的红唇,真是——满心哭笑不得。 这般霸道却又可爱的人儿。 同样轻轻闭上眼的俞谌之心中疑虑,下次也该是让他,反客为主了吧? 第157章千金阁 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儿莫过于三街六大坊间。 北金华、东连江、西雨凇三街位于腹地最中心,以绝佳的地理位置优势形成了黄金商业片区,哪怕只是三街的街尾店铺门面对比城中其它地儿都是高的离谱,也是贵得稀有。 连江街尽头,沿江一片是京城有名的花街不夜城姝丽坊间。而雨凇街尽头则是最大的各工艺坊间。 千金阁便开设在了三街交汇的丁字路口金华街上。 作着一身贵公子打扮的如久带着小枝若晴出现在街头。 随着人流涌动混迹其中的三人一个错眼的功夫便彻底的消失不见,没了半点踪影。 千金阁前面是临街三层楼高的铺面,背后有座隐秘在假山高墙中的一进小院。 进入院中,房间内里布置的犹如药堂,三面墙上都是整体打上顶的货柜,一屉屉的小柜子上写满了各种药草名称。 中心位置则摆放着大型的两张长桌,一张上放置了各种制药工具,另张则堆满了各种空置的小瓷瓶。 三人来到北边的那面墙边,小枝上前伸手触碰机关,整体的墙柜霎时缓缓打开一分为二,出现了条可供两人通行的阶梯径直往下。 依次进入步上台阶,随着柜子再次合拢的声,就着墙上照明的石台烛光,没有停留的徒步往下走直到进了最里面的密室。 三十平大的屋内,除了供人坐的桌椅,墙上全是钉放好挂得齐整的小木牌,每个木牌上都绘着千金阁的徽记图腾以及字母。 这种木牌是属于特殊定制,徽记图腾更是稀有复杂的千叶莲藤,两相叠加很难仿制。 这些都是以另种方式交易丹药后留下的凭证,一式两份。 六人位的桌前已经坐了一人,也不知等了多久,面前的茶水早没了青烟白雾冷却了。 听着声响回过头来的人,身着湛蓝色的长袍,挽起的长发只用根雕琢简朴的玉簪子别住,两鬓边各留着到眉的刘海。 五官清丽秀气,自带一身浓郁的书卷气。见着来人后带笑的眉眼间让他刻意营造的清冷气质瞬间消弭,变成了邻家小弟的随意亲和。 “小姐安好,姐,小枝姐,别来无恙。” 正是入朝为官三年,以十四岁弱龄一举拔得当年桂冠闯入三甲,被钦点探花郎的杨若曦。 进入翰林院从正七品的编修,在没有前人的朝堂仅用了三年时间做到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年前因为救驾有功而调往刑部升为正五品郎中。 以十七岁还未及冠的年纪能走到这步,可见他的心性与手段皆是不凡,且简在帝心曾被熙元帝亲口赞誉称其未来可期必将大有所为。 自熙元帝在位后尤重文风,各家书院如雨后春笋的大肆开办,文人学子每年呈现几何递增,一时文风鼎盛。 朝中自然也随着在位者的风向走,重文轻武之下,文官与武将两方不由形成对立两相抗衡,矛盾不断激发且在皇上的偏袒纵容下越加难以调和。 形成如今朝堂文武两官不相交不往来的极端相处模式。 若曦为文官又走的是孤臣的路子,沈家又为武官头首之一。是以若没有大事他们都是操持私下秘密联系。 上次的见面还是在年前,那场以命相搏出的护驾功劳,若不是如久秘密前去正好到的及时,他怕是早没有了命享。 那次是他们几个第一次面对那般暴怒到极点的如久,也是头次那么清晰的明确她一直所说的,以他们各自的性命安好为底线的认真与郑重。 各自心里汹涌澎湃的感动不必多说,从那以后,四人皆是小心谨慎不敢再有任何冒进,也不再存有丝毫侥幸的心理。 …… 可想而知当收到若曦有事相商求亲见的密信后,如久等人的诧异与急切。 不过现下看来,从他的神情言语中倒没有觉察出什么事态紧急的样子。 如久神色微缓心中的紧迫也跟着往下降,恢复从容的她不紧不慢的走到桌前坐下。 难得看到弟弟的若晴难免有些失态,忍着许久眼中的酸意还是没能将眼泪给锁住,只得扭头胡乱擦拭了把。 知道小姐等会儿定会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所以彼此对望一眼温情脉脉的相视一笑后,紧跟着来到桌前坐下,先说此次的要事。 “小姐,宫中那里的消息有了进展。” 帝王的疑心向来都重,熙元帝更是个中翘楚,虽然他背景干净出自寒门且并未有任何站队的党系,又加上护驾之功才取得了那一点信任。 自升迁了刑部,若曦更是谨小慎微,不骄不躁的做事办差,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才真正走进帝心委以了重任。 这次算是对他的考验可也是给予的机会。 自打知道小姐在打探宫中禁地那位的消息,他就有留心观察谨慎的查探,不想熙元帝竟然将这事交给了他来办,真是想瞌睡便来了枕头算是给他大开了方便之门。 “自皇上将宸妃中毒的事交给我来查探后,我便将有关她的来历消息顺势给查明了清楚。 宸妃是皇上的表妹,也就是出自皇太后娘家的徐家。因为宸妃未上皇家玉蝶,宗人府也不曾留有任何有关她的来历信息,加上皇上明里暗里的保护隐藏,宫中真正知道有这么位主子的人很少。 根据曾照顾宸妃的老嬷嬷所述加上多年前所留下的证据,都表明了这位的确是当年徐府已逝的二小姐所出。 不过她究竟是不是李神医的血脉,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不过小姐的推测怕有近七成的可能性。 知道那件事真相的人,差不多都过世了,除了当今太后和她身边的老人怕是没人能为之解惑。” 果不其然,那位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师傅的女儿。叹了口气如久点头表示了解,“熙元帝让你务必查明当年宸妃中毒的事并给了期限,你可有什么进展。” 若曦苦笑摇头,陈年旧事不是那么容易查的,先帝在位时到如今宫中服侍的宫女太监都不知换了几茬,且还只能秘密走访调查无疑是难上加难。 轻掸了下袖口,如久眼中闪现的光忽明忽暗,“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道参谋参谋,往后宫最大的那位头上查查。” “小姐是说…”皇太后? 收敛起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诧,若曦暗自思量心中过了数遍,感叹小姐她的心思敏锐,或许他从一开始查的方向就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次就为了这事?”如久挑眉脸上似笑非笑的问道,“可还有什么终身大事之类的需要我们几个做姐姐的来帮你把把关?” 若曦顿时身体一僵,面上难得泛起窘迫的红晕,抬手作揖嘴上告饶,“小姐,还请高抬贵手放过。” “噗嗤~”见弟弟这样,若晴不但没有帮腔反倒还乐见其成。毕竟他年纪不小,家中又没有长辈可以为他们操心的,小姐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了。 “姐。” 无奈的摇头,若曦想到那个有数面之缘的娇俏女子,不由心头晒然,“若真需要,我定会开口的。” “是如此最好。”毕竟是他的感情私事,就算听闻了些也得他自己愿意开口才行,如久自是放过他不再拿这事逗弄。 暗松了口气,若曦不动声色的快速转了话题,“对了,小姐。皇上最近频繁找云大人进宫,今日云大人便带人秘密离京。” “哦,可知是什么事?” 云千阳作为禁卫军统领,熙元帝左膀右臂是为真正的心腹竟然这时离京,定然会是个不小的事。 第158章再遇林远致 “云雾山?”手指轻扣桌面略略思考了番,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如久摇摇头暂且放弃,见事情已经说完知晓他们姐弟难得见上面,率先带着小枝离开留给二人独处的时间。 出了密室在药房中捣鼓了会儿药草,半个时辰不到就见若晴一人走出了暗门。 “怎么不多说会儿?”如久闻了闻手中刚制成的药丸,见她眼角微红脸上却带着笑不禁问道。 “小曦他还有要事在身,又不好在这儿久留,该说的都说了我就不多耽误他了。”若晴笑着解释,还有没明说的一点自然是不想让小姐她多等。 “那正好,也快到了与俞木头约定好的时间。”将手中圆滚滚还有些发烫的药丸交给小枝,如久洗洗手说道,“我们也走吧。” 小心的将药丸装进瓷瓶中,再塞好木塞子。小枝这才点头和若晴一起应是,举了举手中的瓷瓶开口问道,“小姐这个?” “你拿着玩吧。”不过是灵光一闪的偶来之作,还需要完善,这小玩意儿用来整蛊还挺有意思。 小枝连忙应声眉开眼笑的将瓷瓶仔细收好,方才跟着她们的身后走出了屋子。 出了小院绕上了街头,被阻隔的熙攘喧哗再次传来,突来的嘈杂让如久眉头轻皱,走了阵子才平复下心底的燥热烦闷。 出府前,与俞木头说好,等他们各自忙完便在路口的品茗居碰头会面,届时等用过晚膳四处逛逛后再一同回府。 品茗居占据这路口最好的位置之一,背后靠山来头自然不小。看俞木头当时的神色熟稔的口吻,这处产业应该多少跟他也有些关系。 “敢问公子可有订座?” “白露。” 小二听闻立刻恭敬地问道,“可是九苏公子?” “正是。” “公子还请这边走。” 白露包间设立在顶楼,是楼上唯四包厢的其中一间。 当走完长廊路过其中半敞开房门的包间,不期然的与正对大门临窗而坐的人对视上。 两人的眼中同时浮现诧异,各自颔首示意后,如久没有停顿的离开去往旁边的包间。 刚在房内桌前坐好的如久将将脱下面具,房门便被人轻声叩响。 望着小姐看过来的眼神若晴点头,转身位于门后开口问道,“何事。” “敢问里面可是九苏公子?”门外的人沉声问道,却并不等里面的人回答,而是再次开口,“我家世子还请公子能移驾前去一叙。” 听到来人的不客气若晴不禁柳眉紧蹙,转头看向自家小姐静待她的吩咐。 “呵~”一声冷笑出声,如久压低声线比他更为嚣张,“林世子若是求见还是亲自上门方才能显得有诚意。” 门外许久才再次传来有别于之前那道男子的声音,“如此可能显出某的诚意,九苏可否赏脸一见?” 覆上面具再次戴好,如久对若晴点点头。 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 站在门外的林远致像是早有预料她的无礼,不在意她是否起身相迎反而带着满脸的笑意,甚至从容半点不觉尴尬气恼的走进屋内。 “九苏,许久不见。”自顾自的打完招呼,不失优雅的坐下。 若忽略不计他眼中不时别有深意的精光还是那般令人厌恶,不失名门贵公子的气派架势与温雅俊秀的纯良外表倒还能让人看得入眼。 可惜,他人就如初见时那般,或许比那时更善于伪装,毕竟一别经年总得有长进不是。 与九苏公子打过交道的人都有感触她的着实不好相与,为人桀骜且还过于古怪。 是以,也算打过几次交道的林远致见怪不怪,兀自拿过桌上的茶壶斟上两杯,“某为家弟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向九苏陪个不是,之前清风明月楼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才是。” “代为赔礼道歉就不必了。若林世子是为了老侯爷的病前来,抱歉,恕我直言有能无力。” 林远致眼底深处不禁划过一抹阴鸷狠厉,面上的笑容却越发柔和,“九苏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没有错过那抹隐晦眼光,如久嘴角勾起大大咧咧的讽刺幅度,口中更是越发不留情。 怎么办,她偏偏就喜欢看他们这类人,心底明明恨得要死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大胆!”林远致身后的人刚跳出来大喝出声。 门外紧接着传来一声更大声的怒喝。“放肆!” 抱剑怒喝的人正是玄岘,让开身形身后走进的人自然是姗姗来迟的俞谌之。 “本世子还道是谁,原来是平乐候世子。”一改面上的平静无波俞谌之清冷的眉眼中满是狷狂,“怎么,在本世子的包厢中挑衅威胁我东鸣王府的贵客?” “俞兄言重,不过误会一场罢了,下人不懂规矩失礼了。”林远致眼中涌起怪异的神色,自知眼下不是再说事的好时机,顺势起身告辞。 现在最重要的自然还是祖父的身体,再次打量他们二人,林远致转身不再多言的离开。 九苏,沈如久这个早夭之人成为现世最大的变数,若她能… 至于东鸣王世子俞谌之? 林远致浮现一抹冷嘲,何必与将死之人计较,东鸣王府只会比平乐候府落败的更快。 …… “九九,没事吧。” 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如久摘下面具没有回他的话,满脸阴沉如水,黑得快要滴墨。 “怎么?”俞谌之握住她握拳的手紧紧包入他的大掌中,“可是因为林远致?” “真想把他眼珠子抠下来捏爆。” 临走之前他看自己的那眼火热中满满的势在必得,视自己为禁脔般真叫她恶心。 而他看向俞木头那眼更让人生气,竟然如同看一个将死之人,充满高高在上的怜悯。 知晓她眼神,不,是六感都几为敏锐,俞谌之知道她怕是看出了什么,能让她这般生气再联想她说的内容。 眼中突然涌起浓烈的冷意与杀气,俞谌之回首看向门口。 “玄岘。” 门应声快速打开,玄岘抱剑单膝下跪。 “先将林远致套上麻袋暴揍一顿留口气再带去情伶馆。” 听完命令的玄岘冷漠脸直接龟裂,心底默默重复了遍内容半响后才麻木着脸领命应是。 “噗嗤~哈哈哈哈。” 而同样听到这话的如久,小脸瞬间阴转晴,捧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可能消气?” “哈哈…你,你也太损了…” 情伶馆那是什么地方?一个正常男人若是去寻乐子的倒还好说,若是成了被压的那个… “不过,那个馆主敢得罪平乐候府吗?”如久揉揉笑得有些酸的腮帮子,疑惑的问道。 俞谌之摇头向她解释,“那是玄岢负责的地方。只管得罪,万事自有我担着。” 如久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耳边还有布灵布灵的配音。 “怎么这般看着我?”俞谌之被她直直盯着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的背后寒毛直竖,不动声色的悄悄移了点位置,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脸又到了她的魔爪之中被肆意蹂躏搓弄。 俞谌之哭笑不得,九九这究竟是怎么形成的特殊嗜好啊? 心情明媚的如久看着手下渐渐泛红的俊脸,悄咪咪觉醒的丁点儿良心让她大发慈悲终于舍得松开,放过了他。 “俞…无突…” 小脸突然被他两只大手左右捧住,如久顿时傻眼:该不是想还回来吧?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手中软嫩润滑的触感让俞谌之心头剧震,那因为挤压而嘟翘起的红唇分外可爱诱人。 “开心了?”低沉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现在该换我来了…” “唔~” “呵,九九乖,闭眼。” 他的声音带有未知的迷惑性,让这刻的她尤为乖巧听话无比顺从的缓缓闭上眼睛,长长浓密的睫毛却不由微微颤抖。 …… 第159章云雾山 按理说被人闷了闷棍又丢进了那伶人院百般折辱,即使不立马将仇人找出来报复,也得在家多待些时日养伤平复心态吧? 不过两日的时间,便从九离阁中传来了有关林远致的任务下单:云雾山,除厄果,赏金万两黄金。 望着手中的密信,如久神色莫名。 这云雾山先有熙元帝派人秘密前往,后有林远致这般大手笔的悬赏。两拨人不会都是为了这叫什么除厄果的东西? 医书典籍她也算看了不少,这除厄果还真没有听说过,莫不是非常稀有,电视总说的皇家密典记载的那种东西? 突然来了兴趣的如久摸着下巴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地踱步,越想越想去一看究竟,毕竟是他们两方都想要的,那怎么好不参上一脚? “秋梨。” 守在屋外正坐在屋檐下绣着花的秋梨,闻声儿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边快速的走进屋边口中回复道,“小姐…” “不是说好了,在王府要叫我世子妃?” “是,世子妃,奴婢这又给忘了。”悄悄吐了吐舌头,秋梨恭敬地福礼,“世子妃您吩咐。” “去前院问问,世子爷回来了没有,若回了请他过来一趟。” “哎,奴婢这这就去。”秋梨没敢多耽搁,听了话立刻躬身退下小跑着去了前院。 夏梅这时正好和春桃各端着木盘进来,“世子妃,早膳您没吃多少,奴婢去做了些您喜欢吃的点心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您给赏脸来尝尝?” 鹅蛋形的小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微微露出嘴中两边的小虎牙更显得俏皮可爱。 没有拂了她俩的好意,如久笑着点点下巴,“行,总不能让咱小梅子白忙活了。” “世子妃,奴婢可也是有帮忙的哦。”春桃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凑趣的说道。 “是,也不能忘了咱小桃子。” 四色不同的小点心,精致小巧的造型,每碟摆放的不多只有四五块的样子,别说只是看着闻着香味儿就挺有食欲。 捻起一块粉白色桃花状的,一口将它整个的直接含进嘴里,软糯适中香甜不腻,如久对着夏梅竖起大拇指以示夸赞。 这丫头的手艺随着时间过去倒是越发显得不得了了,可见平时没少钻研。 “世子妃,怎么不见冬橙那小妮子呢?又跑哪儿去八卦了?”春桃望了几眼屋里屋外都没瞧着那丫头,眉心不由紧皱。 小姐她人好心善,只要没有触犯她订下的规矩都挺好说话,从没有像别家那般不拿奴仆当回事。 她们四个中就属冬橙天生爱热闹喜欢打听各种八卦,小姐也向来惯着她,可也不能这般办事正当着值就溜得不见人影? “可别冤枉了人家小橙子,这次她可没闲着去打听八卦。是我让她去库房清点些东西。” 咽下口中的点心,擦了擦嘴角边的碎屑,如久摇摇头春桃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过刚直责任感更重,明明同样十三四的年纪,她却一直过于老成。 挨个将四中点心都尝了口,前去传话的秋梨倒是超额完成了任务领着人直接回来了。 挥退她屋里的几个丫头,俞谌之来到桌前坐下,温和的开口问道,“九九,找我可有什么急事?” “嗯,俞木头你看看这个。”如久拍拍有些黏糊的手后从袖子里掏出之前的密信递给他。 俞谌之没有着急去接过,而是先从内襟口袋取出方帕,握住她的小手一根根仔细的为她擦拭干净。 完后才拿起刚放在桌上她递来的东西,动作优雅的掸开纸张,内容不多他很快就看了个清楚。 “九九心中可是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云千阳此行去往云雾山的目的和林远致悬赏的内容怕是一致。” 俞谌之点头赞同,他与她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九九可知道除厄果的用处?” “看你的样子,你知道?” “嗯,我曾听觉空大师提起过。” 觉空作为得道高僧,太师傅身为前朝的国师府,自是知晓皇家的密史记载。 相传云雾山每百年会有一株奇果成熟,能解天下所有奇毒。 觉空大师曾对俞谌之说过,若是能得到它他身上的毒便能无忧。 这些年因为身上的毒,他也曾派人打探了解过这种果子,可是世人知道的很少,有关它的消息自然也是不多。 而熙元帝知道并不奇怪,可林远致又从何得知?他要这果子又是为了什么? “不会因为他的祖父,既然除厄果是用来解毒,药不对症,得到了它对于林老侯爷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作用。” 边说边想起了前日见他时,临走前他看俞木头奇怪的那眼,像是带着某些先知先觉的优越感。 难道——这个货是重生的? 诧异后如久又觉得不甚奇怪,她都能魂穿过来,别人有个这样的离奇际遇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他此刻的行为倒有些能解释的通了。 禁宫的那位怕是急需这枚果子,而他的上辈子定是有人得到了这枚奇果并救了人,或许因为它得了天大的好处?所以,他想截胡。 不过通过他不慌不忙的行为倒是可以推测,他是在等着得到那个果子的人出现? 那云千阳这次的行动最大的可能是铩羽而归,一无所获了。 脑子里快速的运转想了许多,可现实中也不过只用去了一点时间。 如久停下思考,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对那枚果子有想法。” 她本身就拥有很多神奇的果子,现在得知世上还真实存有这么个奇物,自然很想看看,它跟自己的神奇果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换而言之,即使不是因为这个,她也单纯的并不希望林远致那个人得偿所愿。 “所以,想什么时候出发?”对她越来越了解,看她的表情俞谌之就能猜到她内心的想法。 对于他们能快速拥有这种默契感,两人都觉得的心情很是难言的美妙。 “立刻,马上。”眨巴了下眼,如久笑容满面的回答。 霍然起身拉住她的手便直接往外走,俞谌之轻笑,“那便即刻就出发。” …… 云雾山在京城几百公里以外,位于怀阳府城境内,因为其一年四季终日云雾缭绕而得名。 那方的百姓口口相传,在云雾山最深处且最高的那座山顶住着神仙,用高绝的仙法阻隔世人的探知并用意警示凡人不可轻易入内,凡是踏入那地儿的人都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的,定是他们无视戒告才得罪了仙人丧送了小命。 多年以前山外的几十里处还有个不到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不过因为这仙人惩罚丧命的事,死了几个村名后不得不尽数搬离去往别处定居。 自此云雾山方圆百里内再无人烟,就是再活不下去的人,或者资深的采药人都不会前往踏足。 如久等一行人赶到此处,越是听闻这些当地人的传说,越是对云雾山充满了好奇。 万事准备充足后,由那处废弃的小村庄的背后进入了云雾山。 “九九,这一路你可千万别单独行动。”俞谌之十分担心她路痴的属性,就怕一个没看住她人就不见,到时再给迷路了。 “这般不放心,不如你将我捆起来好了。”如久伸手出没好气的说道,这才进来多久啊,这话说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知道自己路痴,这不是有乖乖紧跟着他们,没有出过他的视线范围内吗。 本是开玩笑的气话,不想望着她伸出来的手,俞谌之眼前一亮,觉得这主意着实不错。 第160章进入 “嘶嚓~” 将衣摆处撕掉一条长形的条状,在她满眼惊愕中快速的将她伸手的左手手腕上缠好打结,而另一头则是系在自己右手手腕上。 “你,俞木头真是可以的啊。” 被他这一举动气笑的如久,看了看手腕处的布带子,突然扬起被系的那只手用力往自己这边扯,将他拉过来后二话不说的锁住某人的脖子。 “信不信我就这样带着你走?” “噗哧~” 围观群众皆是忍笑的辛苦,默默垂着头拼命耸动肩膀。 任她闹腾的俞谌之十分配合的弯着腰,将头乖乖的缩在她的臂弯中。 “很好笑嘛?” 带着浓烈警告意味,如久压低着声线透漏着无比危险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向众人。 同时打了个寒颤的吃瓜群众纷纷别开视线并且齐齐摇头。 只有些慢半拍的苏米还在傻乎乎的乐呵着,当对上小姐的扫射过来的眼神方才彻底禁了声儿。 “看来,我还得将你和若晴的婚期退后段时日才好。”如久看着苏米的方向,对着他笑的意味深长说道,“你觉得怎么样啊,大米?” 顿时傻眼的苏米不由哀嚎大吼道,“啊?不要啊小姐。我错了!” 惹得一旁的若晴红了双颊,忍不住啐了他一口:“还真是个大傻子。” …… 轻松欢乐的氛围在正式进入云雾山范围后戛然而止。 林中渐渐涌现的白雾,丝丝缕缕随着风悄然而至,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的如久当即出口提示,“闭气,退后。” 听闻这话的大伙儿,反应都不慢,立刻闭气运起身法快速飘离这块白雾范围。 拉住俞谌之的手来到安全范围后,如久将身后的背包解下取出里面的药瓶,将破章丹倒出一人一颗的分发下去。 “这个白雾有毒?”俞谌之一口将她递过来的药丸吞下后不解的开口询问,这白雾莫不是有毒的瘴气? 也可以这么说吧,如久点头解释补充道,“嗯,是有让人致幻的效果的迷雾。” “致幻?” 难怪村民误进了这里都再出不去,吸入了迷雾在这荒野深山鬼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 “大家小心,这云雾山有些诡异。”总不会无缘无故的产生这些有毒的气体,如久凝气再次出言提醒。 “是,世子妃。”“是小姐。” 白雾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浓稠,虽然服用了破障丹白雾中的毒素对他们没有什么效果,可却实打实的阻拦了他们的视线。 近在眼前的人,身形都开始隐隐约约起来,能见度不到了一米。周围全是雾茫茫的白色一片,大家彻底迷失其中再没了方向。 十指紧扣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即使掌心中被汗水打湿有些粘稠的不适,俞谌之也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有东西。” 停下脚步,如久制止大家的盲目前行,待所有人都消了音她方才闭上了眼静心的侧耳倾听。 隐匿其中的东西气息几近于无,若非如久超强的六感怕是很难察觉发现。 手腕转动瞬间弹出一把银针,几呼吸时间后,徒然睁开了双眼如久出手快速的朝着白雾中的某处方向甩射。 “砰——” 不远处传来某东西应声而倒的响动。 风再次吹来,终是吹散了些面前的白雾。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们周身的环境开始清晰的引入眼帘。 首先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没有动弹的某种动物,它似狐似猫,长长的毛发尾端向外卷翘,尾巴细长又显得蓬松,是个外表颜值很高的家伙很能讨女孩子喜欢的毛茸茸。 “这白雾跟这小东西有关?”若晴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天下还有能口吐白雾的东西?简直是不可思议。 “白雾跟它没有多大关系,不过雾里的致幻毒应该是它所为。” 这个小东西看着不大,倒还挺能耐。如久感兴趣的多望了几眼,手被人轻轻的摇晃让她不禁回头。 “九九若是喜欢,要不带回去养着玩?”俞谌之记得妹妹秀儿虽是个野小子的性子,可都架不住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想来九九也该喜欢吧? “嗯,确实要带回去。” 果然是,俞谌之刚扬起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败给了她接下来的话中。 “不过,不是养着玩。我得拿它好好做个实验。” 只猜中其因没有预料着结尾。 呵,俞谌之心想看来还得再多努力啊。 …… 走至半山腰的位置后,天已经是擦黑。 他们自是决定就在这处有水源的空旷地带休息,等明日天亮后再登山顶。 生火,扎营,除了巡守的几人其他众人都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如久与俞谌之两人则是来到那处的小溪边上。 这处溪流水势平缓,应是属于深山中的山泉水温度十分冰凉,口感也很甘甜。 蹲下身准备洗洗手的如久,一扯便带动身旁的人。没好气的瞪他眼,“蹲下呀俞木头。” “九九这水太凉,等会儿用温水再洗可好?” 看着水面上不断腾升的雾气就能知道这个水温,姑娘家还是少碰这些冰寒之物的好。 是以俞谌之话里虽带着商量的意思,可口吻却很严厉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倒是没有不识好歹的生气,如久起身站起,望了眼还是黏糊的手心,“既然你不让我用水洗,那就先用你的衣服擦擦?” 知道他有轻微的洁癖,如久却还是故意这般捉弄的开口。 “呵。”俞谌之轻笑后,没有犹豫的执起袖口塞进她的手心,“九九都这般听话,只是衣服又有何不可?” “啧~肉麻兮兮。”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心底浮起的甜意比她吃过的任何糖都来的美味。 “还有更…” 将未说完的话全数咽下,如久眯起眼两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拉扯。 自以为会意的俞谌之,配合的低头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脸刚凑近就被她无情的推向一边。 “?” 俞谌之挑眉,这细看之下才发现她此时整个人的关注点在他的身后。 不由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除去近处的溪水还有树木,远处和半空中飘荡的白雾,他并没有什么其它发现,不明所以她为何这般严肃,“九九怎么了,可是发现什么了?” “俞木头你看得见那溪流尽头的地方吗?” 她要是没看错,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亮光,是匕首的反光。 再次依着她所说的眺望,俞谌之眯起眼,除了那些依然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距离太远他的肉眼… 心底不由一跳,下刻又恢复过来。晒然,她的特别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即使有太多的难以解释,可是,那又如何? 只要她是她,她还是她,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坦然接受,哪怕她有天告诉自己说她其实不是人。 “九九,我没有发现什么。”回神的俞谌之收回视线对着她摇头,表示真的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走,去看看。” “等等九九,先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拍了拍脑门儿,如久指了指方才发现亮光的方向开口解释,“我好像看见那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人。” “嗯?” 有人?要知道,他们进山来前云千阳已经出了山回到了怀阳城,这消息准确不可能有误,那除了他们还在谁进来了云雾山? “会不会是九离阁接任务的猎人?” “不可能。” 既然决定亲自来云雾山,如久自然让苏米暗中做了手脚,九离阁林远致发布的任务对外显示的是已接取,可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挂出来真正的任务内容。 所以,那伙人又是谁呢? 第161章抢夺 发现不对劲后,俞谌之安抚住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前去一探究竟的如久,情况不明之下,以防万一还是让玄岘他们前去查探清楚再做打算。 玄岘领命后带着另外擅长追踪隐匿的三人迅速朝着那处而去。 夜色降临,等待了将近一个多时辰,他们两人才去而复返。 “主子。”玄岘将他们的发现一一回禀。 原来他们沿路摸过去没多久,确实发现了另一伙人的存在,大约有七八个人穿着打扮瞧着像是一支经验丰富的猎人小队。 “猎人小队?” 看来消息还是传出去了,不会是林远致那家伙做了几首准备吧? 自成立了九离阁后,江湖中才兴起了另一种职业,名为赏金猎人。是专以接取各种任务完成后领取高额奖励为生的人。 当初如久觉得九离阁接取发放任务的性质,取的这个名称尤为适合他们。 之后陆续有杀手组织学着像九离阁那般操作转型,是以让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得到广泛的认知,和江湖人的接受承认。 而赏金猎人不仅可以是独立个人,也可以由几人组队成为一个小队共同接取任务获得更高的任务完成度。 苏米对着小姐她望过来略带询问的眼神,脸色有些难看的摇摇头。 看来是得将九离阁内部好好清理一番了。他们怕是忘了,早前对付叛徒他的严酷手段。 眼中戾气汹涌,苏米嘴角浮现嗜血的冷意。 “好一个林家世子,林远致。” 一个任务不发两家。 这是江湖道上一直以来默认并各自遵守的规定,他这般行为可以视为对九离阁的挑衅。 莫不是认为他们江湖门派还得有害怕他林家,不敢得罪不成?若这次开了先例轻飘飘的放过,九离阁在江湖道上还有什么威信名望可言。 虽不至于喊打喊杀,毕竟得顾虑朝廷威严,不过多的是办法让人有苦难言,也多的是手段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这事儿,等回了京城再说。” 如久出声打断他的沉思,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便更加不能也不愿让他如愿以偿了。 将视线转向垂首的玄岘,出声问道,“没回的那两人可是留在那处暗中看守了?” “回世子妃,是的。”玄岘发现情况后就留下他们两人,自己则快速回来禀明情况。 了然的点点头如久暗忖思量,也不知道林远致所经历的那世得到除厄果的人会不会是他们那伙人的其中一人? …… 天边翻滚出一抹鱼肚白,黎明时分的云雾山,山巅处云海腾转翻飞一派波澜壮观的景象。 林间的白雾从浓稠渐渐变得稀薄,撒下的淡金色阳光为它们镀上柔和的光晕,透过浓密的叶间留下无数细碎斑斓。 早已经收拾准备妥当的如久一行人开始出发朝着山顶的方向前行。 山脚下因为那只小东西的杰作让白雾变成致幻毒素,而自从半山腰开始这里的雾气便是天然的有毒瘴气。 两个时辰,到达山顶后一路的白雾反倒是皆尽消散。从上而下俯视,躲藏在云雾中的点点青翠欲滴美得似瑶池仙境。 “主子,世子妃。前方有玄峻他们留下的暗号。”探路回来的玄岢抱剑行礼,“从现场他们留下的痕迹来看,人应该刚过去不到两刻钟。” “山顶周围的情况如何?” “玄岘他们还未曾探寻回来。” 略略颔首后,转过身的俞谌之握起如久的手,“九九,可还要在休息会儿?” “不了,我不累。”如久摇摇头她又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小女人,到山顶这会儿的山路费不了她多少体力,“山顶只有这么大,想来东西并不在明处。我们还是分开寻找吧?” 若那么好寻,云千阳一行人早得手了,哪儿还轮得到他们。 不无不可的点头赞同,俞谌之挥挥手,四周的玄字暗卫们尽数四散而去。 苏米若晴两人在她点头后也跟着找了处方向后一同离开。 原地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心中有着打算的如久不由抬眸看向正准备牵着她离开的人开口说道,“俞木头,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儿。” “九九想去做什么?我陪你一起。”俞谌之回头牵着她的手并没有依言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是有多担心自己走丢? “怎么?可是有什么不方便我前往?”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俞谌之不自在的清咳一声,微微侧开身子并松开了她的小手,露出的耳根有些泛红,“那九九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嗯,很快的。” “咳咳,不用,也不用那么着急,没关系我…” 这是脑补成了什么?突然变成这般,如久迟疑的点头不再多说,只是奇怪的多看了他一眼方才转身离开,闪身进了旁边的密林深草丛中。 见她果然如想的那般去了无人隐秘的地方,俞谌之背转过身,反对着她进去的方向并绅士的多退开了几大步。 而只是找个地方,稍稍吃颗鸿厚果的如久,已经悄咪咪变出了果子并快速的给吃下。 抹了抹嘴角后又快速的闪出身形出现在他视线中。 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俞谌之表情更加奇怪,可又不好询问,只得从新牵起她的手,“我们也走吧?” “嗯,走吧,俞木头你负责记路,我来负责开道。”信心满满的如久拍拍小胸脯,并调换了两人前后的位置。 “九九,你确定?” “想想我一直的好运吧,说不准等会儿就给我撞上那果子了呢?” 别说还真是,当初在骊山中迷个路都可以先碰上迷鹿,后掉进藏宝洞,这气运也算是无敌了。 俞谌之欣然接受,任由她拉拽着自己随意的找了条道儿窜入。 未免记岔找不回来路,俞谌之一手握着她的手,另只手拿出了随身的佩剑开始有意的做着记号。 随心所欲,漫无目的的一通乱走,不知道绕道而行的走到了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美景让人忍不住喟叹。 本是万花凋零的季节,这处却反常的盛开着黄紫两色相间的花海。 再前行数里,耳边传来淅淅的水流声。走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里有处半敞开的天然温泉。 其中多半隐藏进了紧临它的山洞中。 一股奇异的花果香正顺着风飘向两人的身边,争先恐后的涌入他们的鼻间。同时传来的还有洞中隐隐约约数人的议论声。 暗自与之对视一眼,捏了捏她的手心后俞谌之将手松开,改为搂住她的腰飞身跃上了山洞的顶部。 居高临下,透过半露的山道风口两人将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的看入眼中。 除了之前玄岘说起过的七八人小队,也发现了不远不近隐藏着的玄峻两人。 只见另一半山洞中的温泉,靠近山壁的地方,一株暗红色的植物在半阴半阳中尽情舒展摇曳。 叶如莲瓣,花如灵芝,婴儿拳头大的果子单独挺立,随着香味越来越浓烈,果子突然发出一抹红光后只见它身下位于水面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枯萎。 果子成熟了。 早早等着水边却不敢妄动的猎人小队,见到这情形自是不再多耽搁。 而暗处的玄峻两人也是果断现身同时出手。 “老二你们拦住他们。” 对于突然出现的人,早在偶然发现如久一行人时,他们就有所防备,是以这会儿并不慌乱。 兵分两头的开始他们早先商量好的打算行事。 其余人拦住出现的人,为首的人则是快速的摘取果子,得手后也绝不多做纠缠。 第162章除厄果 想法很好奈何他们低估了来人的身手,还有意外到场的另两人。 仅是玄峻一人便拖住了他们,玄峋当是无阻碍的也来到果子边。 小队老大无法,只得与他交起手来,秉着自己得不到也不让他得到的心理,死死胶着的黏上。 正是这时从天而降的如久两人如探囊取物般,轻松无比的将果子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摘走。 不是不想出手抢夺,奈何来人的武功明显高于他们太多,只是之前两人就让他们应付的够呛更何况再加上两个。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为首之人,将他们暗自记下后果断快速带着其余人离开。 “老大,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吗?”不甘心的老三不禁咬牙切齿,就差一点点到嘴边的肥肉眼睁睁看着它飞了,又怎么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同样心思的几人七嘴八舌的开口,“是啊,老大,最起码得跟他们拼上一把试试吧?” “他们也才不过四人!” “干他丫的,那可是赏金万两也就是十万两白银啊!” “都闭嘴。”何老大怒吼,当他娘的心里痛快?几个猪脑子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来历,不说他们的穿着打扮明显不是赏金猎人而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单就人家的武力值他们对上也不够看的。 明知不可为还要冲上去,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怎么着?非得上赶着给人上去送菜吗?! 再不利索的走人,等会想走… 何老大眉心不由剧跳,得了,看来是想走这下也走不了了。 …… 不说被响箭联络闻风赶来的玄岘等人团团围住的猎人小队等人,留在洞中得手了果子的如久这次却是真的摊上事儿了。 看出萌生退意不多做纠缠的猎人小队,俞谌之没有示意玄峻两人追上去留人,而是将视线锁定给自拿着果子后就明显失了神的人儿。 “九九,这果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被他出声给惊的回过神来的如久,有些形容不出正捧在手心的东西给她带来的感觉,似有种强烈的紧迫感,因为何?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个果子给我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听她这般说,俞谌之快步走近她的身边,不由的伸手出说道,“把它先交给我。” 听到他这话抬起头来的如久,来不及做出反应鬼使神差的竟然一口将它吞下。 入口即化的果子还没有品尝出什么味儿来,两眼向上一番整个人朝着身后倒去。 惊骇交加的俞谌之一把将人抱入怀中,“九九!” 只见怀中的人如同喝醉了酒般两颊通红,双眼紧闭人已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世子妃!”同样被这出吓到的玄峻二人也忍不住惊唤出声。 天知道这刻俞谌之心中涌起的恐慌快压得他喘息不过来,用力咬了口舌尖才让自己清醒振作起来,将人打横抱起,眼中的冰冷刺骨的寒气如实物般肆意迸发,似能将入目所及之处全数冰封。 “立刻出山。” “是。” 一进一出的两拨人在洞口碰上,见俞谌之怀抱着软绵无力双眼紧闭的人,都不由心中骇然。 苏米若晴二人更甚,不管不顾的冲上前,朝着俞谌之大声问道,“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若晴拉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个遍,看她的神色身体都没有哪里受伤不对,人为何昏迷? 绝色的容颜在绯红的双颊上更显惊心动魄的美丽。 怎么和小姐每次醉酒后熟睡的样子这么一般无二? 若晴有些惊愕后,有些带着颤声期待地问道,“姑爷,我家小姐这是喝多了?” “九九吃下了那枚果子。”俞谌之知道他们二人对如久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强忍着心底肆意的暴虐开口解释了句。 再不做耽搁的运起身法朝着来的方向快速飘然离去。 “苏米!” 看着还呆愣在原地,傻傻的回不过神来的家伙,无比焦急的若晴上前拧住他腰间的嫩肉狠狠一掐一扭。 “嘶~”苏米疼得瞬间额头直冒冷汗,他有没有听错?刚才俞谌之说造成小姐现在这般的是因为吃了那颗果子? “别想了,赶紧带我跟上小姐他们啊!”若晴急得都快哭了,这死呆头鹅,关键时候还想那些作甚,不得赶紧追上小姐他们才是正经事儿呢。 苏米忙不迭的将她给搂紧,快速的施展轻功朝着他们飞快掠去的身形追去。 而留下看守捆绑成堆的猎人小队的暗卫成员,各自带上一人也是速速离开。 抱着如久飞身最前面的俞谌之身法运转到了极限,望着人事不知的她心底的担心害怕,头一次让一直淡然的他这般无措。 “九九,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我怕…” 怕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魔,压制不了它的邪恶,若你有丝毫不妥便想拉整个世界为你陪葬的癫狂。 …… 用尽最快的速度赶去怀阳城也已经临近天黑。 快要宵禁的城中行人稀少,抱着这一路来都像是进入沉睡状态没有清醒过的人,俞谌之目标明确的径直前往城中最大最好的医馆。 “大夫何在?” “哎,哎,我说等等,你找哪位大夫?”望着抱着人就直接往里冲的人,药童连忙出声询问。 “自是你们医馆医术最好的大夫。” 他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嗜血渗人,语气中的森然冷意听得人直发颤。 药童退了几步,脸色不由一片苍白,结结巴巴的回答道,“您,您稍等…” 一阵风似的拔腿就跑的药童,用了他此生最快的速度,半点不敢耽搁的跑去后堂。 实在是求医的这人太过恐怖吓人了! “肖老,肖…肖老您快去前堂…看看。”气喘吁吁的药童握住他老人家的手就给往外带。 正准备清理好东西散堂的肖大夫,听闻有人求医倒没有心生不快只是见着拉着自己就走的小家伙,不由吹胡子瞪眼,“小子,你倒是让我先拿上药箱啊!” “哎?哎,我这就给您取上。” “真是,毛手毛脚的。”肖大夫笑骂一声,摇摇头等着他拿好了药箱这才随着他快步去往前堂。 正不耐准备抱着人直闯后面的俞谌之,看见发须皆白的老人被搀扶着快速而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还请大夫看看内子。” “你先将人放下,平稳躺好待老夫先给她把把脉。” 听从他的话,将怀中的人小心翼翼的在病架上躺平放好。 肖大夫凝神静气的将手探上她的手腕开始细细把脉。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面上的神色越发古怪,若不是看着这求医的男子满脸的焦急后怕,他怕是得跳起来骂人,莫不是拿他这个老东西寻开心呢。 “大夫,如何?”俞谌之察觉到他眼中的复杂,心突然快速的往下沉。 “你家夫人无事。” “当真是无事?” 肖大夫收回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肯定的点头,“是,脉象平缓有力,你家夫人的身体可比一般人还要好。” “那为何她一直昏迷不醒?” “这个老夫就不得而知了,看这清醒她只是进入了深层的睡眠当中,等她睡好自然会醒来。” 所以,她只是睡着了? 彻底松了口气的俞谌之,满心的哭笑不得,转身对着老大夫作揖拜礼,“多谢老大夫。” “无碍,老夫也没做什么。放心吧,让尊夫人好好睡上一觉,醒好了自然会醒来。” 这时才赶到的苏米二人,将老大夫最后的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高高提起的心才得以平安落地。 第163章回京 对于他们的担心害怕,陷入深度睡眠中的如久却是丝毫不知情。 这一路疾驰而来心中想了许多的俞谌之望着她此时的睡颜,终是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抬起手温柔地拨开她面庞边的碎发,带着丝虔诚的俯身低头将薄唇印上她饱满的额头。 片刻后才移开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轻声的喃喃细语: “九九…九九。” 呼唤她的名,语气中满含着缠绵悱恻动人的情意。 让身处一旁的若晴听见了都不由面红心跳。苏米更是浑身一颤极其不自在的暗搓搓揉着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 只慢他几步的玄岘,确是在此时才进入了医馆大堂。 “主子,客栈已经订好。” 点头示意他带路,果断拒绝了苏米若晴的帮忙再次腰身亲自将人打横再次抱起,俞谌之带着她走出医馆前去订好的客栈。 …… 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如久终于是再次恢复意识彻底清醒过来的睁开双眼。 头顶是摇晃着的车厢,半敞开的车窗涌起了丝冷风,身上暖和和的倒不觉得冷,两手上还下意识的合抱住滚烫的小暖炉。 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她倒是难得有些迷糊,“俞木头,我们这是下山了?现在到哪儿了,我怎么睡着…” 唔~ 连续的问话尽数被他吞下,惊愕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双眼紧闭,肆意且带着狂野般企图掠夺她所有的呼吸和溢出的甘甜。 慢慢揽住她的手渐渐用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镶嵌入他的怀中。 而她顺从无比任他予取予求的乖巧样子,更是让俞谌之呼吸一窒,眼底深处涌现无尽升腾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两人都将快窒息的时候,他终是才算放过。 微微移开将脸侧过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不断喷洒在自己耳边的炎热呼气,让如久暗自好笑不已。 所以他为何情绪这般激动,要这么狠心为难自己啊? “我们现在在回京城的途中。” “嗯?” 不明所以的如久带着湿漉漉的眼神看向他,所以呢?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俞谌之打开双手将她整个圈入怀中,无比契合仿若她合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那般,“今日,已是第三天。” “什么?等等,俞木头你是说我整整睡了三天?”不敢置信的扬起脑袋,如久殷红的嘴唇震惊的微启开来。 再次被他俯身吧唧了两口,耳边传来是俞谌之的轻笑声,“可不是么,九九可真是快成了嗜睡的小懒猪。” 记忆复苏快速回笼,最后的画面是在云雾山的山洞她手中捧着的果子。 那刻鬼使神差的将它整个吃下后,她便失去了所有意识,然后自己整整睡了三天? 脑海中熟悉的闪光浮现,快速垂眸收敛住内里的惊诧。 原来是这般么? 服下的除厄果竟然成了她神奇果子大部队中的一员,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天赐? 果然,她这一世真的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吧。 也就是说往后再遇到奇毒的话,只需要变幻出来除厄果就能轻松解决了? “九九?”同时收敛情绪的还有俞谌之。 那一刻她眼中的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注意。只是她不愿说他就当作不知,不计较也不追问。 “嗯。”收拾好情绪的如久抬起头,轻点头表示自己有听他的话。 这两月的京城还真是难得的热闹,先是每三年年底举行的盛世花宴即将开始,而三国之间每五年举行的国会比试也将拉开序幕。 盛世花宴说是花却不是指真正的花草,而是指多才多艺的女子同台竞技选举出各项才艺的魁首。 这花宴由先皇后也就是追封为嘉仁宜德太皇太后开办,一直延续如今。 是唯一一场属于女子的盛会,不讲出身:名门贵女或是寒门小户更甚是青楼大家;不论年纪:未及笄之年或是待嫁闺中更甚是他人之妇。 魁首的评选由当日观赛的群众投票共同选出。 每届的魁首不但可以获得第一才女的头衔名望,更是能轻易获得令人羡慕垂涎的好姻缘。 就像如今宫中的舒妃便是夺得当年那届书画两项的魁首,得以先太皇太后的青睐赐婚于当时还是皇子的熙元帝为侧妃。 其娘家更是因为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原本八品小吏之家摇身一晃得了伯爵爵位彻底改换了门庭。 期望麻雀便凤凰的女子不在少数,每日勤练苦学就为了这天。 “这次的花宴,秀儿那丫头也报了名。” “什么项目?”如久饶有兴致的追问,那个丫头该不会是是参加骑射吧? “骑射。” 还真是,不过以她的身后此项夺魁该是手到擒拿了。 俞谌之想到她嚷嚷参加的理由不由摇头,看着她笑道,“说来她闹腾着参加,还有你家七哥的功劳。” “什么?他们不会是拿这个又来打了赌?” 看着他没有迟疑地点头,如久拍了拍脑门,这两个还真是对儿欢喜冤家闹腾的厉害啊。 “九九可有兴致参加?”俞谌之边问边忍不住把玩着她的手指,颇有爱不释手的感觉。 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的如久摇摇头满脸抗拒,让她凑个热闹看戏倒是挺乐意,若是要她上台那还是算了吧。 有道是越不想它发生的事,往往事与愿违的会猝不及防的发生,才不会考虑你想或是不想的问题。 …… 十天后一行人终于是到达了京城。望着东鸣王府的大门,迫不及待蹦下马车的如久险些热泪盈眶。 天晓得这路回来她经历了什么,俞木头那家伙死活不肯让她骑马,还非得让她陪同他一块坐马车不仅是憋坏了,更是整个人都差点被他生吞活剥了。 “九九…” 温柔磁性的话音才刚起,如久条件反射的就是一抖,脚底抹油抓起若晴的手直接运起轻功跑了个没影。 “呵~”手握拳抵在唇边,俞谌之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这几天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的自己还是把她给吓着了。 “世子。”外院的大管家萧河听着门房人的传话,飞快的赶出来迎接回府的两位主子。 见到这位可以说是看着自己长大的王府老人满头大汗的迎上来见礼,俞谌之心中还是有几分敬重,扬起手虚扶他一把:“河伯无需多礼。” 露出笑得满脸褶子的老脸来回打量了几眼,萧河恭敬的再次出声问道,“世子,怎不见世子妃?” “有何急事?” “是,世子妃的娘家前日送来拜贴,昨日沈六公子还特意上了门留话给世子妃。” 接过他递上的帖子,俞谌之听完他转述完沈如琉留下的话颔首道,“我知晓了。” 等他来到后院时如久已经换了便服,正整个人慵懒的窝在贵妃椅上。 将手中的拜贴递给她,顺手拿起一旁的毯子抖开为她盖在腿上,“六哥昨日来府,说是想让我们回来后便回趟昌平侯府。” “嗯。”一目十行的看完拜贴内容,如久竖起身子,“六哥和无忧的婚期订下了,想是为了这事吧?” 有些不确定的猜测,不过回趟家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这么急切了,“那我们现在就走?正好还能赶上家中的晚膳。” “自是听你的,不过不是说累的紧?要不明早再去?” “隔得也不远,不打紧。” 既是这般俞谌之也不再多说,随着她起身去梳妆打扮,自己也去了另一边换洗身衣服。 两人快速的各自收拾妥当,这才携手出发前往沈家。 第164章熬勋 相比王府中的冷清,沈府人丁兴旺主子多便显得热闹许多。不说如久,俞谌之也有些喜欢上沈家吃饭用膳时的氛围。 吃饱喝足后又与长辈们聊了许久,话完了家常的如久前脚刚出了青松院,后脚就被几个哥哥二话不说的强行拽走了。 被再次忽视却开始有些习以为常的俞谌之,不紧不慢踱步的跟在他们身后。 “六哥,你这么着急是什么事儿啊?”稍稍瞥了眼身后看见远远跟着的人,如久回头哭笑不得的反拉住只拖着她就走也不说话的六哥。 拉住她另只胳膊的沈如期抢先开口,“他的事,不就是想问你一些婚礼的意见。不急,你七哥我的事才是急事!” “小九儿,你快赶紧把你丢在我院子里的小狼崽仔给带走!” 走到分叉口,有了分歧的两兄弟谁也不相让,都想让妹妹跟着去自己的院中。 如久头大的看着拉着自己都不撒手的两人,“这样,六哥咱们就去七哥的院子。你的事在哪说都可以,成吗?” “对,合该就是如此。”瞬间翘起尾巴的沈如期,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还不忘对着她大吐苦水。 “九儿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把那家伙塞进我的院里,我的酒啊被他快糟蹋完了,你再不将人领走我真的要将他给炖了煮酒了。” “有没有这么夸张?”如久没好气的拍来他锁着自己的手,她不是让人去学酿酒术的吗,这是还没学会酿就开始学会喝了? 沈如期顿时跳脚,声儿不由提高了一倍,“怎么就夸张了?那些酒我存了多久啊?全给他给嚯嚯没了,不论我藏在哪儿他那跟狗鼻子一样的家伙偏偏都能挖出来!” 要不是看他是妹妹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看好,并承诺会将他教好的人,他早忍不住要把人清炖红烧了。 “多大事,要会酿先会品,这不是当初你自己说过的话嘛?酒没了你让他学会了再酿多少没有啊?是不是?” 想到她到时若真收了他为徒,得品尝千道药酒,为了自己的嘴和胃,还不得让人先好好学习下酿酒术?起码酿出的即使是药酒也该是佳酿才行吧。 所以,如久安抚的拍了拍七哥的肩膀,七哥你就别挣扎了认命吧。 打定主意不会将人就这般轻易带走的如久,难得有耐心听了七哥他满耳朵的念念叨叨。 良辰院。 经过这一两个月的好吃好喝的养着,熬勋看着已然没了初时那般黝黑瘦弱。 换了身得体的衣袍,学着如久男装时那般束起了高高的马尾,眼中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只有无尽的嗜血恨意和死寂,而是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沈府的生活,是这几年他过的最舒适和安定的日子,有时他会想如果能这么过上一辈子,即使再也报不了仇他也是愿意的吧。 还有给了他宛如新生的这一切的那个女人,自大婚后就只在上次她回门时自己偷偷去看的那眼。 该不会是将自己给忘了吧? 倔强的抿着嘴唇,熬勋不由恨恨的拿起刚刚找到的酒大口大口的灌下,他都这般闹腾了她为什么还不来? “嘿!小狼崽子,你作甚?!” 浓烈的酒香弥漫了整个院中,心中涌起不好预感的沈如期拔腿就往院里跑,果不其然看见还不到他半个人高的小家伙,正怀抱着大肚的酒坛咕隆咕隆的喝着。 “呀!”怪叫出声,沈如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好不容易缓下来随手抄起一边的东西就奔着他跑去,“你竟然敢?!竟然敢糟蹋我给九儿酿的夜色!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给炖了,一锅炖不下那就来两锅!” 被他的大嗓门唬了一跳的熬勋,先是看着他气急败坏的奔着自己而来,早清楚的知道这人也就嘴巴毒了些人根本不坏,心中有所依仗小人自然不慌。 不过再看见紧跟着踏入院中的如久等人,本平静如水的眼中登时发出狼一样的绿光。 只见还抱着酒坛子的小家伙超快的变脸,平静不慌什么的仿佛只是错觉,那害怕到极致甚至还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手中的酒坛也是落地应声而碎。 瞬间打湿了他半边衣袍,整个人像个炮弹朝着心心念念的那人直奔而去。 不想根本吃他这套的如久,竖起手掌拍向他的脑门,将他死死拦住,不让他再动弹。 “九儿啊~我对不起你,是七哥对不起你啊!九儿~” 抖着手看着满地碎片,坛子中的哗哗流淌再快速渗入地里。 沈如期捶胸顿足心疼得无以复加,口中更是直接哀嚎出声,语气中的悲伤犹如实质。 生生让听着他唱戏的如久和沈如琉同时打了个冷颤。 “七哥,你够了啊,还没玩够呢。”掏了掏耳朵,如久才不相信嗜酒如命的七哥能将他好不容易酿出来的佳酿,放在那么能让人轻易找着的地方给糟蹋了。 哼,她才不会上当呢。再说七哥他这演技也太辣眼睛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就没有一点长进。 只干打雷不下雨,嚎了半天的沈如期有那么一丢丢的尴尬,不过既然是被看穿,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了。 “我不管,即使不是夜色,那也是我辛辛苦苦酿出来的美酒。就被他这么给…”狠狠地指了指那臭小子,沈如期梗起脖子强硬道,“小九儿,你今儿必须得把人给我带走!”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经历了什么,偶尔眼神中流出来的苍凉和伤痛让他这个七尺男儿看了都觉得眼热。 每天从早到晚的学习自己交给他的东西,不到累到极致就不休息,说真的自己像他这般大的时候也没有他来得这般肯干听话。 说实话如果他不是妹妹摆明看重的人,还真有心想收他为徒,传他自己这一手技艺。 不能便不能吧,这人小话不多的家伙是真合了他眼缘啊。 看着自从妹妹回门又走后,像是被主人给遗弃万念俱灰的狼崽子天天那可怜吧唧的样,真是让他心堵着慌,哼,既然不想留下那自己就成全这家伙好了,免得看得眼痛。 没有理会七哥明显的纸老虎架势,如久直直的扫视抬头固执盯着自己的人,“为什么不乖乖听话?” 乖乖听话? 他没有乖乖听话吗,怕就是他太乖,乃至让她放心的忘了自己吧! 熬勋眼角泛红,却死死抿住嘴也不回话,只是攥着她裙边的手紧紧的用力不肯放下。 “我想你该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而你自己对我的保证。” 反握住他的手不顾他拼命的用力一点点将他紧握衣角的手掰开,如久在他霍然边成猩红的眼睛中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相望。 不料她是这般举动的熬勋,面上浮起错愕,眼中的红色快速褪去。 “你是在担心,我忘了自己的承诺?” 看着她狭长的双眼,明亮的眸子中星星点点蔓延起的柔和,熬勋的心跟着快速平静安稳,终于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是。” 怕你忘了还有一个我,在这努力学成你所提出的要求。 怕当我真的做到后,你却不再需要。 从他眼中透漏出的话,如久全部读懂,心底不禁有些柔软,抬起手缓缓放到他的头顶,“我想我可以明确的再次告诉你,你的担心我不会。你可愿意相信。” 没有信誓旦旦,没有发誓赌咒,甚至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可熬勋却无比愿意,没有犹豫的选择相信,没有理由的相信。 第165章盛世花宴 百花齐放各争奇斗艳是为三年一度的朝花宴,也被称为盛世花宴。 在属皇家园林之一的碧珠园中举行,在这天南北两处大门同开,供参与宴会评选的人们北进南出。 共设琴、棋、书、画、舞、乐、射七大比试高台。早早报名参与的女子每人都有一份简单介绍身份的木牌,挂于每处高台旁的花榜上。 两两对决后由官方评选出的获胜者再次两两对决,直至决胜出最后五名由参与的群众评选者,以投掷出纱花的多寡为标准评选出最后的魁首。 整个花宴从辰时到酉时耗时整整六个时辰,从皇家名门世家到寒门小户说是全民参与也不为过,真不愧为盛世花宴之名。 这天参赛者会在卯时三刻同次先行入园准备,评选者参与者则是辰时方能开始入园。 因为俞明秀将参与射的这项比试所以东鸣王府门房从天不亮便开始忙碌起来,给即将出行的主子们准备好马车。 作为哥哥嫂嫂的俞谌之,如久两人在俞明秀的撒娇卖萌中自然点头应允定会到场为她鼓劲加油。 清晨的风湿润冰冷,灰蒙蒙的阴云密布,院中的灯笼石柱灯台都还点着未曾熄灭。 练完功出了身细汗,如久回房沐浴更衣后天已经是渐渐大亮。 早先收拾妥当的俞谌之矜贵优雅的端坐在一旁,手执起本书静静等候还在梳妆打扮的如久。 只看了许久也不曾见他有任何阅读的举措,甚至于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可见心思完全不在手中的书本当中。 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对襟长裙外罩月牙白云烟衫,腰间系上烟罗紫轻绡的如久,配着满头青丝挽起的望月髻,回眸一笑间整个人明艳绝美的不可方物。 “看呆了?” “是啊。”俞谌之大方的点头,干脆将书放下径直走到她的身边,似温柔又似诱惑的低声道,“可要为夫替夫人描眉?” 听他说了这句话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如久噗嗤一声乐出声来, 随后用眼神示意让若晴将手中的眉笔递给他,“来呀,有何不可?” 若晴将眉笔转交给他后,带着浓浓的笑意与小枝春桃一同福礼,告声退出了房间。 学着若晴之前的样子站在她的身前,俞谌之腰身微微抬起手一点点开始描绘她的眉峰。 见他没有手抖也没有无措,如久很是意外,“俞木头,你怎么这般熟练的样子?” 难不成之前还有人给他练过手? “夫人难道没有听说过,有种人学什么都快就好比你相公我。” “呵~我看你是自恋学的更快。” 说笑间已然完成最后一笔,俞谌之将她的身子对向铜镜,再三打量下还是觉得很完美,不禁暗自满意:看来自己对着镜子苦练几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同样满意的还有如久,丝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还真是没看出来咱们世子爷还有这手,可以啊。” “那是不是能讨个赏呢?”将手中的眉笔搁在梳妆台前,俞谌之俯下身子笑语晏晏的询问道。 如久很是大气的点头,跟着快速的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把扯下,印上他的薄唇吧唧一口,“这样可能满意?” “可。”与她额头相对,俞谌之勾起嘴角眼中的愉快满意那么清晰可见。 “走吧,等会儿秀儿找不着我们怕是该焦急了。” 眼见时辰确是不早了,俞谌之握着她的手起身,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身后,两人相携着踏出房门。 …… 乘坐马车前往碧珠园的路上,因为行人马车众多的缘故造成了难得的拥堵,这般等下去也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才能到的了入口北门。 “俞木头,好像从这离着碧珠园也没有多少路程,不若咱们走过去吧?” 望了眼车窗外格外拥挤的人潮人海,俞谌之有些不赞成的摇头。见她立马蹙起的眉头,沉吟片刻亲身靠近,附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了番。 听他说完后眼中闪闪发光的如久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手,急切地嚷道,“那还等什么,就现在啊。” 无奈且满含宠溺的摇头,俞谌之顺从的站起身,带着她下了马车极速的飘向条无人的巷子。 飞上墙头再跃上屋顶,两人衣决飘飘不走寻常路的开始运起轻功跨越无数的飞檐,无比顺遂的到达了入口不远处方才闪身而下从最近的巷子绕出。 北门的大门处,由京司卫统一把守巡视,正式入口的地方还有衙役分发纱花,每人可领取七朵。 领了花正式踏入了碧珠园的两人,随着人群不断往里走一路经过的高台都未停下,直至走到悬挂着偌大一个射字的高台处方才驻足。 射艺的高台布置对比一路看过来的其它各艺稍显简单了些,一排排的红心靶子立于前台百米的位置。 公示栏的木牌显示也只有寥寥不多的几人参加,怕是参赛人数最少结束最快的一组了。 高台的另一边是由兵部左右侍郎,以及两位皇家书院教习骑射这科的夫子四人组成的官方评选人。 正准备上场的俞明秀不停地往下张望,待看清人群中的家人还有那个讨厌的家伙都到场后,方才安下心来俏皮地扬起手对着哥嫂的方向用力挥了挥。 “九儿,谨言。” 正悄声说着话,听见身边响起的声音两人同时抬首。来人正是沈家的几兄弟。 “四哥,六哥七哥八哥。”如久开心的和哥哥们打招呼,好笑地扶住身边依旧因为自己叫唤而腿软的四哥。 “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沈如是不满的挤出前面几步,明明他的身高已经不矮,为什么九姐每次都还是能将他忽略个彻底啊? 伸出只手使劲揉乱他的头发,在他如从前一般哇哇大叫的反应中如久乐得不行,“小十你不是快要下场了嘛怎么还偷溜出来,不在家好好闭门学习用功呢。” “九姐不知,学习可是得劳逸结合,关门死读书那是不可取的。”把她弄乱的头发快速整理了番,沈如是才摇头晃脑的回答她的问题。 “大道理倒是说的比谁都头头是道。”沈如期嗤笑道,不就是为了看热闹吗还非得拽些道理出来,不理会他怒瞪自己的眼神,心底有些紧张的将视线从新转回高台上。 “快都别说了,安明郡主上台开始比赛了。”沈如捌扯住欲找七哥理论的弟弟,整好俞明秀上台便顺势的扯开了话题。 几人不再说话,都将目光锁定给台上身着红色骑装,扬着自信从容的笑脸尤为英姿飒爽的俞明秀。 只见她抬手拉开弓弦,快速的将白羽箭矢搭上,只稍稍瞄准后便已松手射出。 “咄——” 正中箭靶红心。 “好!” 哄的一声,本鸦雀无声屏息凝神的围观群众们,在箭羽还在轻颤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更有甚者,比如沈如期还兴奋的跳起来,大呼干得漂亮。 似听见他的称赞朝着这边望过来的俞明秀,扬起越发灿烂的微笑,得意洋洋的对着他傲娇的抬起下巴。 十个箭靶,十次命中红心。 俞明秀自然是以绝对的优势取得胜利,顺利的进入下一轮。 接下来的比赛就像进入了她的个人秀,不论静靶或是动靶,单射还是连环射,俞明秀都能以最好的成绩结束对比。 观看这项比赛的人惊叹连连,都被她一手堪比神射手的箭术给折服。 毫无悬念的待最后评选时更是以绝对压倒性的纱花数量夺得射项的魁首。 第166章魁首 由官方评选方的余夫子宣布射项魁首的得主,再将俞明秀参赛的木牌换成魁首的玉牌,射项竞技得以完美以最快最无悬念中结束。 俞明秀红光满面的蹦跳下台直奔着他们而来,先是带着求表扬的神情看向哥哥嫂嫂。 待如愿的听着哥哥的微笑认可嫂嫂的花式夸赞后,方才转身一脸炫耀的看向沈如期,“怎么样,我得了魁首了!” “哼,那是参赛的人明显不多又没精通的,不然…”明明心底为她高兴的不行,却偏偏嘴贱的非得出言相讽。 沈如期的口是心非让全程看见他各种姿势雀跃的众人,心照不宣的扬起笑容同时选择看破不说破。 “哼,那又怎么样。明明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被他这话气的叉起腰来的俞明秀,秀美的双眼睁圆怒视说道,“你可别耍赖,愿赌服输知道嘛!不然我要你好看!” “谁,谁耍赖了?”想起两人的赌注,沈如期不自在的摸摸鼻子,不由红着脖子大声辩解道,“不就是提亲吗谁怕谁?!” “哦~”看戏看出个大瓜的众人带着善意的调笑,异口同声的应道,“原来是这个赌注啊?” “呀,你怎么吼出来了?”反应过来的俞明秀双颊爆红,虽然她平时显得大大咧咧可毕竟还是姑娘家,被大家这般起哄顿时羞赧的捂住脸,转身还不忘用力踩了脚罪魁祸首的某人。 “啊——”她羞愤交加下的这脚自然是非常用力,只痛得沈如期腰身抱起脚鬼嚎出声。 “噗哈哈~” 见在场的人,连可爱无比无人能替的妹妹都乐得捧腹大笑,沈如期又气又痛,“你们还有没有丁点同情心?啊,说好的手足情深呢?” 背转过身的俞明秀听见他的痛呼不似作伪,刚才自己好像也没有收好力道担心立马的回头,瞧见他痛得额头冷汗都出来了还不忘嘴贱,不由心疼得怼道,“那是你活该。” 嘴上这般说着人却不自主的走过去察看一二。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同样口是心非的架势就合该凑成对儿。 “看来,六哥和无忧的婚事办成后,就该轮到他们咯。” 两家之间对于他们二人的事其实都有过暗示,只是俞谌之与如久方才大婚不久,若在这时沈家再娶了俞家唯一的女儿,两家亲上加亲更是密不可分,熙元帝怕是得彻底震怒。 是以两家长辈只得暂时心照不宣,等过段时日再顺利谋划这对小女儿的婚事。 奈何当事人不知啊,也是怕给他们心理造成压力所以两方做母亲的都未明言,也是这样才有了两个孩子气的人这场赌约。 俞谌之看着妹妹欢喜的容颜,对于九九的话一时之间没有回复,为了秀儿的幸福是该好好想想该怎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才好啊。 …… 难得的一场盛会,大家都决定再看几场其它项目的比赛。 离射项最近的高台是乐项。 事先做了些功课的俞明秀为大家说了下比赛内容,与夺魁的几大热门人选。 乐项的比赛是参与人数第二少的人,也是因为单独设立出了琴项,而大多闺阁女子学习的乐都是以琴为主,精通其它乐理的自然是少数。 乐项的比试规则是由官方评选者抽出一道题,参赛者围绕着主题演奏出何时的曲目,依次所有人都完成后官方再行评选出五名优胜者,最后经由众人选出魁首。 这项技艺的夺魁热门人选呼声最高的,便是被誉为京城双珠的傅家四小姐傅菁珠了。 傅菁珠不同于别家小姐习琴,自小就独独喜爱洞箫,听闻她的箫声好听到能吸引鸟儿的和鸣,只是她的箫技很少在人前显露。 所以对于她这次参与乐项竞技的举动,很多人惊诧不解毕竟她的书画同样出色,她却报了画与乐这两项放弃了书项。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更乐于看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发生,毕竟傅四小姐的箫传的再玄乎哪有亲耳听闻得的更真实。 是以,来看乐项竞技的人数众多,还有不断听闻这信息源源赶来凑热闹的人。 “这么看来,这个傅四小姐不是夺得这门魁首不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很?” “也不见的。”俞明秀露出神秘的笑容,意味深长的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嘿,吊什么胃口,赶紧说啊怎么就不见得了?”沈如期不出所料的出言追问道。 得逞后的俞明秀也不说话,就那么露出可爱甜美的笑脸,直直地看着他。 咬着后槽牙的沈如期一脸算你狠的表情,忍痛的点头答应她的要求,“行了,给你分一份新酿。赶紧说吧,真是个小馋猫。” 家中唯一的妹妹是个资深的酒鬼就罢了,合该他能疼着宠着满足着,这下又碰着了个同样嗜酒的小馋猫,得,这辈子他也就心甘情愿为这两个小女人酿酒了。 “一份怎么够?喂,要不要这么小气?”才一份还不够塞牙呢,俞明秀明显有些不满意,嘟起嘴凶巴巴的举起手再次表明要求,“最起码得七成吧?” “呵,你可少来别得寸进尺。”拍开面前她的小爪子,沈如期翻了个白眼,“最多四成爱要不要。” “成交!”心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再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俞明秀痛快的将之前的话继续往下说。 听说望月楼花了大价钱培养出的大家,准备在这次的盛世花宴上来个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为名为诗诗的大家,最为擅长琵琶和西凉魅舞。 能在赛前就放言定会拿下双魁的人,那般自信且信誓旦旦怎么着也有两把刷子,有着过人的本事吧? “诗诗大家,这名儿怎么这么熟呢,咦那不是四哥你提起过的…哎哟!” 可怜的沈如期同一只脚再次被人用力踩下,这次甚至还被他脚碾压了一圈。 “咳~”见妹妹果然听到小七的话后用震惊无比的神情看着自己,沈如肆不自在的清咳一声。 “别听小七胡说,九儿四哥可没有乱来,只是平常的应酬你懂的?” “是嘛?”如久眯起眼睛,暗搓搓的捏捏拳头,“四哥,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去那些地方喝酒应酬的吗。” “嘿嘿。”尴尬的笑了声,沈如肆也不知道为何面对妹妹的质问比对妻子解释时还要令他心虚,“我对你四嫂解释过了,就那一次实在没有推脱掉,我也保证过了再也不会了。” “最好是这样。”不然面对哭起来就没完的四嫂,如久表示她真的遭不住那巨大的眼泪哭诉的攻势。 呼,松了口气的沈如肆,转身似笑非笑的看向沈小七,敢不期然的给哥哥下黑状,你表演的能不能再逼真点? “小七啊,最近四哥生意不好做,你看什么时候把欠着…” “四哥,我错了。”果断点头就是怂不要刚的沈如期麻利认错,购买优良粮食酿酒的钱一直都是四哥帮忙出资的,这么多年下来天知道有多少? 他这还没娶媳妇呢,还不得多存点充盈小金库呢? 如久正看得好笑,准备出声帮忙一起挤兑七哥呢,就见着挤进去看热闹的八哥和小十,一人满脸阴沉,一人满脸惊慌的向着他们跑来。 “怎么了?” 两人的神情如此不加掩饰,众人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异口同声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九姐,那公示栏上竟然有你参赛的身份木牌。”沈如是憋不住话,见着九姐一把拉住她的手焦急的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说什么?” 第167章傅菁珠 沈如是一句话说完,像丢下了枚深水炸弹,轰的一声让所有人惊讶之余都忍不住追问出声。 沈如期更是暴躁的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将人快速的拉扯向自己的身边,“小十你说清楚,什么叫九儿的参赛木牌?那公示栏为什么会有你九姐的身份木牌?” “我也不知道啊,我和八哥刚挤进去就听见好多人议论,说是京城双珠来参赛不稀奇,这与她们二人同时出名的‘奇’女子如今的东鸣王府世子妃竟然也来了,真是稀奇!” 沈如是抹了把额上的细汗继续快速说道,“我们发现不对,这才跑去看公示栏,才发现上面竟然有九姐的参赛身份木牌。” 他们都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比试,又怎么会报名参赛呢。 究竟是谁? 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算计,自从上届闹出了那出让裴家的小姐跳了湖,皇后曾亲下懿旨不允许再有人替人报名参赛这种的事情发生。 这人竟然无视皇后懿旨,又这般神通广大能在报名女官那让人记录在册,这么说来还不是一般人? 可自回京后如久一直都没有进过世家贵女的圈子,平时都以九苏公子的形象出现,沈家大小姐在外的基本可以说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典范了。 又怎么可能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呢? “九儿,参赛木牌既然已经悬挂而出,就没了退赛的可能。”沈如捌沉着脸眉眼中尽是冷意,在对向她时方才悄悄消散了些,“比赛已经开始了段时辰,我见那木牌上的号数显示就快到你的号了。” “难不成还真让九儿去上台啊参赛?那不就正如了那背地小人的愿了?”沈如期气恼的握紧拳头狠狠地拍击了下,说了个主意,“要不咱们先去评选席给大人说明一下情况,看能不能取消掉。” 特殊情况还不能特殊对待了? 再说,沈如期悄悄瞥了眼皱眉不语的妹妹,琴棋书画诗酒茶,估计自家的这位也就最精通喝酒了,其它的就连他们这些哥哥们都没见过。 当然他可不是嫌弃,自家小九儿明显不同于别家的大家闺秀,那会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能的,就那些消遣玩意儿就算是不会又能怎么样? 可即使这样也不能让别人看了热闹去不是。 “今天二哥五哥也到了,只是在为评选者。我先去找他们。”沈如琉说了声便转身离开前去找人。 俞谌之借着宽敞的广袖将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握住,语气虽然平淡却彰显出内里极致的霸气,“九九不愿的事没有人可以勉强你。放心,有我在呢。” “呵~”筛选遍脑海中可能做这事的人,等回神才发现他们全满含担心的看着自己。 如久勾唇冷笑过后面上的神情似是嘲讽又似别有意味,对着小十他吩咐道,“小十去打听下乐项的比赛主题是什么。” “哎,九姐我这就去。”沈如是乖巧的点头,话刚说完便转身再次挤入人群中打探消息。 沈如肆不解的看向她,纳闷儿的迟疑道,“九儿,你这是?” “嫂嫂,你该不会真的准备去参赛吧?”俞明秀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摇了摇,担心的两道眉毛都皱成了一条直线。 “九九…” “你们别担心。”如久满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想看自己的笑话让她出糗?虽然如久确是琴棋不通,可乐器嘛还真有拿的出手的一两样。 瞳孔中不禁浮现出危险的讯号,她倒是很想知道那人是不是如猜测的那般是为了某人。 将视线投给握紧自已手的俞木头,除了是他,她还真想不出来哪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拿这个事来算计就为了找乐子? 只见今日的俞谌之一袭白色金丝滚边的直襟长袍,腰间系着镶着几枚墨玉的锦带。 冠起的长发别着羊脂玉簪,两鬓各自垂下一缕,面庞如刀削的般配上那副完美的五官,再加上清冷矜贵的气质。 怎么看都觉得这人这张脸,的的确确是可为祸水的存在。 俞谌之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上下打量的样子,心中微动不由暗自揣测:莫不是这事还因为自己而起。 “九姐,打听清楚了,主题抽出来的是家乡。”气喘呼呼回来的沈如是已经打探了个清楚,“方才已经到了十八号,准备登台的是安明郡主提起过的两人傅家小姐和诗诗大家,之后就到了九姐你。” 玉珠在前,鱼目在后。真是巧合?怕是不尽然。 略略点头后如久转过身子看向旁边的俞谌之,“俞木头,玄岘他们人都来了?” “嗯。”俞谌之抬起手,隐在不远处的玄岘等人迅速靠近。 将上来预备行礼的玄岘拉到一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听了世子妃的话,玄岘没有迟疑的领命后快速退下不消片刻的便没了踪迹。 走回众人的身边,如久扬起笑容,“走吧,我们也看看这夺魁热门人选的技艺究竟如何。” 互望了眼压下心底的焦躁,众人随着她的话同时点头应允,一起上前护着她与明秀拨开人群靠近比试高台。 高台上身姿袅袅向着众人走来的正是傅家四小姐傅菁珠。 束腰的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内罩玉色轻纱衫,外套着件滚着白毛绒边的月白束袖夹袄。 腰若细柳,手若玉葱。盈盈一福礼间显露浑然天成的美丽优雅,如清水芙蓉的面容上巧笑倩兮,双眸顿时熠熠生辉,果不愧为双珠之一。 “还真是个大美人。” 一点没有即将被迫上台参赛的紧张焦虑,如久摸着下巴望着台上的人似还有心情评头论足。 可就在她说出这番话时眼眸深处却是划过一抹幽光,方才台上的人悄然投转来的视线以及之后莞尔展颜的笑容,都很难不让她多想。 傅菁珠终于再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脸上带丝羞怯的笑意在触及到他身旁,那个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的女子时,渐渐转变为苦涩和愤然。 她配不上他。 傅菁珠眼中逐渐恢复冷静自持,今日她定然会让他清楚明白。 素手执起手中的玉箫,垂下眼眸傅菁珠开始了演奏。 幽远苍凉的箫声响起,只第一声便让有些嘈杂的人群静若止水。 箫中传递出的浓烈的思乡情,让人心中忍不住跟着荡起阵阵名为酸楚的涟漪,感性的人眼中更是有些温热。 “哩~” 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数只长尾的鸟儿不断在她头上旋转,似在为箫声和鸣。 “哗——” 人群中不禁爆发出热烈的探讨声,因为激动甚至于隐隐盖住了箫声让台上还在演奏的美人不由微微憷眉。 “传闻竟然是真的!快看,真的有鸟儿为傅家小姐的箫声驻足和鸣啊!” “是啊,简直太神奇了!” “天哪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种情景,真是不虚此行!妙哉,妙哉啊!” 沈如期合拢不自觉微张的嘴巴略带不屑地撇撇嘴后说道,“也,不过如此嘛。我也没觉得有多好听,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 要不是声儿太小,明显的底气不足或许这话还有那么点可信度。 没好气的掐了他一把,俞明秀扭头看向还在明媚微笑的嫂嫂,愁得挠了把头发。 “你觉得如何?俞木头。”如久挑眉问他。 俞谌之回眸认真的思索了番,方才不带任何偏颇的直述道,“技艺,感情都有。确实不错。” “啧~”点头赞同,如久再次追问,“你觉得我的胜率几何?” “呵,九九为夫还未曾有幸听过,该如何判定?” 第168章参赛 对于傅菁珠的钦慕俞谌之并不是一无所知,曾经澜夕就有对他提起过,不过那时身受奇毒的威胁本就无心儿女情长,再者对于傅家这位闻名京城的明珠他也确实没有多少其它的感觉,自是没有理会。 不过,抬头望向已经结束演奏福身谢礼的人。俞谌之眼中的幽暗不断涌现,此次若真是她所为,他可没有不对女子出手的原则。 傅菁珠施施然离开,转身后的面上没有了丝毫笑意,是对于这次的表演极为的不满,暗暗压下心底的焦躁,努力维持着世家女该有的气度素养。 接下来表演的是另一位夺魁热门,望月楼的诗诗大家。 对于这位,场中的男儿似乎更加追捧,毕竟食性色也。对于诗诗大家的长相身姿显然更受他们的青睐。 如果说傅菁珠是清水芙蓉,天然粉饰无雕琢,带着高洁与端庄。那么诗诗大家便是诱人的精灵,妖娆而妩媚。 只见上场的女子一身红如烈火的长裙,衬着圆形月白内襦,腰间的软纱紧紧挽住,更凸显出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半挽起的长发松松的发髻用玉珠步摇别着,大缕的青丝覆在胸前勾勒出令人血脉喷涨的幅度。 一颦一笑间皆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没有风尘女子的庸俗粉气反而带着别致的妖娆动人。 台下的男子皆是看得两眼放光,更甚至有那血气方刚的少年不由面红耳赤。 “小七子,你往哪看呢?”俞明秀扬起粉白的拳头,“你再看一眼试试?” “嘿~我这是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纯粹欣赏的眼光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沈如期自觉的转移目光,嘴里却一如既往的不老实。 两人来不及吵闹开,台上的人已经开始演奏。 琵琶声似珠落玉盘,铮铮声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惆怅黯然,好像美人在夜中的轻叹婉转又多情。 黑夜的月亮被乌云遮挡,渐起的风声却慢慢将它吹散,阵阵细雨绵绵中是化不开的浓浓思念。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呐~” “就这美人半抱琵琶黯然垂泪的演奏也得加分不少啊。” “这傅家小姐的洞箫,诗诗大家的琵琶似乎难分高下啊真是为难咯!” “咦,你们说下一个是不是就该到了东鸣王府的世子妃啊?” “嗬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接下来的好戏才更加精彩啊!” …… 不提议论纷纷的众人,终于是轮到了翘首以盼这场技艺比赛的重头戏,大家不由同时静声满心期待的等着看,这只闻其人却一直没有见过的昌平侯府沈家的大小姐,如今的东鸣王府世子妃。 在官家评选者报号后,迟迟不见有人上台,众人的表情开始由奇怪变成惊诧。 如此一刻钟后还是不见人,瞬间现场变成了一锅乱粥,各种质疑起哄的声音不断响起。 另处高台上的评选者,也不由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开来。 在表演完后的平台等待的傅菁珠看着有些失控的场面,眼神扫向如久那边,明明已经到场了也该知道了要被参赛,这人为什么还这般沉得住气? 旁人的议论质疑声,她都听不见?即使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难道连夫家东鸣王府,连他的名声也不顾及了? 紧紧攒住手中的绣帕,傅菁珠阴沉着脸,心底不禁暗骂不已。就在她就快要安耐不住恨不得起身过去出言相讽之时,就见那人终于是有了反应,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些。 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优雅端庄,傅菁珠眼底滑过一丝期待与兴奋。 她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着某人丑态毕露的样子呢。 没有在意他人的言论,不慌不忙的如久之所以没有动作正是在等待去为她回府取乐器的玄岘。 不过这点时间也足够她看清楚了那人的心思神情变化。 傅家的那位明珠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她的眼神明显更好。之前还只是猜测如今却有了些把握。 不过不急,既然她想看好戏,那就先让她一饱眼福好了。 如久可是一直自诩是个良善之人,最喜欢成人之美了。 嘴角勾起,在她认为绝对的优势项上狠狠地被按在自己脚下不断摩擦,也不知美人喜不喜欢这份大礼呢? “世子妃,属下取回来了,可是这把?”玄岘如同他的离去出现的也很诡异,将双手捧着一件奇怪的略带扁平的瓷器状的东西呈上。 “辛苦了玄岘。”如久接过后对着他们俏皮地眨眼,“那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我的表演咯。” “九儿你就是最棒的。”无限宠妹的几位哥哥异口同声的说道。 连俞谌之也跟着扬起笑容,蜜汁自信的点头,随着舅兄们的台词念道,“九九,最棒。” “嫂嫂就是最棒的!定能一举夺魁!”俞明秀挥起手大声鼓励打气,输赢不论气势不能输啊! 迈开腿,如久转身向着高台台阶徐徐走去。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人向知道了什么,不约而同的为她挪开地方让开道来,出现的这抹紫色身形也让沸腾的人群慢慢变成窃窃私语。 “九儿呢?” 听着小五的传话,现在才得以脱身马不停蹄赶过来的沈如尔,沈如坞,见着大部队立马开口问道。 沈如琉不等他们回答,来回张望待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形已经登上了台阶,不由惊诧,“九儿这是准备参赛?” “什么?”沈如尔,沈如坞同时转头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真看到了自家妹妹走上高台的身影。 沈如坞眼底的怒气沸腾,口中极其不善的说道,“可是台上的衾大人开口了?” “不曾。”沈如肆摇摇头,想起妹妹上去之前那抹眼神,就如同她每次执起银针时身上散发的强烈自信光彩。 不由出声安抚住后到的他们,“先看看,九儿她好像能行。” 沈如尔错愕,“老四你有没有搞错?” 想当初自己千方百计的想让九儿她跟着自己学些技艺,不为嫁人只为能抒发安定情绪也好。 奈何这小人儿百般不愿意,最后还破天荒的跑去向爹娘告状哭诉,让他只得无奈作罢。 就这样,他家九儿这么讨厌这些说是无病呻吟的东西,老四你确定? “我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沈如肆相信她,就是相信,因为妹妹她从未让他失望过。即使他们都未曾见过,可并非就能代表九儿她不会,不是吗。 “别说了,九姐都要开始准备演奏了,我的哥哥们。静声啊!” 沈如是见九姐已经在扯下面纱开始演奏了,几个哥哥却还在这大肆讨论她会不会这个话题,不会嫌弃这话太 沈如尔错愕,“老四你有没有搞错?” 想当初自己千方百计的想让九儿她跟着自己学些技艺,不为嫁人只为能抒发安定情绪也好。 奈何这小人儿百般不愿意,最后还破天荒的跑去向爹娘告状哭诉,让他只得无奈作罢。 就这样,他家九儿这么讨厌这些说是无病呻吟的东西,老四你确定? “我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沈如肆相信她,就是相信,因为妹妹她从未让他失望过。即使他们都未曾见过,可并非就能代表 “我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沈如肆相信她,就是相信,因为妹妹她从未让他失望过。即使他们都未曾见过,可并非就能代表 “我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沈如肆相信她,就是相信,因为妹妹她从未让他失望过。即使他们都未曾见过,可并非就能代表 第169章惊艳 “那可是埙?啧,不对,不对!似是非是的样子还真是稀奇。” 有那对乐器有些了解的人兀自猜测那是乐器埙,可仔细看它的样子又极快的摇头否定,不禁对她的演奏表现出更浓的兴味与期待。 听了这话周围的人视线渐渐都开始从她绝美的面容上挣脱出来,将目光转向那竖起的陶瓷乐器上。 “咦,九儿这件乐器…” “二哥,这埙是?” 被打断喃喃自语的沈如尔也不气恼,而是耐心的回答道,“埙之为器,立秋之音色也。平底六孔,水之数也;中虚上锐,火之形也。” “埙的音色朴素厚重,是为最接近道法天籁的声音。” 在众人皆爱琴箫的当下,除非对音律特别了解的人,对于很多乐器都不甚清楚。 听到这番话沈如是点点头,继续追问二哥,“那九姐拿的是埙吗?” 沈如尔肯定的摇摇头,至于是什么还得等九儿她下来后再问才清楚。 高台之上的如久酝酿好感情,没有理会周围不曾停歇的议论反倒是闭上了眼开始了吹奏。 当悠远浩然的声音第一声响起传来,便让当场的所有人浑身震动心灵激荡不已。 天地间还有竟然还有这样一种声音,一种无法形容的缥缈至极的美,可以带给人如此强烈的共情。 忍不住跟着她缓缓闭上眼,那般心静平和的倾听。 那淡淡并不浓郁的哀伤在心间肆意流淌,不知因何而起却又无法彻底挥之而去。 乐曲中对故乡无比的怀念,却无以回归的失落;对至亲无比的哀思,却再难相见的悲凉。 这满含道不尽人世间的沧桑和寂寥感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其中些许朦胧、神秘、深邃的意境使人感受到别样的厚重。 一曲终了,沉醉其中的众人却还迟迟无法从它带来的震感中清醒过来。 直到片刻后,爆发出的大声叫好声才将所有人给惊醒,从而带来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吼叫声。 场面一度失控,竞相叫好的人皆是脸红脖子粗,像是恨不得冲上台去的样子,让高台附近的京卫军们都忍不住跟着紧张的立刻提起精神来以防真发生什么暴动。 “绝了,当真是绝了!何为天籁之音?老夫活到今日方才听闻知晓!” 来乐项竞技高台的人,大多是对音律心怀喜爱的,如今听到这难得的一曲自然是更加的激动难以遏止。 “真好听,九姐吹的真是太好听了!”擦了擦眼角不知觉渗出的液体,沈如是拼命地鼓掌呐喊后更是激动的一把抱住旁边的八哥,“八哥,你听见了没看见了没有?九姐她真是太太太棒了!” “啊啊啊啊~”俞明秀这时才爆发出连续拔高的尖叫声,连在外的淑女形象是半点也不顾及了,那溢于言表的兴奋比她自己夺魁了都还要激动。 相比他们几个小的过激的举措,其余几人倒是内敛了许多。 可从他们各自极力压抑控制的样子也不难看出他们心底那满满的骄傲自豪,那么的汹涌澎湃。 俞谌之望着高台之上一一对着大家福礼的人儿,眼中溢出的光似盛满整个浩瀚星空,亮得如此动人心魄。 这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此时的她是那么的璀璨夺目,让他满心的腾起的柔情蜜意却无从肆意宣泄。 他与有荣焉的自豪和那满眼的温柔无限,更是让时刻注视着他的傅菁珠更显得难堪痛楚,阴鸷无比的瞳孔中反射出的怨怼恨意如泼天而下的暴风疾雨般难以平复。 扭曲成麻花状的绣帕都快被她搅碎,用力到生生将细心修剪过的指甲都给掰断了,可似十指连心的痛又怎能敌得过真正在心底蔓延此刻的绞痛。 “这就是你说的无貌无才?” 语气中的森然阴冷让旁边立于她身后的女子,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发抖,嘴唇煞白的启合却终是说不出半点辩解的话来。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可究竟是哪里搞错了? 李珍珍她到此时此刻都没法相信,方才这夺得满堂喝彩的人是沈如久,是那个木讷呆愣不已的沈家大小姐。 说起来她们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几年前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当时对于她能突然应邀参加花宴众人都是惊奇更大于好奇。 那场花宴怕是至今都让当时参与的人记忆犹新。 毕竟那般的刁难与羞辱… 这也是沈家大小姐再没有参加任何宴会的起因吧。 不想,原来都是障眼法么? 低垂着眉眼极尽压缩自己的存在感,不管李珍珍现在心底作何感想,还是先顺利度过眼前的这关再说吧。 …… 下了台后的如久正准备回到众人的身边,却不想被人给堵住了去路。 “世子妃好才艺。” 来人正是彻底稳不住了的傅菁珠,身后三三两两的还跟着几位大家闺秀。 “傅四小姐,承让了。”没有谦虚的接下她的夸赞,甚至还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她这般模样无疑让傅菁珠更加恼羞成怒,差点没咬碎了满口的白牙。 “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似不甘又似不服输,傅菁珠脸带牵强的笑意地说道,“世子妃是不是言之过早?” “呵,我以为大家的眼是雪亮的,胜负已出傅四小姐可切莫要自欺欺人呐。” 气死人不偿命,如久不留余地的毒舌。慢条斯理的从新带上面纱,淡紫的颜色更显出她的双眸清澈明净中蕴藏着那丝丝的神秘感。 “世子妃这般是不是显得太过目中无人了?”跟班中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扬眉略带尖锐的声音中满是咄咄逼人的意味。 她稍顿后方才继续开口说道,“莫不是昌平侯府就是这般的教养?” “呵,你哪位?” “你…” “一群跳梁小丑,丑态百出。”一言绝杀的如久睨眸冷视她们个遍,最后将视线停在傅菁珠的身上,“今日的大礼我收下了,无需证据也不需你承认。” 华夏儿女自讲究礼尚往来,如久抚过广袖指尖轻弹,带着桃红色的粉末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被投射而出,长袖摆动甩出的劲风让它雨露均沾。 可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这份回礼还希望能得在场的这几位大美人喜欢呀。 不再多言的如久拖地长裙划出优美的半圆,很是潇洒的转身离开表明完全不屑听她的任何辩解或其它。 看着已经渐渐走远地人,傅菁珠胸口剧烈的起伏。好一个东鸣王世子妃,好一个昌平侯府沈家大小姐。 多年来的伪装,完美欺骗了所有人对她的印象和看法。 怎么现在开始全然不顾了? “傅姐姐,这人实在太无礼嚣张了!” 这哪里来的半点木讷,哪里来的唯唯诺诺?怕是眼瞎! 就没见过比她还嚣张跋扈的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对啊,她竟然说我们是跳梁小丑?还丑态百出?我们也就罢了,傅妹妹,你可是闻名京城的双珠…” “够了!都闭嘴吧。”傅菁珠实在不耐的低声呵斥,再没有维持往日的亲近和蔼,“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傅菁珠说罢阴沉着脸,神色极其难看的甩袖率先离开。 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这般模样的傅四小姐可真是让人打心底发怵,都不知是不是该跟上去。 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给李珍珍,毕竟她和傅四小姐的关系在她们中是最为要好。 “都走吧。”李珍珍收敛了脸上多余的情绪,向她们点点头后转身跟上已走远的人。 她也不愿做个摇尾巴随意被逗弄的狗,可,谁让她们没有压得过人的家世呢。 不过… 李珍珍眼底幽光深远,这往后的事谁又能预料的到呢。 第170章结果 虽然不知拦住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可将这幕都看尽眼中的众人心中皆有思量。 等她步履从容且带着满眼笑意的朝着他们走来,大家才各自收起多余的想法。 “九姐!” 如同小时候那般,想来个燕子扑梁般的扑入她的怀中。 沈如是还将将打开双臂扑过去就被不知是谁给撞向了一边彻底歪离了目标。 等他再回头,自家香软的姐姐已经到了安明郡主的熊抱中。 “嫂嫂,你太厉害了,那个什么乐器吹奏出来的曲子真是太太太好听了,我都听哭了呢。” 挂在她身上的俞明秀拿着小脸使劲地蹭着,睁大着的眼圆鼓鼓的十分可爱。 “喂,你这么大块把我家九儿压坏了怎么办?赶紧下来!”沈如期语气尽是酸意也不知道该吃她们两个谁的醋好,反正先将两人弄开才是正理。 立马上前几步的沈如期将两人快速分开,并闪身挡在她们的中间。 “九儿啊,可真让二哥刮目相看!”沈如尔笑得倍感欣慰开怀,自家妹妹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对了,九儿你用的乐器是?” “二哥看看。”如久抬起手将拢于广袖中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沈如尔小心翼翼带着兴奋地接过,只见双手中的乐器如埙那般也是陶瓷制作,形状扁平孔数也较之埙多了一倍。 “这是陶笛。”如久出声解释,揭开了谜底。 “陶笛…”对于这乐器有些爱不释手的沈如尔,如猎人发现了借物眼中燃起了绿光,目光灼灼的望向妹妹,“九儿可能教二哥?” “当然了,我记得二哥会吹埙,那学它就比较容易,不用多久就可以吹奏的。” 欣然的点头同意,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能让家人如此喜欢如久自然是很开心,并十分乐意去分享传授。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学九姐。”沈如是在外围跳着脚高声喊道,哥哥们还是那么讨厌,现在不该一致对外的防着俞谨言这家伙吗,可为什么还要针对自己? 不解地看着将自己死死挡住不让他靠近九姐身边的哥哥们,沈如是恨地磨牙啊。 果然,还是哥哥们最最讨厌。 同样没法彻底靠近她的俞谌之看着几位舅兄,心底再次暗恼为何九九会有这么多哥哥呢? 尤其是看着他们占据她身边最好的位置还不忘联手排挤自己的时候,可真是让人看着碍眼至极啊。 来送过陶笛后依言退守在一旁的玄岘见着朝他们这边而来的人,不由出声提醒道,“主子,袁大儒过来了。” 这位袁大儒是皇家书院的客席夫子,与沈如尔的师傅也是岳父的秦大儒齐名。 他本人尤擅音律和狂草,为人狂放不羁而草书作品多是大开大合的豪放派。 对于音律于他来说,说是喜爱不如说是痴迷似乎更为恰当。 曾为了追求一曲春江雪琴景的完美结合,在大雪江边整整连续抚琴几日,直到彻底的心生满意后才带着笑意昏迷过去。 这般音痴此时为何而来,不做多想俞谌之心中已然有数。 “世子。” “袁大师。” 二人互相施礼完。袁和鸣眼巴巴瞅着那一曲惊人的女娃身上,扭头对着俞谌之直言道,“世子可能为我二人引见?” “袁大师客气。”有了光明正大的由头,俞谌之难得兴起了别苗头的幼稚想法,很是欣然的答应下来,并快速的打断正说地津津有味的沈家兄妹。 “九九。”声儿不大却也绝对不小,让想故意为难当作没听见的沈家兄弟都没辙,只得随她一同回头。 看清妹夫身边的来人沈如尔眉峰微挑,拱手迎上尊敬的唤道,“袁老。” “是你小子啊。”袁和鸣回神一想这世子妃可不是沈家的那位大小姐嘛,那有老友的爱徒加乘龙快婿在岂不是更容易了些? 想到这袁和鸣脸上的笑意越发和蔼慈祥,“思尔近日听闻你那河山图再创了山水画拍卖的高价,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生可畏呀!” “袁老谬赞。思尔不敢当。”知晓岳父这位老友的为人,出于敬重沈如尔也不用他多明,朝着妹妹挥了挥手待她走近后为他们二人各自介绍。 一番客套后,耐不住心痒厉害的袁和鸣快速的回到主要目的上,迫不及待的询问道,“世子妃,可否告知老朽那乐器是何物?” “是为陶笛。” 原来是陶笛啊,袁和鸣正了正脸色后双手交叠行拜礼。 唬得如久眉心一跳立马避开,侧了半个身子后回礼,“袁大师这是作何,可是折煞了妇人。” “还请世子妃收我为徒,授我此乐艺技。某虽然年过半百可并不愚钝,于音律上颇为精通定不会辱没了师门,糟蹋了这天籁之音。” 袁和鸣语气诚恳,神情端正言之凿凿的再次拜下说道,“还望世子妃成全。” “袁大师不必如此。”如久哭笑不得,对于音痴的袁大儒有了更深的认知。 她其实很欣赏这类人,活得纯粹不在乎虚名,为了心中热爱可以用尽一切去追求。 这是拒绝了?袁和鸣不由心焦的看向沈如尔,希望这小子能看见老友的份上为自己多多美言几句。 扬起满脸的笑意,沈如尔扶起腰已经不自觉佝起的老人,开口解释道,“袁老误会家妹的意思了。九儿的意思是您不必提拜师的话,至于陶笛技艺她也会很乐于告知。” “就是如此。”如久对着错愕不已望向自己的袁大儒肯定的点头。 “那如何使得,自古以来都是拜师方能习艺,世子妃既已答应便是授业恩师,怎可这般。” 袁和鸣挥袍便要拜下,他可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正心诚的拜师学艺,可不是存着仗着名望或其它施压逼迫的。 “万万不可。”如久眼疾手快的拦住,另一边的沈如尔亦是手臂用力将人托起。 这可爱的老古板让如久犯了难,脑子快转顿时有了主意,“袁大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教您陶笛您教我狂草,我们作为交换如何?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这…”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还能有这种操作?袁和鸣有些呆愣,看她神情不似作伪,还不等他回答就听那女娃接着说道。 “若您不答应,那就恕我…” 再来不及多想袁和鸣只得点头一口答应下来。“行,老夫答应了。就这般!” …… 这头他们聊的是热火朝天,而那边的乐项竞赛已然结束。 虽说大家对于最后的结果早有预料,可当裘大人宣布夺魁之人后还是忍不住一个个喜笑颜开,兴奋开心不已。 “耶,嫂嫂太好了!这下我们可是一门双魁首了!”俞明秀蹦跳欢腾,拽住她的手高兴的满脸通红。 “恭喜世子妃,实至名归!” “恭喜恭喜啊~” 旁边的人群中不断传来善意的恭贺声。 笑得脸快僵掉的如久不断给众人打眼色,边点头示意感谢边脚下不着痕迹的快速离去。 “谨言,老四你们快去护着些她俩。”沈如尔和沈如坞两人还暂时不能离场,只得交代他们多多注意。 “这件事,我会去查个清楚,顺便看看别处项目可还有这类情况。” 沈如坞在他们投过来的眼神中颔首点头,之前那出他自然心有计较,只不过不论九儿用了什么教训的手段,这般还不够呢。 嗤~沈如坞不禁嗤笑出声。 傅家傅四小姐么。 眼底迸发出令人刺骨的冷意,可脸上却笑得一派温和。 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算计他们捧在手心的宝贝,那便试试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了。 第171章花灯会 酉时,七项才艺比赛都已是陆续的结束,评选出了各项的魁首。簇拥的人群依次从南门退出园子,彼此之间还在热火朝天的议论方才精彩的比赛。 当天结束比赛后这场盛世花宴却并是代表已经完结,而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开始夜间的花灯游会。 走出园林所有主要街道两边都挂起了各式各样造型,颜色五彩缤纷的灯笼。 “可真漂亮啊~嫂嫂你快看,这个兔子的灯笼好不好看?”俞明秀说着话就拉住如久的手臂将人拖向她所指向的地方。 兔子灯笼扎得很逼真,胖嘟嘟的身子还有可爱的花纹确实是很漂亮。 附和的点点头,如久回头看向自己家的七哥,用眼神示意他。 ——快点啊,这么好的哄姑娘家的时候,还不快点表示? ——九儿,你眼睛抽啊抽的?是进了沙子被迷住了吗? 沈如期不解地偏头,分外疑惑小九儿这是哪里不对,为什么总对着自己抽抽眼睛? 忍不住扶额这个家伙是彻底没救了,如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径直背转过去,懒得再和他鸡同鸭讲。 “九九可是喜欢这个?”俞谌之却是不知何时走到她们的身边出声问道,“店家这个兔子灯笼怎么卖?” “公子,咱家的灯笼都是只做一只,要的呀就是这独一无二。所以要价比别家的要贵些。” 店家是个年轻的后生,嘴皮子极其利索的上前介绍说道,“这灯笼啊工艺您也看的出来,绝对对得起您付出的价钱。” “就这只。”都不是讲价的主,再者店家也说的有理有据,俞谌之直接递给了他一角银子。 “哎,公子您拿好咯。谢谢您的惠顾。”双手接过银子年轻后生乐出了后槽牙,忙不迭的将灯笼取下给他递了过去。 俞谌之矜贵地颔首后伸手接过那只兔子灯笼,堂而皇之的将它再转递给她,“九九,送给你。” 俞明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家哥哥:大哥,你是有了嫂嫂心底就彻底没了妹妹我的位置了嘛? 头疼不已的如久望着某人,睁着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俞谌之挑眉,两人这刻的默契度远超了之前沈家兄妹的那出。扬起笑容灯笼再次偏离了些,对着嘟嘴的妹妹道,“呐,不逗你了。” “啊?大哥真给我嘛?”俞明秀瞪得圆溜溜的眸子,看了眼哥哥又悄悄打量了下嫂嫂。 是不是嫂嫂故意让给自己啊?刚才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太过了呀?可是好喜欢好想要,怎么办? “傻丫头看什么呢,拿着吧,你嫂嫂我呀,就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放心好啦!” 看着她纠结不已,准备忍痛拒绝的样子,如久噗哧乐出声来,这般可爱的小姑娘让她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快拿着吧不是很喜欢吗?” “谢谢大哥,谢谢嫂嫂。”憨憨一笑,俞明秀接过灯笼道谢。她知道未必是嫂嫂所说的那般不喜欢,这是她对自己的疼爱。 爱娇般的用头蹭蹭她的肩头,俞明秀软软糯糯的说道,“果然嫂嫂最最最好了!” “呵~买给你东西的可是你哥,这样说你不怕他难过呀?” “哼~”听着这话俞明秀给了她大哥个大大的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谁才是真心的呢。” 说着便再次拉起如久朝前边走去,声儿不大不小的传来,“嫂嫂我们走别理他们这些大傻子了。” 徒留下在原地略有些尴尬的俞谌之,抬起手抵了抵鼻下勾起嘴角无奈的笑笑。 “啧啧,妹夫。惨哇~”沈如期面带可怜的拍拍他的肩膀,什么叫吃力不讨好?嘿,得亏之前要买下灯笼的想法只是在心中转了那么几下,不然被怼的尴尬的不就是自己了? 毕竟妹妹和心上人确实是两难选择呀。 “不错~不错!”感谢兄弟为自己挡了这一劫呀。 沈如期笑容满面的夸赞出声,也不管俞谌之是不是有话要回,说完便自顾自地大步追着她们的步伐离开。 “谨言不必理他,小七他向来这般。”沈如肆与他并肩而行,见着看不清辨不明神色的俞谨言不由出声解释道,“说话做事总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四哥,七哥的人谨言还是有些了解的。”摇摇头俞谌之表示并不在意他方才的话,他只是在思考对于九九,他好像了解的并不够。 比如除了美酒他再不知她喜欢何物,除了炼药可还有什么别的什么爱好? 心思微动看向旁边的沈如肆。 外人都道沈家四少,是个天生的商人,眼光独到手段犀利用人大胆,每每都能以小博大,逆风翻盘着实是个难得的商业奇才。 为人也是大方爽朗,不缺正义良善且还很热心。 “四哥。” “呃?”被一个大男人用这般炎热的眼神紧紧盯着,沈如肆不禁有些心慌背上脊梁寒毛直竖,脚下不着痕迹的微微拉开了些两人并肩的距离,方才呐呐的开口说道,“谨言可是有什么事?” “四哥,能不能跟我说说九九的事情?” “就这?” 不然呢? 咳~不自在的清咳出声,沈如肆摸了把冷汗,这妹夫的眼神实在是太…那个啥了,着实吓了自己一跳。 “这有什么,谨言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就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道的沈如肆自然是应允,不过也仅限能说的可以告诉他的而已。 “谢谢四哥。”俞谌之薄唇轻启,眼中的光亮得渗人,“我想知道全部。” 不管渐渐落后队伍的两人,最前方的如久与俞明秀倒是看得目不暇接,逛了个过瘾。 而在她们身后一人身位距离的另沈家四兄弟则是边随意说着话看着灯笼,边紧紧护着前面的两人尽量避开些人群,不让她们俩被什么人或东西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哪儿。 不过就是错眼的功夫,只见转弯处突然冲出了一匹失控的烈马,疯癫发狂的正极速朝他们奔来。 闹市之中竟然还有人骑马,还让马儿发了狂跑进人潮中? “九九,秀儿!” “小九儿,郡主小心!” 正看着路边小玩意儿的两人听见惊呼,抬起头才发现已经近在咫尺的疯马。 而在她们身后的沈家兄弟几人正准备将两人护在身后,便看见妹妹已经是快速的半搂住安明郡主飞身而起。 呼~总是在危险来临时不自觉的忘了妹妹九九,她身怀绝世武功的事实。也许想保护她的心太过强烈总是下意识的忽略。 放下心来的几个大男人,开始正面对上疯癫的马儿。不能让它肆意乱跑,不然不知会有多少人被重伤或直接惨死马蹄下。 “小十退后!” 其余三人同时出手,沈如琉更是直接跃上马匹身上,用手一把勒住缰绳,另只手则是高扬狠狠捶下击打马头。 沈如期与沈如捌则对立而站,分两个方向防御阻拦,顺便挥散身后看热闹不要命的人群。 “嗬~”“呀——” 看着眼前凶险的一幕人群中不断发出彼此起伏地惊呼声。 “六哥小心!”被迫挤在人群中的沈如是哑着声呼喊道。 眼睛猩红似要滴血,彻底激发了野性狂怒的马儿亢声嘶鸣,高高跃上的前蹄不断扭动着身躯意图摔下背上的人。 已经带着俞明秀平安落地的如久,手指间的银针隐于袖中轻抬间便飞速的射出。 “嘶…” 透着寒光的银针全数扎在它身上的穴位没入体内,剧痛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便重重的倒下。 “砰——” 第172章赫连云姣 察觉到她射过来的寒光,沈如琉已是松开手上的缰绳,脚下轻点马背整个人旋转飞入半空之中。 在马儿倒下时沈如琉与它同时落地。 倒地的马眼中逐渐恢复清明,大大的双眸中慢慢凝聚出大颗的眼泪,缓缓的顺着它顺滑的鬃毛砸下。 沈如琉上前衣袍轻飞间单膝半跪于它面前,抬手顺了顺它的鬃毛。 马是难得的宝马,看它灵性的眼睛和此时善意用头蹭他手心的动作,沈如琉心底涌现出惋惜与一丝难过。 眼下默默垂泪的马像极了当初自己的那匹本温驯无比,陪伴他多年的追风。 因为他第一次行走江湖没有经验得罪了人,反倒让它跟着中了药物而发狂,全身的血气逆行癫狂难驯,待彻底清醒时便大口大口喷涌出鲜血,生生看着它流尽毙命自己却无能为力。 因为妹妹给的那颗保命的药丸被他服用了。 说是相依如命走江湖,临头了人的命到底选择比它贵。 呵~ 也不是后悔,只是这事到底成了根刺,如鲠在喉让他偶有想起还是难咽下。 “六哥?”如久停下脚步,望着他脸上浮现的落寞,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初次入江湖后第一次归家后见到的六哥。 就像现在的表情,淡淡并不浓烈的悲伤难过,没有那么明显却又无法忽略。 低头再次打量被自己阴影遮挡住的六哥还有那正在大口吐血的马儿。 如久蹲下身子准备探出去的手被他一把握住,并极其隐晦的对着她摇摇头,眼中是满满的不赞同。 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沈如琉微微一笑,“咱们走吧。” 挤开人群其余众人皆是快速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各种询问出声。 “我的额图,是谁杀了它!” 娇喝出声的女子,一身异域衣裙的打扮,头上坠下的珠帘环饰因为她此刻剧烈的动作叮铃作响。 随着她一同出现的还有位明显领头打扮的男子,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的十多位体型彪悍的武士。 赫连云姣怒视一圈,当看见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如久一行人,其中沈如琉的一只手上还残留有不少暗红的血液,顿时明白过来。 扬起手中的银鞭二话不说狠狠地朝着他抽去。 正对着她的俞明秀眉心紧皱,抽出一旁沈如期的腰带,抖直挥出的同时大声呵斥道,“丑女,你想作何!” “啪~” 虽然成功拦下这一鞭,可也让腰带直接崩碎成几段。 事发突然被抽了衣带的沈如期下意识地搂紧腰胯间,满头黑线地看向场中已经与人交起手的人,这丫头知不知道刚才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秀儿,回来。” “云姣住手。” 听着各自哥哥的话,已经过了数招的两人同时用力打出一掌, 砰—— 因为这股掌力而各自腾腾腾倒退几步。 “二哥,为什么不要我动手?是他杀了我的额图!”赫连云姣怒视了眼对面的沈如琉,冲着哥哥不解的吼道,“哥你快帮我杀了他!” “云姣!难道你忘了来之前父皇的交代?”赫连云奇拉住她的手低声喝道,“再不听二哥的话,就给我待在驿馆不准你再踏出房门来半步。” “二哥!”赫连云姣委屈的眼中泛起水光,恨恨地咬唇别过头。 见她这般赫连云奇心底闪过心疼,不过这儿毕竟不是西凉万事自然得多加思量。 另一头的俞明秀也正在大肆向哥哥连环发问,“哥,为什么不让我狠狠教训那个丑女?她竟然偷袭沈六哥,这么坏的人就该暴力教训为什么喝退我?你说呀你到底哪边的?” 俞明秀她暴躁起来就如点着了的爆竹,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不想某人比她更暴躁,沈如期咬着牙还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字一顿的朝她喝道,“疯丫头,你给我过来!” 瞬间记忆回笼的俞明秀,见着他手上的动作,神色一慌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过来就过来,你凶什么凶嘛~”慢吞吞地移过身子朝他靠近,俞明秀边动边说道,“呐,你别激动哈小心裤子掉下来了!” “这都是谁,害,的,啊?!” “呀,你别动!耍流氓啊你!” 明明该严肃的场合,紧张的气氛,可眼前的一对儿活宝却让众人哭笑不得。 同时对这分不清场合摸不到重点的两人极度无语。 额上的青筋突起,俞谌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暗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们,自顾的转身对上已经走过来的人。 “兄台抱歉,我家妹子自幼娇蛮冲动了些,还望见谅。”赫连云奇学着东鸣人行了拱礼,语气温和的解释道。 “好让兄台也该知道,就算没有我们出手,这匹马儿的下场也是必死无疑。” 俞谌之面色冷淡,语气平缓的阐述事实。 两人都未曾出言不逊,甚至可以说是态度平和,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此时暗自的气场较量。 同为人中龙凤气势不弱,一位沉稳内敛中带着霸气威严,一位云淡风轻中无形彰显矜贵傲然。 都是城府深沉的人,通过这场无声的对峙,对彼此的身份都有了些猜测。 赫连云奇率先打破沉默,笑言道,“自是如此,还得感谢众位的出手让它未曾伤到人。” “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明明出手杀了自己的额图,哥哥竟然还跟他们道谢? 赫连云姣气得双眼都红了,再不顾他之前的警告闪现而出直奔着罪魁祸首而去。 见她此般动作,沈如琉眉头一皱,制止住欲上前的九儿,将她护在身后方才抽出随身的佩剑,单手横在胸前挡下这气势汹汹的一鞭。 “姑娘再这般,莫怪在下不客气。” “哼,谁要你客气?我要杀了你为我额图报仇!” 赫连云姣眼中的戾气暴增,扬起鞭子再次近身攻来。 见着这幕不知为何如久突然觉得很像从前电视的桥段,什么娇蛮小姐不明是非大大出手后不敌,却被想教训的人给折服迷住。 使劲晃晃脑子甩掉这脑残的想法,不过六哥和无忧婚期将近,还是要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扼杀在摇篮中。 扯过六哥的背后衣襟,如久素手从他的手臂滑下,腕间转动手指一弹,他的剑已然到了自己的手中。 “铮——” 手法漂亮且速度极快地插回他腰间的剑鞘中。 轻身上前侧身躲过,脚下莲步斗转星移间便已是来到她半尺不到再无法施展开鞭法的距离。 运起内力挥开她打来的一掌,如久顺势再次亲身,修长如玉的手指快如闪电般勒住她细嫩的脖颈。 一拉一扯,将人背对着自己呈半搂住她的姿态,如久面色清冷,语气森然,喷洒出的热气在她耳边,“小妞你的马儿是我杀的,你又当如何呢?” “你…”耳边痒痒的感觉让赫连云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动作才发现自己可怜的脖颈正扣在人家的手中,再联想到不过一招就轻松制服住自己的人,眼中的光彩瞬间五彩琉璃。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对着我耳朵说话,痒痒的。” 瞧得分明又听见她如猫儿般撒娇的话,背后一寒的如久手指有了片刻的僵硬。 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松动后彻底放开,赫连云姣回转过身子,眼中腾升而起的温度似能将人灼伤。 在家中只有哥哥和弟弟,无一个姐妹的赫连云姣一直梦想能有为比哥哥们还厉害的姐姐,她温柔起来似水似云朵,可保护自己时又可以凶悍的犹如烈鹰。 突然升起了不好念头的不止如久一人。 “姐姐,我是赫连云姣来自西凉国,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 第173章后续 听着她连串的发问,如久这才仔细打量面前与俞明秀差不多大的异域女子。 百褶的红裙底上绣着暗金色奇特形状的福纹,斜领与袖口除了绒边还有各色的小珠子串联而成的一条条小坠链,手腕间带着多只雕刻精美造型图形多样化的银手镯,随着她的动作好似全身都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赫连云姣可爱的歪着脑袋,眼睛布灵布灵的散发着璀璨的亮光,一副乖巧静等她回答的样子,哪还有之前半丝的骄横凶残? 心中也不知是庆幸多点还是觉得荒唐感更多些。想到自己担心的情况变个法儿的出现在她身上,如久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又是个被家人宠坏了的丫头。 作为同样被亲人无底限疼宠中的一员,如久清楚若不是再世为人想来她也是这般娇蛮受不得半点委屈。 不过—— 面上不禁浮起灿烂明媚的笑,如今的自己嘛也好不到哪去,或者她更加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如久正预转身迈腿走回到他们的身边。 耳朵微动停下步子,身子往一旁微微一侧,如久避开她抓过来的手。 “姐姐~你别走嘛…” “你叫谁姐姐呢?谁是你姐姐!臭不要脸的丫头!” 炸毛大吼出声的是隐于哥哥们身后的沈如是。 当听着她第一声姐姐叫起就被这家伙的厚脸皮给震住,再听她又一声姐姐响起,瞬间如踩到了尾巴的猫巴沈如是快速的扒拉开挡着自己的哥哥们。 “这是我姐姐!我的!跟你有半两银子的关系吗,啊!” 气得胸膛剧烈抖动,沈如是恶狠狠的瞪着她,敢跟他抢姐姐?他才是姐唯一的弟弟,唯一的! 再次懊恼平时练功的不用心,总是偷工减料敷衍了事,沈如是发誓这次回家后一定勤奋努力练功。 再遇到这种事,哪还用这般跳脚的耍嘴皮子,直接揍翻了他! “弱鸡你骂谁呢?就你还是这位姐姐唯一的弟弟?啧~可真够给她丢人的。”赫连云姣叉腰反讥道。 弱鸡?他? 沈如是指着她的手指忍不住上下颤抖,彻底气炸了的家伙扬起拳头直面迎着她而去。 扯住赫连云姣的后衣领将人往后一甩,如久竖起手掌一把扣住扑过的小十的脑门,满头黑线的低喝道,“做什么呢小十。” 就手上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冲上来挑衅给人喂鞭子不成? “九姐,那臭丫头太过分了竟然叫我弱鸡还敢叫你姐姐!” 听着他委屈巴巴的声音,如久收起掌,并起两根手指弹他了个响栗,“嗯,小十才不是弱鸡顶多算个肉鸡。” “九姐!”泪流满面的沈如是伤心得无以复加,哼,再不努力练好功夫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被她突来的动作甩的翻腾了整圈才停下身子的赫连云姣也不生气。 再次噔噔噔的跑过来,听见她对弟弟的说辞不由拍手赞同地说道,“就是就是,这位姐姐你看看我,可乖巧可养眼关键时刻还动得了手,考虑考虑把肉鸡弟弟换成我这有用的妹妹呗?” “你…” “行了小十,我们走。”理会她作甚?天之骄女嘛最受不得人冷落不理她就是最好的应对办法了。 如久拉起小十的手,冷眸睨视她一眼,眼神中尽是森然的杀意和浓浓的警告。 “哎…” “云姣你闹够了没有?” 不等她再说什么,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的赫连云奇一把记住她的手臂,“不听二哥的话了,嗯?” 见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已然走远的一行人的背影。 赫连云姣扭头看向她二哥不满的出声,“哼,都怪你二哥!我还没问清楚她的来历名字,这让我上哪儿找还能再怎么找着她?” 妹妹一直在寻找理想中姐姐的想法赫连云奇不是不知,不过还是那句话这里并不是大西凉国,可以由着她的性子尽情胡来。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试着找到过几个。 令他印象深刻的当属那个叫莲雅笑容可亲的女子,带着唯一的弟弟相依为命,倾尽一切用柔弱的肩膀为弟弟撑起一片天,那场触目惊心的相遇直到现在他都记忆深刻。 为了那口吃的她就如同山里的野兽忍着其余人的围殴也要拼尽全力的咬下为首那人的手指,那般凶狠嗜血的表情在对上弟弟时却如白莲花开又可以那般圣洁。 云姣同样认为这是她找寻多久的那个人,她许诺木莲只要能给自己当姐姐她就大力栽培木莲的弟弟。 心怀感恩的木莲自此对于云姣的照顾可以说的上无微不至,不过木莲是从打心底认她为主,却不是依她所言的当自己是主人的姐姐。 大失所望的云姣给了她数次机会,木莲却还是坚守本心不敢高攀。惹得彻底没了耐心的云姣将人直接喂了饲养多年的宠物。 不过一个下人死便死了,赫连云奇只是替她可惜,有这般心性还有忠诚的女子好好培养定堪大用,奈何云姣的性子不听劝,还非得说人是没用的赝品毁了个干净。 …… 思绪万千过后,赫连云奇不赞同的看向她,“云姣,这几个男女无论外貌气质都不是普通人,万般不可像在西凉那般胡闹。” 与他暗中交锋的俞谌之不说,就那与云姣打成平手的小丫头,再后来出手武功看不出深浅作着妇人打扮的女子,仅仅两个姑娘家都这般,那同行的其他几个男子呢? 见她迟迟不语,知道自己妹妹的倔性子,赫连云奇心累的叹了口气软下声来劝道,“听话,等打探清楚,咱们的事也都办妥了,到时你想如何二哥都帮你可好?” “当真?” “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想要刚才的那位姐姐。” “行,若是可以的话,都依你成了吧,小祖宗?” 赫连云姣咯咯的笑出声,立体的五官让眉眼越发深邃,此时的她笑得一派天真烂漫,有着少女独有的甜美动人,“就知道二哥最好啦~” 心底一面天真无邪是真,另一面的冷血残忍也是真。 赫连云奇吩咐几人前去打探刚才那群人的消息,而自己则带着妹妹以防她再节外生枝的将人直接回了驿站。 隐于暗处的玄岢玄岌,直接随着他们进了驿站房间,又各自躲匿了整晚,查探了个清楚明白才在天亮之前飞速离开。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回如久他们这边。 被拉扯着带远还在低头闷闷不乐的沈如是,任几个哥哥调侃逗弄就是不回嘴摆足了垂首保持沉默是金的架势。 这般难得一见的沈如是,还当真是让几人莫名感到稀奇不已。 壁上坐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的如久扯住他的袖子,没好气的开口说道,“你至于吗,小十?” 至于吗,怎么不至于? 沈如是终于抬起头,露出了满含泪包的双眼控诉道,“九姐你说我是肉鸡…” “噗哧~”对上他立马转过来忧郁的眼神,俞明秀下意识地抬起爪子,“抱歉没忍住,你继续~” “丫头,你大概是忘了咱们俩的事还没完呢,你还有空听别人的八卦?!” 沈如期语气中极度的危险,让俞明秀双手合十,“拜托,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能不能让这种小事说散它就散了?” “不然我把我的腰带赔给你好了!”俞明秀见他还臭着的脸,还有那一直紧紧捂住腰部衣服的手,不由头脑清奇的想到了这个好主意。 她小手快速的便朝着自己眼角系着蝴蝶结的腰带而去,瞬间这动作唬得所有人都心头剧烈抖动。 “秀儿,胡闹!” “哎,你干嘛?赶紧给我住手!” 这对活宝一闹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和注意力,谁还在乎明媚着悲伤等着人哄,好生享受被姐姐疼爱的沈如是? 他心底咆哮:果然,他就是捡来的对吧?! 第174章合衾酒 一场热繁华终是慢慢消散,回归属于夜特有的清冷宁静。 浩瀚无垠的天空,散落铺满的星辰眨巴着眼,为归家的人们带来点点柔和的银光。 走回墨渊居的长廊上,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俞谌之无限满足的握着她的手,心中忍不住的欢快喟叹。 终于抢夺她注意力的舅兄们,碍眼的小跟屁虫都走了个干净。 不断用他的指腹摩擦自己的手心,有些酥麻的痒痒的感觉。如久条件反射的甩手却不想他却握得很紧,竟然没有甩开,“你干嘛呢?” “高兴。”尾音上翘,听得出来俞谌之的心情确实不错。 不过,高兴?高兴你就非得要挠我痒痒?这是什么毛病。 “我四哥临走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后日有什么特殊的,这俩人非得去翠云楼? 手中的动作微顿,俞谌之想起沈如肆告诉自己九九的事是有交换条件的,那刻在他的身上商人的特性一展无遗。 “是答应了四哥替他帮点小忙而已。”尽量简化事情原委,俞谌之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九九,在闹市中碰上的那对异域男女,对他们身份可有什么猜测?” 近段时期因为三国此次的交流会在东鸣都城举行,是以来了很多生面孔,不乏他国来使使臣。 西凉国历来盛产香料、珠宝、美人。而那娇蛮丫头身上的熏香是西凉皇室独有的凰蝶香,腰间悬挂裙摆身侧的匕首也绘着西凉皇家的姓氏。 传闻西凉国帝后伉俪情深,为了那位被誉为第一美人的皇后铁血专政地废除后宫,从此也一直做到了他承诺的那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那位西凉皇后肚皮也争气,陆续诞下三位皇子一位公主。四位殿下一母同胞感情自是深厚异常,不同于别国众皇子皇女之间的明争暗斗。 心思转到这如久抬头只能看到他的下颌,不以为意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道,“西凉国的哪位皇子还有那位唯一的公主?” 粲然一笑的俞谌之心情不由更加明快,薄唇轻启,“九九与我所猜一般无二。” “我有看见临走前你对暗处使了眼色,可是让玄加山他们暗中跟着了?” “九九好眼力。”俞谌之叹道,她的观察力很是惊人呐。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墨渊居的前花园中,园子里除了栽培了紫韵这种品类的竹子,还有颗树冠造型独特,名字也甚为优雅的古树离风花蕊。 离风花蕊的奇特处在于它只开花不结果也无叶,花开在每年的盛夏花期较长为三个月,且是一夜同时盛开,花瓣细小如米粒花香清雅悠长。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俞谌之将她带到树下,光秃秃的柔软枝丫互相缠绕密实紧促,不难想象花开时的盛景。 “九九可还记得,当时在你的如意苑中陪你在银霄树下挖出的美酒?” “当然记得。”如久挑眉讶然的抬眸看他,“你别告诉我你也在这树下埋了酒?” 俞谌之微笑点头,“是那次回来后我特意埋下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为什么好端端的学我埋酒?” 她那时埋酒虽是玩闹的心思占了大半,可毕竟也过了些年月,酒确实得到了窖藏的效果。 看他这作态似是此时就要把酒挖出来,那埋这短短的时日就只是为了过次土吗? 俞谌之没有回答只是放开她的手蹲下身子,拿出另只手上不知何时摸到的小铲子已是快速开挖了。 不过半刻,只听碰的声陶瓷的轻响,将旁边的泥土完全拨开后俞谌之扔下铲子,轻手轻脚的将埋在里面的青玉酒坛拿出来。 “九九可知,我为这埋下的酒它取了个名字。” 青玉酒坛这般眼熟,不就是当初在邵云山庄他用来赔礼道歉时拿出的玉琼嘛,怎么埋过一次土还得换个名字? 如久被他突如其来有些幼稚的行为给逗乐,压了压嘴角的笑意,顺着他的话接口问道,“哦,取了个什么名字。” “合衾。”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那略带暗哑的声音仿若滚烫的热水全数淋在她的心上,灼得她快要整个人都烧起来甚至冒了青烟。 “什么…何琴,哈,这名字太,太奇怪了也,呵呵…” 故作疑惑的歪解,如久干瘪瘪的话说得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小手更是头次因为紧张用力捏紧了衣摆。 站起身来俞谌之直视她略有慌乱的眼,“我想九九该知道,何为合衾酒。” 这明晃晃的暗示之语,再不明白他的用意如久便对不起曾服下的那么多增智的清心果。 洁白如玉的面庞快速爬满嫣红,如久别过头狠狠吸了几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再怎么着也不能弱了气势吧? “九九可愿与我,共饮此杯?” 满手的新泥,青玉酒坛不细看甚至都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可双手那般捧着它的俞谌之,此刻的神情却显得很是庄严肃穆。 月光如水洒下的光芒透过枝丫细细碎碎的铺散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层圣洁的圈晕,那双眼眸盛下了漫天的星辰,惑人心神。 “九九,可愿否?” 再次飘入耳边的声音较之前更加低沉,温柔性感的尾音直苏得人腿脚发软。 耳尖都已经红透,温度高得就算此时阵阵寒风凛冽也降不下半点。 终于稳住心神找回自己声音的如久,梗起嗓子索性呵斥道,“不就是喝个酒嘛,至于吗一直这么问我嘛,喝酒就喝酒!” 一瞬间露出的笑靥如春花般灿烂,秋月般柔和。俞谌之双眼中更是亮的惊人,激动到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九九,可是当真?”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就跟醒醒曾经说过的那样,这种事不就该大着胆子先做,没有遭到拒绝就再接再厉吗!? 问了倒是显得君子了,可信不信皮薄的能无言拒绝你一辈子。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如久转身运起轻功快速回了房中。 留在月夜下的俞谌之抱着那脏兮兮的酒坛子傻乐了许久。 得亏他这副蠢样子没有被太多人瞧去,起码不会传了出去,此时暗中的几位玄加山就很是努力的逼迫自己非礼勿听。 若是让京城中本碎了芳心的众闺秀知道,那本碎成几瓣的心还不得直接碎成渣渣,不再留有半丝幻想。 夜渐浓,风哗啦啦敲响纸窗。 暗红色的拔步床上,对立而坐的两人各自执起玲珑小巧的酒杯,杯中的玉琼散发出馥郁醉人的香味还没喝便知它的甘冽绵长。 “九九,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原来说出来的情话还能这般动听,让人宛若身坠云海浮沉,无处安放不想停歇。 终于有了寻常女子的羞怯,如久垂眸低首,不让他看见自己这刻难得的囧样。 抬起手正预备与他交腕同饮杯中酒,不想某人激动的说着情话根本停不下来。 被迫听了一肚子的古代肉麻情话情诗,从初初被撩得面红心跳,到后来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突跳个正欢。 如久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用极度怀疑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直到眼神停顿在某处才语带挑衅的开口说道,“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不要讳疾忌医呀。” “呵~” 果真是破坏力惊人。 这般动心撩人的场面也能叫她破坏个干净。 扬起危险的笑意,俞谌之不再多言快速的穿过她的手臂,仰头终是饮下了这迟了许久的合衾酒。 “九九,可别后悔。” “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刚刚的挑衅,莫不是以为他还能再给她机会逃过不成? …… 夜还很长,而属于两人的较量才开始。 第175章翌日 自昨日花宴盛会的结束,与各魁首的精彩比试同时传遍整个京城,惹得全城百姓议论不休的还有另三件事。 其一,每五年举行的三国国会比试即将到来,彼此东鸣国身为东道主百姓自是热情高涨,满心期待能早日亲眼目睹这场难得的盛事。 陆陆续续从另两国赶来的来使使团纷纷下榻驿馆,每天街头都能看见许多奇装异服的他国生面孔。 其二,闻名京城的“奇”女子昌平侯府的沈家大小姐,现在的东鸣王世子妃,原来并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般无貌无才。 她的容貌身姿尤胜京城双珠,乐项竞技高台一曲思乡曲更是令所有人感到无比的惊艳绝伦,折服了袁大儒引得他当场作揖拜礼,望能拜师学艺。 而这其三就无从辨别真伪了,只是相比前二这件事流传的速度更快更广,以至于还演变成了不同版本的各种八卦。 只道是听说京城双珠中的傅家四小姐,在乐项还未宣布魁首时变怒气冲冲的离场,急匆匆带着侍女刚出了南大门还未曾踏上马车,霎时之间只听闻惊恐万分的尖叫声连连不断,惹得不少人快速围观上前一看究竟。 原来发出这惨叫的竟然是在马车前,被侍女团团围住的傅四小姐,只见她满头乌黑柔亮的青丝正随着她的动作在不停大把大把的掉落,不到片刻就落了满地,而她不止头顶上亮的反光,更甚连脸上的眉毛睫毛都没见了踪迹。 围观群众热烈得指指点点,震惊不已的吸气声惊呼声,让悲怒交加的傅四小姐顿时白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下,据说连那裙子都被撩起了大半? 总之是以不甚优雅,也可以说是以极其难堪的姿态昏迷了过去。 现场的人那是兴奋的全身都在颤栗,吐沫横飞的为之后赶来不明状况的人一一细说。 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般傅四小姐秃了的消息堪称龙卷风以最快的速度传散开来。 …… 对于这些传遍京城的八卦消息半无所知的如久,直睡到申时三刻方才将将转醒过来。 素手拨开垂在床边的纱幔,青丝凌乱的披散在身后,滑落的锦被下本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斑斑点点,经过了整夜由原本的殷红已经变成了可怖的青紫。 “俞,谨,言!” 这人是属狗的吗?愤愤不已的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白里透红的面颊上如春水般的双眸中,却满是星点燃烧后迸溅起的火焰。 “世子妃,您可是醒了?” 屋外侯着的春桃,夏梅听着屋内的声儿连忙上前附在门边轻声问道。 忍了又忍压下心头腾起的火气,如久哑着声唤道,“进来吧。” 门应声打开,走进来的两人瞄见小姐此时的样子,不由都有些羞涩的红了小脸,赶紧低头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春桃,俞谌之他人呢?”在她来扶自己起身时如久咬牙切齿的问道。 吃干抹净了就跑了个没影了? “回世子妃,世子辰时就起来沐浴梳洗了,临走前吩咐奴婢不要打扰了您的休息,若是您醒来了便告诉您一声他出去应四少爷的约了。” 春桃边清楚的回答边将人扶向旁边的耳房。 夏梅已经吩咐人上好了热水正在往木桶里面撒些她喜欢的花瓣。 “你们都出去吧。” “是,世子妃。”春桃与夏梅同时福身应是,走出门口时细心的将房门掩好。 “我在这侯着,梅子你去小厨房先为世子妃去准备些吃食吧。” 都到了这个点,早膳午膳都没有用想来小姐她也该饿了。春桃小声对夏梅耳语道,“记得准备几样滋补的粥品。” “嗯,我知道了,桃子姐。”咬了咬嘴唇,瞥了眼屋内后夏梅却没有再开口而是利索的转身直奔小厨房。 夏梅脚下不停,手中的帕子绞了绞,心中暗暗想到。 这钱妈妈方才早上找自己打探的事,还是得找个时间悄悄回禀了小姐才好。 …… 梳洗过后才觉得身子轻松畅快了许多,没了那黏黏糊糊的感觉心情都不由好了几分。 让春桃用了些粉将露在外面的脖颈扑了整圈,虽不至于让痕迹尽数遮挡住可也没了那么明显。 被烙饼般折腾了半宿,早就饿的不行,风云残卷般的把夏梅准备好的吃食给扫了个干干净净。 用帕子擦了擦嘴,如久站起身微挺着肚子,这才对一直忙着不停的两个丫头说道,“让小丫头们收拾便好,你们两个也歇歇陪我去转转消消食。” “是。”快速的将手中的碗碟放下,净了手后春桃走出门边让外院的小丫头们进来收拾,自己则又回转了身,与夏梅一左一右的簇拥着她出了院门。 冬日的太阳落的早,酉时刚过没多久,天边就只剩下暖黄的余晖。 当走至院前看着那颗离风花蕊,想到他昨夜星辰下取出的名为合衾的酒。 如久忍不住先是勾起嘴角,两边的梨涡还正待盛开,却又快速隐下。 用力捏了捏手指,指节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嘴边的笑意瞬间变成了冷笑。其实她心底更多的是恼怒还有不平衡。 明明自己内力比之他更深厚,怎么就可能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呢? 自己睡到这时才醒,他倒好不过辰时就已经起了甚至还有精力去赴四哥的约? 简直太过荒谬了! 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明白。 春桃与夏梅小心对视一眼后同时满脸悻悻的摇头,她们也不知小姐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又是笑如挑花一会儿又冷若冰霜。 “对了,世子妃。”想起之前想的事,夏梅眼神四处扫视了圈发现这里就她们三人,便上前禀告早上的事情。 “钱妈妈?娘亲身边的那位?” 听闻她的话后收敛了小心思,如久垂眸思索,当初娘亲与祖母送过来的妈妈一位姓钱,一位姓李。 看她们两人年过半百一把年纪了,且她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近身伺候是以将她们一人安排去管理小厨房事宜,一人管理院中的小丫头粗使婆子的人事。 皆是有实差又不累人的活计。 那钱妈妈看着倒是面善心慈的管理着下面的人却不乏手段,恩威并施的倒是惹得她们又爱又敬。 她这般打探是听命自己娘亲的话,用来安抚娘亲的心? 还是…另有所图,或是听令的是另有他人? 眼中的神色晦涩不明,如久抬起头看向春桃,“这件事你们两个就当不知不要理会了。” 待她们点头后,话锋一转的接着问道,“小枝和若晴两人可有回来。” “小枝姐和若晴姐昨夜有回来,不过一早就又出了门子。” 看来最近两阁之中的杂事也不少让她们这般忙碌,这两对儿的婚事也得尽快了,不然来来回回的往返不便不说,她也替两人累的慌。 既然这样,如久摸了摸下巴,还是给她们俩多些休息的时间吧。 “春桃,夏梅你们俩领了我的对牌出府一趟。” “是,世子妃。”两人福身静等她接下来的吩咐。 “去往侯府递个拜贴,过两日我会回府一趟。”正好六哥无忧的大事也将近,顺便看看还有什么事自己能帮忙的。 “你们现在便去吧,趁着时候还早。” “是,奴婢们这就去。” 春桃夏梅福礼退下,不再多耽搁时间,快速回转院中屋里先去写好拜贴再拿取对牌。 而留在花园中转了几圈的如久正准备回屋,就见长廊处快速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呵~”终于舍得回来了呀。 刹那间,绽开的笑颜灿烂如夏花,晃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 第176章表白 随着他而来的疾风,荡起了她的发丝和衣摆,扑入鼻间的是浓烈的酒味儿。 如久不禁挑眉,才仔细打量起站立在自己面前就不动了的人:面色红得如涂上了层厚厚的胭脂,往日幽黑深邃的双眸中只剩水光眨眼间便泛起圈圈涟漪,微微上扬的薄唇露着蜜汁笑意。 这是喝了多少?能将酒量向来不错的人给喝懵圈了? “俞木头,你还认识我吗?” “九九。” 不由点点头,看来人还没傻。 俞谌之望着不停在自己眼前心底晃荡的人影,眉心紧憷,“九九,我想撩你。” “嗯?”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的抬起双手,在她满心惊讶他的话语中还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左一右的掐住了她的小脸。 满头黑线快要像蛛丝一样爬满她整张的脸,如久抬手覆上他的手制止他不断拉扯自己脸蛋的动作。 说出的话犹如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的样,咬牙切齿的低吼声响起,“你管掐人的脸叫撩人?” 我能撩得,你脸烂你信不信?! “九九说的。”俞谌之不解她为何生气,九九说过的话明明他都记得很清楚,为何这次没有上次那般开心的笑? “我说的?” 哟不错啊,喝醉了都没有忘了甩锅。 “我说的是吧?好,好。” 被气笑了的如久,眼中涌起危险的浪潮,松开握住他的手,也学着他那般一左一右的掐上他的脸。 还不等她开始用力拉扯,只听他用无尽温柔的声音喃喃细语地说道,“九九,我心悦你。” 手中的动作不禁然的顿住,如久抬起头一眼撞进他的双眸中:清亮的水光里倒影着自己的身影,满满的是她,全是她再无它物。 心突然砰砰砰的开始加速,剧烈跳动的声音那么清晰的传入她自己的耳边。 “九九,你可知?我有多心悦于你。” 噗~ 再来一次,如久却是被他彻底逗乐,虽然懂他话中的意思可听着总觉得少了那么点味道。 这人还真是…只会说心悦吗? 手上的动作由掐变成了捧,如久带着满眼的笑意,开始逗弄或者可以说是诱哄他,“你还可以说,我喜欢你,我爱你。” 这样吗? 俞谌之乖巧的点点头,红唇轻启用有别于他平时低沉暗哑的声音,明亮且带着浓浓纯真的孩子气般开口重复道,“九九,我喜欢你。” “九九,我爱你。” 明明是同一个意思,可换了句话来说听入耳中,带给她的震撼感却变得那般强烈。 如狂风巨浪席卷了她整个心湖令它波荡不已经久不息。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总是一副大女人的做派。可真到了现下情景时刻,也只剩下独属小女人满心的羞怯与浓浓的欢喜。 “九九,我好喜欢你。” “九九,我好爱你。” 还会举一反三自行升级,可以啊俞木头,孺子可教也。 心情阳光明媚的如久拍下他的爪子后将人牢牢的牵住,语调轻快明朗的说道,“走吧,傻木头,咱们回屋了。” 俞谌之点头一步一步的跟着她走去院中回到屋内。 接下来发生的事,如久发誓她能记得一辈子,不如果都如今生还有记忆的存在的话,怕是几辈子都忘不掉。 当值夜的秋梨和冬橙在屋檐下远远瞧着,走得有些踉跄相扶着的两人,神色一紧快速的上前准备搭把手帮忙。 对着她们摇摇头,吩咐道,“秋梨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冬橙去找套世子的换洗衣服。” “哎,奴婢这就去。” 本来走得好好的人,刚刚走进院子里脚下就开始打起了飘,带着正牵着他手的如久差点没跳起了舞。 没办法的如久只能一只手架着他胳膊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另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人给暴力的拖回来。 “俞木头,你到底还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将人用力的抛向软被中,如久欺身上前对着他的俊脸,啪啪就是两巴掌,“醒醒!” “九九,我喜欢你。”半眯着眼的俞谌之,听见她的声音立马竖起身子,边说还边拉住她的手使劲摇啊摇的。 “嗯,我知道。现在先不说这个你先醒醒去沐浴泡个澡,去去身上的酒气。” 如久用另只手按住他的脸,果断将人扒拉开站起了身,朝着外边的空气喊话道,“今儿是玄加哪座山跟值?” 闪身窜进来的是玄峋和玄岭,两人对着如久恭敬的躬身行礼,“世子妃。” “赶紧扶你们世子去沐浴。” “不要。”俞谌之不知何时跟在她的后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勾着背,“我只要九九,九九我好爱你哦~” 那软绵绵的不断上翘还带上几转的尾音,听得她手上的鸡皮疙瘩唰得全冒出来了。 “嗤~”拼命的低下头,玄峋两人死死憋住喉间的痒意。 “呼——” 深吸了口气如久看向对面的两人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是,世子妃属下告退。”迫不及待消失的两人瞬间飞身离去。 回过头对上挂在自己身上的某大型宠物犬,只差笑得双眼眯成了条细线,傻气又蠢萌。 “走吧我的世子爷,今日本妃好生伺候您一回。” 扣紧他搭拢过来的双臂径直的将人半拖半背间弄去浴室,俞谌之长长的双腿无处安放只能蜷缩着一路被拖在地上。 为他宽衣解带时,某人死命按住自己的衣襟怕怕地说,“九九,我喜欢你。” 将他丢进浴桶中,扑腾了几下水花后某人无措地说,“九九,我好喜欢你。” 灌他喝下带苦涩味的醒酒药,某人眼泪汪汪的说,“九九,我爱你。” 辛辛苦苦再将人抗回屋内,被砸紧锦被中的人还是不停地说,“九九,我好爱你。” 当一个人不论做什么都如复读机那样不断的重复同样的话,说的多了心底的悸动,就渐渐转变成了哭笑不得和没可奈何。 原来一个人喝醉了真会有这么大的不同,自己就够奇葩了就不多赘述,不想好不容两辈子头一次喜欢的人喝醉酒后也不遑多让。 也没有什么过度的举措和奇怪的行为,就是疯狂地表白,疯狂地不停表白,疯狂地没完没了的表白。 外面的更声已是一长三短地敲响。 “俞木头,你到底睡不睡?” 腾地竖起身来,如久将胸前的长发尽数甩向身后望着平躺了两个时辰还睁着大大的眼睛还在不断念叨着的人,咬着后槽牙地问道,“赶紧给我闭上眼。” 俞谌之乖乖的照做飞快的闭上眼睛。 “九九,我喜欢你。” ——嗯,我忍。跟酒鬼还能有什么好计较的? “现在开始不禁闭眼也闭嘴。” 俞谌之闭着眼用手紧紧捧住了嘴。 还不等如久彻底舒口气过来,只听他透过指缝再次传来咒语。 “九九,我好喜欢你。” ——我,再忍。谁叫这只酒鬼是自己难得喜欢的心上人? 如久边继续开导自己,边再次警告出声,“我再最后提醒你一次,闭眼闭嘴睡觉。” “九九,我爱…” “碰——” 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松开握紧拳头的手挥了挥,如久回头看向终于安静下来乖乖“睡觉”的某人,“啊,世界终于清净了。” 整个晚上听了两百三十一次的我喜欢你,两百三十次的我爱你。 “噗~” 明明嘴上说心烦气躁某人不停地念叨表白,结果心底却将他说的每一句都计入了心底。 抬手揉了揉他已经红肿起来的额头,嘴硬的自言自语道,“不能怪我哈,这可真是你自找的。” 见着越揉越红最后肿成了大包的额头,如久心底终是有了那么丝丝的小愧疚。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这般——用力了,嗯,会放轻些力道的。 第177章三哥 “嘶——” 太阳穴处的撕裂般的痛是醉酒后的后遗症,那这额头的肿痛又是怎么回事? 俞谌之撑起身子,手不由覆上额头,待碰上那处大包绕是心有准备还是闷哼出声。 “醒了?”捂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如久随着竖起身子看见他的动作后也丝毫不显得心虚。 “九九,我昨夜?” 他记得昨天白日准时赴了四舅兄的约,为了能了解九九她从前所有的过往,不禁做了沈如肆的扯虎皮的大靠山,甚至在他示意下对那帮人亲和不已敬酒都是来者不拒。 之后的事他确实没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回府前还尚能保持的清醒没有维持太久,晚上的事已是一概不知了。 这额头的伤是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还是他做了什么惹怒了九九被打的? 看着他的欲言又止,眼神中浮浮沉沉的浪潮翻滚。如久双手环抱在腹间,似笑非笑地说道,“别猜了,就是被我揍的。” 眼底划过一抹讶异,俞谌之放下手端正了身子,迟疑不定地问道,“可是昨夜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举动?抱歉,九九,昨日喝多了若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定然都不是出于真心的,还请夫人原谅为夫才是。” “呵~” 瞧着面前的人儿随着嘴角弯成讽刺的幅度冷笑出声,眼底更是直接化为冰霜,寒意刺骨的光芒恨不得直射过来扎自己身上两窟窿。 俞谌之小心脏止不住的颤了颤,为何他的道歉反而让九九更生气了?这,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无论说了什么?都定然不会出自真心?” 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如久起身下了塌,狭长的眼眸浮起怪异的神采,“俞木头你,可别后悔。” 还在兀自不断思考自己究竟昨夜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来屋里哪儿还有那人的半点踪迹?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后俞谌之快速地起身,“来人。” “世子爷。”推门而入,福礼应声的是冬橙。 “你家世子妃呢?” “回世子爷的话,世子妃她,她说她被您气得回娘家了。”冬橙低着头声音逐渐变小,最后两个字几乎听而不闻。 “呵~” 这声轻笑听在她的耳中更像是气极了的冷笑。冬橙更是双肩也忍不住地抖了抖,别看世子在小姐面前一派温柔体贴的样子,可若没有小姐在场时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容下总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这两日小姐和世子明明处的很开心,两人投手举止之间那浓浓的甜蜜氛围还让她们每每看得脸红心跳,怎么今日就? 冬橙悄悄的垮下脸心底呜呜的哭诉,最大的问题是小姐摔门出去回娘家怎么不带上自己呢? 望了眼心戏十足的冬橙,见她的大丫头被自己吓得不轻的样子,俞谌之好笑不已的摇头,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 挥了挥手俞谌之冷淡的开口说道,“没事了,下去吧。” “是,世子爷。奴婢告退。”心底舒了大口气的冬橙忙不迭的福身快速退下,那急匆匆的步伐就跟鬼撵了似的没影得飞快。 “玄峻?” “爷,属下在。” “去把昨天当值的玄峋玄岭两人叫来。” “是,主子爷。”玄峻抱拳应是后,飞身离开快速前去传话唤人。 慢条斯理的梳洗整理好,俞谌之从耳房出来,屋内玄峋两人已然跪于屋内等候他的命令。 施施然坐下,眼底的幽光一闪而过,“你们两个将昨日入府后的事,一点不漏的尽数说来。” …… 出了王府径直奔向昌平侯府的马车上,跟着的夏梅秋梨两人,暗暗的彼此拉扯一阵,还是都不敢率先开口。 实在是难得一见小姐怒火高涨的样子,心里头怕怕呀。 “俩丫头,做什么呢?” “小姐,您没生气啊?”夏梅稳了稳心神小心地开口问道。 看来俞木头没吓着,倒是把她们几个给吓得不轻,如久摇摇头笑道,“放心,你们家小姐心气儿没那么大呢。” 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当真使性子生气,更多的还是逗逗某人。 瞧着她的眉宇间好像还真没了出门时的阴沉暴怒,俩人这才敢放心的大口喘声气儿。 一刻钟后马车稳稳地停下。 门房瞧着印着东鸣王府徽记的马车,脸上笑意连连,对旁边的小子唤道,“赶紧动作麻利点儿,快去内院报信儿,说是大小姐回来了。” “哎。叔,小的这就去。” 带着夏梅秋梨两人将将进了家中大门,如久便撞见了步履匆匆什么随从小斯也没带的三哥,最奇怪的还是他神色间满是愁慌头一次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 要知道这在几个妹控到了极致的哥哥们中是极少会发生的情况。 心头微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三哥这般焦急忙慌? “三哥!” 见着与自己擦肩而过快速准备踏过门槛的人,如久回头追上几步大声唤道,“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九儿?”听见熟悉的叫唤声,沈如叁霍然顿住身焦急地回转头一看还真是妹妹,脸上的神色极速转变成欣喜和激动,“九儿你刚回来了?怎么这个点?吃东西了吗,累不累?赶紧,赶紧进去别在门口吹冷风了。” 拉住他的胳膊,如久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三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出了什么事嘛,怎么这么焦急忙慌的是准备去哪儿?” 沈如叁眼皮快速地跳动几下,嘴角拉开大大的笑容,亲昵的刮了刮她的鼻间,“还是这般爱操心,三哥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忙着你六哥的婚事呢,这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又得前去苏陵下聘迎亲,这不是就有些焦急了吗?” “真的?只是这样?”如久眼神锐利的望着他,哥哥们了解她一如她也了解每个哥哥们,三哥强作镇定,心虚撒谎的时候就控制不住的会不断地眨眼睛。 心底的担忧因为他的隐瞒忍不住更加浓烈,哥哥们很少有什么不能对自己说的话,若有不是大事就是善意的保护。 手慢慢滑下从他的胳膊来到他的大手紧紧握住后,如久仰着小脸一眼不眨地望着他,“三哥,还记得刚回到京城侯府的时候吗?” 刚回京时,大家一路上都累的够呛,三哥最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却不是去休息。 当他抱着一个长木盒子出现在如意苑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满脸脏兮兮身上都是灰土的少年扬着最灿烂的笑容,说了世上最温暖人心的话。 “九儿,这是当年三哥对你的承诺,你看不论过去了多久,只要是哥哥答应过的,我都记得也会做到。所以九儿有什么事的时候还是要最相信三哥呀!” 她没有关于他们这段承诺的记忆,可在打开木盒看见了满满一盒子的陀螺,从最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是难看的到慢慢越来越精致图案雕刻的。 拿起最简单的那只,虽然它最样子最难看,如久却觉得它最珍贵,因为原木上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斑斑点点的血迹。 …… “三哥,我最相信你了。” 明明也有自己最喜欢的爱好,有心底发光发热的梦想,为了他们却深深埋藏,接手府中上下所有的庶务就为了让他们可以后患无忧,肆意随心的做各自想做的事情。 眼中浮起点点的水光,如久摇了摇他的手,如小时候那般撒娇卖萌的说道,“三哥不也一样要做到最相信我呀~” “难得回来,这是就给三哥灌迷魂汤喝呢。”忍下喉间的酸涩,沈如叁失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好了,九儿。三哥好好的呢,啊。” 第178章难安 话说到这如久知道也不能太过勉强,只得按捺住心底的担忧焦虑。望着三哥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总是有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涌动。 “小姐?”上前扶住她的秋梨小声地开口唤道,“阮妈妈来了。” 回过神来如久转身,见着头上冒着细汗脸上还不住露着慈爱笑意的老人,快速收敛了心神,“阮嬷嬷走这般急作甚,当心您老的身子骨回头又受不住腿疼了。” “大小姐放心,老奴啊见着您就哪哪都好咯。”阮嬷嬷笑得眼睛紧眯,细细打量一番发现她面色红润身子也未见消瘦,暗暗的点头欣慰。 “老夫人得了消息,这是左等右盼不见您的身影,这不就有些着急了么。” “呵呵,那得快些走才是,可不能让我亲亲祖母大人等急了。” 一行人笑呵呵地穿过前花园径直去往了后院。 同在花园另一处的萧鸾儿停下步子,搭着心儿的手倚着假山直看到她们走了个没影才收回了视线。 心儿左右望了眼,用极小的声儿说道,“郡主,您说这昌平侯府的姑奶奶也真是稀奇的紧,哪家出嫁了的姑娘像她这般,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 “多嘴。”萧鸾儿虚虚抚摸着小肚子,用眼神制止她接下来的话。 “是,郡主,是奴婢逾越了。” “走吧,今儿也该走够了,既然小姑子回了门子,做嫂嫂的还是得去看看的好。” …… 青松院中。 沈继业与余氏见着好些日子不见心心念念的宝贝疙瘩,是哪哪都畅快,哪哪都欢喜。 “小九儿啊,今日可留下了用了晚膳再回?” 余氏拍了拍孙女儿的小手,柔声细语的问道,语气中包含着满心的期待。 歉意地摇了摇头,如久摸着老人不再那么光滑的手背,解释道,“祖母,等会儿我去荣华院见过了母亲就该回了。王府里还有些事,对不起啊。” 心底实在不放心三哥的事,如久也选择了善意的隐瞒没有告诉他们二老,等会儿见了娘亲她就得去趟九离阁。 “哎。”余氏听闻后极其不舍地搂住她,孩子大了就是这般,不是太过忙碌而是他们太过清闲咯,“事儿不棘手吧?” “没有,都是小事就是繁琐了些祖母放心,还能有什么事能难倒我呀~” “你呀你~哈哈哈,还是这般自恋。” “胡说。”听见老婆子这话,沈继业不乐意了,他宝贝疙瘩心肝肉说的那是事实,孙女儿她顶顶厉害着呢,“我家小九儿,就是厉害。” “哎呀,还是祖祖有眼光!”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了。” 对于小九儿她的夸赞,沈继业得意洋洋地摸摸自己的胡子高兴得不行。 余氏笑着暗啐一口:老东西还真是,惯会争宠。 对于阮嬷嬷的传话,余氏挥挥手让她前去让那些个孙媳妇都回去,他们俩都还嫌与九儿相处的时候不够用,哪还能让人来分薄了她的注意力。 陪着两位又说了会儿话,如久这才和他们道了别,前去见娘亲。 等摸清了钱妈妈的来路,知道了娘亲的用意担心,母女俩好好谈了场心,将近些日子包括与俞木头的圆房也没有隐瞒的尽数的告诉她听,让她能彻底放下担忧焦虑不必为自己再犯愁。 待从荣华院中出来已然不早,遂如久不再耽搁,让夏梅冬橙坐着马车先行回王府自己则换了身打扮摸去了九离阁。 快近年关眼看着没有多少日子便又是新年,九离阁与千金阁都有大把的账目需要核对检验,以及一些杂物庶务的安排。 苏米四人是忙得团团转,连续忙碌了好多天才将将捋顺了些。 等见着九苏公子打扮的小姐出现在九离阁中,苏米与若晴心中都是一惊,随着她一同来到了密室书房中。 “小姐,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若晴担心的憷眉,这些时日也是自己忙昏了头,都没有多少时间在小姐她身边当值。 苏米也赶紧开口道,“小姐可要先对对账?” 摆摆手如久让两人坐下,“别找我看那么头疼的东西。” 现下的账目记载陈列方式能活活逼疯了她,上百本相册她一个人天晓得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我来是让你看看,近段时日可有关侯府的消息。” “侯府的消息我都有暗自收整归纳在一边,若我没记错近段时日除了六公子大婚的事,并没有什么别的事啊。” 苏米仔细回想了几遍还是确定的点头,看向小姐肯定的说道,“没错的小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自觉地抬起手点了点桌子,屋内只剩下手指敲击出来有节奏的扣扣声。 “苏米你这两日先将手中的事缓缓,让若晴先慢慢来。你去给我盯紧了我三哥,记住,是全天不离。” “好的,小姐。可是三少爷出了什么事?”苏米自是满口答应下来。 “就是暂时不知,才需要你为我尽快打探出来。” “放心吧小姐,我会很紧三少爷的,至于其它的消息我会让阁中其他人快快打探清楚。” “嗯。辛苦了。” “小姐说的哪里的话,我个大老粗这事有什么好辛苦的。”苏米哈哈的拍了拍胸脯,爽朗的大笑。 如久勾了勾嘴角,“等年关这事忙完,你们都准备准备,得为你们几个尽快举行婚事了。” “小姐!”又拿这事打趣他们,若晴忍不住红着脸娇嗔了句。 苏米也是难得不甚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傻乎乎笑道,“谢谢小姐。” …… 回到东鸣王府中时天色灰黑,墨渊居中灯火通明,院前的灯笼下将他的身形拉的细长随着冷风不断地吹拂忽明忽暗,孤单影只中略显清寂。 望着从墙头一跃而下的人,之前还伫立不动弹分毫的人,眼中速速划过波澜,脚下轻点飞身而起将她抱了个满怀。 “九九…” 低沉暗哑的声音中有许多想念还有几丝委屈,“怎去了这般久?” 等他听完玄峋两人的回禀后,平静如初的面孔下谁也不知心底的惊涛骇浪,有甜蜜有羞赧有懊恼,还在担心和后怕。 那么多一拥而上的情绪差点没让他窒息,直到想起来补救,却又踌躇她若真的生了气自己该如何。 等好不容易鼓起劲儿准备去侯府接人,却等回来没有她的回府的马车。 知晓她有事要办,俞谌之只能按下满心的焦虑不安傻傻的站在院子中等着她,希望她出现的那刻能是自己第一个发现。 “九九,是为夫错了。” 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嗅一口她独有的果香味,心底瞬间平复安定下来,只剩下满足与惬意。 如久没有退开任由着他抱住自己,在他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嘴里说出的话确是冷冰冰,“哦,你哪里错了?” “昨夜我所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言。”俞谌之听着耳边她不带温度的话心中咯噔一下快速地说道,“我发誓,九九,信我好不好?” “什么话都是真的?” “九九…”此刻清醒中的俞谌之有些羞窘,耳根瞬间通红一片,努力压着颤抖的音调尽量平缓的说道—— “九九,我心悦与你。” “俞谌之喜欢沈如久。” “我爱你。” 心跳从未跳动得如此快速过,就像它下一刻就能从口中蹦出来一样,这下不禁是耳根连面庞也红得快要滴血,还在不断地冒着热气。 怀中的人儿迟迟不再啃声,俞谌之不禁拉开两人的距离,当看见她满脸满眼的笑意。 在她红唇轻启后,他的整个世界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声,以及那腾空爆裂开的烟火,那么璀璨夺目,今生难忘。 “俞木头,我也爱你。” 第179章卑鄙 三国会在几日后正式拉开了序幕,为期九天的赛程分为文斗与武斗,而文武两项又各自划分了三个小项目。 按照历来的规定,以每项获取的积分来统合决定最后的胜负。胜利的那国不仅可以获得事先划出的三城城池,也在未来五年内尽情去另两国中进行贸易往来且不缴纳任何税收。 先不提对任何国来说都事关重要的边境城池,单说东鸣国出名的茶品丝绸陶瓷等在另两国可算昂贵的奢侈品,仅是商队运出关外时所缴的高昂的过关费和税收就可以说是天价了。 而西凉国盛产的各种名贵香料,各类珠宝玉石以及妖娆的美人。大晋国盛产的各种矿产,稀有金属炼制的武器。 过关同样亦是如此。 所以说若真能免去未来五年的天价税收,无论对于哪国来说都是极为有力的,既可以丰盈国库又可以用来增强国力。 所以没有什么以文会友,以武切磋的假客套,必将都是拼尽全力的比试。 尤其是每次的武斗都有伤亡,且场面尤其惨烈和震撼人心。 这次的三国国会是熙元帝在位的第一次比试自然更为重视,历数往届东鸣国大多是万年的老二甚少获得头名。 此次的国会比试,熙元帝特意摈弃了往常的保举制和报名制,而是由皇帝他本人亲自指定人员参加。 文斗的出场名单上有沈如坞还有杨若曦,武斗的名单上不仅有沈如壹还有俞谌之。 知道这份出场名单后如久的感想究竟作何来不及叙述,她甚至来不及赶至现场观赛。 …… 作为武斗参赛人员,俞谌之与已经赴密旨入京的沈如壹一同早早出发进宫面圣。 临行前俞谌之与如久约定了大致的时辰,说好到时会与大哥在那处等她,等碰面后陪同她一起前去为五哥鼓劲加油。 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如久还未来得及出门,便先等来了已经跟踪了三哥数日的苏米。 “小姐。”脸上青须胡渣满布,黑眼圈红血丝,苏米脸上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后的憔悴疲惫。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联想到自己当时的吩咐,如久才惊觉当时焦急下没有考虑周全,差点没让大米给猝死。 这个铁憨憨肯定又是不打一点顿的尽数照做或许还有预超,不禁又是气又是心疼,“说完了后哪儿也不许去了什么也不准做,九离阁的事物一切交由若晴,你麻溜地给我滚去休息两天。” “谢谢小姐心疼。”苏米挠挠头嘿嘿一笑后,方才肃起脸将这些时间所探知的情况尽数告知于她。 随着他的讲述,如久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听完后整个人的神情冷峻得厉害,双眸中的晦涩更为难辨。 原来三哥竟然是遇上这样的事却和谁都不说? 真是还跟从前那般一样的固执,什么事都咬牙自己扛。 “就是这样了,小姐。” “那个人呢?” “事发后就跑得没了影,三少爷也派了人在暗中到处寻他。” 如久语气森然嗜血的对苏米说道,“发琉璃令,一只老鼠我就不信他还能窜了天上去。” “是,回去我立马发下去。” 九离阁有九个等级的任务,而琉璃令却是唯一特殊的存在。 它相当于江湖各大门派的追杀令不死不休的那种,对接取任务的人不仅没有门槛没有等级要求,甚至如果完成任务不仅可以得到丰厚的酬金,更可以得到一枚珍稀的琉璃令牌。 让苏米离开回去九离阁休息,已经走出院子的如久心突然跳动得极快,心悸的感觉来的太过强烈。 “春桃。” “世子妃,奴婢在,可是您忘了什么东西?”见小姐她凝眉苦思的样子春桃上前两步福身问道。 这种感觉当初在大哥出事的时候也有过,如久唰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春桃,“你和冬橙前去太和门等候世子和我大哥,告诉他们我有些事急需要去处理务必转告五哥声抱歉,还在加油。” 与冬橙对望了眼,春桃快速地点头,“奴婢知道了。” 交代完话如久重新回转到院子进了屋中,换了套便服简单的长袍又背上背包带上青锋,刚打开房门就见一个玫红色的团子朝着自己撞了上来。 “明秀?” “哇,嫂嫂~” 看着哭成小花猫的人儿,如久拉起她的手回到屋里,“怎么了这是?” 今日一早,不仅是俞谌之急匆匆被招进了宫。 俞明秀也因花宴上夺得射项魁首被皇后娘娘宣进了宫中,成了七位魁首中唯一获得此项殊荣的人。 莫非是? “嫂嫂,皇后娘娘她…要我去西凉和亲。”俞明秀双眼红肿可见哭了多久,怕是从宫中一路哭着回来的。 带着满是哽咽的哭腔,头次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姑娘一把抱住眼前的嫂子,“呜呜…嫂嫂,我该怎么办?” “什么?” 要明秀去西凉和亲? 今日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久拉起怀中的人握住她的双臂,尽管眼睛中满是压抑的怒火,语气却还是带着轻柔安抚,“明秀先不要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 乖,先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经过,皇后娘娘究竟是如何对你提起这件事的,出宫前你可曾去找了你大哥告诉他这件事?” 听着她的话俞明秀胡乱地点点头,抽出帕子把眼泪擦干,稳了又稳才平复下来,照着她问的问题尽量详细的回答。 “所以,皇后娘娘她并没有明说,还只是暗示?” “嗯。” 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即使没有它也得有。 轻柔地拍拍她的背,帮她缓缓因为哭得凶猛而有些停不下的抽噎。 “放心明秀,你父王母妃,哥哥还有我都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你要相信我们,嗯?” “嗯,嫂嫂我知道,可…可我就是忍不住害怕。” 她怎么会不相信至亲的家人,可就是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如若自己真要去西凉和亲,那,那臭小七他怎么办?他们又要怎么办? 好不容易将人给安抚住,又送回了她自己的院子里。 走在长廊上的如久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这接连的事,发生的未免太过巧合,实在是太过不对劲。 突然,劲风迎面而来破空声随之响起,如久侧身扬起手竖起两指将投射过来的东西接住。 快速地跃出长廊走道飞上屋檐四处眺望,却不见可疑人的踪迹。 神色不明的看清手中的东西,再一目十行快速地读完信笺,全身的煞气瞬间凝如实质。 嘴角微扬扯开的幅度,是极尽危险的笑意还有那遮掩不住的森然杀意,红唇轻启间语调却分外平缓,“很好。” 一把握紧属于三哥的信物,如信中所言那般用内力将信笺毁了个干干净净。 漫天撒下的细碎纸屑迎风飘然飞落间,立于屋檐上的人已是失去了身影踪迹。 …… 宝峰山位于京郊东北方向几十里外,八面环绕的山脊皆由下往上汇聚一面形成巨峰崖顶,是为八龙吐珠的绝佳风水宝地。 此山以奇险陡峭闻名,可也仅是闻名却甚少有人一探究竟过,皆因为这处是为皇家禁地,山脚处常年有重兵把守。 传闻此处是高太祖起兵时得遇高人亲点的凤家龙脉,东鸣王朝的建立的成功与它玄而又玄得脱不开关系。 是以高太祖才会在东鸣国建朝初期,即使国库空虚银钱紧张的情况下还是一意孤行不顾重臣反对,在这处宝峰山大肆兴建土木,于吐珠峰顶修建了昌盛殿并将凤家历代先辈排位供奉在此,以佑东鸣之昌盛凤家后代繁荣不衰。 第180章威胁 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宝峰山,立于山脚处不远,如久眯着猫眼看着身穿黑色铠甲的禁卫军,对于掳了三哥来此的贼人不用多做猜想便自是明了在心。 对于熙元帝的“良苦用心”,如久不禁露出讽刺的笑容。 挑选的这个时机着实太好,祖父和爹以及大哥,俞木头都被困在了宫中,而六哥不日前已经出发前往苏陵送聘。 就连自己到达的时间都有精准的明确给出。 紧了紧背包的带子,如久将青锋抽出握在手中,运起身法以极速奔向吐珠峰。 在她离开两刻钟后,一抹红色的衣裙出现在她消失的地方,仔细辨别番后继续遁循那丝若隐若无的独特香味追踪而去。 …… 此时已经快到达山顶的如久自是不知身后意外坠着的小尾巴,竟然仅凭着她残留的气味儿便能完美还原她的运动轨迹。 一路蜿蜒曲折的青苔石板路沿着绝壁笔直而上,似到不了尽头般的看不清离山顶还有多少的距离。 如履平地没有丝毫喘息停顿,只是每接近一分她身上杀伐的气势就增加一分。 终于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出现在眼前的一边是雄伟壮观的昌荣宫殿,内里有不少烛光隐隐绰绰。 另一边崖边有处祈福高台,身着银白色长袍的白发白须状似高人的五六名老者围成个圆圈,皆是在团蒲上闭眼打坐,而他们的中心竹床上无声无息平躺的人,赫然就是她曾在宸香宫见过的那位。 果然,上演出这场好戏的就是熙元帝了。 “九苏公子…啊不,应该称呼东鸣王世子妃,世子妃到的可真够准时的呢。” 侧过身如久看着带着几队人马速速将自己整个包围的人,眼中的冷似碎成点点冰渣,“原来是林世子啊。” 抬起青锋将周围轻点了个遍,如久勾唇似笑非笑的继续开口问道,“不知林世子这般大费周章的是想做什么呢。” “世子妃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两个人都不在说话,而是彼此对峙冷眼相待。 接近黄昏的天边,夕阳染红了山涧的浮云,如此瑰丽惊艳的云海翻腾在此刻却是注定无人欣赏。 风乍起,席卷了不少枯黄落叶于半空中盘飞旋转,伴着沙沙作响声在青石板上摩擦停歇。 “我三哥呢?” “世子妃别心急啊,要不先听听救人的条件?”林远致拢了拢大氅,漫不经心地挑眉笑道。 “呵~”冷笑出声的如久摇摇头手中的青锋瞬间脱鞘,剑尖直指向他,“没有人可以威胁我。” “哦,是吗?” 林远致举起手并起两指轻点了几下,浑不在意她语气中的冰冷杀意,对着她抬了抬下巴说道,“话可别说的太满,世子妃不若先看看眼前的情况再说?” 位置祈福高台的旁边,苍劲翠绿依旧的松柏下,几名身着黑色盔甲的禁卫军齐齐拉扯住一根粗绳,而另一头是被捆绑住高高腾空吊起在树头的沈如坞。 他身上的藏蓝色衣袍上浸染满了暗红的鲜血,遍体都是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仅如此,在他的琵琶骨两边各插着把锐利的匕首,剑身没入只剩柄手,根据他胸前衣襟不断加深的颜色可以看出,血并未止住还在不断地流淌。 双眼紧闭嘴唇煞白面色如纸,明显早已是人事不知的昏迷着。 看清三哥此时的处境,如久回转过头望向林远致眼中是可怖的猩红一片,“卑劣。” “不敢不敢。”林远致哈哈一笑十分谦虚地拱拱手,语气做派尽显名门世家子的风度优雅。 无一不是在清楚表明他此刻胜券在握的有恃无恐。 “还请劳烦世子妃给宸贵妃出手诊治,咱们还是抓紧些毕竟时间不等人,听说这血流多了也是会死人的,你说是不是?” 见她难看着脸却没有迟疑的将手中的剑收回背于身后,还不等林远致愉快的轻笑出声。 就见如久隐于袖中的另只手五指间夹着四颗颜色各异的药丸,刹那间用内力震碎成粉末,带着劲风素手快速朝着周围一阵挥洒。 不在愿意多看他们一眼,在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群中双脚速点踩踏石板,运转轻功步伐轻盈如风般掠去松柏处。 不过眨眼间便已来到握住绳索的几名禁卫军身前,青锋剑毫不犹豫地出手,并着银针不过瞬间就齐齐要了他们的命。 在她准备飞身接过落下的三哥时,身后数道破空声直冲着她的后背而来,望了眼三哥身下的悬崖如久没有选择余地的只能暂时放弃接人,而是侧转弯腰后一把拉住向上滑动的绳子。 左手将绳子在手腕间打了几个转,她这才横剑立于胸前与来人正面交锋。 本围坐在方台处的六名银白老人,不知何时尽数将她围困在半壁悬崖这方。 除了方才带着试探地阻拦,此时双方都没有莽撞地率先出手。 眉眼间是全然的警戒,听着他们吐纳间悠远绵长的气息如久心中微沉。 这是她多年来头次遇到的棘手情况,明显眼前的几人都是内功浑厚武力惊人,也不知是活了多久的老怪物。 皇家竟然还隐藏着这股不明的势力,还果真应了祖父所说的那般。 “丫头,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高深内力真是难得,何不借此机会…” “唰——” 将青锋快速的放开,手腕平转甩出一把银针后再顺势将它接住,如久眯起眼看向尽数躲过暗器的老家伙,“你是人老话就多了吧,可惜姑奶奶我没有这个耐心听你叽歪。要打就痛快点!” 如果能腾地开手,如久未必会怵他们半点,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能她还会兴奋这难得能有打个痛快的机会。 可现实是她不敢有丝毫的闪失,因为左手中还握着她三哥的命以至于真动起手来让她束手束脚,不能主动反击只能迫于防守,被动到了极点。 而少了一只手的同时,她也无法在眼下的情势中弃了青锋,改用暗器或用毒。 还好,她的内力还足够支撑不少时间,那就且战且想办法好了。 没有什么以多欺少的羞窘,反倒是越打越心惊的几位供奉,在他们全力的围攻下,且还是在这种极其不利她的被动防御中竟然还能和他们纠缠交手这么久,足够可见待她发挥真实实力会有多恐怖。 “老大,看来不能依皇上所言的那般了。” 熙元帝的命令是胁迫她出手救人,若能在确保宸妃确实安然后的情况下再生擒住来人,毫发无损的情况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可眼下的情况,若出现一点变故加之他们的有所顾及,不说毫发无损的生擒怕是连最重要的任务都没法完成,只有先全力出手,就算重伤只要还有口气在能救得了人,也不算什么。 “也只能是如此了。” 六人达成共识,不再留手的开始疯狂攻击。 方前开口的那位更是眼中滑过阴鸷,手中的剑不攻她人,专只对向她上方的绳索。 “噗——” 不过一刻钟,如久身上已经是身中几剑,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她只能用最少的伤势换取短暂的反攻机会。 这般不要命的拼杀下,成功的让她以伤换伤也重伤了他们中的两人。 怎么办,在这么下去,不到半刻钟她便会颓势尽露。 脑中还在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的如久,不知头顶已经清醒过来的沈如叁当看清局势后,已是呲目欲裂心神剧痛。 见妹妹渐渐滞慢下来的动作,沈如坞眼中滑过一抹决绝,再她又一次为了手里的绳子而以身相挡毫不犹豫的动作中,沈如坞已是泪流满面。 “九儿,不要因为三哥受迫于任何人!” 筋脉逆行短暂激发身体中的潜能,沈如叁用尽全力震碎身上的绳索在极速的下降中怒吼出声,“九儿,走!” 第181章千钧一发 “不要!三哥!” 手中的绳子徒然断裂垂下,耳边是他急切担忧的怒吼。 心中熊熊烈火似灼伤了她整个五脏六腑,藏于左手腕中的药丸快如闪电的投掷挥洒,杀意沸腾地口吐道,“你们,给我全部去死吧。” “大家小心,闭气。” 可惜他提醒的速度慢于可以称为瞬发的毒药药性。更遑论如久的烈毒不同他人,即使闭气只要沾上哪怕丁点都能要命。 下完毒的如久没有手出恶气再给他们补上几剑的机会,几乎是药粉刚挥洒出去间,她便已是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跟着三哥跳下了悬崖。 运用所剩不多的内力在下坠的同时用脚尖重点山壁,加速下落的速度。 “三哥!” 看着闭着眼静等赴死的人,如久眼眶通红,加大力度的踩踏终于是赶上他将人一把抱住。 “九儿?!”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沈如叁笑中带泪地喝骂道,“真是个傻丫头!” “三哥才是!” 天知道亲眼看着他从自己眼前坠下悬崖,她心底那刻涌起的锥心刺骨的疼痛快让人窒息。 压下心头的酸涩胀痛,如久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执起青锋狠狠插入峭壁山体中。 “呲——” 剑尖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以及刺耳的刮刺声。 在又一次地尝试中终于顺利地插进一处相对松软的山壁地带,停下了两人下落的身形。 “九儿这般支撑不了多久,你还是…”望着曲折的剑身,沈如叁皱紧眉头开口劝她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若只是她一人定有生还的可能。 “三哥,你忘了我的果子了吗?我们一人吃颗鸿厚果,再来颗大苹果定都能安然无恙的。” 情急之间一时还真给忘了这茬沈如叁终是放下了些心底的沉重,跟着她点了点头语气虚弱的笑言道,“得亏还有咱家的小福包在,不然三哥怕是小命休矣咯。” “三哥,先别说话,我先给你变出治伤止血的果子来。”如久望了眼无空的两手,“三哥,你可还能动?先抱紧我些让我腾个手。” 先不说他本身受伤便极重,筋脉强行逆行后尤为雪上加霜,让五脏六腑如焚火般的烧痛更别说那数条断裂的筋脉。 即使这般沈如叁还是顶着剧烈的疼痛,满脸冷汗还笑得那么温暖柔和,“好,九儿小心些。” 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强忍,所以如久心中越发急切,腾出了手掌后立马摊开心中想着神奇果。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只见白皙柔软的手心依旧空无一物,满心骇然的她只甚下惊慌无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这段时日在王府多有不便,她又没有再捣鼓药丸,根本不知道现在这情况是早早发生还是刚刚才出现。 她的果子为什么变幻不出来?那挂在一半断崖下的他们又该怎么办? “三哥…”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久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还是先用银针给你止血,再给你吃些药丸。” “三哥没事,九儿,对不起。” 全然看在眼中的沈如叁心中的巨石再次高高举起,也不知是不是妹妹她受伤严重还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才使不出法术。 担忧她的身体,害怕她因为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痛楚,沈如叁眼底涌现水光声音里全是哽咽,“都怪我,都是三哥不好才让九儿…” “三哥,咽下去。”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用银针封上,动作不停歇地取出特效金疮药还有益气丸与蕴续丹,用嘴把木塞咬开快速地倒出丹丸送进他的嘴中,打断他说出更多自责的话。 “三哥,你相信我,我们一定都会没事的。” 即使没有了神奇果,她的武力值医毒术都还在,拼尽全力哪怕付出些代价她也要保证三哥的安全无忧。 信誓旦旦之下所说的话如此铿锵有力,双眸中闪现出自信坚定的光芒,似带着奇异的能力瞬间安抚住沈如叁起伏不定的心神。 “三哥自是最相信九儿了啊。” 兄妹俩相视一笑,周身萦绕的脉脉温情让他们心无所惧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一切艰难险阻。 “咔嚓——” 青锋终究不是神兵利器支撑两人这般久已然到达了极限,断裂的声响清晰的传入两人的耳中后,再次飞速的开始往下坠落。 扔掉手中陪伴自己多年的断了半身的青锋剑,如久顾不上心疼难受,利落的扯掉腰间的衣带现在自己手腕上缠绕成死结,再将另一头缠绕在三哥的手腕上同样系紧。 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让她心底有了丝兴庆,看来老天爸爸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仍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三哥,等会儿记得一定要抓紧我的手千万不要松开!”张开嘴后被灌了满嘴的风,艰难无比的把想说的话对着三哥吼完,见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如久晒然一笑。 因为数次用力的动作,她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有温热的感觉在衣襟上渗出却完全不曾理会。 从上往下终于可以俯视见崖底处的情形,极其宽广的大河由西向东奔流涌动,水速汹涌湍急许多地方还在打着旋儿,可见河水中还有不少处暗流。 如久在半空中借助崖壁不断调整两人降落的方位,直到快砸入水中时在三哥惊怒的眼神中快速调转他们的身位,以她自己在下三哥在上的姿势准备彻底落下。 “嘭——” 努力运起仅剩的内力护住了背部,即使如此真正砸入水中的那刻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浑身阵痛,从嗓子眼不断涌起丝丝腥甜味,只来得及用力抓住那只与自己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手,如久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另一头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今日暗中跟值的玄岌与玄岑。 玄字辈首的女暗卫总共只有四名,自从两人成亲后俞谌之便让她们暗中跟在她的身边,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知道如久并不喜欢被人跟着,跟值的暗卫都是尽量不近的隐匿着既能不太过打扰,又能及时行动。 当发现世子妃飞入屋檐,已然察觉不对的两人便已是用了最快的速度飞来,可迎接她们的除了漫天飞下的纸屑,世子妃她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刻她们才了解,全力运转内力下的世子妃轻功究竟有多让人骇然。 “玄岑,你速速去通知主子,我看看能不能追踪过去。” “嗯。那这些纸屑?” “已经碎成这般,无用了。” 两人火速的分开行动,一人查找线索不论是那神秘人的还是世子妃留下的,另一人则打马出府直奔皇宫。 宫中此时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文斗的第二场比试,第一场的比试东鸣国已是惜败,此刻轮到上场比试的沈如坞说不清道不明心底不断的悸动与闷痛。 “莫不是因为九儿答应了却没有出现,难得爽了自己的约所以才不太痛快?” 皱着眉暗自思索的沈如坞摇摇头后哑然失笑,这个小九儿啊又是忙着干嘛去了呢。 正准备上台的脚步一顿,只见匆匆一瞥间,大哥和妹婿不知在和谁在说话,顷刻间两人的神色剧变急色慌忙地各自运起轻功,堂而皇之的在满朝文武大臣,皇上与各国使臣面前以这般惊悚的方式快速离开。 让他们两人同时完全不顾及眼下的情况的,就只有一个人。莫不是? ——小九儿?! 有这般猜测的明显不止沈如坞一人,沈继业两父子已然从席位上开始退场,而观众席处的沈家各兄弟也是在快速离场。 “沈大人,可就到您了,您这是去哪儿?” 第182章惊闻 “家中突发急事,还望皇公公转告陛下,待事情办妥微臣定当前来领罪。” 前途不要了?官途都不顾了?不会连命都不在乎了吧? 黄光诧异无比看着脚步丝毫不见停顿的人快速离去的背影,这沈家人全都吃错药了? 想到待会皇上阴沉的神色,黄光打个个寒颤,心底苦哈哈的赶紧小跑着前去禀告陛下他担心的事儿还真的发生了。 不提熙元帝在听到心腹大太监黄光的话后,并未如他想的那般庞然发怒,反倒是一脸莫名的奇怪的神色。 似早有所料的那般,比试并未因为沈如坞的退场而罢赛,顶替他上场的人后脚就上了高台。 话说两头。 另一边不管不顾飞掠而出的沈如壹,俞谌之两人焦急的差点没与禁卫军动起手来,还好二人只是担忧心急并不是真的想造反,自然还是有所顾忌,只得按捺住停止在宫中大肆飞掠的举动,改为快步地跑向宫门。 “昔然,谨言等等!” “祖父,岳父大人。”“祖父,父亲。” 沈继业等稍稍喘匀了气,摆摆手说道,“是不是小九儿她出了什么事?” “让你们两个这样退场出来,可是真的跟九儿有关?”沈善承一把拉住大儿子的手臂,他家乖女儿对哥哥的事向来上心今天这种情况除非有什么大事,不然她怎么会不到场? “方才暗卫来禀报,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俞谌之不想作答出有关预测中丁点不好的想法,哪怕仅仅只是预测假想。 “那就将具体情况快些说来!” 与沈继业脱口而出的暴呵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纷纷赶到的沈家几兄弟的脚步声。 这下人都到齐了,也好,省的多说几次。沈如壹接过话头将之前听到的那位女暗卫的话没有遗漏的复述一遍。 “能避开东鸣王府所有的巡卫暗哨,可见这来路不明的人武功定然不容小觑。”沈如坞心中将可疑的人快速翻出过了个遍。 沈如期听完确是直接跳脚两手击掌叫嚷道,“九儿怎么就把那纸条给震碎了?这让我们现在可要怎么去找?” 能让她如此着急的离去,又没有一点犹豫的毁掉痕迹,定是受迫于人而拿以要挟的只会是她最在乎的。 而如久在乎的东西向来不多,除了亲人挚友进入她心中的人,还能有什么能让她这般? 俞谌之快速地打量在现场的沈家人,“我知道六哥已经启程前去了苏陵,可有传回来什么话?或者家中…” “谨言你的意思?”沈如坞惊讶的抬眸,不过略一细想又觉得确是如他所言的那般,“小六昨日才传回的信说一路顺遂。” “小十在秦府跟着我岳父在做最后的下场准备,辰时不到我亲自将人送入的府中。”明白过来的不止沈如坞,沈如尔也快速地说明自己知道的情况。 “家中,三叔三婶一起回了花府说是商量为花太老夫人做寿的事情。” “现在多说无益,先回府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沈继业打断他们的猜测,如今回趟家门,真少了谁还不是一查就能知道个清清楚楚? “对,快,咱们快回去。” “祖父,大伯。我跟着谨言去趟别的地方,之后立马赶回府。” 一行人兵分两路,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去抽丝剥茧弄清她的去向。 “五哥你这是准备去?” “既然说九儿临走前见过苏米还有安明郡主,那就先去九离阁一趟找找苏米。” 按着暗卫的说法,九儿是在见过苏米后两人在屋内密谈了阵子,这才决定不去宫中然后换装明显准备去哪的打算只是又撞上了回来的安明郡主才给耽搁。 那苏米是九儿的得力外管事,也是如今江湖上凤鸣鹤唳的九离阁阁主,他定然是知道什么。 “九离阁?” 俞谌之呐呐地重复,对于九九的事情他除了让玄岌等人暗中跟随,其它的确实做到了他当初给的承诺。 她若愿意说他会做聆听者,如若不愿他也绝不私下探知调查。所以对于九九暗中的势力他尚是一知半解。 既然五舅兄说的有理有据,俞谌之自然不会出言反对。二人骑着马快速地奔向金华街九离阁。 …… “世子,五少爷?”刚歇下没多久的苏米,听到下面的人来报有人来找,还带着沈家特别持有的琉璃令,他这才顾不上继续休息快速地赶来贵和厅。 见着这两位一起来找,苏米着实很意外,要知道小姐虽然告知过沈家两阁的事,可沈家人上门这还是头一遭。 “苏米,将你前去见九儿的事你们所说的话,现在原原本本如实的全数的告诉给我们听。” 心中一个咯噔,苏米错愕的抬起头,不解为何要问这件事,难道三少爷的事暴露了? “现在不是听从你小姐命令的时候,九儿接到了一份密信人直接不见了踪迹,我们怀疑这里面会有什么蹊跷怕她出了事,你听懂了吗?” 沈如坞忍着焦躁不安快速地解释,他听妹妹提起过有关这几个人的脾性,苏米武功在他们当中是最好的那个,同样脾气也是最犟的那个只认死理。 他怕没解释清楚,这头倔牛还真会死咬着九儿的交代不吱言半字。 听到五少爷的解释,苏米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设计三少爷的那个鼠辈出现了?可在一琢磨又深感不对,知道自己智谋有限,他不再有所隐瞒将这段时间小姐让自己做的事,以及他所得到的消息一一告诉给他们。 “三哥?!” 两人同时霍然起身废话不多说的直接就往外走。 苏米目露凶光,手中的拳头不由握紧,“不论是不是,这事肯定都跟那只老鼠脱不了干系。” 匆匆让人给若晴传个话,苏米戴好佩剑拿上必备的药品火速出了九离阁。 …… 终于所有人齐聚在沈府书房。 “出事的真是是三哥?” “你们也知道了?”沈如期急的团团转,语气中有懊恼有难受,“三哥从昨天出府后竟然一直都没有回来,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对于自己的长子出事,沈善平不是心中不急,可他只能不断压着心底的负面情绪才不至于让自己丧失了应有的判断力。 “这是一场针对九九的阴谋。” 即是绑了沈如叁却不找昌平侯府,而是直接奔着九九去的,再结合苏米的话真相怕就是如此。 “不论是谁,也不能强迫了九儿去!” 不用沈如期说了解如久的众人自然知晓这话不假,可若是拿沈如叁的命用来要挟,犯了牛脾气的人只怕会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怎么办?知道了前因后果,可是他们的人又该怎么寻到? 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究竟该怎么尽快找着失踪的两人呢? “老太爷,侯爷,门房小东子递来了一份拜贴。”沈明侯在门外沉着声禀报。 屋内的人闻言皆若有所思,此时此刻给沈府送拜贴?何意?何人? “来人走了?是谁?” “说是西凉国的使臣团的贵人。” 沈继业眯起眼,想了又想还是没有丝毫头绪,“有请。” …… 来人正是与俞谌之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西凉国的公主赫连云姣。 她脸上的神奇似钦佩似遗憾,没有拐弯抹角直言了当的对着他们说明了来意,“小九姐姐她出事了。” “你说什么?”“你从何得知?” 惊怒交加的众人,言语激动地同时大声追问。 “我是真的喜欢上了小九姐姐,她的脾气真是满足了我心中所有对姐姐的幻想。”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这么一句,似为她此时的行为不像解释的解释。 转身离开时娇憨甜美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吐珠峰,断崖下。我亲眼所见。” 第183章吐珠峰 “吐珠峰?就是皇家禁地宝峰山上的吐珠峰?” 在座的除了沈如期憨直了些,没有哪个是真的蠢人,皇家禁地四个字就已经说明了所有来龙去脉。 “嘭——” 身后的椅子被大力地带倒,如风般窜出去的俞谌之这突如起来的动作瞬间惊醒了呆愣住的其余人。 沈如壹总觉得方才那位西凉国公主所言让他感到分外的不真实乃至荒谬,可谨言眨眼间消失的背影徒然将他拉回了现实。 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所有的都不是事实。 “祖父,父亲,我先快马出发前去宝峰山。”不等他们的答复,沈如壹闪身离开径直奔向马厩。 “大哥等等我,我…” “沈小七,别给你老子添乱你就在府中哪儿也不许去!” 沈如期满眼震惊不解,“凭什么?我就要去!” 妹妹出事他怎么就能安然在府中等消息?他沈如期做不到,就算老爹将他腿打折了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去不可。 其余几兄弟亦是如此的打算,甚至害怕长辈们的阻拦,极其默契的全部转身拔腿就跑。 若不是场合不对,沈善盛铁定脱了鞋子揍翻这不听话的皮小子不可! “父亲!”沈善承快要压抑不住这滔天的怒火,双眼快要崩裂般的泛着腥然血红。 “静等,等昔然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你不能乱,我们都不能先乱。”喉间的梗痛让沈善平剧烈咳嗽,待将之压下才伸手按住大哥的肩膀,“不会,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 如果真的有,那即使与全天下为敌他们沈家也不介意,便彻底闹它个天翻地覆。 …… 用了最短的时间召集了王府的所有暗卫,俞谌之带着人没有片刻停顿地赶往事发地。 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丝丝缕缕涌起的扯痛满布全身,乃至让他握紧缰绳的手都忍不住泛白且有了些乏力。 九九…等着我,等我! “再加快速度。”狠狠抽了一马鞭,俞谌之奔袭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已然提到了身下马儿能跑出的极限,用力大声的嘶吼间全然没了往常半点的冷静自持。 “是!” 京城东大门口,今日执勤的士兵啧啧称奇,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走了一批灰色长袍的人又来一批黑色大队人马的,接二连三的全都是满身浓烈的煞气与杀意,真是太可怕了! …… 最先赶到宝峰山的却是孤身一人的沈如壹,在禁卫军巡逻的地方便弃了马手执着剑,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的猫腰着闪身进入了内围山中。 迟了半刻钟到达的俞谌之,冷眸斜视着山脚处的禁卫军,想着情况不明生死不知的如久,心中那越演越烈的火刹那间焚尽了他所有理智。 薄唇轻启带着足以冰封三尺的寒意吐出一个字来,“杀!” “锵——”身后的人没有半丝犹豫,纷纷抽出武器随着各自的玄字辈首领齐齐杀入对面的禁卫军中。 场中本一面倒的局势在突然出现统一着装灰色长袍的人马中瞬息万变。 “这是,皇家的影卫。”俞谌之眼眸中滑过抹幽暗,若真如那公主所言九九已经坠崖他们又为何此时出现?莫非,山顶还有未知的变数? 恢复清明的俞谌之快速地拔剑向护在他身边的玄岘下达命令,“让玄峻玄峋他们全部留下给我死死拖住这伙人。” “是,主子。” 最后到达此处的沈家其余几兄弟看着眼前的情况,二话不多说的准备帮忙,却被俞谌之制止,“山顶有情况我们先走。” …… 终于是赶到吐珠峰的沈如壹却被眼前,犹如恐怖地狱的场景深深地震撼住。 “九九这是用了几种毒药?” 能讲他们毒成这般面目全非的模样? 甩了甩头,沈如壹这才亲身上前开始快速查探。除了这边倒下的无数尸体,那边祈福高台上还有位似乎是陷入沉睡中的女子,以及不远处松柏树下的银白色长袍的六个人形怪物。 找了个遍,甚至于昌荣殿都没有放过,可还是不见老三也没有九儿的身形。 沈如壹再次来到那女子身前,再三确定她是完全没有知觉没有意识,或许她就是那个用来胁迫九儿需要出手相救的人? 飞跃至松柏下,沈如壹一点点根据现场的痕迹来推测还原当时的情况。 这处相较于方才平台的那边明显存在着大量打斗留下的痕迹,除了六个白银袍子怪还有几名做着禁卫军打扮的人。 不仅松柏树上有绳索,树下也有断裂的粗绳,还有大片的血迹以及九九的玉簪。 心突然像是被人一把攒住,使劲揉搓拉扯,剧烈的酸痛让他这个七尺男儿都在顷刻间红了眼。 “救救…救救我…求你,杀了我…” 凤极是现场中唯一的活口,不禁因为他内力最高深,也是因为他自己同时也是位用毒高手。 可越挣扎求生越不过徒劳,他承认也认命了对于身上的毒无能为力,不想再被这种生不如死的痛给折磨下去,却连自行了断的能力都已失去。 沉浸在疼痛中的沈如壹听见这声音,死寂的黑眸中徒然亮起,几个闪烁间来到出声人的身前。 他身上的皮肉正在慢慢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消融,内里的森森白骨已露出多处,半人半骨的面庞尤为恶心可怖。 顾不上许多的沈如壹用剑抵住他的胸口,“告诉我沈家兄妹的下落我就成全了你。” “他们…坠下去…悬崖了。” 毫不犹豫地将剑提起,沈如壹转身前往悬崖边查探。 “你…你不守,信用…” “呵~”对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以多欺少的狗东西,还用将信用?做你的春秋大梦,好好享受九儿的毒才是正经。 沈如壹完全不再理会这个必死之人,快速思索下悬崖的办法。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多人的脚步声,他才提剑浑然转身。 “大哥!怎么样?三哥小九儿他们人呢?” 这陡峭奇绝的山峰,沈如期完全是凭着那口气吊着才没让他掉了队,狠狠咬着牙跟着他们一同到达了山顶。 可环视一圈,除了这遍地不成人样的尸体,怎么不见三哥和小九儿的半点痕迹? 看这情景明明是九儿的毒大获全胜,怎么就没有? “大哥,你倒是说话啊!” 见着来人是他们沈如壹竖起的长剑才渐渐往下偏移几分,对于小七的话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是默默转身继续思索办法。 注视到他这动作的众人心头剧震,难道真如那个公主所言?他们确实是掉下这处山崖下了? 将这方崖壁团团围住,所有人都不由伸着脖子往下看,绝壁下深不见底腾起的迷雾遮挡所以无法探知具体的深度以及崖下的情况。 “小九儿,武功那么高深,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这也不是她头次坠崖了,定然跟那次一样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对不对?” 沈如捌拉住旁边沈小七的手臂急切的自言自语地说道,“对,就是这样,三哥和九儿都会没事的一定都会没事的!” 俞谌之此时还只是强忍着担忧焦虑,没有伤心难受因为他无比认同沈如捌的话,九九向来福星高照这处山崖怎么可能会… 定然不会! “你们…别痴心妄想了,他们两人都身受重伤…且内力枯竭,吐珠峰的崖底还有无数巨型恶蟒,哈哈哈哈…定然,必死无疑…” “你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再乱说信不信我活剐了你!”突然听闻当时具体些了的情况,胸膛剧烈起伏疼痛难忍的沈如期嘴爆粗口,提着剑就径直地朝着那不人不鬼的东西刺去。 第184章重伤 愤怒至极的沈如期出剑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将那苟延残喘的家伙刺个对穿,不曾想紧随着他身后,还有人的动作速度比他更加迅猛。 俞谌之在凤极的身前蹲下,面上云淡风轻的脸眼眸中却犹如藏着噬人的魔,“想求死?不,你其实更想活。” 从胸口衣襟内袋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俞谌之语气缓慢且平和让人摸不透其中蕴含的深意,“这瓶子里装的是她研制出的解毒丸,可解百毒。” “你到底…想如何…” “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经过,给你又何妨。” 折磨得他求死无门的几种奇毒真的能被这么一颗给尽数解掉? 凤极望着他手中的白瓷瓶,眼底的灰黑突然又恢复了些光彩。说到底能活着谁愿意真的去死,尤其是活得越久的人越舍不得这世间万千繁华。 再多想法也不过须弥之间,凤极吊着最后那口气尽量简单地叙述他所知道的全部。 他们六人皆是凤家的供奉,平时深居简出并不轻易接受任务,这次能让半数人员出动可见宸妃在熙元帝的心中分量不轻。 从如何算计沈如叁,到引出如久,再到两人坠崖的经过凤极并未有所隐瞒。 知道了所有的经过,当听到她为了沈如叁受迫于他们六人,以伤换伤不要命地打法。 听到沈如叁自寻了断的决绝,她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一跃而下。 所有人都不由红了眼眶,望着凤极的眼里涌动着漫天的杀意。 “该说…的,我都说了…给我…给我解药…” “呵~”冷到极致的音调低沉暗哑,俞谌之优雅地起身。 沈如期快步走上前拦住他的动作,不顾泛红的眼角还闪烁着的水光怒气冲冲地出声,“谨言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给他解药吧?” “为什么不给?” 有什么不能给,说话总得算数不是,这可是九九一直强调的呢。 俞谌之在他们极度愤怒不解的眼神中,将手中的药瓶抛向给由惊怒再转变成欣喜的凤极。 手中的长剑在他握紧瓶身的那刻极速的刺出,一剑两剑…剑剑狠戾毒辣,“九九她受了多少伤,你就得十倍的奉还,她的丹药你们也就只配尝试毒这一种。” “对,就得这样!一群老不死的臭不要脸的东西,竟然以我三哥的命威迫九儿,还敢逼得他们跳了崖!可恶…谨言再多刺他几剑可别便宜了他!” 怒气攻心本就只剩口气的凤极瞪着圆溜溜的眼,死不瞑目。 似毫无察觉的俞谌之还在一剑又一剑的刺入。 “够了谨言,他已经死了。”沈如坞拉住有些疯魔的人,鼻间的酸涩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带丝缥缈,“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想办法下崖一探究竟。” “对,九儿向来福大命大,一定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收回了些理智的俞谌之抽回滴血的长剑,握紧的手忍不住开始微微的打颤发抖。 “玄岘。” 随着一同上山的玄岘,脸上也满是悲痛难受。对于世子妃他们是真的打心底接受并如对主子那般敬重,可如今… 听到主子的话,稳了稳心神后玄岘大步走出,俯首听命。 “给我一把火烧了这昌荣殿,还有速速将这女人暂时带回别庄暗室。” “是,主子。” 沈如尔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大哥给阻拦住,“大哥?” “即使没有谨言,我也会这般做。”沈如壹额上青筋暴起,心中的疼痛让他呼吸急促。 现在,就祈祷着老三,九儿他们二人无事,若不然,火烧昌荣殿囚禁宠妃这算什么,不过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吐珠峰上,在雄伟壮观的宫殿庙堂燃起熊熊烈火中,沈如壹与俞谌之作为武功轻功最高的人准备开始第一次尝试下崖。 系上绳子于腰间,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同时飞跃而下。 双臂打开齐平脚下轻点崖壁,狂风大作吹得衣袍哗哗刺响。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绳索的长度已达到了全部,往下望去崖底还全然看不清。 沈如壹四处扫视中,突然眼底划过亮光,“谨言!” 俞谌之回首,见他解开腰间的绳子往自己这边一甩,整个人飞身下了数丈后突然停住运起内力拍向山壁,再脚下轻点往上腾飞,迅速将手中的绳子荡过去待他顺利的接住停下,方才看向他的另只手中。 “可是九九的青锋?” “嗯。”沈如壹望着手中的断剑心底头次这般慌乱,这把剑曾被她笑言: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这处离崖底好像还不到一半的距离。” 俞谌之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可无论再怎么劝慰自己还是没有任何效用,直到此刻他才明了被放入心间的人对他有多重要。 可以为她无视凶险,为她藐视皇权,甚至可以为她不顾生死。 解开身上的绳索,俞谌之彻底由着心走,不再压抑自己的冲动。他要快点找到她,因为想见她,迫切想见她的心已经痛得完全不受他所能控制。 “谨言!” 事发突然不过眨眼间,他甚至没有一句言语就那么弃绳径直朝崖底坠下。 沈如壹眼底快速闪过诸多的情绪,不过片刻也如他那般彻底放弃手中的绳索,飞身而下。 ——俞谨言你这个妹夫,我沈如壹打心底里认可了。 …… 崖底除去浑浊的滚滚河流,能够栖身的地方并不算大,到处密布着奇形怪状且比人高的草木植物。 虽然平安落地,可还是挂了彩受了些伤,没有顾及这些的两人落地的瞬间就被条条巨蟒给团团包围住。 巨蟒长数丈身比一成年男子的腰还要粗上半身,且皮坚肉厚。 费了大力气才算将它们斩尽杀绝,二人也是浑身狼狈不堪,伤上加伤。 “谨言,如何?”摸了把脸上被喷溅的腥臭血液,沈如壹将地上插着的剑再次执起。 俞谌之摇头表示无碍,“分头寻找?” “好,半个时辰后咱们在此处汇合。” “嗯。” 废话不多说,两人一人一边开始沿着河流在崖底处四处寻找。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这处不大的地方就被他们分别翻了个底朝天,可依旧一无所获。 打着照面,看着对方的神情,不用明说也知道了结果。 “小九儿他们怕是直接掉入了河中。” 他们落下来时,内力充盈没有耗损的情况下都受了伤,所以当时已经快力竭的她才不得不做出这般选择? 俞谌之不知,可沈如壹却是清楚的了解,九儿她有那么多妙用的神奇果,哪怕只要一颗鸿厚果也定然能逢凶化吉又怎么还会? 到底是哪里出了未知的状况? 九儿,你到底如何了,现在又身在何处? …… 被人担忧牵挂的如久,此时难得一见的脆弱,重伤昏迷中的人难受得眉头时刻紧皱。 同样身受重伤的沈如叁,因为坠崖前服下的药丸,落水时又有她的相护,对比如久的情况自然是好上了几分。 “九儿…咳咳,九儿醒醒。” 拼尽全力才总算让两人从水底漩涡中挣脱了出来,望着周围一片黑暗的涌洞,除了水声便只剩下奇怪的鸟叫声。 沈如叁怕腕间的衣带松开断落只得紧紧握住她的手,将人半搂靠在自己的肩头将人牢牢的护住,偶有撞上的暗礁让他不断闷痛出声。 “九儿,九儿醒醒。” 每隔断时间沈如叁便会出声唤她,可这漫长的黑暗流动中他根本分不清时辰,只知晓妹妹她昏迷了许久。 再次用力咬了口舌尖,满口的腥甜狠狠咽下,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得以维持着清醒,“别怕,九儿,会没事的,三哥…这次三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第185章境遇 冗长似永远没有尽头的甬道,起起伏伏沉在水中的两人只有被迫的随着暗流不断地前行。 口中已然没有一处好地儿,全是被咬破的伤口,沈如叁憋着心底的那口气死死的支撑着。 他知道如果自己也陷入昏迷,不说之后会遇到什么情况,或是死亡的威胁,与九儿分开才是让他最无法接受的。 众兄弟中就只属他文不成武不就,终日只与繁琐庶务打交道。 是他没有用中了小人的奸计,还要她拼命地保护自己,以至于才害得妹妹她落到此般田地。 他又怎么允许,允许自己放开手再弄丢了她?不可以,坚决不可以。 本沉重如千斤重的眼皮徒然猛地睁大,沈如叁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心中惊惧的立马用还算冰冷的脸覆上她的额头,果然热度惊人。 长时间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两人都不约而同发起了烧,病来如山倒,平时毫不在意的小伤风在眼下这个情况怕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该怎么办? 就在沈如叁六神无主一片慌乱中,不远处终于出现的那抹亮光,让他忍不住惊喜莫名。 “九儿太好了,我们出来了,有救了你再忍忍,再等等啊。” 久违的亮光让他眼中一阵刺痛下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沈如叁反应快速地赶紧闭眼,又用脸作遮挡覆上她的眼帘。 过了许久后,沈如叁试探地睁开,可眼前还是只有白色一片,他这难道是失明了?没听说过失明眼前是亮如白昼的,不应是漆黑一片吗?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的水声从激流涌动渐渐变成细水潺潺,鼻间是草木的清香以及兽类的腥臭。 “咳…咳咳…” “九儿,你醒来了吗,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再来不及细细感受,听到怀中人发出的阵阵咳嗽声沈如叁惊喜莫名。 眼中滚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的挥洒,“醒来就好,九儿醒来就好。” “三哥…” “我在,三哥在这呢,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九儿放心。” 在他一如既往地轻哄声中,如久终是奋力睁开了双眼,眼前片刻的眩晕后总算恢复了如常。 先快速地打量一遍他们所处的环境,见他们还在水中泡着也不知随波逐流了多久,如久微微憷眉,再查探到自己二人糟糕的状态瞬间眉心能夹死一只蚊子。 “三哥,我们先上岸再说。” 声音没了清亮,如同风年残烛的老人那般沙哑破败。不禁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喉间传来的是火烧后的灼伤疼痛,她是在低烧? 沈如叁没有反对的点头,可却丝毫不见他任何动作。 这时才发现他的不对,如久望向他亮如星辰般的双眸察觉到内里似乎没有焦距,不像以往那样与自己对视。 “三哥,你的眼睛?” “应该是暂时的,九儿你别着急我比前几日感觉好多了,慢慢可以模糊的看清些了。”沈如叁笑着安抚语气中带着焦急的她,说完后顿了片刻才又继续开口道,“对不起,九儿。” 嘴边的笑意化为了苦涩,他果然半无用处,好不容易出来了甬道可他却突然又失明没了让她脱离当下境况的能力。 “三哥,不许你这样说,我不爱听。” “好…好,我不说。” 他们如今身处的水中早没了浑浊沙土,也从奔流不息的江河变成了细小支流。 岸边周围的水草不像常见的种类,其中又多以银色成人拇指般粗的根茎肥厚的四瓣叶为主。 试探性地拉扯住一把,这种银色水草出乎意料的坚韧。 如久带着胸腔嗬嗬地剧烈喘息声,费了老大的劲儿借助这水中的水草终于让两人上了岸边。 浸了水泡了不知多久的背包重的可以,也不知里面的药怎么样,木塞的防水性有没有师傅曾说的那般好? 将背包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装药的木匣子就只有一把匕首和装着乾坤十二针的小针包。 木匣子的表面还在滴滴答答的落着水花,打开后里面也渗了不少的水渍。 拔掉益气丸的药瓶木塞,倒出几颗药丸后如久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迅速将两人需要的药丸找出来将自己的那份服下后,把手中剩下的喂给身旁的三哥。 “三哥,快先把药丸吃了。”待他依言服下如久这才摸向自己的手腕,腕带的银针包也只剩下了一只。 “咕隆~呼噜…” 腹中不断传来令人抓心挠肺的饥饿感,身体一动肚子里就是上下晃荡的水声回响。 想到当时落崖时的事,如久忍着胃里的绞痛再次尝试的伸出双手等了许久,手心还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出现。 心头涌出巨大的失落感还有无措慌乱。 “九儿?”沈如叁睁着眼尽量辨别她的位置,模模糊糊的人影还是那般看不真切,没法看清不知她的情况就只得出声唤道,“怎么了?” “啊,没事。三哥我先给你看看眼睛,我们再去附近看看顺便找些吃的果腹。” 收拢起心底纷乱的情绪,如久握住他的手开始把脉着手为他治疗。 半个时辰后。 当眼前的世界再次焕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能再次看见妹妹她露出温和的笑意,沈如叁抬起手准确地摸到她的发顶,这“失而复得”的喜悦不禁他心中倍感珍惜。 经过如久的治疗再加上丹药发挥的奇效,两人身上的内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耗尽了的内力,枯竭的丹田还是需要不少时间来充盈。 “三哥,我们去四处看看。” “嗯,好。” 从深山处涓涓流出的山泉溪水汇入顺着这条支流不知流向何处。周围的密林树木枝干并不显得多粗壮,可却充满岁月的厚重。 各种藤蔓纠缠不清,吊挂出不规则的各个图形形状。剑尖似的绿草繁茂茁壮,出去各种动物的痕迹没有半点人烟的样子。 直到粗略查探一番,两人才惊觉这处地带巨大不同的地方。 从植物树木再到气候温度,一一无不在表明,两人怕是离开了京城的范围很远很远,可具体到了哪儿却还是未知。 “九儿,你快看,这有一株长满绿色果子的藤蔓。这种果子能不能吃?” 一路走来,深山老林中没有山路两人走的很是困难,找了许久不说兔子连只鸟儿都没看见,这好不容易看见颗有结果子的植物沈如叁立刻提起了精神,兴奋地喊着前面快他几步的妹妹。 “哪儿?哪儿有果子?”听着三哥的话如久也是双眼突然发亮,终于让他们找着一样果子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如久看见一颗依附着树木而生长盘绕着的藤蔓,对列的叶子呈紫红色而长出的果子却是绿色? 又是种不认识的植物。从初初被打击到怀疑自己多年读的书都是假的,到现在已经是慢慢的习以为常,如久耸耸肩再次抱歉的看向等着自己回复的三哥。 “没事,大千世界多的是人不知的东西。九儿已经比常人厉害许多了。”沈如叁见她丧着的小脸,失笑的出言哄道,“那最先的人们不也都是不认识各种植物,还不是被前人给找出作用并命名的吗。” “也对。那这绿果子就等着让我来发现用处,再为它命名好啦~” “是,合该如此。哈哈哈…” 一阵解压试的笑闹后,沈如叁将破烂不堪的长袍衣角别入腰带中,搓了搓手后一股作气地窜上了大树上方灵活地开始往上攀爬。 “九儿,接住!” “嗯,好。” 如久精准地接住三哥抛下的绿色果子。 手中的果子如冬枣般大小,上尖下圆绿色的皮子上还有些细细黑色的斑点,放在鼻前微嗅没有刺激的味道同样也没有果子该有的清香。 第186有孕? 仔细观察了番仅这般看手中的果子倒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拿出根银针插入片刻后也未显示出有毒的迹象。 可以果腹就是不晓得这果子味道怎么样了。 “怎么样,九儿?”抓住藤蔓挂在树上的沈如叁开口问道。 “三哥可以吃,没什么问题。” “那我开始打果子了!”总算是有东西可以填饱妹妹的肚子了。沈如叁知道这绿色果子无毒可用后,激动的拽着藤蔓的手便是一阵大力的摇晃。 “啪嗒…咚咚…” 无数的绿果子滚落了满地,连拇指般大小的沈如叁都未放过直至藤蔓上只剩下紫红色的叶子,才作罢的心满意足地飞身下来。 没有着急捡果子的如久,正摘取了些韧性足的草根十指灵活地编制,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个可以手提的简易篮子。 许久不动手初时还有些生疏,不想完成后倒还勉强能用。 沈如叁用衣摆兜了些果子走过来,看到她手中的草篮子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多年以前,她刚回来的时候冒着雪花在寒风中为家人打磨家具的样子。 “怎么样三哥?好看嘛!” “好看。”见她调皮的抬着下巴,傲娇求夸赞的神情,沈如叁未曾迟疑满脸真诚的开口点赞,“咱家九儿啊就是这么厉害!” 拿起一颗果子胡乱在身上擦了通,沈如叁用力咬了口,嘴中的果子不甜也不酸,水分倒是挺足就是吃完后舌尖有些涩涩的麻意。 并不是不相信她的判断,只是以身试过后他更能安心罢了。当感觉吃下去后没有哪里不妥,这才仔细地擦了擦果子递给在编制第二个篮子的人儿。 “九儿,来咬一口先吃着填填肚子。” 凑着嘴边的果子虽然没有果香可早已经饥肠辘辘的如久,咽喉处还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口水,没有客气扭捏的就着三哥的手用力地咬下了一大块。 还不等沈如叁继续给她再喂,就瞧见刚刚咽下果肉的人表情奇怪五官都不由全挤到了一处。 心下徒然慌张起来,沈如叁不顾再次掉落的果子快速地蹲下身子扶住她,“九儿你怎么了?” 这果子他明明先尝试过了,对比九儿变幻出来的神奇果,味道除了难吃了些并没有其它什么不对的地方啊?怎么会露出这样难受的样子? 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胃里翻腾倒海般的酸涩难受,头歪向一边开始大吐特吐起来。 一阵昏天暗地的作呕,直吐得胆汁水都出来,如久这才慢慢停止住突如起来的恶心感觉。 沈如叁没有半点嫌弃她吐出的污秽物,只是不断地从拍打她的后背变成轻柔地抚顺。 “怎么样好点了吗?” 小脸煞白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呕吐,眼中还泛着生理眼泪挂在她长长卷翘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让人打心底里怜惜又忍不住替她难受。 沈如叁低头望了眼地上的果子有些犯了难,想来是九儿她吃不惯这种无味的果子? “九儿,你在这等等三哥,我去走远些看看有没有小东西好猎回来给你吃。” “三哥不用了,等我缓缓和你一块去。”定然是连续多日不曾吃东西,被她珍馐美味精心养着的胃有些受不住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忍过了也就好了。 不赞同地摇摇头,沈如叁难得强硬的表示反对,言语中透着几分不改的坚定,“听话啊九儿,我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虽然三哥武功不怎样可猎点小东西还是手到擒来的吧?你就只等着吃好了。” “我也保证绝不走太远,实在没有发现定然回转来,可好?” 似怕她拿出杀手锏撒娇大法来自己便会被磨得改变了主意,沈如叁不等妹妹的回复快速地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哎,三哥…还真是。”看着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的三哥,如久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目光触及到洒了满地的果子,她略有迟疑的再次捡起了一颗,这次更甚,还没有吃进嘴里脑子里还只是浮起再试吃一次的念头。 “呕~呕…” 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了恶心,身体条件反射的开始又一轮的干呕。 这是? 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如久苦笑这胃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娇弱了?还真是被神奇果给养叼了。 要不再次一次? “老天爸爸,您也不给个预兆送出的礼物怎么还带收回的啊?说没就没了?” 暗暗吐槽了句,如久拍了拍两手空空的爪子颓然地低头,不过片刻又满眼惊愕迟疑地抬起,“会不会是跟自己九岁生辰那次的情况相仿呢?” 希望如此!不然这深山老林的无人区,背中的药用完再没了神奇果相辅助,他们二人得怎么找到出去的路? …… 天色慢慢地阴沉下来,密林四周始终安静的可怕。 距三哥离去的时间大致过了两个多时辰,如久站起身迟疑不定的纠结得不断原地转圈圈。 害怕自己去找人,人还没找到不说先把自己弄丢了。 可不去吧,时间过去这么久她着实有些担心害怕,三哥他一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九儿!” 带着惊喜的叫唤声响起,不是去而复返的沈如叁又是谁? 喜出望外的如久赫然抬起头快速地迎了上去,无视他手中满满的收获,责备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一丝后怕的难过,噼里啪啦就是一阵说道。 “三哥,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有遵守承诺跑去很远的地方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有些被拆穿后的尴尬不自在,可沈如叁又怎么会不知妹妹她这犯冲的话语中包含着的深厚情意。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双手抱拳作了个奇怪的揖礼,“九儿大人有大量切莫跟三哥一般计较,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 “噗嗤~”被他这搞怪的动作给逗乐,如久没好气的白了自家三哥一眼:哥哥们都被七哥他给带歪了只要自己生气就都变得搞怪了。 “下次不允许你单独行动了。” “是是是,保证上哪儿都带着咱们的小九儿。” “还要罚你给我做顿大餐!” “得勒~这就立马准备。” …… 这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极其不易,头发都快被扯秃了的沈如叁费了老大劲才将火堆给点燃。 没有调料没有食盐,还有这清洗好后架在火堆上正烤着的不知名动物,两人虽都不是那么讲究的主儿,可也自然而然做好了难吃的心理准备。 肉烤至金黄后,不断滋滋冒出的油渍滴下,带起火堆上燃烧的树木啪啪作响。 用力闻了口这醉人的肉香,沈如叁用她背包中的匕首割下了一小块扔进了嘴中,自觉这味道尚可,肉质嫩滑还挺有嚼头。 忍住还想大吃一口的冲动,沈如叁将烤好的腿肉递给她,“九儿快尝尝,三哥试过了味道不错。小心点烫啊。” “嗯,谢谢三哥。” 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烤肉,如久明明饿得感觉能自己吃下一头牛,可真当烤肉递到了嘴边却发觉怎么也张不开嘴。 “怎么了?” “三哥,我…呕~”话还没说完,如久捂住小嘴再次开始新的一轮呕吐。 唬得沈如叁立马丢掉手中的另一条烤肉,大步迈到她的身边轻拍她的后背。 当初大嫂也是这般,看见什么都想吃,却是闻到味儿了就想吐。 可那是因为怀了小熠儿,身子有孕后的反应,那现在九儿她这… 沈如叁见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吐出,可就是不断的干呕,忍不住口中急切的说道,“九儿,你快给自己把把脉看看。” 第187章难受 “三哥…快,快把它拿走…呕~” 将她手中的肉接过大步地起身远远丢在一旁,没有停下动作的沈如叁扯了几大朵的绿叶卷成斗状,以最快的速度装回些清水。 “来,九儿快漱漱口。” 被这轮番不断恶心呕吐的折腾如久四肢有些发软,缓缓揉了揉绞痛的胃部,待好受了些才听从三哥的话用他打来的水漱口。 “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三哥,我好像有些不对劲。” “所以我才让你赶紧给自己把把脉啊。” 是得好好看看,如久吐了口气右手搭上自己左手的手腕。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她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如呆傻住了般一动不动。 “我…我竟然是怀孕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且还是一次中标?要不要这么猛? 时日尚短会不会把错了,只是一场乌龙? 即使真的有了宝宝,这才多久就开始妊娠反应了?得是多闹腾的崽子? 心中杂乱无章,脑子里天马行空。如久整张小脸似调料盘那般颜色转换不停。 震惊有,莫名有,惊喜有,慌乱也有,总之她的心情分外复杂。 而沈如叁则是单纯的兴奋喜悦了,“什么?真的有了吗?这么说我就要当舅舅了?” 想象着几个月后长得跟妹妹神似的小脸的小家伙便会呱呱坠地,再过一年多点还会软软糯糯的开口唤自己舅舅。 光只是这么一想,沈如叁就只剩下了傻笑,“舅舅,我要当舅舅了呢。” 可再想到他们现下的处境,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深山里九儿她还有这么严重的反应,这可如何是好? 眼中的喜悦瞬间转变成了满满的不安,沈如叁自己虽然成婚三年还未有孩子。 可管理着家中庶务的他自然知晓当初大嫂从怀有身孕直至生产前后所需要的有关用度。 不算生产时的凶险需要备下的大量药品补品以及经验丰富的产婆和奶娘,仅仅只是有反应的那几个月的吃食上就可以说花了大把心思和大价钱,变着法来一一满足的。 这,到了九儿她这可怎么办? 在祖母和娘亲她们讨论这些时他也有听个几耳朵,说这妇人的头三月是最脆弱和关键的时刻,不禁吃食上得万般的小心还得多加注意安抚她的心情。 越想越回忆心头变越是发慌,渐渐的沈如叁额头不断冒起了点点细汗,顷刻间便变成了滚滚汗珠流了满颊。 “三哥,三哥!” “啊,啊九儿,三哥在这,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要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些? 对,得先让你能吃下东西,这不吃不行…我去多找些果子再多找些猎物,总有样是九儿能吃下的,对对,就是这样…” 他似回神又似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明明人前刻还在应声,可下刻就开始焦虑得喃喃自语。 听得如久窝心感动不已,却又忍不住同时难受的紧,一把抓住就准备离开去到处找吃食的人,她不由加大了些音量出声喊道,“三哥!” 浑身打了个激灵,彻底从慌头中清醒过来的沈如叁眼底却有了水光,他承认这刻心底的害怕和悔意更汹涌澎湃,将他整个卷入快速掩埋,无力呼吸的窒息般疼痛。 从抓住他手臂的位置下滑到他宽厚的手掌后,紧紧的给用力握住,如久敏感的感觉到他此刻的难过和懊悔自责。 “三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也不会让宝宝有事的。我保证。” “当然,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就算是拼尽一切,这一次我也不允许你们再有丝毫闪失意外。 沈如叁目光坚定的说完反握住她的手,挥散去脑海中多余又无用的感想,一遍又一遍的认真思考之后的打算。 …… 从开始的想到吃就吐,再到闻着什么味都得吐,根本停不下来。短短大半个月下来如久肉眼可见的迅速消瘦下来,整个人也越发乏力无劲。 想要尽快出山的打算便这样不得不被搁浅。沈如叁只得选了处适合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搭建了两间勉强能住人的窝棚,又用土法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还得感谢那发配的几年,让他学会了不少实用的技能。比如选适合的黏土摔打烧出粗陋的器皿,比如用最简单的草根设下些靠谱的陷阱,再比如怎么用动物皮毛拼接编织出保暖的衣物毯子。 总之沈如叁绞尽了脑汁,就是为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能努力创造出条件来可以让妹妹过得稍微舒坦些。 申时三刻不到山中的天已是灰暗一片。 方圆几里沈如叁为了能找到让她下咽吃进腹中的东西是走了个遍,这不今天只得走得更远些的地方所以回来的平时晚了许多。 心里焦急万分挂念着妹妹,也顾不了身上难闻的气味儿,沈如叁大步地跑至窝棚前一把撩开厚厚的草皮帘子,“九儿哥回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怕熏着她沈如叁并没有进入,只是站在外面向里边探望边继续开口说道,“今天运气不错,我又找到了两种不同的果子,还猎到了只野鸡。饿了吧?三哥马上给你弄吃的去啊。” 半卧在用厚草皮毛铺成的床上,如久面色难看整个人蔫吧得不成人样,原本白里透红有些肉肉的小脸已经是蜡黄无光,下巴尖得能当武器戳人使。 即使逼迫着自己努力吃下去的东西,还没在胃里打个转下刻就能尽数吐出来。 除了恶心呕吐感,近几日她又多了种眩晕症般的妊娠反应,无疑让她更加难受痛苦。最要命的还是这些反应无法用医术也治疗,只能靠自己硬生生地熬过去。 “三哥…” 唤着他的声不自觉略带着丝哭腔,如久也不想这样,可却越来越无法控制心底难得一见的脆弱。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几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身体心理都变得奇奇怪怪不说,最让她抓狂的是眼中的液体总是说来就来跟水龙头一样拧都拧不住。 俞,谌,之。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暗恨的牙痒痒,心底拿着针扎了他满身。这男人跟女人的区别也太大了,凭什么当初两人一起痛快的事,到了事后的痛苦难受就得她一个人承担? 愤愤不平的如久再次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下他一笔。 只能模糊地看到她的轮廓,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是传入耳中如奶猫般小的叫声还带着鼻音,沈如叁瞬间涌起了满满的心疼。 “还难受的厉害?” “嗯,也没有那么难受,就一点点~” 知道她这话肯定是为了安自己的心,沈如叁咬了咬下唇:这么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大嫂那时难受就爱吃酸口的,想到今天收获的两种果子,沈如叁眼中一亮,快速地说道,“九儿你等等,三哥去趟小溪边马上就回来啊。” 将两种他只浅尝了口就酸得快掉牙的果子全部仔细清洗干净,用之前换下的旧衣裳还能用的料子消毒暴晒后制成的帕子,一一将它们再擦拭干放入草篮子中。 怀抱着希望沈如叁又急匆匆的返回到了窝棚。 “九儿快试试看今天的这个果子怎么样,能不能咽下去。” 草篮子里的果子,黄红两色,只有两只拇指般大小样子倒挺可爱的,如久一手拿起一种,闭着眼强忍着难受张嘴咬下一大口。 嘴中酸酸的感觉正好压下喉间不断翻涌的恶心冲动,直到整个果子吃完她也没有再吐出来。 睁开眼,如久惊喜万分的看向三哥,“三哥,我吃下去了?” 第188章多胎 天知道这大半个月,她胃里有多想吃东西,偏偏嘴巴它不同意。不仅腹中空空饿得难受,总喝水果腹吧多了连清水它也不放过。 “太好了!”总算是能有可以咽下去了,沈如叁高兴地拍了巴掌,紧接着催促道,“九儿,再尝尝黄色的那种,看能不能也吃下去。” “嗯。”能吃下东西,肚子里的淘气鬼才能有营养,如久心底自然也是跟着舒了口气,听到三哥的话没有迟疑的再咬下另一种果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酸性的果子,红色的能吃下去,黄色的这种却还是一样刚咽下就吐出来。 她这是怀了个什么啊?怎么可以嘴叼成这样? 揉着痉挛抽痛的胃,如久忍不住磨牙,“小家伙,你这么折腾娘亲等出来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噗~”总算还有种能入嘴,沈如叁散了些眉宇间的忧愁,被她难得的孩子气给逗乐,“祖母可是说过越是在腹中闹腾的宝宝,生出来后就越聪明呢。” “那我在娘亲的肚子里肯定也很能闹腾。比较我可聪明着呢!” “呵呵,三哥给你作证,咱们九儿确实是这样。” 顺着她的话没有迟疑的肯定,沈如叁低头凑近了些,将手中篮子里的红色果子给全部挑出来递给她,“来,小聪明鬼,趁着这会儿能吃下赶紧多吃些。” “三哥谢谢,这段日子让你费心了。” 接过红果子,如久望着笑得爽朗的三哥,夜视能力很好的她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满眼的血丝,青黑的眼袋还有已经长了很长的胡须,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憔悴和萎靡不振。 有好几次深夜她难受地辗转反侧,三哥就站在外面默默无声的陪着她,直到确定她平复些后又抓紧时间连夜摸黑出去为她找能吃的食物。 如果没有三哥在,她知道自己也会逼迫自己咬牙熬过去,可此时此刻能有个至亲陪在自己身边,是件多么让人觉得幸运和异常满足的事啊。 “说这话傻不傻?”沈如叁本想伸出去摸她的手,想到自己不知在哪儿翻滚过的身上那难闻的气味,终是作罢,只是笑笑后不着痕迹再退开了几步继续说道—— “为了你,三哥无论做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开心。别想太多,赶紧吃,我出去给你烧点热水等会儿好擦擦身子。” “嗯。”用力点了点头,眨巴掉又开始泛滥的眼泪,如久兜着满怀的红果子开始大吃特吃。 深山中的夜风徐徐吹来,将飘荡在山峰的云雾给拨乱,簌簌凋落的枯叶终是再铺上厚厚一层。 不停摇曳着的火光,咕噜咕噜响的汤水声。忽明忽暗中沈如叁的脸上一派认真思考神色。 今日找到的两种果子,在那处地方黄色的那种更多些,红色的就显得少了许多。明天还是得继续走远一点看还能不能再找到些这种红色的果子。 耸耸鼻子嗅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沈如叁回过神来丢掉手中的枯枝后,用木勺子小心的撇开面上浮着的油渍盛了满碗清汤出来。 慢慢地走回到棚里,沈如叁用另只手护着不让它给洒了。 “九儿,汤熬好了,试试?” 就着外面的火光看见她皱起的鼻子,被她还没开始呢就准备呕吐的架势给吓得,赶紧将手中的碗移开了些。 “三哥,给我吧。”光吃果子营养怎么跟的上,若是神奇果又另当别论。 “这,吃不下可千万不能勉强了自己。” 如久摇摇头,把还没吃完的果子拿在手上,“我喝了立马吃下颗果子压压,看看这样行不行。” 倒也是个办法,沈如叁举起碗吹了吹汤水,待感觉温度可以了才递给她,“小心烫,慢点。” 摆出曾豪迈喝酒的作态,如久拿过碗仰头一口气闷完,等涌起熟悉的恶心感立马将手边的果子大口大口的咽下。 直到两颗果子吃完,才算是散了那股子冲动劲儿。 “这办法可行!”沈如叁高兴的接过她手中的空碗,心底舒爽的就像他自己吃了什么难得的珍馐一般无比满足。 “嗯,总算可以吃了热乎东西了。” 忍不住拿手拍了拍小肚皮,在三哥他紧张不已略带责备的神态中如久有些讪讪地停下爪子,“一时给忘记里面的小魔王了。” “你啊,都要当娘亲的人了,还是这般。”沈如叁抬起手虚虚点了点她笑道,“趁着现在精神不错,九儿要不把把脉,不是说前段时日尚短有些把不稳?如今该能把得准确些了吧。” 按着上世的算法,从她的末次月事开始算,应该是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从圆房到现在月余还差点。 这么个吐发,也没吃下什么东西,趁着有些精力了是得好好再把次脉。 点点头后,如久静心凝神开始伸手为自己好好探脉。 这次用的时间却比上次用的还要长,而瞳孔中的难以置信更是溢满,眼珠瞪得偌大溜圆。 一旁看得分明的沈如叁见她这神色,脑子里嗡嗡作响,又怕惊扰了她又想开口询问具体情况。 原地无声地转了几个圈圈,见她还是那副神情,再也忍不住的沈如叁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她的身边,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九儿,可是哪儿不好?你倒是先告诉三哥情况啊,我这都要被急死了!” “三哥…我,我好像是怀了不得了的玩意儿。” 震惊得语无伦次的如久说出的话让人不由哭笑不得。 什么叫不得了的玩意儿? “九儿!咱们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些,嗯?”你再这般玩,三哥怕是要英年早逝了。 起码也得告诉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啊? 如久自己也心慌意乱得一匹,她确定是喜脉无疑,可把出来的却不只是一个包子啊。 “三哥我,好像怀了多胎。” “多胎?” 多胎那是几胎?像老六老七那般的双生子?“能确定几个吗?” “探出来的脉象准确的有三个。”还有个若有似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久下意识地抚上肚子。 古时候的女子生产说是一脚踏进鬼门关半点都不为过。生产环境恶劣医学条件简陋,又没有先进仪器帮忙检测。 这怀了一胎生产都极其不易,更不说双生或者多胎了。 想当初三婶生下六哥七哥时,差点没一尸三命,最后福大命大总算平安生产可却彻底伤了根子,再也没法怀上。 此时如久的想法正好也是沈如叁的担心。 世人都说多子多福,可谁不知双生子乃至多生子存活下来的概率有多低。 “这,九儿,咱们要不…”沈如叁艰难的开口,可话只说到一半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这也是他的亲外甥或外甥女儿们,叫他说放弃他们的话都这般痛心难受,更何况是身为娘亲的九儿? 果然,听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如久没有迟疑的摇头选择了无声的拒绝。 每个宝宝都是上天给予的恩赐,他们无从选择父母的权利,父母难道就可以剥夺他们为人的希望吗。 哪怕会要了她的命,哪怕这会儿在自己腹中的还只是几颗小豆芽。 这一刻如久体会到了什么叫为母则强,为何说当了母亲后心底的所有柔软都会为了孩子变成坚不可摧,倾尽一切去护着爱着他们的堡垒。 “三哥,我要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还是那般甜美动人的模样,却仿佛带了层难言的柔和光辉。 嗫嚅了阵,沈如叁终是妥协,虽然在他的心底,先是有了最爱的妹妹才会有爱屋及乌的感情,没有什么能比得了她的重要,她的命更重要。 可他看着这般样子的她,却还是选择了尊重,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坚持。 那一个字不知怎么吐出的口,却无比刮心的钝痛。 “好。” 第189章山中岁月 寒冬过去春暖花开如期而至,转眼白驹过隙山间已然是盛夏。 小溪流旁的山坳被人清整开垦成两三分田地,四周被荆棘围起来里面种着不知名的各色绿油油的小菜。 不远处原本的简陋窝棚已被改建成以梓竹为主体搭成的几座小竹屋。旁边是移栽而来的几种高矮各异的不同类果树。 屋前花费了大力气除去繁茂的草根根系,又一一将松动的泥土夯实整平。竹篾围成的篱笆墙下整圈都是盛开得正好的紫色小野花。 已是怀有七个多月身孕的如久从竹屋中慢慢地给挪出来,从第四个月开始肚子就如同吹气球般的快速大了起来,如今更是大的惊人。 从她自己的角度往下看不说腿连脚都看不见,因为一直没有停止过的强烈妊娠反应使得她极速的消瘦。 伴随着孕期周数的增加,水肿抽筋,耻骨胯骨难以忍受的疼痛,更是让她日不能安夜不能寐。 纤瘦的身子顶着巨大的肚子,可想而知看着得有多吓人。 是以每每出门的时候沈如叁是交代又交代,叮咛又叮咛让她千万不要独自一人出去,实在坐不住就在屋里原地转两步就好。 生怕她在他出门的时候有什么万一,比如会承受不住腹中的重量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只是光想到那个后果就足够让他心惊肉跳的。 平时为了安抚三哥他焦虑不安的心,再来她也怕如今身子不便,脑子还时刻呈浆糊状的自己发生什么意外时,来不及反应过来保护好腹中的孩子们,所以努力控制压抑自己能不出屋子就尽量不出去。 今天出了房门还是这个月的头一次,逼仄的屋里待久了让她的心情着实太过难受。 再者心中日渐增加的恐慌,还有未曾对三哥言明过的忧虑,都让她一度觉得自己快要喘息不过来。 教养孩子不易,可哪曾想仅仅只是孕育和生产就这般难啊。 …… 深山里的酷暑并不是那么炎热难过,半卧在山后侧的竹屋即使在正午时都还觉得很是凉爽。 感受着拂面的清风,深嗅了口还带着小野花芬芳的新鲜空气,让一直犯眩晕的头脑总算有了片刻的舒坦,如久的小脸上终是带了丝难得惬意的笑容。 曾洁白如玉嫩滑的脸蛋上,鼻翼两侧冒出了点点深褐色的雀斑,不好看可却也称不上难看,尤其是此时此刻当她露出甜美笑容时无端让人觉得惊艳,那是不容亵渎的神圣般美丽光晕独属母爱的光辉。 只见她圆鼓鼓的肚子上突然印出了一只小小的脚丫子形状,如久将手覆上轻柔的抚了抚笑骂了句调皮捣蛋鬼。 手下的衣服并不顺滑,甚至可以用粗糙来形容,这蔽体的衣物还是三哥好不容易发现的,是种类似麻的草丝,几经绩绞搓揉研究了两月才终于制成让二人终于告别了皮毛草衣。 想到这,如久的笑容不由顿了顿,他们大人也就罢了总是能将就忍受,宝宝出生后那般浑身肌肤都那么娇嫩的小家伙们又怎么受得住呢? 也不知为了这事接连几日出门去的三哥,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有所收获啊。 “九儿!你怎么出来了?” 惊诧的声音突兀的大声响起,吓得愣神中的如久心跳都不期然的加快了几分。 快速朝着她跑来的沈如叁,晒得全身黝黑的样子不再似贵公子,满脸的胡须怪异的服装更像个活脱脱的深山野人。 瞧她不断顺抚着胸前的动作,已跑至跟前的沈如叁被唬得一跳,焦急的接连询问,“可是又犯头晕恶心了?还是孩子又顽皮顶着你了?怎么样啊是不是难受的厉害?走,三哥这就扶你回屋里去。” “我是被三哥你给吓得。” 停下手中的动作改为托腹,如久留意到他身上多处的划伤,右手肘不仅衣服破了个洞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不禁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三哥你这是摔着了?怎么回事?赶快进屋我拿银针帮你止血。”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都不疼的。嗨,说到这个九儿,你猜猜让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说是让她猜却又不等她回答,沈如叁径直地解下背后的草篓子递上前好让她看个仔细。 半人高的草篓中密密麻麻爬着的全是墨玉色孩童手掌大小的多脚蜘蛛,最下面还有盘成一团团的丝线。 “这是蜘蛛吐的丝?” 接过他递来的丝线团,柔软丝滑不说,还泛着些奇异的流光煞是好看。 “我在一处悬崖洞穴中发现的这些蜘蛛,九儿看看它们这吐出的丝用来给外甥他们做衣服可行?” “行,三哥…” “打住,可不兴掉金豆豆啊,三哥真没事这点小伤赶明儿就好了。” 从新将篓子单肩背好,沈如叁双手扶住她小心翼翼的回转屋内,直到让她在竹椅上坐好瞥见还闷闷不乐的妹妹,沈如叁不由扬起笑容在她身前蹲下。 “好了好了,别苦着小脸啦,小心宝宝他们出来也是拉长着脸还得怪你呢。” “他们敢?!”挥了挥拳头,为娘都这般辛苦还敢嫌弃怪自己将他们生的丑?那就直接塞回去好了! 如久拿过矮桌上的腕带,执起一根银针,“快把手伸出来。” “呵呵,你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沈如叁痛快地伸出另只手给她,只要不用药只是针扎他当然没有不答应。 大半年的时间,若每次都一点小伤小痛就消耗丹药,本就只有那么多早早就得用完,这救命的东西当然都得留着,等到她生产时以防万一才是正经。 谁让他不通药理,也不认识那草啊药的区别,没法为九儿采撷些有用的药回来补充,再说即使是能采回来吧这也没有制药工具不是? 正想到这事头上呢,沈如叁便听到妹妹的吩咐。 “三哥,将我的包袱拿过来。” “作何?我可不要用药啊。” 怎会不知他的想法,如久无奈的叹口气,这手肘处的伤这么深里面还沾染了不少脏东西,不消炎不涂药感染了也是会要人命的。 可这些有关感染细菌病毒之类的并不好对三哥他解释清楚,所以如久只得是拉下脸来沉声唤道,“三哥。” 各自抿着嘴不再做声的兄妹俩倔强起来如出一辙。 “三哥,实话告诉你,我怕是会早产,若你这时因为伤口原因发起了高热我该怎么办?” 发不发热沈如叁并没有觉得有多大的事,可她前头的话却让他惊恐莫名,“早产?为何会早产,没有摔跤也能早产?” “胎儿是讲究瓜熟蒂落,可多生子却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如久握住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手发抖的人,“三哥,听我的好不好?你若能快点好起来我也好有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九儿你说要三哥做什么?” “三哥先把我的包袱拿来,上好了药再吃了药,我就告诉你。” 六神无主的沈如叁被她狠狠的将了一军,能怎么办?自然只得乖乖地认命听话。 取出特效金疮药,再拿出了颗益气丸。如久没有心疼所剩不多的药,东西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好了,九儿。你可以说了吧,你要三哥做什么?” “三哥。”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在这时有些惊世骇俗,可为了孩子们,她却是顾不得许多了。 “三哥,若到时我生不出来,你便帮我破腹取子吧。” 沈如叁不敢置信的看向一脸平静说出这话的妹妹,连声音都未曾有半丝起伏波澜。 可这对于他来说确无疑是对着自己当头扔下了块巨石,差点没砸得晕死过去。 “你说什么?九儿?!” 第190章生产 屋内只剩下她极尽平缓的解释声。望着她张张合合的小嘴,不断说着如此血腥惊恐的事情,沈如叁半响都找不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中不停地涌现出她所形容出的场景,那个画面让他终是突破了喉间无形的勒索大声喊出了句,“我不做到!” 什么拿匕首破开她的肚子,还得注意层数?小心别伤了孩子!孩子倒是能得救了,那她呢? 他的妹妹怎么办?人能跟衣服一样吗,那是缝起来就没事了的事吗? 她,她这是想以自己的命换孩子们的命啊! 他做不到,做不到成全,沈如叁不断地摇头拒绝,如果非得选择…原谅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她的命才是! “三哥!”用力攒紧他的手,如久看着他眼中泛起的水光,心底不由也跟着一阵难过,“三哥你相信我,只有这样我们才会都平安。” “我的医术你还不相信吗?况且我还想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还想着能回家见祖父祖母爹娘他们又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晃了晃他僵直的手臂,她再次轻唤道,“三哥…” “你的医术我当然相信,可我不相信我自己啊。” “可是,三哥难道忘了?”如久眯起双眼,笑颜如花,”我最相信你啊。” …… 自那日过后,沈如叁将自己憋闷了好些天,终还是被打败,怕她丧命在自己的手中,却更怕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想通了后,每天天不亮沈如叁便早早地进了深山捕猎各种动物用来做破腹实验,再将剩下完整的肉还有掏到的鸟蛋,寻到的野果子等等都给带回来腌制储存好。 又听从妹妹的吩咐,备齐需要的东西:磨成的竹针打孔,烘晒剪裁清洗消毒后的小肠。 还有孩子们用的衣物用品,新的木碗木盆小马桶等。 …… 忙碌中的日子总过得飞快。 七月末的这段时日以来沈如叁已经不再轻易的进深山中去,而是选择留下时时的陪在她的身边。 这天是这月的最后一天。 正依着九儿她画的样子,在院中做着小木马的沈如叁,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声,心头猛跳后立马快速地起身飞跑奔至竹屋里。 “九儿!” “三哥,我…我肚子好像开始阵痛了。” 站立在竹床边上的长桌前,如久用两只手紧紧的抠着桌面,力道大到指甲不断发出咔咔刺耳的哔咔声响。 等这一阵阵痛消失,她才抬起满头冷汗的脸望向扶住自己的三哥,语气稍显虚弱地说道,“按着我们之前说好的,三哥…” “嗯,好,好,三哥知道。” 用力咬了口舌尖刺痛让他瞬间保持了清醒。沈如叁在心底默默将当初商量好的步骤再次从头到尾的过一遍。 若是九儿她能自主生产,不要在意男女有别这套不能慌张腿软,要帮忙她顺利生产。 若当真不能顺产,拿匕首的手一定要稳要快要注意层数,取孩子,止血缝伤口… 面对再多繁琐复杂的庶务他都可以心平气和,有条不紊的着手。独独到了九儿她这件事上真到了要紧关头,他却心慌意乱手抖得厉害。 “呼气…吸气…冷静,冷静。” 或许是九儿交的这种暗示办法起了作用,又或是担心她的安危战胜了一切。沈如叁心底逐渐平稳下来,恢复了些以往的从容不迫。 将他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的如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希望等会儿到了生产的时候三哥还能继续保持住这样才好。 上世看多了不在少数的准爸爸跟着进产房腿软昏厥的新闻报道,也不知准舅舅会不会也这般? 杂乱无章的心绪,在重新开始的阵痛中被打散扰乱。 半个时辰里,从较长时间间断的阵痛再到密集的剧烈痛感,一直咬着牙在他搀扶中缓慢迈步走期望宫口早些全开的如久,突然顿住抬起了头望向旁边的三哥带着颤音的开口。 “三哥,你先去做准备吧。” “怎么?” “我,羊水,先破了。” 沈如叁这才低头看见她腿脚边的衣服已经被打湿,还在不断往下滴答着淡黄泛着血丝的液体。 稳了稳心神,沈如叁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一定不能乱。 迅速地把人给打横抱起放回床上,他这才扭头跑向灶房先将之前准备好的午膳吃食端出来,然后再烧上足够多的热水。 “九儿,先吃点东西。” 递过来的是一碗已经熬煮成肉糜的浓汤里面还窝着几颗小鸟蛋。 沈如叁拿着小木勺子,吹了吹后一口接一口的很是熟练地喂她喝完。 “三哥,我怕是顺产不了了。” 豆大的汗珠将她额边的碎发尽数打湿,煞白的小脸上溢着一抹苦笑。羊水提前破掉过了许久也不见身下有任何发动的迹象,怕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为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早在见她这么痛苦的样子时那些慌张害怕多余的情绪,早都不知被他给丢去了哪儿,“放心,有三哥在,咱们九儿一直福大命大,一定会顺利的。” “嗯…一定会…会顺利。” 疼得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如久摇摇头晃下眼角浸出的泪珠用上牙死劲儿的咬住下嘴唇,承受着这一波又一波仿似没有尽头的疼痛。 回到灶房打来热水,再陆续将之前准备好的工具拿出来,用妹妹说的消毒水做最后的消毒再将它们一一摆放齐整。 当沈如叁握着匕首的手悬空在她的腹部时,眼底已是猩红一片。 “九儿,你确定自己真的能忍得住这破腹的疼痛吗?” “三哥…我,可以。”她一定可以,也必须可以。 “咬住这个。”拿过一块软木塞进她的嘴中,沈如叁别过头不敢再看她一眼,只是死死盯着那还在翻腾滚动着的大肚皮。 匕首的尖端迅速的划过,一条切割平整的伤痕快速的浮现鲜血瞬间流出,红色温热的液体让他心口剧烈的抽痛湿了双眼。 …… 将最后一个巴掌大小的孩子从腹部取出割掉脐带,照旧翻转过来轻拍待他发出猫叫般的啼哭才放置一旁,沈如叁瞧着气息渐弱的人儿加快速度地开始清理伤口再缝合。 汗珠悬在眼帘他却不敢轻易眨眼,只得用肩膀胡乱蹭掉,再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经过他的手缝出来的伤口如同细长丑陋的多脚虫,涂好最后一层药膏和金疮药,又喂她服下丹药沈如叁紧绷的那根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些。 起身将整个屋子的晦物血迹清理干净,陆续从灶间把热水全数搬进屋内。仔细的为妹妹擦拭,小心的为孩子们清洗。 等所有的事尽数忙完,沈如叁才惊觉外面不知何时已然天黑。 “哇~”“啊~哇…” 接二连三地响起孩子的嘤嘤哭泣声。赶紧手忙脚乱的哄哄这个,抱抱那个,恨不得一个人掰开当两个人使。 本死死沉睡的如久,当孩子的哭啼声响起便使劲颤了颤睫毛,迷迷糊糊中腹部伤口与宫缩的小腹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地覆手待摸到瘪平的肚子瞬间被吓得完全清醒。 “九儿,别急别急,小心碰着伤口,孩子们都在这儿呢,你看,他们都好好的呢。” 分了心神时刻注意着她的沈如叁还来不及高兴妹妹的清醒,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三步并成两步的来到床前,将怀里的两个正哭闹的小家伙递给她看好让她安心。 第191章 四个宝贝蛋 成人巴掌大一点的婴儿,小的像只没毛的褶皱的肉耗子。胎发倒挺浓密泛着紫红的皮肤也看不清具体五官长相,总之一个字丑,两个字很丑。 “三哥,这是我生的?”如久惊愕的张开小嘴不确定的问道,为什么这么小还这么丑? “呵,你这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呢,等我先放下这两只再把另外两个给你抱过来看看。” 愣愣的看着三哥将手中的两个孩子放在她的身边,再匆忙去一旁抱另两个正哭闹的孩子。 所以,她真的一口气生了四个小包子?简直不敢相信! 难怪孩子都不大,有四个家伙分食营养能有个两三斤重,还各个平安落地真是奇迹得老天爸爸厚爱了。 挨个打量了个遍,这小包子们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可看久了吧又觉得丑萌的可爱。 “我怕一时半会儿的分不出来他们给弄混了,就在他们小被子外面系了丝线,以数量辩大小。” 望了眼怀中的小家伙,小包被外系着四根丝线,所以这个就是老幺了? 这个办法好,如久赞赏的点点头,“三哥,小包子们是男娃女娃啊?” “四个都是皮小子。”心心念念的外甥女儿一个没有,沈如叁也不免有些失望。 “呼,都是小子就好。” 男孩子丑点没关系,要是女孩子丑成这样得多愁人。 怀里的包子用他小小的手指紧抓着她的小拇指不放,让她的心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哇~” 床边其中一个小包子憋着嘴开始再次哭闹起来,这声啼哭就像号令般让其余几个也跟着一同发出嘤嘤嘤弱弱的哭声。 两个人各自左右抱起了两个包子轻哄,一时之间还真是手忙脚乱头大如牛。 可不论怎么哄,小家伙们都依旧我行我素的闭着眼睛哭闹。 “这是,饿了吗?三哥,你给他们喂温水了吗?” 沈如叁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一边摇晃着怀里的两个宝贝蛋,一边说道,“九儿说过的我记都着呢,你说过的得先给他们多喝点温水然后好排胎便。”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奶水,够不够母乳喂养。如久听着孩子们的哭声初为人母的心,涌起密密的针扎般的疼。 只这般一心急,突然感觉到胸前的肿胀一片温热喷洒,如久小脸一红快速地抬起头对旁边的三哥说道,“三哥,你先出去下,我…给孩子们喂点吃的。” “啊,好,好,我先去灶房给你炖点肉汤。”反应过来的沈如叁忙颔首应道,“三哥就在外边,有事就大声唤我。” 将包子们给她放在里侧,沈如叁出了屋子把门掩好后,一刻不停地赶紧跑去厨房给妹妹炖些补身子的骨肉汤。 如久解开衣服,带着有些别扭且僵硬的姿势开始一一给孩子们喂奶。 等好不容易把四个包子喂饱哄睡,腹部被她彻底遗忘了的伤口这才开始疼痛起来,不禁有些怀念她消失一年的神奇果子,要是还在只消几颗果子下去便彻底没事了,哪儿还用这般? 紧了紧拳头再摊开,如久只是下意识地动作不想却真的变幻出了果子,失而复得的惊喜感倍加,就连眼睛都不敢轻易眨巴下就怕这只是幻觉。 等萦绕在鼻间独属神奇果的诱人香味传来,如久才忍不住裂开嘴无声地一个劲儿傻笑。 激荡的心情彻底平复后,立马变幻出三种急需要的果子:固本培元的千欲果、止血除疾的浮玉果、还有滋补血气的龙阳果。 三种果子吃完,不仅身体气血充盈腹部的伤口更是得以恢复,不禁让她出发一声满足的喟叹:真好。感谢老天爸爸。 “九儿?” 门外传来沈如叁刻意放得轻柔低缓的呼唤声。 带着满满笑意的如久利落的翻身下床,步履轻盈的快步走向门口将竹帘子挑起推开了木板门。 端着大陶碗的沈如叁被她这突来的出现,差点没吓得直接将碗给扔了,“九儿,你怎么下床来了?快,别胡闹赶紧回床上躺着,你的药虽然好可那么大的伤口,怎么着也得多趟几天。” “三哥,难道没有发现我哪儿不对嘛?” 光说着还不够,如久原地快速转了几圈,停下来后调皮的对着三哥努了努嘴,示意他好好看自己。 沈如叁这才发现妹妹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好,甚至连丝疲惫萎靡都没有,而她转动时明明会牵扯到伤口却不见她有丝毫难受的样子。 莫非?九儿她炼制的药特别对自己的体质,效果这般堪比当初她的神奇果呀?! “九儿,你完全好了,一点事没有了?” “嗯好了,三哥我没事了。”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没有再卖关子如久摊开手心变幻出了颗大苹果递给他,眼中的笑意越发灿烂。 这是神奇果? 沈如叁腾出一只手快速地接过,用力嗅了一鼻子,就是这个味道! “九儿,它们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样不仅妹妹她的身体可以得以快速地恢复不说,还能继续让她多了那许多保命的手段。 两兄妹在门口互相望着傻呵呵乐了许久,方才脚步轻快的回到屋内坐下。 “九儿,光吃果子也不行。得多吃点肉小外甥们才有吃的。” 沈如叁将碗推到她的身前,催促地说道,“现在孩子们都生了,应该没有那恶心的感觉了才是。” 没有先理会面前的肉汤,而是先变幻出了果子递给他。 这一年来,自己没有怎么吃好睡好。三哥也是同样的,为了给她存下丹药在外面受了伤回来也是能瞒就瞒着,即使是瞒不住了也多是犟着不让她探脉察看。 “三哥,你先把这果子吃了,这一年来你的身子定然亏空的厉害。” 好东西都扒拉着留给她吃,因为自己的反应严重总吃不了多少,大多数都会被吐出来浪费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舍得让自己先吃上半口,就怕她想吃的时候没有能吃的时候不够,每每都是捡着她实在吃不下的草草对付了事。 想到这,如久眼眶微红。三哥他从来不会说他有多累多辛苦,她都默默看在眼中记在了心底。 “哎,哎,小祖宗这月子里可不能掉金豆豆啊。”沈如叁瞧着她快哭的模样赶忙放开手中的碗,快速地接过她手里的果子三下五除二的囫囵给吞了,差点没给噎着。 使劲拍了拍胸口,沈如叁好笑地说道,“这样总成了吧?” “哼。”眼底聚集的水光因为她仰头的动作终是慢慢消散。 回头望了眼床上躺着睡得正香的小包子们,如久拿起木勺子搅拌了下碗中的肉片,“三哥,你给宝宝们取个小名吧?” “我?”指了指自己,待她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沈如叁兴奋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走开始苦思冥想。 孩子的大名还是得留着给俞木头这个当爹的参与下,也不知道这一年多过去,他怎么样了? 若等她带着崽崽们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是惊多些还是喜多些? 怎么又想他了。 摇摇头努力压下心底的想念,如久状作轻松地微笑催促着,“三哥?怎么样啊想到了吗?” “小家伙们跟着我们又是掉悬崖,又是溺水的,还在这般情况下平安的到来真是福泽深厚。不如就叫这个吧?希望这个福气也能伴随着他们长大成人。” “福,泽,深,厚。” 一字一顿的重复了次,心底不由认同他的话。 小家伙们确实生命力足够顽强,生下来个个都瘦小却意外的都很健康,希望包子们如他们舅舅所说的这样,福泽能一直如此深厚。 第192章神奇的发现 满月的孩子见风长。从他们第一次抬起头到学会翻身,第一次尝试坐起到慢慢开始爬行,第一次勇敢的迈开双腿到真正学会行走。 一切好像都还发生在昨天,不想时间却如同细沙在手缝中溜走。 除了沉浸在为人母的自豪喜悦中,如久也慢慢开始发现了孩子们的“与众不同”,身上的神奇之处。 老大福宝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到破坏力惊人,不论什么东西到了他的手中不消片刻就会立马变成稀巴烂。 想起头次为他吃果泥的那天,尝试到新鲜事物的福宝很是激动高兴直接夺过了小木勺子,还没等如久好笑的开口说话,就只听见咔吧声响起他手中的木勺直接变成了渣渣。 显然惊的不止当娘的某人,还有小家伙自己,两张几分相似的脸都不禁呆愣了片刻,直到他嘻嘻呵呵的欢笑中如久才彻底被惊醒。 也是从这天起她开始更加仔细留意观察孩子们,渐渐还真给她陆续发现了端倪。 老二泽宝六感非常敏锐超常。 听不得一点杂音哪怕对常人来说足够远的距离他依旧能听清且狠狠蹙眉烦躁不安。 同样超常的嗅觉让他总先根据气味来辨别事物,味觉会让他异常挑剔到嘴边的食物等等。 总之因为这,让他是四兄弟中唯一最最高需求的宝宝。论折磨起人来真是让她又气又无奈。 老三深宝嘛,如久总怀疑是不是四兄弟的智商都长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尤其是小儿子的。 这个小家伙早慧到可怕,不论对他说什么,都有种他好似什么都懂都明白的奇异感觉。 随着他们越来越大这种感觉就越发的明显,实在是四个孩子在一起时,明明都是一般大的小屁孩可他却偏偏鹤立鸡群般的凸显的不要太厉害。 总把其他三兄弟智商碾压,戏整得是花样百出团团转。 至于最小的厚宝确是人如其名的憨厚,可能憨还要更多一些。不论哪个哥哥欺负他总憨厚中带丝迷糊的呵呵乐呵。 要不古人都说老天爷疼憨儿,这般傻乎乎乐呵的小家伙气运好的惊人,抱着他出门就跟好运加身一样,闭着眼杂草堆里都能捡着难得的珍品草药。 那想吃的好东西,平时都得进深山里几番寻找侥幸才能遇见的稀罕玩意儿,就跟开玩笑似的就爱在他面前杵着等着。 直到见识到包子们所有的神奇不同后,一孕傻三年的如久才砸吧着嘴回味过来,自己这是生了娃?不,她这是生了果子精啊! 再三确定自己原本的神奇果的数量确确实实少了四种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她才算接受了这个事实。 先不论自己生的是人还是果子精,都是十月怀胎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就算是半人半精也没有不爱的道理。 彻底放下这个物种疑问后,如久才有闲心将自己失去的四种果子清点出来并在孩子们身上一一对应上。 且就用继承这个词吧。 福宝继承了巨力果所以才会天生神力,将来练武必定事半功倍。 泽宝继承了多伽果,却打破了它只随机增加某项属性的桎梏,而是同时增幅强化了六感。 深宝不必说肯定是继承了清心果,服用就给人增智的果子如今成了他,还不得多智近妖? 厚宝倒是最会选继承了鸿厚果,鸿运当头好运连年,即使再憨如久也不必担心他会被人卖了去。 还真是四个宝贝疙瘩呐! …… “九儿?” 沈如叁拿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嗤笑出声,“这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发呆愣神的?” 神游回来的如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生了孩子真的会变傻?我觉得自己变迟钝了好多。” “净胡说。”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光洁白皙的大脑门,沈如叁望了眼在院中撒欢儿玩闹的四个外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小家伙们都快两岁,他们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地儿都三年了。 前两年孩子们太小,他们自然都没有提起出去的事,如今三年过去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毕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怕是… 也是该出去了,不论怎么还是得让亲人们知道他们都好好的呢不是? “九儿,三哥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眯起眼仔细回想了下三哥口中说起的事,如久托起下巴憷眉暗暗念道:是什么事情来着? 还真是一孕傻三年,智商它还能带走记忆力的吗。 “就是三哥先出山的事啊。”被她打败的沈如叁只得无奈的再次提起,“孩子们还太小,这一路也不知道得走到哪去用多久才能回到京城。我先回去给家人报了信再带人来接你们,可好?” 这也是他考虑了许久的,现在孩子们不用时时的抱着哄着不能撒手了,四个家伙也都乖巧懂事。 虽然九儿一个人辛苦些,应当还是能照看得过来,他必定用最快的速度带人回转来接他们。 努力在心底这么说服自己,可只要一想到就真的留他们在这荒山野岭深山老林的,沈如叁又觉得这个主意糟糕透了。 可再待下去,家里的人又该怎么办?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万一有了个什么变故可如何是好啊。 真真是两难的狠。 “三哥,我不同意。”不等他再开口,如久望向他的眼睛没有迟疑的说道,“我们一起走。” 不仅只是他这般忧思过,这三年来她又何尝不是? 想念祖父祖母,想念爹娘,想念其他哥哥们,想念她的至交好友们,还有时时想念的他。 当初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那伙人规定的时间又非常紧迫,她甚至来不及有任何的交代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宝峰山。 真不知当他们得到那样的消息后,又该是怎样的伤心难过。 所以,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要走就一起走吧。 听到她这话,沈如叁在心底无端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提起心还是该放下心的才好。 “也罢,那咱们就…” “娘~娘亲。” 突然响起的稚嫩童音让两个人都怔住,等反应过来这才同时惊喜交加的转过身去。 “福宝,是你在说话吗?你叫我什么?再叫一次,好不好?”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后的四个小家伙,福宝和厚宝两人小手上都是黑红的泥土,连肉乎乎的脸蛋儿也成了小花猫的样子。 疑似开口唤人的福宝正歪着小脑袋回望着娘亲和舅舅。 除外的某两只不论身上还是衣服都还是异常的干净整洁,泽宝是受不了泥巴的触感,而深宝则纯粹是有洁癖。 “福宝?再叫娘亲一次呀?”如久有些着急的蹲下身子,希望他再开口叫一声。 四个宝贝蛋运动能力都发育的很好,甚至都是不到周岁就陆续的开始会走了,可就是迟迟不开口说话,不是一个,是四个,真是愁得她不行。 “娘亲。” “哎,福宝真…”不对呀,如久稍稍后退了些,这声儿好像是从旁边传来的? 还是沈如叁为她解了惑。 在一旁看得分明的沈如叁,快步上前一把抱起小深宝,激动的往上抛了抛,诱哄道,“乖深宝,叫声舅舅听听?” “三哥,刚才是深宝叫我的?” “对啊我都看见了。” 立刻站起身子,如久迫不及待的将他从三哥的怀里抢了过来,母子俩额头对着额头。 “深宝,你老实告诉娘亲,你是不是早就会开口说话了?” 不怪她这么怀疑,这刚开始会说话的孩子哪能像他方才那般吐字清晰,字正腔圆的? 所以,这颗小黑芝麻陷的肉团子,他是故意的咯? 第193章惊疑 刚满两岁没多久的深宝,渐渐长开的小脸蛋上眉眼间依稀可以分辨出属于自己的影子,而其它的地方更像俞木头,尤其是当他抿起嘴唇不说话专注着看你的样子。 黑白分明狭长微微上翘的猫眼中清晰可见的倒影着,满满都是娘亲她靠近后显得巨大的容颜。 一直抿唇不语的深宝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捧起她的脸,将自己的脑袋往后退了些拉开了些两人的距离。 小家伙这次兀自带着满意地点点头:这般的娘亲总算正常多了。 “深宝,娘亲跟你说话呢,怎么可以不理人呢?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见他这样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的如久一手托着他的小屁屁,用另只手戳了戳他肉肉的脸颊,“赶快回答娘亲的问题,嗯?” 沈如叁在一旁看得好笑不已,九儿这当娘的竟然还跟孩子较起了真。不禁摇了摇头,方才听见唤娘的兴奋激动劲儿怎么到了深宝这就都转变成这奇奇怪怪的样了? “哎~” 深宝长长叹了口气,似小大人般无可奈何得叹息。 没有错过他眼中神情的如久顿时被气笑了,越发肯定这黑芝麻肉丸子果然就是故意的。 心底也是暗暗奇怪,这其他几个或许是男孩子普遍的说话晚,那他明明都会了为什么还假装不会,又为什么决定今天开口了呢? 她还非得问出原因不可了。 倔脾气上头的如久,将怀里的人儿放下让他站好而自己则是蹲着身子与他平视。 一大一小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彼此直直的望着对方。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事实证明遇到比自己还任性较真的娘,孩子也会败给母上大人。深宝蹙着小眉头,终是率先开了金口。 只听见他带着浓浓奶音的吐出了句无比嫌弃的话,“他们太笨太慢。” 这言下之意莫不是——我实在没耐心等着他们了? 如久倒是很想说句你们还是一母同胞一般大的,怎么能这么嫌弃弟兄们这话吧,可想到他的本体,啊不对,是继承清心果所带来的非凡智力,还是决定不把他当普通小家伙的对待。 “深宝,娘亲带你去走走好不好?” 只迟疑了一下下,内心中能单独和娘亲相处的期望还是让深宝伸手握住了眼前的大手。 “三哥你看下福宝他们,我带深宝在附近转悠一圈。” 见他们母子俩牵着手准备好好谈心一场的架势,沈如叁笑着应承并叮嘱了句,“好,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三个家伙的,你们也别走太远了啊。” “嗯。知道啦。” 对着他摆摆手,如久牵着深宝往院子外走去。 八月的天空正蓝得深邃,如水晶般清澈透亮。溪水潺潺流远,伴随着叮咚的声响演奏着独属盛夏的喧哗。 带着他在大石头上席地而坐,山涧的凉风带着林间的草木清香气息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好似再多的烦恼浮躁都能尽去。 摸摸他的后脑勺,如久轻声细语很是柔和地说道,“深宝,娘亲每回对你们说的话你都能听懂对不对?” 见深宝他没有犹豫的直接点点头,只要愿意和她沟通交流就好。心底舒缓了些的如久神色更加的温柔,“那为什么不愿告诉娘亲呢?” 对于这个问题,深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底有种难言的复杂。低垂下眼眸的小人儿再次抿紧了嘴巴保持了沉默。 眼中的不可思议转瞬即逝,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可是还这么小的孩子他又怎么会有这么深重的忧虑? 自己平时也很关注他们,并没有让几个小家伙们离开过自己的视线范围,且深山中就他们几人没有其他复杂的人和事,为什么? 将他抱起搂入自己的怀中,如久不知道孩子的内心和大人所想具体有什么区别,可也知道不愿意坦言大多还是缺乏安全感。 是她这个当娘的还不够努力不够细心啊。 “深宝啊,娘亲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们,很爱很爱。愿意为你们付出一切即使是我的生命,哪怕只是一丝丝的伤害也不愿意看到发生在你们任何人的身上。 娘亲会是这个世上最爱你们的人,也是永远不会放弃你们的人。你知道吗,不管发生什么事,娘亲都会保护好你们,也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你们。 你,不相信娘亲吗?” 虽然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恐慌害怕,可听明白娘亲的话后,深宝终是抬起小脑袋瓜窝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开口述说藏了许久的心思。 “娘亲,我好像和福宝他们不一样。” 从他第一次睁开眼那刻所见所听到的一切,现在都还那么清晰。脑海深处总有人告诉他什么,他仿佛全部明白却又全然不了解。 下意识地他开始学着其他兄弟几个,抬头、翻身、坐立再到行走就好像只有这般才不显得异常,自己才能更安全。 “可是,深宝。”如久扬起温暖的笑意,摸摸他的小脸蛋后才继续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只是光学着表面的样子,内里的不同才会越发显得突出吗?” “你不知道每次,你不想吃什么不想做什么总使着法子戏弄福宝他们,不会以为娘亲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现吧?” 小身板有片刻的紧张僵硬,深宝回抱住娘亲有些羞赧得躲进她的怀中埋住自己的脸。 好笑的拍拍他的身子,可见智商虽然再妖孽孩子的心性却依旧有着年纪中该有的天真不是。 “深宝,你和福宝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娘亲的小宝贝。况且你这么聪明就没有察觉到福宝他们也有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 福宝的大力,泽宝的六感,他的记忆,厚宝的好运。 娘亲她…… 极快地从她怀里扬起头,深宝眼中如星辰般闪烁光亮,里面满是求知的欲望,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奶声奶气地唤道,“娘亲?” “深宝看看这是什么?” 疑惑地低头,娘亲的手细长柔软很是温暖,可—— 这有着黄光包裹的橙色果子是怎么来的? “这颗果子,娘亲叫它蜜橙果。深宝要不要尝尝看呀?” 两只小手合住才将它握紧,深宝小鼻子轻轻耸动,这个香味和娘亲身上散发的味道很接近。 “它带着黄光时能治五脏六腑中的内伤。” 再次摊开手心如久依次变幻出了多种果子,一一为他解释它们的作用。 “所以,娘亲,我们的不同都是来自它们吗?” 果真是清心果,自己还没说就已经知道了,如久带着蜜汁自豪笑眯眯地点点头,“这都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福缘,深宝不必害怕担忧知道吗。” 解了一半疑惑的深宝先是点点头又紧接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还有别的什么让你担心害怕的,能告诉娘亲?” 闻着手中果子诱人的香甜味,还有娘亲柔软的怀抱,都让深宝心底一直涌动的情绪慢慢趋于平缓。 “娘亲,它一直在告诉我,要小心不要被发现。” 它?脑子? 小小的手指头指着他自己的脑袋,如久不禁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把脉,探了几次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深宝,那它有对你说了为什么吗?” “有,它说如果被发现,会被吃掉。” 这解释听完先是让如久满头的黑线,再细细品了几次又变成满心的骇然。 莫不是继承了神奇果的孩子们都变成了唐僧肉?谁吃上一口还能带有果子的功效? 唰—— 从腕间弹出根银针,如久看向他解释道,“深宝别怕,娘亲取一滴血看看好不好?” 第194章出山 伸出带着肉窝窝的小胖爪,深宝很是勇敢地点头,“娘亲你扎吧。” “真乖。” 不再迟疑的用银针扎下他的食指,鲜红的血渗出慢慢凝结成珠,淡淡的果香味传入鼻间,如久顿时满心震惊不已有些慌神的呆愣。 当初吃的第一种果子就是清心果且她还研究了整个月,各个果子间除去它们同种诱人的香味还都有细微的独属味道。 所以她不会记错,可为什么深宝他的血液里会含有清心果的这种味道?难道真的跟她设想的一样? 可惜清心果的作用在当时就已被她服用叠加到了极限,再没了增加的可能,所以她没法实验出来深宝的血液和清心果之间具体的差别在哪。 陷入一片混乱思绪中的如久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小人儿越来越白的小脸,直到他双眼紧闭栽倒在她的怀中彻底惊醒了她。 “深宝?深宝!” 血已经止住了啊? 如久惊慌失措的抱住他,难道放两滴血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会失去元气什么的? 不怪她事事都往奇异的方面撒欢儿的散发思维,实在是她和孩子们都已经不能以常理来说道了。 不过,显然这次只是她多想。 冷静下来的如久快速的为深宝他把了脉做了检查,得出的结论只是深宝这个小家伙有晕血症。 惊魂未定的人腿脚都还有些发软,只得拿着银针扎了自己腿部的穴位她才得以好些,抱起昏迷中的小包子使出轻功回到了院中。 正逗着几个外甥的沈如叁见着从天而降的两人,眼中浮现惊慌的神色,“这九儿,深宝他这是怎么了?” 方才孩子不是都还好好的,怎么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就成了这样了? “三哥你别担心,深宝他没什么事,我先把他送回小床睡会等会儿再跟你具体说这件事。” “好,你快去。”没什么事就好。 听到孩子没事沈如叁很是缓和了些脸上紧张的情绪,赶忙让她先送深宝回屋内。 福宝三小只,有些不明白的望了眼舅舅,又瞅瞅匆匆离去的娘亲和深宝,同步地露出满眼的小问号。 “乖,都别担心。咱们深宝只是睡着啦,娘亲也马上会出来哦。”分别摸了摸他们的头顶,沈如叁很有耐心的跟几个小不点解释道。 …… 昏暗的屋内,没有烛火灯光。唯一的光源只有从窗边洒进来的银白月华。 并排而放的两张小竹床上,孩子们正呼呼大睡,偶尔还传来声不知是他们中哪个砸吧着嘴的声音。 另外一边是坐在窗边,压低着声音交谈的兄妹俩。 “对于深宝他们身上的这种情况,九儿心中作何打算?” 本以为这世上最神奇的人莫过于自家妹妹,不想更神奇的是她生下的这几个宝贝蛋。 收敛了面上的惊疑不定,沈如叁眼底是挥散不去的忧虑。 九儿她本就身怀秘密,如今四个孩子也是如此,且因为他们的年龄尚幼若被有心人知晓… “我会倾尽所有保护好他们。” 光靠着小心提防,万一它总会悄然而至,所以还是要让他们拥有自保的能力,起码不会轻易陷入被动中。 她是不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可在他们各自飞之前交给他们足够保命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九儿,三哥的意思是指咱们出山去回京后。东鸣王府中,还有妹夫他。”沈如叁一如从前地摸摸她的发顶,“他们四个跟你的情况又不太一样,经常待在一起心思敏锐的人不免会发现端倪。” “三哥的意思是你会考虑告诉妹夫他们的情况吗?他也是孩子们的父亲。” 俞谨言其人心思深沉,两人当初又是因为那荒唐的一纸婚约而成的亲,虽然事后如了他们所有人的愿两人给假戏成真,且看得出二人彼此间的异常默契相合。 可三年时间已过,天下男儿皆薄情。她不知生死的这些日子,他俞谨言即使有伤心难过,还能如女子那般贞烈?为妹妹一直守身如玉不成? 毕竟他的身体已然没有大碍,也那般大岁数了,不孝为三无子为大啊。他愿意或等得,那东鸣王和王妃又肯轻易妥协? 这些话不好的想法全都深藏在沈如叁心底没法对她说明,只得旁击侧敲般提醒一二。 让她做好最坏的心里打算,别到时被心伤。 却不知在如久的心里,从没有那么纠结过,若真有那种情况发生也不过是君若无心我便休,心再难受它还能疼死人不成。 是以没有在一个频道的两人,如久将他的话直接自动理解成了另种意思。 这次的意外,这过去的三年,就当是他们之间的考验,如若他能做到自己心中所想,她当然也愿意为他豪赌一把。 现在说这些未免还为时尚早,如久摇摇头轻声扯开这个话题,“三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心底悠悠叹了口气,既然她不想提沈如叁自是不再多说,随着她转移了话题,“那便这两日吧。” “嗯。” …… 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如久两人都没有太多的不舍,相反想快快回京的心倒是越发迫切。 四个小家伙,除了深宝这个小大人知道娘亲他们所说这趟出山就不再回来所代表的含义,其余三只还只顾满心欣喜沿途中各种稀奇的事物中。 因为鸿厚果的消失,变成了厚宝的独有,他们没法借助神奇果的作用投巧的离开这连绵不绝的山脉。 分不清哪是哪又该如何走出去的如久两人,只能抱着厚宝充当起吉祥物,随着他似是随着乱指的方向摸索着前行。 身前背后各一个孩子,三人之间用细软的蛛丝制成的绑带紧紧捆牢。 同样造型的两人,走了近大半天后望着眼前再次出现的一幕不仅眼前有些发黑。 “厚宝,娘亲再最最后说一次哦。”如久扬起有些扭曲怪异的笑容,深深呼吸了口气才憋住心底的火气,默默念叨了无数遍这是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不要在心里想着能吃的果子了好不好?” 鸿厚果吃了后只能随机的触发好运,到了厚宝的身上却是随着他心中所想的强烈程度来实时达成,也就是说厚宝的这个能力才是真正的心想事成。 这大半天的每指一条路必引着他们找到他所认为最好吃的东西——各种罕见偶尔才被沈如叁采摘回去一两个的果子。 哭笑不得的沈如叁被这吃货的小外甥给打败,他就说这主意不靠谱,奈何他妹控啊没法反驳妹妹的主意。 这下,退不是进不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也罢了,回去的路也是无望了。 “娘亲,果子。” 趴在她身后的深宝在她耳边出声提醒了句。 果子?! 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真怀疑她的智商也随着生他们给丢到淮海去了。 摊开手心变出了颗跟车厘子不论味道外形都很相近的樱离果,散掉外面神圣的黄光后,如久将它除核喂进了小儿子的嘴中。 酸甜多汁无比美味的果肉,瞬间俘虏了小吃货的心,大大的眼睛中先是惊叹沉醉再到巴巴的望向娘亲,发出无限渴望还想要的讯号。 “厚宝,这个果果还想吃吗?” 这一刻,感觉她自己像极了引诱小红帽的狼外婆,想到这如久狠狠打了个寒颤,立马转换掉这奇怪的语调,“厚宝,告诉娘亲还想吃吗?想吃就点点头你知道的对不对?” 咬了咬手指头,厚宝憨憨的一笑,飞快对着娘亲点了点头。 “乖厚宝,你想着出山去。娘亲就一直给你吃这种好吃的果子好不好?” 第195章破坏力 如久两辈子加起来的暴躁脾气在这两年,因为小包子他们的到来而收敛了许多,甚至于将仅有的耐心全部都给了孩子。 看着站树荫下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对着怀中的小家伙解释出山出去的意思,眉眼间尽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 这样的妹妹让沈如叁心底徒然升起一抹感叹,当了娘的人果然是会变得成熟,那个爱娇暴脾气的九儿仿佛在眨眼间就已经长大了啊。 “厚宝,明白了吗?” 对了对手指头,厚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露出几颗大门牙对着娘亲一个劲儿的傻笑着。 “个憨憨崽,吃吧。”被他这小表情逗乐的如久揉揉他光秃秃的脑袋,变幻出果子递在他的嘴边。 “三哥我们休息会儿,你和福宝他们也都吃点果子再出发。” “好。” 福宝被捆在他身后再就呆不住了好几次想动手蹦开丝带,唬得沈如叁不得不将他与泽宝换了位置,抱着他方便能时时看着。 这会儿被舅舅放下,福宝扭了扭小身子迫不及待的蹲在一边开始捣腾从未见过的花草。 泽宝却是死活不肯从舅舅的身上下来,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把人给扒拉住。 沈如叁想拉吧拉不动,用力扯怕大力给不小心伤到他,无可奈何只有将吊在脖子后不撒手的小家伙给哄到身前抱住。 其实对于四个兄弟中长得最为像妹妹的泽宝,沈如叁心底不可否认的忍不住偏爱了几份。是以对上最闹腾的这家伙也很难真跟他生气反倒是更有耐心。 这四个宝贝蛋一母同胎,降生的时辰都没有相隔半盏茶的功夫,可性格就是南辕北辙,还各有各的小脾气。 再次叹了口气,等孩子越来越大些她深觉自己怕是会掉光头发,把身后的深宝轻轻地放下地,“深宝娘亲给你打个商量好不好?” 小眉头微挑,深宝想了想开口道,“娘亲,什么?” “你看看,能不能带着福宝他们三个开口说话呀?”会开口了就能慢慢交流了,总比现在这般鸡同鸭讲的好吧?如久总热切的眼光看着他,语调更是轻缓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原来娘亲说的是这个事啊。深宝没有犹豫的点头答应,待娘亲高兴的吧唧了自己一口去给厚宝擦擦小嘴,深宝这才红着小脸蛋不着痕迹地望了眼自己的食指头。 那天被针扎后留下的小到几不可见的伤口,他一直没有让它自主痊愈,而是在福宝几个睡着的时候悄悄放进他们的嘴中,不断地挤出鲜血喂给了他们。 效果虽然没有娘亲形容的那般突显,可次数增多后,他能明显感觉出来福宝几个笨蛋的改变。 不然就今日娘亲她这般笼统的解释,换作以往还能期待最憨的厚宝他能听懂? 垂下眼帘挽住里面的深沉心思,泽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双手抱着果子吃着,看着很是乖巧且异常小心爱干净。 “轰——” 巨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正牵着小解后的泽宝慢慢的往回走来的如久,听到这声响声下意识的就将泽宝抱入怀中,紧接着听见三哥的大呼声心头顿时一惊,运起轻功快速飞跃而去。 “深宝,小心!” 听着响起的巨声,沈如叁只来得及搂紧怀里的泽宝立马站起身来,焦急地看向另两个外甥。 福宝没瞧着人? 深宝正乖乖坐在原地吃果子,只见他身后的大树正快速地朝着小家伙迎头砸下,惊地沈如叁呲目欲裂下意识地大喊出声,便直直的朝着他扑了过去。 险而又险地总算将人给抄起来搂紧,沈如叁带着怀里的两个小包子快速地滚地好几圈,再竖起身子快速弯起张开双臂将他们给牢牢的护在身下。 只来得及躲避开大树的主干,旁边的枝干枝丫压下尽数砸在了沈如叁弓起的后背上。 “三哥,泽宝深宝你们怎么样?!” 放下怀里的厚宝,如久运起内力将三哥他身旁的大树给大力踢开,再将三人扯起来满脸心焦的不断来回打量他们三个。 “九儿别担心,就是树枝砸了背,都不疼估计也就一点青紫。泽宝深宝三哥都护着呢,都没事放心。” “嗯都没事就…慢点,三哥你看见福宝了吗?” “我…”想起方才情况紧急时他有快速扫过一圈,当时好像真的没有看见过福宝的身影。 两人心头一震,快速地四处打量寻找起来。 “福宝!”“福宝,你在哪?!” 这才刚出山,还没走出去呢就给弄丢了一个? 眼前模糊不清,涌上喉间的酸涩让她双眸迅速盈满水光,心口处如被人狠狠掐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福宝…” “轰~” “轰轰——” 就离他们不远处接连传来熟悉的轰塌声响。兄妹两个惊地抬起头对视一眼,各自分别抱起孩子们腾飞而起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掠去。 带着无比焦灼的心在看见那个小不点的身影后,心中的疼痛才得以快速的缓解。 可看清他正在干什么,又做出的杰作后,如久咬着后槽牙嘎嘣嘎嘣地响,喊出来的话就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般,压抑着满腔的怒气和后怕。 “福宝!你在干什么!” 现场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四处都是倒下的树木花草,正在中心的小家伙身上全是泥土和草屑。 毫无所知自己有多危险的福宝正吭哧吭哧玩的不亦乐乎,推着比自己高壮了数倍的大树桩子当陀螺般的转着。 听着娘亲的话,小家伙下意识地停手,立在他前方的高木桩子得以停下轰然倒地。不由震得下方的泥土地都给抖了抖。 气得头顶冒烟的如久,一把将怀里的厚宝塞到旁边三哥的怀中,拉开步子就要往福宝那冲。 “九儿,别气别气。”沈如叁怀抱着三个小家伙,看着她这气冲冲就要开揍的架势不由挡在她的身前,“这不是福宝也没事吗,别吓着他了啊。咱可不兴打孩子呀!” “三哥你让开,看来是我一直来对他们太温柔了些!这家伙不教训他怕是得上天。” 今天敢这般乱用巨力,不禁差点砸到了深宝,还没有丝毫危险概念的自个在这乐呵玩得开心的不行不行,他以为自己是光头强呢? 越想越后怕的如久,下定决心今儿无论如何也得给他张张记性。 闪过挡着的三哥,几个箭步来到福宝的身前,如久眯起眼睛低头望着似不知所措的小家伙。 “福宝,你告诉娘亲,你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从没见过这般严厉的娘亲,福宝不禁有些怕怕的,瘪瘪小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别给我来这套,再萌再可爱也没用,告诉娘你知道错了吗?” 压着火气如久蹲下身子,平视他的眼睛一一告诉他,这样会有哪些危险,方才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因为他小他还不懂就轻放过。 实在是熊起来的福宝杀伤力太大,哪天一个没注意他们又都离的远没有及时赶到,后果该多严重。 今天能拆林子转头明天他就敢拆了家。 想到这如久不禁狠了狠心,扬起手朝着他的小屁屁啪啪啪就是几巴掌,“知道这样是错了吗?还敢不敢这样?” 几巴掌下来被娘亲打得懵住的福宝,回过神后哇得一声大哭出声来。 那委屈难过的小样子让她眼底湿润起来,恍然明白了什么叫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这句话的意思。 忍住想抱起他轻哄的冲动,如久哽着声儿再次开口问道,“知道这样不对了吗?不可以这样了吗?” “酿~酿亲…” 第196章终于 福宝抽噎着,懵懂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想娘亲的抱抱又有些怕怕的,在这种情况下焦急地开口唤出了第一声娘亲。 突如起来的叫唤声,让如久心底的火气退散的干干净净,终是败给了自己亲生的。 伸出手将捂住屁屁哭到打嗝的小包子抱进怀中,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福宝,娘亲是因为太害怕,也是因为不想你再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才会这么生气,才会打你想让你记住。你知道了吗?” “酿…亲…”窝在她怀中的福宝点了点他的小光头,软软的再次叫唤道,“娘亲~” “福宝乖。” 当舅舅的沈如叁初听到福宝的哭声心疼得不行,正准备过去劝阻妹妹,看到眼前这幕又欣慰又心酸的厉害。 是酸妹妹此后必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小外甥们,没了哥哥的出头之地呀。 还是酸他也是屎一把尿一把的把这几颗宝贝蛋给带大的,怎么就没有个先开口唤自己的好呢?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沈如叁为自己的醋意失笑地感叹到。 “舅舅~” 就听怀里的深宝摸摸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连声唤道,“舅舅。” “哎。” 听起九儿提起过深宝的事,可这两天也没听见他对自己说过什么,沈如叁还没有太多的感想可当被这软糯的稚嫩之音唤着时,才知涌起的感动与激动是多么的澎湃汹涌。 莫怪九儿说听到他唤娘亲的声音心底有想哭的冲动,就连他这时也有些忍不住眼中湿润,那雀跃欢喜中带着无比的心满意足。 不想惊喜却徒然加倍,让他这个做舅舅的心呐~幸福感爆棚。 “舅舅~”“舅…舅…” 泽宝厚宝就跟商量好的一般随着深宝的开口,唤了他们第一声舅舅。 “九儿,九儿你快来啊,你听见了吗?泽宝和厚宝也开口了,叫我舅舅呢!” 林间的鸟儿被这兴奋的大吼大叫声吓得扑哧扑哧振翅飞掠而过,打破了原本的静谧,只留下欢声笑语慢慢的回荡开来。 从开口说话后,孩子们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最开始一个两个字的往外蹦再到会说简洁的短语。 他们每天的进步都带给了如久两人是说不完的高兴与道不尽的自豪感。 在厚宝的指引下,他们已经在这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中走了快二十来天,终于在这天的傍晚时分彻底走出了这陷了他们三年的深山野林。 最后一座山头翻过,越往外走越多人为留下的痕迹,小道、陷阱、采摘过的野菜果子。 直到来到山脚,眺望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是阵阵青烟袅袅缓缓在升腾。 “九儿,太好了!你看前面真的有村落人家。”沈如叁见到那炊烟激动到抬起的手指都在颤抖。 心中同样兴奋异常的如久语气中也不免带上轻快,“嗯,我看见了,三哥我们快走。” 身着奇怪的男女带着四个模样相似同般大小的娃娃,满脸喜悦的踏进了名叫上冯村的村落。 沿路上遇到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这一行人,有那胆大不怕生的孩子跃跃欲试想搭话的都被旁边的大人给快速拖走。 直到这时如久两人才发现,眼前村庄里的百姓们不论男女还是孩童都不是东鸣国人的打扮,倒更像临国大晋的打扮。 大晋国未及冠的男子多做半束半披散的发式,及冠后则全部竖起盘结成团髻用簪别住。 而未及笄的女孩时兴扎多股小辫与其它发丝尽数披散,及笄待嫁的女子们会将结成的辫子归为一咎簪种名为流心的发饰。妇人们则会将辫与发合成整髻再配以各类其它的首饰。 反倒是衣着上两国之间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别,不似西凉国有着奇特明辨的异服。 当然两人这身打扮对于上冯村的人们来说也可以说是“别致”“奇特”了。 “三哥,这里是?” 闻声知雅意,立刻读懂她未完话语的沈如叁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看来当初那条不得了的甬道直通了岳云山脉,而厚宝的这一通指点却是虽让他们如愿出来确是背道而驰了个彻底。 不知大人的眉眼官司,福宝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娘亲与舅舅以外这么多的人。 几个小家伙倒也不怕生,别人还只是暗搓搓的打量他们,他们倒好光明正大的对着打量的人们露出牙花子乐呵呵的笑着。 或许是孩子们的笑容太天真无邪,不自觉的便会让人放心防备。 这不,有个跟了他们半路的大娘,看着白胖可爱的福宝几个对着自己笑得这样甜这般暖,面上也不由跟着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心底满是稀罕。 把这幕看在眼底的两人对了个眼色,如久扬起满面的笑容,嘴边的小梨涡让她绝美的五官多了丝甜美可爱。 “大娘,我们本是一家人带着孩子出门游山玩水,这不想半路遇到了山匪与家人走散了不说,这还慌不择路的逃进了山里,好不容易走出来却是不知走到了哪里。 大娘,您能不能给我们兄妹说说附近的情况?” “能把孩子教养成这般的人想来也不会是坏人吧。” 这般想着冯氏也就慢慢放下了些紧张与防备。是以他们兄妹向她打听问话,她也只是稍有犹豫便还是开了口。 “咱们这是上冯村,离最近的河源镇得有个三四十多里地。你们是哪里人准备去哪?” 只知晓大晋国内几个出名的府城,如久硬着头皮说了其中一个,只希望乡野妇人没什么心思和见识别识破了她口音的问题才好。 “原来是斐沅府城啊。” 那可是有名的富庶之地,看着他们虽然衣着怪异,可女子和孩子都是细皮嫩肉的想来也不会是贫苦人家的。 冯氏再次望了眼他们身上的几个孩子,想着自己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孙孙,还是多说了句,“最近这几年因为打仗外面都不太平,你们这还带着四个孩子,哎。你们要是回斐沅还是得多加小心啊。” “哎,谢谢大娘,我们会的。” 虽然对于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言语中的善意还是让如久笑着点头示意并出言感谢。 既然是这样,身在了别国又是这身惹人眼的装束,再进村里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知道了具体位置,兄妹俩商量了下还是先去往镇上的好,起码得换了如今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才是。 夕阳完全落下,在灰黑的天色中,如久他们带着孩子出了上冯村的范围,踏上了前往河源镇的小路。 “方才那大娘说打仗?大晋国在和谁打仗?” 内乱?现任的大晋国皇帝已是难得的高龄,皇子中最大的那位都有了孙儿。要说也到了争位最激烈的时候,乱起来也说的通。 这种皇帝有心无力,皇子忙着内斗的情况下,总该不会是和东鸣开战吧? 具体的情况只能打探,现下也只能靠分析了。 “娘亲~舅舅。” 听着厚宝小家伙的叫唤声,两人停下交谈同时应声看向他。 “厚宝饿了。”厚宝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小肚皮,不是他想打扰娘亲和舅舅,可它一直在叫唤实在是好难受。 还真是把这处给忘了,大人还没什么,福宝他们还小可不是吃不了太多又饿得快吗。 帮他揉了揉小肚子,如久歉意的开口说道,“是娘亲不好,都给忘了。厚宝先吃些果子垫垫,等到了地方娘亲再给你们准备肉糊糊好不好?” “好~”厚宝握住娘亲递来的果子,没有肉肉,果子他也很满足,只要是吃的美味就好! “福宝,泽宝,深宝,来你们也快吃。” “谢谢娘亲。” 第197章河源镇 河源镇位于岳云山脉以西大晋版图以东的位置,辖属宇阳府城。往南下便是斐沅府,比邻潼河府,再渡过骞峪关就到了东鸣南境地界。 翌日辰时,镇上城门才缓缓打开,等候入城的百姓有序的开始排起长龙。而入城每人需缴纳两枚铜币方才能入城。 当初坠崖落水后,身上的银钱早就不翼而飞了,即使还在,那印着东鸣国徽记的铜板银锭也得先去银庄兑换方才能使用。 “九儿,你带着孩子们在那边等会三哥。”沈如叁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先偷偷飞入城中,还是得先弄到银钱才好。 知道他的打算后,如久将背包中仅剩的几种药丸在心底过了个遍,选定了其中一种递给了三哥。 沈如叁接过白瓷瓶小心的收好,将福宝两个小家伙放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笑道,“舅舅去给咱们四宝买好吃的你们乖乖听娘亲的话,舅舅会快去快回的好不好?” “嗯,乖乖的,好吃的!”听着有好吃的厚宝率先点头满嘴答应。 福宝也跟着点头,“舅舅快回来。” “三哥小心点。” “放心,你带着他们自己当心些。” “好,我会的。” 望着三哥他快速朝着墙角那边而后消失的身影,如久收回了视线索性将身上的深宝也放了下来。 三个小家伙纷纷打量起人群,城墙还有来往的马车。 不过再觉得新奇他们也没有忘了娘亲说的话,千万不要离开她的视线,不然会被坏人给抢走再也见着娘亲舅舅了。 剩下的泽宝还是那般赖在她的身上不愿下来,小眉头因为不知加了几倍大得嘈杂的声音而紧皱。 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小脸也越发难看。 “泽宝,要不在娘亲怀里睡一觉?” 泽宝拉耸着小肩膀蔫吧的开口唤道,“娘亲,好吵,睡不着。” 来回张望了下,排起的队伍并没有因为进去的人多而变少,反倒是越排越长。 如久心疼的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小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翻了翻身上的内襟口袋,掏出了几团做衣服剩下的蛛丝。 特意揉成的团型本是用来给孩子们缝补的,如今只得先充当下耳塞了。 用力将它们捏紧缩小,如久将揉好的像棉花团样的临时耳塞先放进自己耳中试试,发现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可也好了许多,线头被揉搓的紧密也不会散开掉落。 “泽宝,娘帮你把这个戴上会好些。” 小心的放在他耳郭里,没有再往里塞,见他稍稍松了些的眉头,她心底也不禁跟着松快了点。 “娘亲!” “怎么了深宝?” 深宝下巴抬了抬,示意娘亲看向身后。眼底满是被他们的蠢样打败的无奈。 不明所以的如久回过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城墙底下的福宝和厚宝两人。 福宝正盯着城墙石块抬起手蠢蠢欲动的模样,厚宝则咬着手指头一副犹豫的神情,像是在考虑这个东东为什么这么像能吃的果子饼? 满头黑线的如久让怀里的泽宝搂紧自己的脖子,而她则是快步过去腾出手来一手抓住一只的后颈,低下头严肃地看向福宝说道,“福宝你就忘了娘亲说过的话,嗯?” “还有你。”再转过头看向眨巴着大眼睛卖萌的厚宝更头疼的解释道,“那也是石头的一种不能吃,知道吗?” 两小只一同乖巧地点头,软软的应声回答,“噢,知道了,娘亲。” …… 半个时辰后,沈如叁架着马车出了城直奔他们所在的较为偏僻的那面城墙而来。 “九儿,快上车,衣服都放在了里面还有些吃食你们先吃着。” 沈如叁勒停了马儿,顺手将车门打开。 将妹妹和孩子们一一护上了马车,边为他们关上门边开口说道,“客栈已经订好了饭菜也让小二先给备着了,估摸着不要两刻钟就能到了。” 这是卖药,订房,买车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当了才来接的他们,还只用去了这点时间,想也知道三哥这趟得有多赶。 心中涌起阵阵暖流,嘴角忍不住不断地上扬。 动作利索的为几只脱去身上的衣服,再一一为他们穿好三哥准备好的衣物。 天青色的软棉薄衫舒适透气,四个光头的皮肤白嫩细滑配着这个颜色更加显得粉砌玉雕,着实让人手痒痒想狠狠地捏上一把。 等她自己也换好了衣裙,再随意打理了下头发,盘不好发髻的她只有随意束起挽上个团子,用雕琢过的竹簪子别住固定。 “九儿,好了吗?咱们已经到了客栈门口。” “好了,三哥。” 让侯在一旁的小二将马车赶往马厩,他们一人牵着两个孩子走进了这家名叫缘来的客栈。 时辰尚早来店中打尖的客人自然不多,大堂处便略显冷清。 径直带着他们来到客栈后面的单独小院落。 见屋内的热水,饭菜都已经摆好,沈如叁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儿,我先带孩子们去梳洗下,你也好好梳洗番。完了再来用早膳。” …… 一番梳洗用了早饭后再休息了些时间。如久哄着孩子们睡会儿回笼觉,趁着她哄孩子的功夫沈如叁却是心急的出门去打探消息。 待孩子们好不容易都睡熟了,去而复返,回来后的沈如叁面色却极其的难看。 “九儿,看来我们要尽快赶往南境了。”说完这话,他才将打探到的消息尽数告诉给妹妹听。 “沈家和俞家都反了?这是什么意思?!” 被这消息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如久握住他的手臂满心不解地追问,“三哥,那该不会大晋也是在和东鸣开战吧?” “确切的说,是与俞家手中的重兵交战。” “怎么会?” 即使是反了,也该是先顾着对付熙元帝,怎么会节外生枝,自找麻烦的转头对上国力军力都很强盛的大晋? 当然是俞谨言,自己这妹夫彻底疯魔了啊。沈如叁心底这般叹息道,嘴上却是对她回道,“具体情况还不明,现在南境的处境怕是四面楚歌。” 内有熙元帝的压迫,再有大晋与南蛮同时的威胁。这般不管不顾的行事作风确实不像俞谌之应该有的行为所派。 “那祖父我爹他们又是什么情况?” 在北境三城圈地自立为王先不说,竟然顶着北荒和黑甲军前后夹击之势不顾,带领大半的沈家军去攻占岳云山脉周边城镇? 徒然想起,兄妹二人震惊地相视对望,“是因为我们?” 是了,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怕是他们下崖后发现了那条凶猛河流,几经查探还是找不到两人的半点踪迹,不死心的他们只能根据那条河流的走势来继续寻找。 “三哥…” “别怕,祖父大伯,乃至大哥小五他们都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会…”喃喃的话语,像是安慰她其实何尝不是在安慰慌乱不已的他自己。 维持了三年的多方混乱局面,东鸣怕是早已经千疮百孔且民不聊生了,这种情况还是以爱国爱民视为己任的沈家军率先发动挑起的。 做出这个决定时祖父他老人家,还有老爹他们该有多痛心难受。 沈家终还是如了先帝与熙元帝的所想所愿,彻底背负了乱臣贼子的骂名反了。 心里头乱糟糟的如久,沈如叁两人,迟迟没了言语。 “三哥,我们一会儿就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东鸣。我一刻也待不住了。” 回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沈如叁颔首应道,“好,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至于孩子们,两人不约而同涌起酸涩心疼的感受,可事有轻重缓急也只能委屈他们跟着二人吃些苦头了。 第198章相逢 一个多月风驰电挚的赶路,没有停转的从宇阳府到了临潼府城。途中累了就在马车上休息,饿了便吃些果子与各城镇补给所带的干粮饼子等吃食果腹。 连如久沈如叁两个成年人都满心疲惫,面带风霜的憔悴,就更不用说福宝他们四个小家伙了。 直至顺利过了骞峪关,马车行进的速度才稍有迟缓,在金秋十月来临的这天终是从新踏入了东鸣南境的管辖地,回到了阔别三年多的故土。 南境府城以西,与大晋相邻的村镇百姓为了躲避战乱多是十室九空。 除去故土难离的老人,大都成群结队的前往府城寻求俞家军的庇佑,或成为如今自封靖南王领地的百姓而被留下安置,或继续过了玉河关再次回归东鸣朝廷统治的城镇府城,其中很少一部分则选择躲进了深山中落草为寇。 对于百姓的各种选择,靖南王都没有多加为难,当然对于从玉河关外逃来南境的百姓亦是如此。 不论其它百姓世人如何看待先后造反了的沈俞两家,至少在南境与北境两府城范围,他们的声名却是依旧没有多少毁败。 或许还更受当地百姓的敬畏与支持维护。毕竟受两军经年的保护庇佑,相比较百姓更能懂得感恩。 南境城管制得比上次来时更加森严,且只大开西城门。 也就是拥有路引本属于南境府下的百姓可从西城入城,而其余三大城门从玉河关来的百姓则需要在全部统一盘查清楚后方能分批进入。 没有路引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看着敞开的城墙大门两人也只得望而兴叹。 “看来又只得走不寻常路了。” 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翻天倒海的想念,还有那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立马相见的无奈。 如久深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车帘,对着车门外的三哥说道,“三哥我们先去城郊随意找处能休息的地方。” “嗯好。坐稳咯小家伙们!” …… 夜色终是如期而至。早早将孩子们哄睡的如久,换了身夜行衣将长发束成高马尾背上双肩包,除了少了的青锋一如从前的打扮。 “九儿,真不用换三哥去…”见她戴上黑巾对着自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过味儿来的沈如叁失笑的点点她露出的脑门,还真是女心向外呐。 也是,正新婚的小夫妻俩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分开了这么久,还是给他们多点相处的时间。 想到这,沈如叁将手滑向她的脑后柔声中带着丝调侃道,“孩子们我会照看好,若能顺利见着谨言他你也莫要着急,好好相处一个晚上。三哥啊等着一早你们来接我们。” 三哥他这是暗示什么呢? 面巾下的脸微红,如久没好气的瞪了眼突然间说话不着调的三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后飞身离开。 一路急行,形如鬼魅。 月高风黑中那抹娇俏的身影瞬间飞跃半空横闪过高耸的城墙。 脚下毫无声息的轻点来到城中最高的建筑,伫立在它蜿成半月的飞檐上。 发丝在背后随着夜风翩然起舞,一眼辨别出低调奢华的王府,狭长明亮的双眸中倾泻而出的喜悦瞬间迸发,不再停留的飞身前往。 没有惊动任何巡卫暗哨,进入王府的如久目标明确直奔墨渊居。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累积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不再压抑后竟然这般汹涌,将她全权拖入名为俞谌之的呼啸而至无穷无尽的浪潮中。 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院中,内里全然一片的漆黑没有丝毫的光点,让她的心突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委屈酸涩和失望疼痛。 再三确定整个墨渊居中空无一人,如久抬起手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走了进去。 不再是当初她来南境时那般的摆设,应该都是他后来添置的,多出来的看得出都是根据她的喜好来增加的。 比如她喜欢靠窗的躺椅,如她闺房的角落书架那般上面不是堆放的各类书籍,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葫芦。 轻手打开其中的一只葫芦,只消闻上点酒香如久便立刻知道了葫中的酒是上青。 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曾换过酒的上青,也是两人合衾酒的上青。 仰头饮下,眼角的泪水顺着她的动作滚落滑至碎发中。 临床的位置多出来的梳妆台上全是她用过的胭脂水粉,就连她喜欢的几只发簪摆放的角度都与她离开京城王府时那天的丝毫不差。 来到床边坐下,闻着鼻间满满都是属于他身上冷冽的松香。 “俞木头,我回来啦,可你在哪?” 嘴角的笑意有甜有酸,轻轻拍了拍脸颊整理好心中纷乱无章的思绪,如久刚起身就听见耳边传来轻微的机关声响。 闪身飞起隐入屋顶阴影处,屏息目光灼灼的等待。只期望如心中所愿那般,是他才好。 暗门轻阖,缓缓走进来的人慢慢将烛火一一点燃,投在屋檐下门窗上的身影从闪烁跳跃到慢慢平稳下被无限拉长。 俞谌之不再一身云淡如水素雅的气质,而是冷冽到极致的冰寒,原本亮如繁星的眼眸中如死寂的黑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半点温度。 心头的喜悦到嘴边的雀跃,在他的身影完全闯入视线而戛然而止。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疼痛,密密麻麻的让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失去了冷静泄了紊乱的气息。 “谁?找死!” 察觉到异样的俞谌之,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杀气如实质,就像被碰触到逆鳞后压抑不止想毁灭所有的冲动,手中的烛火被带上内力快速地朝着屋檐上那人的位置弹射而去。 还未曾熄灭的烛火让屋檐上方的黑暗有瞬间的清晰明亮。 下一刻它的熄灭又让那处再次陷入黑暗中。 可只是匆匆一眼,浮现在脑海里千次万次的模样,怎么可能会看错属于她的眼眸? 刹那间什么冷冽的气场什么无杀意森然的神情通通都消失不见,只有不敢置信,想唤出声那句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可又无限害怕,若是自己的幻想出声后就再也不见该怎么办? 哪怕是幻想,哪怕是梦中,再让他看一眼,一眼都好。 直到迎面而来独属她身上的果香,被抱了满怀真实的温热,难以自控的颤抖让俞谌之失去了所有的言语能力,直到手恢复了知觉才让他不顾一切的用力回抱住怀中娇软的人。 那般紧紧的,用尽了全力,似想将她完全镶嵌入自己的胸膛中。 一张口却全是破碎不堪的音调组成不了他的激动喜悦,表达不出他所有的情深意切。 “俞木头…” 泪流满面的她任由他将自己勒得生疼,因为都没法比得上此时她心中的疼痛。 “你…你的头发…” 为什么成了这样? 三千青丝尽数雪白,透过烛光亮得如此刺目。是因为自己吗,如久伸出去接过一缕,指尖像被针扎了般刺骨的疼。 “九九,九九,九九…” 终于一声声的呼唤冲破喉间的梗塞,似满足似害怕又似欣喜,只是唤着就能感觉到他压抑到极限的思念。 “我在…我在这,对不起,俞…” 以吻封缄,只得保持着这般姿势吞下她未尽得歉意。他不需要她的对不起,只要她。 舍不得闭眼,就这般直直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容颜,如此贪恋。 这刻胜过世上所有繁华。 他承认自己的脆弱,没有她什么都没有了意义。就连活着都是。 “九九,我爱你。” 许久离开她的唇再次将人搂入怀中,片刻都不愿松开。 第199章惊喜 入骨的相思伴着重逢的喜悦,将这两者全揉碎交融成悱恻的缠绵。 春宵一夜,只叹苦短。 从窗外爬进来的暖阳,正带起空中点点尘埃跳跃旋转。 彻夜未眠却依然精神抖擞的两人正依偎在一起。俞谌之将她整个拥入怀中用轻声软调的诉说着自分开后所发生的种种。 从玄岌她们发现她的不对,到寻找苏米了解事情的前因,包括让人意外的赫连云姣前来的报信。 如久听着他继续娓娓道来,吐珠峰上在她和三哥坠崖他们到达后发生的一切。 “你把昌荣殿一把火烧了?还把那个宸妃给囚禁了?” 惊愕地竖起身来,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中二热血的事情会是俞木头这种清冷的人能做出来的。 “已经没有宸妃这个人了。” 前有俞谌之火烧皇家禁地昌荣殿,囚禁致死熙元帝宠妃,后有俞明秀被强行和亲西凉的旨意。逼得当时的东鸣王现如今的靖南王,不得不因为这一双儿女而彻底反了朝廷。 沈家更不肖多说,因为她所有的隐忍都全然不再顾及。 大嫂与大哥的和离她并不惊讶,让人没有想到的反倒是萧鸾儿的选择。 在五哥离开前同样给与了她放妻书,在没了药物和暗示的影响下,她竟然还会选择放弃显赫的家世金贵的身份,只带上几名忠仆跋山涉水历尽艰辛地找去了北境。 “我与大哥一北一南围绕着岳云山脉搜寻,这三年来从未想过放弃寻找你,九九你们到底去了哪里?让我们无论如何怎么也找不到半丝踪迹。” “说来也是奇异,那条河流的暗流竟然将我们带到了岳云山脉腹地之中,又因为福宝他们不得不被迫留了下来。” 福宝?俞谌之疑惑的低头看向她,“什么人阻拦你们离开?” 恍然自己还没对他说几个宝贝蛋的事,如久握住他的手有些神神秘秘的说道,“俞木头,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太惊讶太激动哦。” “什么事?九九,你说。”俞谌之扬起笑容,紧紧的反握住她的手,心底被瞬间填满的充实感让他的笑容无比灿烂。 除了眼前这个人,他不太相信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惊讶与激动? “我怀孕了。” “什么?”俞谌之身上涌起漫天的杀意,眼眸里迸发出的寒光似能将所有皆尽冰封,即使这般愤怒心痛却也舍不得伤害了她,握着她的手不敢用力只得微微颤栗,哑声艰难无比的开口询问,“是谁?” 不论是谁,敢这般伤害她… “你在想什么呢?” 他这反应该不会认为? 气到发笑的如久运用巧劲将人用力扑倒,拿起小手啪啪拍了他脸颊两巴掌,“你引以为傲的谋略才智呢,啊,俞木头?” 难道是? 突然之间俞谌之眼中的寒意震碎,浮现出不敢置信璀璨到夺目的亮光神采,“九九?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恭喜你啊俞木头,喜当爹呢,开心吗?激动吗?” 身下人的银丝铺满半个床榻,看了许久仍然没法习惯与释然。如久摸摸他的鬓角,心底的疼痛让她眼尾猩红。 舍不得再逗弄这般的他,勾起唇角笑靥如花的接着说道,“要不是为了给你生包子,我们铁定早早就赶回来了。” 欢喜、激动、莫名无数情绪接踵而至涌上心头,俞谌之小心翼翼的覆上她的小腹位置,就是在这里曾孕育着属于他们两个血脉的孩子吗? “那孩子呢?九九,他是和三哥在一起吗?我们…” “他们都在城郊,因为我们没有路引身上的身份证明也弄丢了,进不了城所以我只能趁着天黑摸进王府来了。” 稍稍解释了句,如久砸吧着嘴想到他的话,不对呀,“不是他,是他们!” 就是这样,没错!纠正了句后她兀自的点点头。 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整得莫名的俞谌之不由蹙眉,不是他是他们? “九九,你?是在说孩子?” “嗯。” 那就是说,不止一个? 迫不及待的竖起身子,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俞谌之带着丝不确定地问道,“九九,是孩子们?” “对,孩子们。你还得履行下当父亲的责任,好好为他们取个大名哦。” 还真是双生子?! 初为人父的俞谌之又是满心的感动又是止不住的心疼,在那样的环境中九九怀孕生子该有多难受? 而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不仅不在,甚至对于这些还一无所知。 噙着泪花的双眼让他看不清面前人儿的脸,抬起手轻轻将之捧起无限温柔的落下一吻,“九九,对不起…” “不要这样说,虽然过程是有些痛楚,可他们带给我更多的是骄傲和幸福。” 仰头在他的嘴边吧唧一口,如久用手指描绘着他的眉眼,满是笑意地说道,“你知道吗,深宝跟你最像,尤其是眉眼还有抿唇的样子像了十成十,让我每每看见就仿佛…呵~” 仿佛透过他就看见了你。 她没有说明的话,却让俞谌之自行给无错填上,笑意更是浓浓。 “深宝,是小名儿?另一个叫什么呢?” “福宝,泽宝,厚宝。” 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破裂,俞谌之嚯地看向她,语气徒然拔高有些难得的失控,“四…是四个?” “对啊,四个宝贝蛋。” 四个?四个孩子? 三年多不见,不仅能看见朝思暮想的心尖尖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还得到这么个天大的惊喜,自己就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 似头有些发晕人有些犯迷糊,见他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唬得如久下意识抬起手想接住仿佛下一刻就能蹦出来的眼球。 “九九,快,快我们赶紧出发去接三哥和孩子们。”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俞谌之,边咧着嘴傻乐呵边慌里慌张的想起身,结果就是将坐在他身上的人给掀翻摔进了身后的锦被中。 “俞,谨,言!” …… “舅舅,娘亲怎么还不回来?” “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啊,深宝别着急。” 眯起眼睛,深宝带着直白的怀疑,“舅舅这个话,您已经说了第四遍。” “呵呵~这个,舅舅保证你们娘亲她啊,这次一定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啊!”脑门都是细汗的沈如叁被几个崽子弄得心力交瘁,尤其是这个小大人的深宝最为不好糊弄。 “那舅舅可以告诉我们,娘亲她究竟去做什么了吧?” 需要去这么长的时间? 要知道,自打他有记忆开始,娘亲她不论有什么事,绝不会离开他们视线超过半个时辰过。 深宝迈着小腿走到舅舅的身边,仰着头抿着嘴直直的看着他,“舅舅,骗人是不对的,娘亲说过说谎是会变长鼻子的,而骗小孩子鼻子是会掉的。” ——九儿,你快回来!为兄要受不住了! 沈如叁苦兮兮着脸,心里哀嚎可嘴上还是坚定的回答道,“舅舅怎么会骗你们呢?你们娘亲她真去找你们爹爹了。” 爹爹么,那个跟自己很像的人?那个每次看着他时让娘亲就不自觉的流露出难过的神情,甚至偶尔还会让她落泪的人? 深宝小嘴抿得更紧,眼底的温度也更低更冷。 “爹爹,能吃吗?”厚宝歪着头忍不住插话道,“好吃吗?” 心猝的沈如叁,心底的人儿已是泪流满面:九儿,妹夫你们俩你侬我侬的,也别忘了这四个好家伙呀! “娘亲!”门口正蹲着玩泥巴的福宝,看见极速奔来的人,露出大大的笑脸大声喊道,“娘亲~” “娘~”“娘亲…呜呜…” “九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第200章团聚 四个小炮弹直直地朝着香香软软的娘亲冲去。厚宝更是憋着嘴忍不住还掉着金豆豆。 “福宝,厚宝,你们俩都给我站住!” 头一次离开孩子们这么长时间,见到他们的这刻心底觉得缺失的那块才觉得得以圆满,如久站稳身子准备接住迈着小短腿朝着自己跑来的崽子们。 不过在清福宝和厚宝两个的小样子,还是忍不住喝止住他们。 满头黑线嘴角抽搐,待挨个摸了摸怀里的泽宝深宝,她才严厉的看向老老实实停下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俩熊孩子。 “福宝,你是掉泥坑里去了?还是又跑去哪拔拉东西了?” 光秃秃的脑袋上全是黄色的稀泥巴,衣服更是惨不忍睹,更别提那双小手和脚下了。 转头看向满脸东一块西一块绯红色痕迹,嘴角更是布满了整圈的厚宝,如久咬牙—— “厚宝,你又偷吃什么了?满脸的那是什么?啊!” 随着她边说边扫视俩小的沈如叁都有些不忍直视,承认这是自己带出来的崽。 用手抹了把脸后还是得为外甥说好话呐,不然再把九儿气着不管不顾的动起手来,事后心疼的还是他们做大人的。 “九儿,你看这都怪三哥,一个没看住让他们可劲儿淘气了。你就别生三哥的气,啊?” “三哥!他们这么胆大包天,都是让你给这么惯出来的!” 说得好像自己没有拼命地宠一样。不过妹妹正在气头上,沈如叁这个资深妹控也只得顺着毛使劲儿捋,“是,怪我,怪我,好啦不气不气,我这就给咱们宝贝蛋收拾干净。” 得,兄妹俩是彻底将身后的某人忘了个干净。 倒是从如久怀中被放下地的泽宝深宝两个小家伙,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尤其是深宝望着俞谌之的那个小眼神,里面带着满满的审视。 “你是深宝,你是泽宝。对不对?” 还从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俞谌之无比荒谬的发现自己手心竟然会因为紧张而冒出汗来。 他慢慢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语气轻柔地说道,“我是你们的爹爹。” 面对他的小心碰触,俩小家伙同时选择了退后,神同步的露出像是嫌弃的神色。 泽宝完全是因为不喜陌生人的碰触,虽然眼前的人身上的味道他并不讨厌,相反还让他莫名的喜欢。 而深宝则是实打实的嫌弃,对于让娘亲伤心难过的人,即使他真是自己的身生父亲又如何? 该讨厌还是得讨厌。 对于他们的举动,俞谌之并没有生气和尴尬,只有一点点蔓延开来瞬间侵入全身各个角落的难过与心疼。 想象过他们的抗拒,毕竟从他们出生起自己都没有出现过,没有陪伴过,没有参与过他们的成长。又怎么能怪孩子对自己的态度? “你真的是我们爹爹?” 深宝往前走了一小步,努力踮起脚好让小小的自己显得高大一点,“你就是那个让我娘亲难过流泪的人。” “深宝,我真的是爹爹。却永远不会做那个让你娘亲难过流泪的人。” 虽讶异于深宝的早慧,俞谌之还是极尽严肃且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爹爹也舍不得让她难过流泪。” “你们父子在说什么呢?”走过来的如久拉住一旁泽宝的小手,见着面前一大一小两张高度相似的面容同时回头看向自己,不知为什么心中会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 这个画面她曾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直至今日才恍然成真。 “泽宝,深宝,这是爹爹。叫人呀?” 泽宝先是看看娘亲,又接着转头看看对着自己笑得十分好看的男人,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善意和娘亲一般的温暖爱意,小嘴微张还是不负俞谌之的期待轻声唤了第一声,“爹爹。” “哎…泽宝乖。” 当那声稚嫩软糯的声音唤出爹爹二字,俞谌之激动欣喜到双眼刹那间微红湿润,回答的话语都带着感动的哽咽。 相比泽宝的痛快,最难搞的深宝扭过头禁声,全身都在表示着拒绝的意思。 就在如久张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俞谌之对上她的双眸扯开嘴角无声的摇了摇头。 这时牵着全部清理干净的福宝厚宝,走出临时落脚破屋来的沈如叁,微笑着与俞谌之点头示意。 “三哥,可别来无恙?谨言此番有礼了。” “谨言不必这般客气,都是自家人。” “福宝,厚宝过来。”如久待他们二人客套完,朝着重新穿戴整洁的两熊孩子招了招手。 “娘亲~”“娘~” 终于得偿所愿的扑进娘亲的怀里,福宝厚宝不由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是爹爹,快叫爹爹哦。” “爹爹~”“爹~” 果然是最好糊弄,啊不,最听话的两只。 “哎,福宝,厚宝真乖。” 都说外甥像舅,可除去长得像自己的深宝,神似九九的泽宝,就福宝更像大舅兄,厚宝却是有几分肖像自己的母妃。 一母同胎,四个孩子确是四个模样,连性格看着也是迥异不同。 当真是神奇。 憨憨的厚宝最是自来熟,且小嘴跟他爱吃的果子一般甜,只这会子功夫,就黏上了刚走马上任的爹爹。 乐得跟孩子多接触的俞谌之,学着之前九九的样子将小家伙稳稳的抱在怀中,瞥见一旁跃跃欲试的福宝,笑着对他张开了另只手。 坐在爹爹的怀中,有别于娘亲和舅舅给他们带来的新奇感受,让福宝和厚宝同时咯咯笑出声很是开心的拍打着小手。 “九九,三哥咱们先回家吧。父王和母妃怕此时也在家等着我们回去。” “好。”兄妹二人同时应道。 稍稍收拾了下,一切稳妥后几人带着孩子准备乘车前往靖南王府。 一行人,如久与俞谌之两人各抱着两个小家伙并排走在了前面。 看着他们一家团聚的样子,沈如叁不仅欣慰更是醋意横飞。人家爹娘一人两个崽倒显得他这个做舅舅的有些多余咯。 还来不及失落,手心就塞进了只小小肉乎乎的胖爪子。 沈如叁低头对上他黑亮清澈的眼睛,原来是不知什么原因从妹妹那跑回来找自己的深宝。 这心里啊就跟吃了蜜糖般,瞬间冒着欢喜满足的泡泡,沈如叁看着深宝只叹还是没白疼,看,这不总算还有个有良心的不是。 “深宝是不是想舅舅抱呀?”带着宠溺的微笑看着他,沈如叁满心的慈爱就快溢出来般,语气柔软到不想话。 深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点头,并张开了另只小手一副求抱抱的可爱萌样。 “好,舅舅这就抱抱咱们的深宝!”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沈如叁忙不迭的松开握住他的手将人一把抱了起来,往上空抛了抛再接住。 “走,我们去坐马车咯。” 托着他软乎乎的小屁屁,沈如叁脚下越发显得轻快,脸上是一直没落下过的笑意。 看着怀中乖巧不语的宝贝蛋沈如叁忍不住开口逗弄道,“不过,深宝呀,怎么不要娘亲抱了想要舅舅抱了呢?难道是发现最喜欢的是你舅舅我,嗯?” “并没有,舅舅,深宝最喜欢的永远只会是娘亲哦~”小家伙回答的一点不含糊,也不怕伤了某位的慈心。 “那,你这是为何?” “当然是我怕娘亲累着。” 笑意僵在脸上,沈如叁暗自咬牙,得,这个也是个不可爱的小没良心的! “当然。”觑了眼听见自己话后面上笑容僵硬扭曲的舅舅,深宝暗自叹息,还是得哄呀,“也是因为舅舅是深宝第二喜欢的人呀。” 第201章靖南王府 靖南王府主院。 得了下人禀报,再三确认了传话的内容,靖南王夫妻二人皆是喜不自禁。 而这时俞谌之已经携带着如久心急火燎的前去接人,是以两人也只能在主院焦急等待着门房的消息。 为了等会就能见到的儿媳妇,夫妻二人皆是各自换了身略显隆重些的衣服打扮。就连早膳都是草草用了些,便坐在正堂上翘首以待。 “王爷,这传话的人也没说个清楚,只道是九儿还活着,谨言带着他前去接人后会立马回转。” 王妃年氏的气质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容颜却为了儿子的事难免夜不能寐而憔悴了许多。 眼尾处多了些许鱼尾纹,原本保养极好的白皙面庞上也有了斑点不得不用些细粉遮掩。 此时对于如久“死而复生”的再出现最欢喜激动的莫过于她了。 这一个早晨不知朝天拜了多少次以感谢老天爷的开眼,让她儿终于可以变回曾经的那个让他们满心骄傲的儿子,不会再那般行尸走肉的麻木活着了。 “这去接的,应该是九儿那个与她一同失踪的兄长,沈家三代的三子沈如叁了。” 摸了把嘴上八字小胡子,俞自观对着妻子安抚道,“这人啊等会儿都得回来了,你别急。” “上天保佑,总算是都平安无事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年氏方才点了点头接着道,“这不是没见着人我心里头啊它总感觉不太踏实。” “你们妇人呐,就爱多想。”俞自观摇摇头,“这传话的是谨言的暗卫首领,消息还能有误不成?咱们就安心等等就好,啊!” 自秀儿出嫁,九儿失踪,谨言一夜白头,这府中就再没了欢颜只有死气沉寂。 只希望儿女往后,再无风浪,他还能为他们遮风挡雨顶起一片天啊。 面色沉稳的俞自观只得在心中如此感叹,可见也并不如他一直所表现的那般平静。 “王爷,王妃大喜啊!!”门房的小子满脸喜色的直直跪倒在地,口中还在不断地贺喜。 “可是世子,世子妃他们回来了?” “是,世子带着世子妃,沈三少爷还有小少爷们回来了!” 年氏满是激动地站起身,在身后嬷嬷的搀扶中想也没想的就准备去往院门外迎他们,将将踏出门槛才猛的回过头,“你说还有谁?” “回王妃,还有小少爷们!” “这!?” 这下连稳如岳云高山的俞自观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快速地站起身随着妻子一同走向院门。 待看清随着儿子一同而来的,除了九儿,沈如叁,还有四个一般大小约摸两三岁的孩童时,夫妻二人同时震惊不已,呆愣在原地。 “给父王,母妃请安,儿媳如久着实不孝这三年多来让您两老担忧牵挂了。” “沈如叁给靖南王,王妃请安。” “快,快,九儿快起来,别多礼。”年氏一把拉住福礼的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九儿,你没事就好,都没事就好!” “母妃,重逢的好日子可不兴掉眼泪啊。” 重新见着儿子这般爽朗松快的笑颜,让年氏悬挂在睫毛上的眼泪再控制不住的唰唰往下落,可嘴边扯出笑意的幅度却越来越大,“是是,母妃这就是高兴的…” 当视线扫到他怀中的两个小人儿话语微顿,“谨言,这,这孩子是?” “福宝,厚宝,咱们先下来。” 俞谌之小心的将怀中的两个孩子放下。 一旁的如久也回过身子朝着在三哥身边的泽宝深宝招招手。 “泽宝深宝,你们也过来。” 四个小家伙顿时站成一排,光秃秃的脑袋瓜,彼此三分相像的小脸都是一样的白里透红,肉肉的婴儿肥让几人看着更加可爱惹人疼。 “宝贝蛋们,这是祖父,祖母,娘亲教过的还记得吗?” 听了娘亲的话,福宝领着弟弟们有模有样的抬手、弯身,作揖后拜下齐声唤道,“祖父,祖母好。” 俞自观与年氏震惊不已的望着眼前排排跪着的孩子们,颤抖着手激动的快速上前一人扶起两个。 这是他们的孙儿?还不止一个是四个?! 像是在梦里,万般不真实的感觉。 “你是叫福宝,对吗?”俞自观望着怀里的两个宝贝,面上带着激动后不自觉溢出来的泪花,无比慈爱的柔声问道,“你是厚宝?” 谨言方才是这般叫他们的吧?福泽深厚,好,这个名儿好哇! “祖父,我才是厚宝。” “我是福宝。不是厚宝!” “啊,是祖父不好叫错了,这次祖父记住了,你是福宝你是厚宝对不对?” 笑得满脸褶皱的俞自观,头次用这般低缓柔和的语气,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头冒着的那个欢那个喜呀真是无法言语。 一旁的年氏也是如此,虽然她面前的泽宝和深宝对比那两只没那么好哄,可光只是看着就能乐得合不拢嘴。 …… “九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跟母妃好好说说。” 已经回到屋内坐好的众人,待下人将孩子们带出去花园里玩耍后,年氏便迫不及待的追问到。 组织了下语言,如久将坠崖后的事情极为简洁的为他们叙述了遍。 一旁坐着基本没怎么出声的沈如叁这时有些忍不住了。自家妹妹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不就该此时说个清楚明白好叫他们知道,得到应有的疼惜和打心底的感恩更待何时。 “你们啊,可别听信了九儿所说得这般。她…” “三哥!”如久不赞同的摇摇头制止到,孩子也有她的一半,孕育生产都是她自己满心愿意的,即使再辛苦她也从不觉得后悔或怎样。 既这般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博取同情吗?她并不需要。 况且,如久回头望了身边的俞木头一眼,事情已经过去她不想因为这些让他更难过。 俞谌之徒然握紧放在桌上的手,站起身对着他腰身拱礼,“三哥还望全数告知谨言。” 他那一头白如雪的银发,即使看了数遍还是觉得刺目。就连自己都这般更不说九儿她心底的难受了。 心底不由狠狠叹了口气,妹妹她终是没有错付,谨言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那些事说出来怕会让妹夫他更心疼难过,可再怎样也该他知道。 三年多来他不好受,九儿她更甚才是。 妹控的沈如叁表示,自家妹妹所受的就该全数说出来才是,哪怕是往妹夫心底再捅上几刀! “九儿她从怀上福宝他们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好好吃口东西。” 不顾她拼命地使眼色,沈如叁自顾自地说道,“为了孩子们能有营养,她总是逼着自己吐了再吃,再吐再吃。 从一个月开始直到四个多月,整个人瘦的脱了形都不成样子,后来总算是不吐了却又犯上了眩晕症,站不得坐不得更躺不得。那种难受…” 直到现在回想起,沈如叁还是觉得满满的心疼,语气中都带着丝哽咽,没有经历过没有亲眼所见是真的没法想象那种难受的。 “孩子们七个多月,快八个月的时候早产,九儿她为了孩子,让我为她破腹取子…” 听到这,俞自观和年氏全然震惊心下骇然,只是想着便觉得那画面太过震撼人心。 而俞谌之则是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用力挤压,好不容易松开却将它整个又丢进了滚烫的油锅中,痛到了极致。 “够了,三哥别说了。” 望着他浑身颤栗就快站不稳的样子,如久涌起心疼,他们各自不易可如今都能安好,这样不就够了吗? 何必,何必再这般戳他的心… 第202章坦言 不顾父王母后与舅兄的惊呼,俞谌之带着一把打横抱起的如久运起轻功后飞快的离开。 径直的回到墨渊居,喝退所有的人,俞谌之一脚暴力地踢开合着的房门,直奔床榻将她放下。 “俞木头你这是干嘛?!” 大白天的就想那什么不成? 红着小脸,如久一把拽住自己的衣带不让他解开。 直到脸上猛然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珠,让她再顾不上小心思错愕地飞快抬起头,“俞木头你…” 所有的言语都被他那双,包含述不尽缠绻道不完温柔的眼眸中被吞没殆尽。 “九九,让我看看,好不好…” 那般小心翼翼不敢强行碰触的样子,就像她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却不知他现下隐忍的模样在如久的眼中,更像个受伤后不敢嘶吼惹人疼爱的小兽。 轻轻松开了握紧腰间衣带的手,任他无比轻柔地剥开。 平坦的小腹,皙白滑嫩的肌肤上,一条两指长宛如只多脚虫般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抖着手覆上,一点点从上往下抚摸着这道过去了两年还如此醒目的伤口。 “怎么,是太丑了…” 一滴滴眼泪砸下,似是被这温度给灼伤,伤口处忍不住的痉挛。 “九九,疼吗?”一定很疼吧?怎么会不疼呢?他真该死… 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在她为自己经历这般痛苦的时候他竟然全然不知。 “不疼的。真的,俞木头你,你别这样。” 从来不知道怎么劝人别哭的如久,第一次看见他的眼泪,又是心疼不忍又是心慌无措。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为了纪念这道孩子们的生口,而没有选择服用玉容果来消除这道伤疤了。 将衣服尽数合拢系好,如久拉住他的手将人按下坐好,双手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揩去泪水的痕迹。 “俞木头,我是认真的,当时的确有些疼,不过孩子们平安出生后就一点也不疼了。” “你别不相信啊,我从不骗人的你知道的呀!” 将她重重的拥入怀中,俞谌之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从中发出的声音有些不太真切却无法让人怀疑,他话语中的认真与严肃。 “九九,此情只愿三生不负。” 扬起嘴角如久伸出手紧紧地回搂住他的腰,歪着头靠在他的发顶处没有迟疑地跟着点头,“好,那便三生不负。” 十指相扣,两人的手分外的契合,看着尤为赏心悦目。 “俞木头,我得跟你说件重要的事,有关孩子还有我的秘密。” 若眼前的人还不能得她全心全意的信任… 一直以来如久都觉得,自己的秘密,怕是除了家人谁都不能让她真正完全信任。可遇上俞谌之后,她却有了想相信爱情的冲动。 至死不渝,相濡以沫的爱情是很多人都得不到遇不见的。 如果有幸真遇见并拥有,她也不是胆小鬼,会有勇气愿意相信,当然也做好了,并有能力承担可能会剜心的惨淡收场。 考虑清楚明白的她,这刻不再犹豫,将身上的秘密坦言告知。 而听到九儿身上有如此神奇的果子,俞谌之第一反应确是紧张莫名,“九儿,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家人们都知道。不过,嫂嫂们都不知道。” 那这样还好,不过,终是个隐患。毕竟人都有私心,若为了小家或孩子… “俞谨言!”看清他眼底的深思如久掐了把他的手心,“我信任我的家人至亲们。” “好。那我愿意信你所信。” 即使未来会有什么难以预料,也还会有我为你尽数遮挡。 俞谌之轻笑着点头认同她的话,慢慢用指腹抚摩她的手心,“孩子们,是因为这个果子而发生什么了吗?” “吧唧~” 二话不说的啃了一口,如久赞叹道,“俞木头真聪明。” 哑然失笑的摇头,这般简单的联想还真当不起这份夸赞。 张开嘴,话还未说,俞谌之瞳孔便猛然增大,内里的波动起伏不定。 听得再多也没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她摊开的手心上,两颗各不相同的果子凭空出现,那快速萦绕在鼻间的极致诱人的香味,还有那充满圣神的柔和黄光,无不是都在说明这果子的不一般。 “俞木头,快将这两颗果子吃下。” 没有问原因,也没有犹豫,听到她的吩咐俞谌之下意识的照做,将她递过来的果子分别放入口中咀嚼咽下。 本随意全数扎起的青丝,束着如久当初男儿打扮时的高马尾落下荡在他胸前的几缕,在两人的视线中由银白色快速转变回原来的黑色。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好看多了。” 有些违心的说出这话,事实就是只要颜值高完全可轻松驾驭各种发色,虽然如久觉得银色头发的他看着浑然天成的高贵像极了精灵国的王子,可在这时代怕是没有人会欣赏只会用各种异样的眼神看待。 “九儿,为何你不早说是这般效果。” 满头银丝变回黑发他却并没有欣喜,甚至还有些愁虑的俞谌之不禁蹙眉。 “不要担心。你忘了我的医术了,这是最好的遮掩。” 像是知道他的顾虑,如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才三年多不见就忘了自己这身本身了? 拍了拍额头,俞谌之摇头苦笑还真是,当真是紧张过了头,“下次可不兴这样了。九儿,这果子效果这般逆天万万不能…” “呀,你怎么跟我大哥一样!行了,我都知道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啊!” “你呀。”知道她不耐烦听人念叨,俞谌之不再继续拉着她多言多语,“那现在咱们说说,福宝他们是什么情况?” 整了整面部的笑意,如久很是严肃的为他一一说明。 四种果子原本的作用,到孩子们继承后发生的改变,以及带给他们的不同常人的能力。 “福宝的大力,还好说些,毕竟天生神力并不是没有…”俞谌之摸着下巴,错愕后立马开始思考对策,孩子们还小不善于遮掩,确是需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才好。 “若这个大力,可以让两岁的孩子轻松无比地推倒整座屋子呢?” 在一旁听见他这话的如久开始泼起了冷水,“可能和那些相传的天生神力相比?” 这,确实是太过夸张了些。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泽宝的六感灵敏到什么程度?” “比如耳力,他若想,即使身在前院花园也可以听见我们的谈话。” 本以为被震撼的够多已经麻木的心不再有波澜,哪曾想? 九儿她这是为自己生了怎么样的四个宝贝蛋哦! “这么说泽宝自己能控制?” “我有教过他简单的方法,不过他还不怎么会灵活运用。人一多声音一嘈杂,他还小控制不来。” 这么看深宝是最好隐藏的,只要教导的好,凭着他的智谋很难会被人发现或者套话。 至于厚宝,俞谌之纳罕问道,“厚宝的好运能好到什么程度?是一直不会停下来这种好运?” “厚宝的鸿运,可以由他心中所想的强烈程度来发生,不过咱们这小儿子是个吃货,时时惦记的都是吃的,若心中有这般强烈的想法就会出现各种奇怪的事。” 比如在山中时,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来到院中的食材瓜果,最离谱的一次还是迎头自行从天上掉落毫发无伤的鸟儿。 俞谌之起身揉了揉越发胀痛的眉心,片刻后才走回她的身边将人再次抱紧,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个,九儿还得给我些时间,容我好好想想。” 第203章妇唱夫随,北上 一天的时间,靖南王府上上下下便迅速的被四个可爱的小家伙给征服。 连素来对人冷冰冰的玄字暗卫们都不例外,对上小主子们的态度也是宝贝得不行,更别说头次当了祖父祖母的靖南王夫妇了,那真是恨不得睡觉都能搂着,吃饭都想抱着。 是以得知如久他们要离开前往北境,虽然理智上能理解可心里头啊是怎么也不舒坦,宝贝孙儿们还没亲香个够如何舍得啊。 这不,人还没走呢,年氏已经开始哭得妆容都花了。 “行了,你这样要是让孩子们知道了得多为难。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还不至于水淹了咱们的院子吧。” 俞自观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其实他心里头又何尝不是难受,不舍的厉害。可九儿比较多年未见亲人,急着赶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转过头一想,沈继业那老东西还不知道几个外孙的存在,自己早他这么多抱到孙儿倒还有些自得。 “赶紧收拾收拾,孩子们该来了。” 闻言,年氏点点头在嬷嬷的搀扶下去房内重新梳洗打扮。 …… 换了新鲜环境新鲜的地儿,孩子们自是兴奋激动,闹腾了大半宿才精疲力竭的睡着是以早晨便起不来了,等依次将四个小家伙从被窝提出来洗漱换好衣服,时间已然不早。 “九九,我已经让人传了话,咱们就在墨渊居用早膳,待完了再去主院向父王母妃辞别。” 已经是这个点,想来孩子们和九九都该饿了,俞谌之自然不想他们饿着肚子走上大半个时辰去父王他们院里用膳。 “会不会不太合规矩?” 要知道待会儿自己不仅要拐走他们的儿子还要带走几个孙子,如久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猜到她几分心思,俞谌之笑着拉过她的手,“放心吧,昨夜我就已经去跟父王说过了今日离开前往北境的事。再来,九九我希望在这里你能和在沈家一样。” 喜欢如何便如何,规矩之类的东西永远成为不了她的束缚。 下人们已经将早膳陆陆续续放满整个桌子,所有人有条不紊的一一退下。 福宝几个乖巧坐在桌前,眼巴巴瞅着还在说话的爹娘。 桌上的食物不仅看着漂亮精致,闻着味道更是诱人无比,让人肚里的馋虫忍不住咕咕叫。 胖手手捧着微微凸出的小肚子,皱巴着脸的厚宝再沉不住气,奶声奶气的打断他们爹娘俩像是永远谈不完的话,“娘亲~吃,吃,吃!” 听着小儿子撒娇的吵闹要吃的声儿,如久才惊觉早膳已经准备妥当,坐在桌前的孩子们都用无比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二人。 尤其是厚宝,嘴边已经溢出了透明拉长成丝线的口水。 “噗嗤~”这小馋虫。 拉过俞木头的手,边往桌前这边走边轻声对他说,“等会儿可别被你家的小崽子们给吓着。” 俞谌之挑眉,望了眼桌上的吃食,主食糕点汤粥加起来也有十多道再如何,也够他们两大四小吃了吧。 在她一声可以开动了的话音还未落下,福宝厚宝两人已经是左右手同时开动,犹如饿狼扑食般带着一股子凶残劲儿,开始大吃特吃。 福宝力气大消化得快能吃还可以理解,可厚宝除了吃他还懒不太乐意多动弹,就这小肚子能吃下这么多东西这些都吃去了哪里? 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不似他们俩急吼吼的架势,看起来斯文乖巧多了,可也得忽视他们手中各自的小动作。 泽宝是每样东西都只试吃一点点,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简直挑剔到了极点。 就这个吃法,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脸上的肉内内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至于深宝喜欢的就多吃两口,不喜欢的就不着痕迹的刨到福宝和厚宝的碗中。动作利落顺畅无比,就如做了无数遍的样子。 每当看着他们吃东西,如久就好气又好笑,先是拿起筷子给泽宝夹了些她觉得有营养且味道不错的,“泽宝,不可以再挑了,将娘亲夹的都吃光。” “哦~”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泽宝认命的开始每次仇大苦深的硬塞之旅。 “厚宝,你不可以再吃了。” “……” 憋着小嘴巴的厚宝,双眼湿漉漉的看着娘亲,在她无动于衷依旧严肃的表情下,只得眼泪汪汪地放下手中的食物。 头次看见他们母子在饭桌前这般有趣的互动,让俞谌之眼中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不论是九九还是孩子们都让他觉得可爱不已,眼前的一幕如此美好而温馨,心口处曾被破开的地方被一一填满再变得无限的柔软。 …… “父王,劳您受累了。” 俞谌之对着他深深的拜下,为了当初自己的不计后果,父王未有半分责骂怒言。 心里不是没有感动和愧疚,可俞家男人间都不习惯温情脉脉的交谈。 这次自己依然选择随着九九北上,将南境这边的事全数压在了父王的肩上,是他不孝了。 俞自观叹息地拍了拍长子的肩膀,那头青丝已经恢复了黑色想来也是儿媳的功劳,总算让他这个老父亲看着不那么的心疼了。 至于其它的,父与子之间不需要说那般客套,“放心去,你父王我还顶得住。你保护好九儿保护好乖孙孙们就是。” 那头拉着如久手不放的年氏,暗自压抑住胸腔中的闷痛,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他们该注意的事项。 没有不耐烦,安心听着她说的话,如久回握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应下。 “也有两年多没见着秀儿了,上次她生产我也没法去看,九儿啊你回去见着她了可得好好劝劝她,让她别总那么任性心粗的,得好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啊?” 正准备点头应下的如久,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地问道,“秀儿她成亲了?还有孩子了?” 扭头看向俞谌之,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上,瞬间噼里啪啦一阵火花四射。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俞木头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自己? ——秀儿,成亲这事你竟然忘了告诉我? ——这,娘子海涵,为夫一时激动当真给忘了。 给他一个等会儿有你好看的眼神,如久回过头继续听着母妃年氏的话。 原来七哥和秀儿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两年前大婚了,孩子也是年头刚生下,来信上说是个大胖小子。 真好! 想到六哥和无忧,七哥和秀儿,如久面上的笑容满满,这么一说想快速归家的心越发迫切。 她的家人这三年过的如何?她的挚友们此时又在何方? …… 坐上加大加宽的马车,如久一行人朝着车窗外再次望了眼王府,放下帘子带着激动,归心似箭的心情开始启程出发,前往北境。 这一路北上不似以往,沈俞两家所有人在朝廷的通缉名单上,与北境南境俩城接壤的各府城城镇都有重兵把守。 本一触即发的大战因为他们着急寻找如久两人的下落,而一直没有和熙元帝正面交锋,只是焦灼着拉扯。 如今随着她的回归,这场内乱怕是要彻底打响了。 “九九?” 俞谌之见她脸上的沉重,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没有,只是在想苏米四人,还有阎寻楼白他们怎么样了。” 摇摇头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如久扯开嘴角笑道,“不知道他们四个有没有听我的话,按着当初我为他们选的日子成婚。” 当时沈家叛逃出京,九离阁和千金阁也在一夜之间撤出了京城。 他人在南境还真没有那几人的消息,怕是沈家会清楚些。 “别担心,到了北境都会清楚的。” “嗯,希望如此。” 第204章旧地,故友 出了玉河关后,除了如久三人做了些乔装易容,跟着的玄字暗卫们也都悄然隐匿起来,不再轻易露面显形。 这一路前往北境,因为孩子们还太小,几人商量后还是决定走水路,先到泰风城转道去苏陵,由陵水河到长水河,再沿着长水河直到怀阳城从而绕过京城。 赶路的日子枯燥乏味,过了泰风城到了苏陵后,一来心疼孩子们,二来为了打探阎家和阎难寻的消息,再者也有番旧地重游的小心思,是以如久等人一致赞同前往苏陵府城休整一天翌日再出发。 苏陵府还是如往昔般,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对于如久来说却已是物是人非的感觉,因为这不再有清风明月楼,不再有千机阁。 楼家因为与俞谌之千丝万缕的关系受到牵连,遭了熙元帝疯狂的报复,其分布各个大小府城的清风明月楼都首当其冲,其它的产业也多少被波及。 此举不仅意图彻底挖去俞谌之的“眼”,断了他的左臂,却也让东鸣国内的商业彻底陷入震动,影响了素来平稳的经济发展。 千机阁由明转暗,在快速重组重建信息网,就连楼家看着损失惨重实际上也不过是丢失东鸣国内的产业,分布在其它各国的产业依旧做的如火如荼。 是以被怒火攻心的熙元帝这步棋着实走的有些失智,真正受到打击的不过底层百姓,多数赖以楼家生存的长工伙计,还有与之合作的各大商行。 …… “楼白,他现在在哪儿?”收拢思绪后,如久望着他问道。 轻柔地为她将脸庞边的碎发别向耳后,俞谌之开口回答,“上月刚接到他的书信,子暮人此时怕是已到了西凉。” 这是国内产业没有就飞出国巡视了?果然不愧是楼家,如久在心底偷偷调侃了句,不由扬起了微笑,“得了,这大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遇见。” “年底他就会回转南境,消息我已经让人传给他了,若等不及他自会来寻我们的。” “这倒也是。” 话说道这,马车已是经过了如久最初在苏陵时住过的夜泊客栈门前。 随着绕过几道长巷,马车停在了一处三面假山茂林的地方。 “这是夜泊客栈的后门?” 下了马车后如久打量一圈有些诧异的问道,上次住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处还有个人造湖啊? “可以如此说。” 将四个小家伙抱下马车,俞谌之带着他们走过阵法,再施展轻功飞到了湖心小筑。 如此看来夜泊客栈也是俞木头他的产业啊。 望着四面的假山密林环绕,处于湖水正中心的小筑,如久摸了摸下巴暗叹:这人还怪会享受的。 邵云山庄如此,夜泊客栈也是如此。 怕是只要是他的产业都有这么处隐秘,环境幽静雅致的地方吧? “九儿,在这儿看什么呢?” 沈如叁拿了盘点心,另只手中还不忘拿了酒壶和两个小巧的酒杯,“有没有猜到,嗯?” “不愧是我的三哥呀。”天知道三年多没喝酒的日子,她有多想这么一口。 接过三哥他手中的酒壶和酒杯,迫不及待斟满先自饮一杯解了馋后才为两人各自再斟满一杯。 “福宝他们?” “现在才想起来呢。”沈如叁好笑地摇摇头,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她的嘴边,“福宝他们闹着想玩水,谨言便带着他们几个去湖上泛舟了,我琢磨着让他们父子几个培养培养感情就没跟着去。” “九儿你别只顾着喝酒,也吃点东西。” 仰头再次喝完,听着三哥的话如久张嘴咬下他递过来的糕点,依靠着栏杆发出一声痛快满足的喟叹。 见她像只小猫般眯着眼,嘴角含笑的样子,沈如叁随着她的动作不再小口品尝杯中的酒,痛快的一口饮下。 “跟他都说过了?” “嗯。” 无声的点点头,沈如叁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似乎有些出神。 只希望俞谨言能对得起妹妹的信任,否则即使他是福宝他们的身生父亲,为了九儿的安全着想,他们也怕是会不死不休的局面。 “娘亲~舅舅~” “娘~厚宝在这儿!” 一艘不大不小的船正向着湖中心划来。 俞谌之与玄岘他们,正紧张的一人看住一个手舞足蹈高兴的崽子们。 扬起手用力对着他们挥了挥,她脸上的笑颜比外面的阳光更加明媚。 …… 接到消息,连身衣服都来不及换的阎难寻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当看见出现在眼前,对着自己笑靥如花,再次开口只有她会那么唤他阎寻的人,阎难寻忍不住眼眶充血般的猩红一片。 “九儿!” 张开双臂,不管沈如叁警告的眼神不顾俞谌之充满杀意的目光,楞是直直的将她抱了个满怀。 “你…你到底,跑去哪儿了?” 七尺高的男儿抱着她哽咽到不能自已,让另外两个眼看就要爆起的男人也不由气乐了。 拍了拍他的后背,如久朝上翻了个白眼,掩饰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想落泪的冲动,没好气的开口调侃道,“阎寻我警告你哈哭就哭,可别把眼泪鼻涕蹭我身上,不然,揍扁你!” “嘿,还是这么不可爱!” 才反应过来还有好几个围观群众,阎难寻不好意思的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嘴硬的怼道,“谁哭了?我哭了吗?” “啧~你没哭,只是眼睛流汗了,我们都懂。” 就知道自己是怎么也说不过这人的,一直以来都是。 阎难寻没辙的摊手表示认输,这才转身向着屋内的另两人拱手问礼,“沈三兄,俞兄好久不见。” “呵,阎兄这次便算了,下次再敢对我家九儿动手动脚…”沈如叁似笑非笑的捏了把手指指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那我们就好好动手动脚一番。” “额,沈三兄见谅见谅,这不是激动,情难自禁吗。”阎难寻尴尬的握拳拱手,一时还真给忘了,这沈家的兄弟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妹控的厉害。 “情难自禁?”俞谌之笑着接过他的话头,尾音甚至还带着上扬,可整句话下来却是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忘了还有九儿她男人在场?! 阎难寻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脸,从牙缝里透出话来,“九儿,你当真见死不救?” “不,我一直以来都是秉承不死不救。”这人还是这般,光长了年纪就是个活宝,再没眼看得如久扭头把玩自己的手指头,“你这不是离死还远着呢。” 不敢置信的捂住胸口,瞬间被捅了一刀的阎难寻嘴中大喊,“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 夜色正浓,湖心小筑四周一片静谧,屋内灯火通明,柔和的橘黄烛光笼罩让围桌而坐的几人,看着多了几分温馨。 听着她说完这三年多的经历,阎难寻的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来,指着她许久才蹦出来句,“这么说我有四个侄子了?” 自己这还没当舅舅呢,先当上叔叔也不赖啊,还是九儿牛啊,一胎四宝,怎么生出来的啊? “是呢。当叔叔的能靠谱点吗?见面礼呢?” “这,我也不知道这情况啊,这见面礼也没带…哎,不对啊?” 阎难寻狠狠拍了拍大腿,愤恨地指了指她,“我来了这般久,你都没让我见上我那四个小侄儿!” “那是你来的不凑巧,他们玩累了今儿歇的早。”如久拍来他的手指,这还能怪得了她? “我不管!你说你们天不亮就出发前往北境,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再见到他们…” “嘭——” 阎难寻大力拍了把桌子,一脸兴奋地开口道,“有了,我决定跟你们一起走!” 顺便还能去见见自家妹妹无忧,简直不要太完美,就这么决定了! 第205章激斗 天刚蒙蒙亮,未见半缕阳光的陵水河水面上白雾缭绕,码头上的行人却早已经是你来我往络绎不绝。 大大小小的如久一群人,刚到码头便引来了不少注目,皆是因为此时抱在他们怀中左右张望的孩童们。 四张几分相似的小脸,身高体重年龄又一般无二,这明显四胞胎的架势着实不多见,当真有些让人看着稀罕。 没有多停留的陆续上了两层楼高的大船,待人齐全后船开拔缓缓驶离了岸边。 站在甲板上的孩子们,望着身下的大船,开阔的河面,也不嫌吹红了小脸的风冷,兴奋的跑来跑去这看看那儿瞅瞅。 俞谌之吩咐玄岘几人看好小家伙们,以防他们玩得太过头不小心掉下水去。自己则领着他们来到一旁坐下,为大家烹煮一壶茶。 “九儿,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想偷偷撇下我就走,还是不是兄弟哥们儿了?” 坐下后还在愤愤不平吐槽的阎难寻,用手指点点了面对自己指责还面色平静如水的人,得意的转换了语调,“怎么着,还是我了解你吧,想甩掉我哼,没门儿!” “都跟你解释过了,你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耸了耸肩膀如久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心底却是在暗叹阎寻他还是学聪明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好糊弄咯。 这一路走来,虽然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可总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本不想让阎寻跟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奈何没给人甩掉,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举止从容且优雅,一手执起另只手的袖口,俞谌之将煮好的茶分别放在每人的身前。 哒哒哒跑过来的厚宝,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娘亲~” 取出袖中的帕子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如久捏捏他的小鼻子后应道,“厚宝,怎么了?” “娘亲,有大鱼,有大鱼!” 大鱼?这是又想吃鱼了? 哭笑不得的如久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一会儿午膳,娘亲让人给你做鱼汤成了吧?小馋猫。” “不是,娘亲来~”厚宝拼命地摇摇脑袋瓜,拉住她的手就要往一边拉。 “好好,别着急。”如久无奈地站起身,看向他们,“我带厚宝去看看。” “九九,要不你歇会儿,我带他去吧。”俞谌之边说边放下手中的茶杯就要站起。 “不用,你陪我三哥和阎寻聊会儿天…” 话还未说完就被心急的小家伙给拉走,如久只得主动的跟着他小短腿走的方向调转步伐,扬起笑容的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越过船舱出来到了船尾,厚宝拉着娘亲扒拉上栏杆身子就要往下翻。 唬得她心口猛的一跳快速地抓住他后颈处的衣服,再将人半搂进怀中,沉着脸微启的红唇却被小家伙竖起的手指头按压住。 厚宝吐了吐舌头,拿另只手指了指下面,无声地说道:娘亲,大鱼,有大鱼。 不明所以的如久将原本全放在在他身上的心思收拢回来,这瞬才发觉有些不对,眉心紧皱,随着崽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船尾凸出的木板上,竟然有无数条紧紧相扣住的细长丝线,另一头全在水中,不断翻动的河水里隐隐有人形的影子游动。 这要不是厚宝发现,还真不易被察觉,用这种方法隐匿气息是个人才啊。 嘴角勾起冷笑,手腕转动指尖无数寒光闪烁,顷刻间将银针弹向那一根根细线。 不料,两者相碰后,竟是银针纷纷反弹落入水中,这是什么线这般坚韧? 水中的人知道己方行踪暴露,不再静等夜晚时分,在领头人的手势下尽数从水底炸出一跃而上。 “嘭嘭——” 带起的水花四溅,刹那间船尾涌现出无数的身穿黑衣脸带银面具的人。 “鱼,好多大鱼!娘亲~”厚宝乐呵呵地拍着小手,指着来人欢声高叫道。 将他整个抱入怀中,如久冷眼看着蓄势待发的黑衣人,吐出的话却是异常轻柔,“厚宝乖,要抱紧娘亲哦。” “好~” “嗡——” 只见细长的银线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袭来,脚下轻点旋转腾空而起躲开射过来的点点寒光,踩着栏杆飞跃至帆板上。 一手搂着厚宝,一手不断地射出银针。 没有顺手的武器,怀中又有小家伙,如久显得有些被动。等交锋后她才发现来人目的明确,直冲着而来的竟然是为了她怀里的厚宝。 浑身涌起惊人的杀意,伸出手捂住厚宝的眼睛将他的小脸埋在自己的颈间,“厚宝听娘的话,不要悄悄睁开眼睛哦。” “哦,好~娘亲要为厚宝抓大鱼嘛?”稚嫩的童音从她颈间传来。 轻笑出声,如久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娘亲为你抓大鱼。” 竖起手掌并拢,带着内劲打开迎面而来的长剑,侧身飞起一脚踹上身后的人。 “碰碰——” 船尾这处剧烈的打斗声,终于惊动了带着孩子各处参观的玄岘他们。 “锵~” 迅速拔出佩剑,除去护着孩子的两人,其他人全数加入战局。 “玄岘,带着福宝他们去甲板,快!” 与他们汇合后,将怀中的厚宝转交给他,如久躲过他的佩剑横扫千军,震退来人转头喝道,“走!” “是,世子妃!” 与他们交手,来人只是闪躲,直奔着他们的身后,玄岘等人也立刻明白过来他们的目的。 听到她的命令没有迟疑的一人抱起一个小少爷,转身奔向船头甲板的方向。 如久稳稳地立在中间,阻拦住所有想越过船舱的人。 在这方的黑衣人在失去此次主要目标后转为诛杀眼前的女人。 在船头甲板的俞谌之,与他们闲谈了阵子,再次望了眼面前的船舱,去了许久还见她回来的身影心里头有些不踏实,有些心揣揣的感觉。 莫不是这次的事情给自己留下的后遗症? “谨言?”沈如叁见他眉宇间明显的疑惑,嘴角扯出的笑意嘴中的调笑尽数止住,正面对河面的他看得分明,“小心,有刺客!” “唰——” “铮~” 快速地执起放在桌上的剑,挡过背后破空而来的银线。 三人背转围成圈,看向从河底不断腾空乍起的黑衣人。 “九九!” “九儿,福宝他们?!” 正在他们准备摆脱来人前去寻找如久和孩子们,玄岘等人抱着福宝四人快速地从船舱奔袭而来。 “主子,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小主子们。” 闻言三人不由同时沉下脸,眼中杀意沸腾。 “保护好他们!” “属下定当誓死保护好小主子们。” “杀,一个不留!” 福宝几个被团团围在保护圈内,听着耳边不断传来噗噗刀剑入肉的声音,都有些被吓着,小手不由握得紧紧的。 泽宝皱着眉头,小脸煞白,十分难受的样子。 福宝见他这样的神情,瞬间想起娘亲的教导,在这刻激发出作为大哥的使命感,不由伸出手用力捂住他的耳朵,“泽宝不怕,福宝帮你。” 憋着嘴巴欲哭的厚宝见着这幕,努力吸了吸鼻子,迈着小腿也来到他的面前,将小手捂住他的眼睛,“泽宝不怕,厚宝也帮你。” 时时注意包围圈他们的玄岌,看见这幕也不禁感叹小主们被教育的真好。 回过头再次准备严防,却突然整个身子都被定住了般,快速地调转过身,一个,两个,三个? 少了一个?少了一个?! 是深宝小主子不见了? 不过眨眼睛,明明确认过刚刚还在的孩子又怎么会? 视线快速回转一圈,船舱内隐隐有个小团阴影。 “快,快玄岢,玄岑顶过来!” 听了她的话玄岢两人快速围拢过来,玄岌转身挤出闪身进入船舱内。 第206章底线 深宝在被抱起往船头飞奔,趴在玄峻的肩头无比担忧的望向娘亲,她整个人位于阳光中,耀眼刺目的亮光让他眼底有些湿润。 待他们被放下团团护住,深宝抿着嘴唇,心底越发担心娘亲她。逮着一个小缝隙想也没想的人儿立刻爬了出去,返回船舱中直奔着船尾而去。 “小主子!”顺利将人堵截住,玄岌高高提起的心才松了些,快速将他抱入怀中,“属下知道您担心世子妃,不过您还太小还没有能力保护好她,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才是最大的帮忙,对不对?” 经过几天的接触,玄岌他们都知道四个小主子中,深宝最为聪慧早熟,是以玄岌劝慰的话没有婉转也未曾担心他听不懂。 小手紧紧握起,抿着的小嘴也越发用力,片刻后深宝点点头,娘亲说过做错了就要勇于承担,“对不起,是我错了。” “属下不敢。”口中恭敬的说道,玄岌面上却也止不住欣慰的一笑。 不再在此多停留,玄岌抱着他转身欲往回走,可黑衣人就像闻着腥味而来的猫一样,迅速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主子,抱紧属下。” “嗯。” 在船尾与这群牛皮糖一样的人激斗的如久,听见船舱隐隐传出的打斗声,将手中的剑挽出几朵剑花期望逼退些四周的人,可来人都是死士根本不在乎是伤是死,仿佛连痛感都没有。 后悔自己在靖南王府时没有多停留几日,应该先将药品补齐全了再出发的。 不然现在哪还用这般麻烦! 血腥味越发浓郁,船板上到处都是暗红粘稠的液体。 一人倒下立刻又有人再顶上,一时之间像是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将她死死拖在了船尾这方。 眼眸中的戾气暴增,手中的长剑舞得越发凌冽。 …… 船上甲板那头,两方的械斗由最开始的小圈子逐渐拉扯开,范围往各处扩大。 阎难寻便是被逼入了左边船舱外,在逼仄的地方与黑衣人正打着火热,只听—— “嘭~” 船舱的木板碎片擦着他的脸飞射而过,瞬间破了个大洞。 里面的情形顿时被他看了个正着,眼见那个女暗卫抱着深宝被围困住,为了护住怀里的人已经受伤的手臂再次被砍中一刀。 “让开!” 提起一掌将破洞处彻底震碎,反手挥出一剑逼退身后紧追不舍的来人,闪身跃入了船舱内。 “阎公子!” “你带着深宝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想法倒是正确,可陷入人堆中还得带着一个孩童想快速突出重围却着实有些不易。 正在此时已经将船尾处的人全数留下的如久,提着血液已经粘稠的长剑赶到。 宛如杀神的她,眯起狭长的双眼携带着满身猩风煞气,执着剑脚踏玄妙的步伐以无法匹敌之势席卷而来。 “阎寻。” 阎难寻闻声快速回转身子,见到她的举动后无比默契的收回长剑横于头顶,待她脚尖轻点稳稳停住再配合着旋转剑身。 “唰唰~” 剑若奔雷快如闪电,剑剑直指要害,一圈落地,周围黑衣人尽数倒下。 “娘亲~” 不顾她身上难闻刺鼻的血腥味,深宝直直地扑入她的怀中,小小的身子止不住有些微微发抖,即使再聪颖早慧,还是抵不住年幼的心会害怕。 “不怕,娘亲在这儿,深宝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同时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娘亲这么厉害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嗯?” “嗯~娘亲最厉害!”使劲点了点头,深宝抱住她的脖子无比肯定的认同,他的娘亲是天下最漂亮的人也是最最最厉害的人。 “九九,你们怎么样?” 前方也结束了战斗的俞谌之,沈如叁火速地赶了过来,快速将他们母子仔细打量了个遍。 她身上青色的长裙外衫皆被暗红色浸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的,俞谌之不由焦急的将赖在她怀里的深宝一把扯下来塞入身后舅兄的怀里,则拉过她的手就要撩开她的袖子察看。 “别,我没事没有受伤,这些都是他们的血。”按住他的手,如久也来回打量他们几人,除了俞谌之每人都挂了些彩,索性看着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多是些皮肉伤。 暗自松了口气的俞谌之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这时才想起儿子,扭头看向深宝,“深宝你怎么样,告诉爹有没有被吓住?” 对于他的关心,深宝直接扭过头不看他,将头搁在舅舅的肩膀上心底暗搓搓道:这时才想起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迟?哼。 他如此傲娇的小样子看得众人闷笑不已。 “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这一路怕是得有的热闹了。” 沈如叁掂了掂小家伙的屁屁,对着妹妹说道,“要不你们带着孩子先走,我来和他们拉扯…” “不必三哥,等到了下个府城我去买些制药的工具。” 待她准备好,还真不怕他们再来,就看熙元帝有多少死士,尽数杀光后心不心疼。 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若是能派来隐卫和那什么银袍供奉就再好不过了。 “走,先去船头,我给你们止血上些药。” 整座船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躺着已经毫无声息的黑衣人。 生锈似的血腥味并没有随着风飘散,甚至于还越来越浓。 当来到船头,一眼就看向孩子们的如久看清泽宝不对劲的样子,立刻挣开俞谌之紧握着的手直奔向他们站立的小圈内。 “泽宝,泽宝你觉得怎么样?听得见娘亲的话吗?”将他抱入怀中,如久伸手按上他的手腕处。 “娘亲~好,好难受~”带着哭腔的泽宝话还没说完,像是已经忍到了极限,头一歪开始剧烈的呕吐。 “俞木头,快,快将那些人全部丢下船,用清水将船上血迹冲洗几遍。” “玄岘!” “是,主子!” 看着呕吐得停不下来的泽宝,如久松开他,快速地将自己沾着血迹的外衫脱去,抱起他飞回二楼房间里。 取出母子二人换洗的衣服,再将他带入沐浴房。 “泽宝,先抱着它闻闻去去味儿,娘亲马上清理干净。啊乖,很快就不难受了。” 双手捧住她递过来的大橙子,泽宝白着脸抖着身子,将整个鼻子都搁在了果子上,待闻着它散发出的诱人香味,驱散了些一直萦绕着的腥臭味他眼中才恢复了些光彩。 也没有顾及水冷,只是快速将全身冲洗干净,再换了套干净的衣裙。 “九九,热水…”进来端着盆热水的俞谌之看着她湿哒哒的头发,还有地上满地的水渍,眉峰狠狠皱起。 知道他要说什么,如久摇摇头接过他手中的盆子,“我没事,你也快速地换身衣服,也让他们都换了。我给泽宝洗个澡,你先出去。” “……” 还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就已经被推出房门锁在外面的俞谌之,望着紧闭的门窗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怎么感觉有了孩子自己地位处于飘摇动荡中? 不知他心底升起的危机感,如久此时满眼满心中只有泽宝,“泽宝怎么样,好些了吗?” “娘亲~” 眼中闪烁着泪花的泽宝带着哭腔只唤出一声娘亲,与她如出一辙的双眸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的样子,让如久眼底一热,心疼不已的将他抱入怀中柔声安慰,“乖,不哭。泽宝乖,很快就不难受了啊。” 快速地把他衣服脱下,用兑好的热水为他从头到脚的清洗,再为他擦干穿上新的衣服。 “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蔫蔫地点头,泽宝抬起小手为娘亲抚平她紧皱着的眉头,其实他还是很难受,可更不愿看娘亲她为自己难过的样子。 “再忍忍啊,玄岘叔叔他们马上就会把船里清理好,咱们泽宝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娘亲,泽宝乖,泽宝忍忍。” 软软的绵羊音,说出来的话,让如久眼泪再也没忍住,唰得掉下来。 孩子们是她不可碰触的逆鳞,谁敢碰,那便不死不休。 第207章怀阳城 母子两人穿戴一新后,从二楼下来时,玄岘几人已经动作迅速的将船上何处的尸首全处理干净,各处的船板上也用大量的清水冲刷了几遍。 虽然还有些血腥味弥留没有散尽,可对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众人还是听从俞谌之的话抽空清理换了身衣服。 想到方才泽宝他难受的样子,孩子太小确实是受不住这种味道,反应严重也在情理之中,倒也没有多想。 看着如久抱着泽宝下来,其他三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挤上去,被今天这出吓坏的几个宝贝蛋都急需来自娘亲的安慰。 “娘亲~”“娘…” 挨个摸摸他们光秃秃的脑门,如久笑着应答,通过温柔且耐心的询问来了解孩子们此时的心理状态。 “啧~还真没看出来。”不远处的阎难寻望着眼前的这幕,不禁心中发出感叹这当了娘的人果然是不同以往了,连耐心都变得这般充足了。 ……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所有人都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有任何松懈,在这种紧绷的压迫感中众人总算顺利到达了怀阳府城。 怀阳城比邻浮州,贯穿始终的沅江,曲转而上便能到达云阳城。 它地理位置上作为一个中转点的存在,虽不似苏陵繁华不及浮州盛景,可也存在着它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在整个怀阳城范围内,存在着多处极其重要的矿地,金银乃至玉石,铁矿等,矿产种类不仅出产多也很优质。 淮东军常年驻扎在此,且领军必是皇帝最为信任的武官将领。 “如今驻扎在这的淮东军将领是德妃娘家兄弟,建宁侯胡智邦。” “建宁侯?胡皓宇他爹?” “九九你认识?” 轻轻地点了点头,算起来也有过几面之缘,何况当初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给他下了种慢性毒药。 今日若俞木头没有提起,她怕还真给忘了当初在寺庙被自己揍成猪头的人。 就在他们讨论胡智邦此人的时候,马车也即将进入城门之际。原本正呼呼睡得正香,并排躺着的几个孩子中,泽宝猛的竖起身子毫无征兆的开始哭闹。 被他这举动吓着的不止其他几个惊醒的孩子,还有如久他们这些做大人们的。 实在是因为泽宝的哭闹像极了魔怔的人,自始至终连眼睛他都未曾睁开过一下,整个小身子如抽搐般抖动,嘴中也尽是听不清辨不明的呓语。 “泽宝?泽宝快醒醒,泽宝…泽宝!” 离他最近的沈如叁快速地将他抱起,边拍他的小脸蛋边焦急的唤他。 已经拿出银针来的如久在他们身前蹲下,手抬起开始快、准、稳的扎针。 “娘亲…” “泽宝,娘亲在这。” 见着小家伙彻底清醒过来,大家才算松口气专心安抚另三个被惊吓醒正哭闹的小家伙。 “娘亲,不要进…不要去。”泽宝拽住她的衣袖急切的说道,可好似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不断重复这句话。 “不要进?不要去?”喃喃重复了遍儿子的话,如久伸开手从三哥怀里接过他,小声问道,“泽宝说的可是不要进城?” 心头一震,俞谌之与她对视一眼,侧转过身抬手掀开了车帘,马车早已驶离了城门口踏入了主街道路的青石板上。 怕,已是迟了。 三人都已经明白过来泽宝突来的剧烈反应怕是因为他超强的第六感。 前几日在船上若不是因为厚宝的发现,或许只等到黑衣人动手之时泽宝也会有如这般报警。 所以,他们这是被包围了? 马车停下,隐在暗处的玄字暗卫全部现身将陆续下了马车的人团团护住。 望不到尽头的街道,所有商铺店面大门紧闭,除去他们再无一人踪迹。 周围寂静得可怕。 回望来时的那处城门已然合拢。 清空整座城,只为他们,熙元帝好大的决心跟魄力。 俞谌之面上阴沉如墨,嘴角划过一抹讥讽的幅度,看来阿宸传的消息当真无误,这三年来熙元帝已经越来越疯狂且不管不顾了。 为了宸妃做到这种程度,却也称得上难得痴情的帝王。 “玄岘,你们去城中各处查探一二。” “是,主子。” 领命后除了留守的人,其余暗卫皆四散而开前去查探情况。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仅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人都已经回返。 “主子,全城都是如此空无一人。四大城门紧闭,属下溜到城墙上察看了番,城外已经被黑甲军全全围堵的水泄不通。” “黑甲军?” “回主子,确实是黑甲军。大军具体人数不明。” 俞谌之颔首挥退他,走到如久身边牵过她的手看向沈如叁两人极尽平静地说道,“我们先去找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阎难寻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眼下都是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了,竟然还想着先找处落脚地? 兄弟,你莫不是在逗我们玩呢,玩呢,还是玩呢? 不想,另两个人还很赞同的点头,阎难寻拍了拍脑门,得,这群聪明人的想法他是彻底搞不懂了。 “他们只是封锁了城门,将我们困在城内却隐而不发,企图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如久摇摇头为阎寻解释了句,“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多动动脑子不然早晚得生锈了。” 早这般明说不就得了,玩什么神神秘秘呢。 阎难寻翻了个白眼,细想了下九儿的话,突然双手一合拍了个极响亮的巴掌,“我知道了! 这怀阳城离北境已经不算太过遥远,且前阵子传闻,沈大哥正带着沈家军到了千松城附近驻扎,离这不过百来里,以军队急行军的速度…他们这是为了沈大哥和他的沈家军啊!” 总算是动了回脑子。 熙元帝怕是真做着这一石二鸟的打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不成就坐等着沈大哥他带着大军来救我们?” 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她才不会让自己等人成为大哥他的掣肘,被要挟过的人对于成为人质也极为厌恶。 “九儿,这还没开始和敌人打啊,你就先帮他们的忙要重伤我呢?!” 呲着牙,因为她不留情的这巴掌而痛到啊啊叫的阎难寻,指着她一脸控诉。 “别闹了,一边去。”拍开他指着自己的爪子,如久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是跟自己七哥一个德行。 “玄岘。” “世子妃,属下在。” 听到她的话,玄岘抱着剑快速踏出,尊敬的俯首听命。 “可有看见在哪儿有大些的药铺?” 回想了下,玄岘回了句稍等,匆匆回转和弟兄们互换消息。半盏茶的功夫弄清楚了她想知道的答案,这才快速回禀。 “世子妃,在城东槐林街头有家仁德药铺,应属城中最大的药铺了。” “那我们便去那吧。”满意的点头,有了药和工具,总算可以抓紧时间多做些准备了。 俞谌之他们听闻点头应下,知道她的打算自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等到了仁德药铺,他们才发现里面的药材尽数被搬空,连半枝草药都未曾给她留下。 “呵~” 绝了,还知道防着自己这手呢? 如久也不知该高兴自豪好呢,还是生气愤怒的好。 “哎哟,现在可怎么办?” 不死心的阎难寻将里里外外的抽屉暗格都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甚是烦闷地抓了两把头发。 “自然是——山人自有妙计咯。”摇了摇手指头,如久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焦急的神色,反倒是胸有成竹。 既然不给自己造半成品,逼着自己制造完全品,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神奇果虽然配以药材更简单更容易发挥,但并不代表不可以以它们几种来互补成丹。 “嗯?九儿,你倒是说清楚些啊,究竟是什么办法?” “佛说:不可说。” 第208章围城 城东的整条槐林街的铺面并不算少,光药铺就有五六家,只是德仁药铺不论占地还是规模都是独占鳌头。 前面为药铺大堂,大夫们的看诊处,后院还有个两进的后院作为病患提供住宿的舍室。 虽然没有药材,可工具还在,再者后院的这方地方足够大,能容下他们大队人马。 是以由如久拍板就选了仁德药铺作为落脚地。 趁着天色还早,吃了点东西安抚好孩子们,她便一头扎进了药铺的制药房中开始争分夺秒的忙碌起来。 一时半会儿的,看她的架势怕是不会轻易出来。 命人在门外守好她,俞谌之三个人担起了带孩子们的重任。 本该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因为有了孩子们天真无邪的嬉笑倒是缓和不少大人们沉重的心思。 “爹爹,娘亲要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娘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进小黑屋呢,厚宝挠了挠头娘亲不是说只有做错事的才要被关小黑屋吗? “爹也不知道,不过你娘亲在忙很重要的事,等她忙好了就会马上出来。” “酱紫呀~”厚宝点点头,拍了拍小肚子萌萌地说道,“那厚宝乖乖等娘亲粗来~” “乖!”笑着摸摸他的小脸,俞谌之觉得儿子们在没有跟自己争九九时还是挺可爱的,不是吗。 …… 远在几百里外的千松城,岳云山脉外,沈如壹带着沈家军一路从北境的山脉源头往下,没有放过任何地方的寻找,即使三年一无所获也没有过想放弃的念头。 餐风露宿的行军生活,遇上朝廷围剿的兵马还得与之周旋,加上心中的忧虑,这三年多来沈如壹暴瘦的厉害。 本健硕的体魄变成如今文弱书生般风吹就能跑的模样,面庞的棱角越发分明,无二两肉的脸皮紧贴着,突出的眼眶尤为骇人。 胡子拉碴没有打理,青紫深厚的眼袋,血丝密布的眼白。 他们当初风度翩翩,英勇无双的沈少将军,自家主子变成这般,随行的沈文沈武不知道悄悄躲着哭了多少回。 正在临时主帐中研究岳云山脉地理的沈如壹,听见外面亲卫大声禀报声,剑眉紧皱地抬起头,“进。” “少将军,有一位自称黑甲军的人前来求见。” “黑甲军?”熙元帝又想玩什么把戏? 沈如壹扔掉手中的笔,如星子般的眼眸中涌现无尽的杀意。 若不是,现在对他们最重要的是找到九儿和老三两个,他定不会如现在这般,且战且退打的如此憋屈。 “将人带进来。” “是。” 来人确实一身黑甲军的打扮,面相平庸无奇,走进帐中见着沈如壹并未流露出任何神情,只是掏出胸前藏着的密信递上。 信是黑甲军统领方正的亲笔,沈如壹与他有打过为数不多的照面,这人嘛如其名,带军严明为人刚正不阿。 可惜,彼此欣赏的人现下却成了对立的那方。 一目十行的将信笺看完,沈如壹勾起嘴角意味不明的笑着说道,“你可以回去禀报方统领,他的好意沈某心领了。” “沈少将军,我们统领…” “再不走,那就留小兄弟参观参观咱们沈家军驻地如何?” 来人见此不再多说,抱拳拱手离开。 将信搁在案桌上,十指有节奏的轻点,这方正究竟是何意?当真会送来这种一戳就破的假消息? 还是? 真是如此呢。 “嗤~”当真是急昏了头,自己怎么会信这种天方夜谭的消息? 越是在心底这么说服自己,脑子里却越是拼命地想那万分之一的真实可能性。 “少将军!”辛大元人还未见,顶大的嗓门儿已经从老远的地方传来。 按了按胀痛的额头,沈如壹等着那个莽汉的到来,不知他又整出了什么新鲜稀奇事儿。 “少将军!您来跟我们评评理,毛统领他简直欺人太甚!” 帐门被一把挑开,挤进来的除了五大三粗的辛大元,还有被他死死拖住拽进来一脸无奈的毛新从。 少将军自九公子失踪后,就未曾开怀大笑过,一天天的愁眉不展吃不香睡不好的,这大老粗还非得因为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来扰。 毛新从真是恨不得将这不长脑子的家伙头给拧下来打开看看,里面除了浆糊还给装了什么玩意儿! “少将军,您别听这浑人乱说,都是没有影的事,这您要没别的事咱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我…怎么…呜呜…” 跳起脚一把捂住他的嘴,再用另只手锁住他的脖子,毛新从对着沈如壹讪讪一笑就要出了帐门。 “慢着。你们两个都给我回来!” 沈如壹将搁在桌上的信递给他们二人,“先看看。” 毛新从将人松开双手接过信,与辛大元快速将内容看完,面面相觑了一眼才同时转过身看向沈如壹。 “辛大元派遣你手下几个得力的斥候,用最快的速度前去怀阳城打探个清楚。” “是,少将军。末将领命。” 既然是有正事辛大元一改不着调的样子,领了命令后,严肃着脸快速出了主帐前去安排。 “毛统领,你看这事有几分真几分假?” 跟他一般,毛新从第一反应是不信,可仔细琢磨又觉得这事怕还真有蹊跷。 “少将军它若是真,方正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定当会再送来更确切的证据,若是假…”毛新从笑着劝慰,“且安心等打探的情况再做觉得也不迟。” 沈如壹轻叹口气,他何尝不知就是如此,可,即使是陷阱,也期望这个消息是真的。 哪怕将是场恶战,他却能知道那个人儿此时好好的在那等着他,平安完好的在等着他前去救援。 …… 在第四日的子夜时分,前去怀阳城的探子终于回转。 得到确实消息的沈如壹,带着兴奋激动连夜整军开拔,浩浩荡荡的前往怀阳城。 而在城中已经被大军围堵了七八天的俞谌之一行人,在这天傍晚终于等出来了连着闭关炼药数日的如久。 最先得了消息的自然是俞谌之,听到属下回禀的消息,丢下正为他启蒙的深宝,飞快消失不见。 深宝将手摊平放下,望着他飞奔而去早不见身形的方向,眼眸中的惊喜慢慢凝聚成寒霜,用极轻缓的声音说着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语,“这个爹,可以不要吗。” 已经到了制药房院门的俞谌之望着渐渐走近的人,心中满是欢喜眼中全是想念。 “九九,你若再不出来…”我怕自己再控制不住了。 俞谌之心疼的看着她的倦容,咽下了嘴中剩下的话,抬起手为她顺了顺鬓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赶紧去好好睡上一觉。” “你陪我一起。”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如久闭上眼睛用自己的脸如小猫撒娇般得蹭了蹭他的。 微笑着侧过头用唇印在她的额头上,对于爱妻的撒娇俞谌之自是宠溺的点头应允,“好,我陪你一起。” “抱抱,不想动。” 这迷糊的小样子,真是让他爱得不行,俞谌之轻笑出声,弯下腰将她整个打横抱起,“为夫很愿意效劳。” 嘴角挂着同样温柔幸福笑意的两人渐渐远去。 围绕在他们周身的那甜甜的浓情蜜意,让同样得了消息就立刻赶过来,结果围观了他俩恩爱全过程的沈如叁与阎难寻两人直呼受不了。 “啧,真是牙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阎难寻嘴上虽然如此说,可脸上掩饰不住的深深笑意,也足够表明他此时内心替九儿能这般幸福而感到欣慰满足。 同样酸到不行,也齁甜得不行的沈如叁努力压下想去和妹夫掰掰手腕的想法,转身离开,“阎兄走吧咱们去喝一杯,等九儿睡醒,怕就得开始忙起来咯。” 至于忙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也是该让外面那群把他们当瓮中鳖的人,好好见识一番。 第209章若曦 怀阳城门外,黑甲军的驻地仅临它不足十里。十万大军听从命令严防死守各个城门口,务必做到连只苍蝇都休想从里面插翅而飞。 静等两方消息动静的方正,在主帐中望着身前的沙盘暗自思索。 “统领,探子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 方正脸色一整,低沉着音让人进账回话。 不消片刻,身着普通身材普通就连长相五官也很普通的人,进入到了帐内,若说有哪里不同,便是来人的那双眼睛非常有神且明亮。 “情况如何?” “回统领,沈家军在沈如壹的带领下连日加紧赶路,不日便会到达。 至于怀阳城内,只知俞谌之等人进入了仁德药铺中,且已经连续数日不曾出来。 因药铺里外被严守得密不透风,且各个都是内功高手所以具体的情况无法进一步探明。” 方正听闻后面上沉静无波澜,微微颔首后让人退下。帐内其他人对望一眼同时低头保持缄默。 过了片刻,只听他再次开口问道,“钱克,大驸马那进展如何?” 一身戎装,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出人群,抱拳拱手回道,“还是如之前那般,他并不配合。” “既然如此。”方正眼神划过一抹阴鸷,敬酒不吃那就只有请人吃罚酒了,“那按照原先的打算来。” “可是,公主那…”钱克的话未完背后便被人猛戳,只得重重咽下俯首称是。 …… “老葛,方才在帐内你为何要阻拦于我?” 各自四散回营的将领中,钱克不由拉住了葛源,二人来到了处宽敞暂无他人的地儿,他便迫不及待的追问出声。 葛源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压低声说道,“自那件事后,方统领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你以为现在还跟从前一样?” “可,那毕竟是公主。若真这么不管不顾的做了,最后得罪…” “说你傻也是真傻,你也不想想公主再大能大得过圣上去?” 他们黑甲军直属皇上,只听命皇权,即使得罪人也自有最上面的人顶着,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话虽这般说,钱克却也实在是不愿那般做,单只说杨若曦这个人他这个大老粗就无比佩服,做这小人行当的事真不是大丈夫所为,真令人不齿。 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兄弟多年葛源又怎会不懂他,“老钱,你可别乱来,我们就是小小的一个千夫长什么事还轮不到我们做主,你想想家中的嫂子还有孩子们,啊!” “哎!”钱克听着老友的话认命的点点头。 “走吧,赶紧把差办了,事完了咱们也能尽快归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瞅着巡卫过来,葛源给了他最后一个眼色率先离开。 钱克用力踢了脚脚边的碎石子,似是想借此努力压下心中的无名火气。 隐在暗处的苏米苏梁两人,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点头,一人继续观察四周,一人快速地飞身下去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后。 “什么人?!”钱克察觉到不对,生死间练就的本能让他及时偏头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撞击。 苏米近身,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便不再逼着自己无声攻击,扬起长剑得理不让人,不给他片刻喘息机会的步步紧逼。 不过几招后,被剑架在脖子上再无力反抗的钱克,瞪着眼不再徒劳出击。 “说,杨若曦被关在了哪里?” 苏米压低了声,边说手中的剑便沉下几分,“如若不肯从实招来也别怪我要了你的命。”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钱克也是个硬骨头,宁折不弯的倔性子,听着他的威胁反倒一副慷慨就义的大无畏样子。 倒真是条汉子! 听过之前他与另一人的争执,苏米从中猜测拼凑了些,对这种人小姐曾说过,得用怀柔政策。 正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呢,就被破坏个彻底。 “来人!快来人,快有贼人!” 走至半路心中还是不安的葛源半路折回,想再好好劝劝那头倔牛倒是刚好撞见他被人挟持这幕。 惊怒交加的葛源二话不说的便大声嚷嚷出声,高喝来人。 这人真跟这头牛是朋友?这是救人还是想彻底害死人呢? 苏米抽了抽嘴角,知道今晚的事怕已不成,手中的长剑果断收回将人一掌劈倒,“敬你是条汉子!” 黑夜中,极速飞行而去的身影再无迹可寻。 “老钱,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上前将人扶起,葛源正欲转身叫人帮忙便被他大力拉住。 “差点没被你害死。”来人是真没想要他的命,可下手也是真的没留情,那掌劈下来差点没将他脖子给劈折咯! “嘿,你还不知道我,这一紧张就爱大叫的毛病改不了咯!”尴尬的一笑,葛源将人用力的扶起来,“你可知道来人是谁?” 那人明显一副江湖人的做派,怕还是为了大驸马而来的。 心里如此过了一圈,想想还是没有跟老友说明,钱克摇了摇头只道不知。 “真没事了?” “放心,死不了。统领交代的事还没办,我先去了咱们回头再说。” 捂住脖子再三拒绝他要带自己看军医的打算,钱克转身前往营中关押重犯的密地。 终日不见阳光的地底,阴暗又潮湿,气息自然因为空气不那么流通而显得难闻。 下半身在水底,两只手被铁链高高吊起。披散着的发丝垂在水面变成一缕缕,随着他偶尔晃动似水草般来回摇摆。 “大驸马。”钱克半蹲下,声儿不大不小,细听之下还有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听着声水中的人慢慢抬起头,只见他五官清秀俊逸,虽落如此境地通身的气质还是那般文雅谦和。 不是杨若曦又是谁? “大驸马,你这又是何必。” “呵~”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杨若曦没有回答他的话,再次垂下头紧闭了双眼,摆明着不会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摇摇头,钱克无声叹息。娶了大长公主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娇妻在怀儿女成群,且本人才华横溢又深受圣上隆恩信任,活成了众多男儿梦寐以求的样子,如今却成了这般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想到杨大人在朝堂的所做所为,向来以造福百姓为主旨,外派的三年在当地做了多少为民的大好事,没了个驸马公主还能再嫁,可没了杨大人却是朝廷与百姓们的重大损失啊。 钱克的家乡便是深受他大恩的地方,当收到父母家人的书信,知道那儿放生的种种变化高兴激动之余自然是对他的无限佩服与感恩。 可,如今… 收敛了心底所有复杂的情绪,钱克低眸轻声道,“大驸马,方才有人前来想要救您,看着像是江湖人士。” 心中咯噔一下,紧闭着的眼上睫毛轻颤,杨若曦极尽面上不显现任何情绪。 是姐姐,是苏大哥他们吧? 心底涌动的情绪莫名,全化为无声的叹息。 “他武功高绝,在发现时就已经平安离开了。” 直听到这,杨若曦霍然睁开双眼直视他,泛紫的唇轻启,“何意?” “我只想告诉杨大人,我钱克对于您并没有任何恶意,甚至…” 重重叹了口气,钱克压低声音快速说明来意,“我来主要是想告诉您,希望杨大人做好心理准备,长公主已经被皇上说服,夕瑶郡主昨日便已被送到了此地。” 话已至此,心底勉强好受些了的钱克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方偌大的地牢处又只剩杨若曦一人。 “终,还是如此了。” 夫妻几载,不说多懂,可两人还算各自了解彼此几分。她,这是知道自己不可为从而选择放弃了长女的命,来保全他们母子二人呐… 第210章交锋 翌日,天空碧蓝如洗,云卷云舒。 怀阳城外。 此时震天鼓响,训练有素的黑甲军已蓄势待发,只待令下便会一举踏平眼前的城池。 对于方正来说,此时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在黑甲军驻地背后数十里地。 奔袭多日终于已赶至的沈家军开始安营扎寨。 “少将军,猴子他们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 身体很是疲惫却精神始终亢奋的沈如壹,听到前去探明情况的人回来仿佛连身上的疲惫都尽去。 “少…” “先不用这些虚礼,城内情况如何?” 身子瘦小,皮肤黑红的侯明寅闻言竖起身子赶紧如实告知,“几处城门都有大批黑甲军严守布防,城内实在混不进去。” “你…” “咚咚,锵—” 帐内的人听着战鼓声皆是露出惊容,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皮肉。 “方正这究竟是唱的是哪出?” 沈如壹眉间紧皱,披上轻甲挎好佩剑,领着众人出了帐门。 “少将军。”“少将军。” 一一点头示意,沈如壹看向毛新从,“辛大元那家伙呢?” “那家伙估计…” 这正说着人就到了。 听着战鼓声本在伙房大吃的辛大元,连嘴边的油渍都来不及抹匆忙间赶了过来。 “辛大元,你带上你的人速速去查探前面是怎么回事。” “是,少将军。” …… 仁德药铺。 整整睡了两日,才算是缓和过劲儿来的如久,看着眼前的空盘无比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小肚子。 “九儿,你这看起来个子没多大,肚量还真不小。啧,一般人家怕是还养不起一个你。” 阎难寻说完不由数了数面的空盘子,这可比成年男子一顿吃的还多的多,这么多东西也不知是被她装进了哪? “再说,信不信我拿你试新药?” 翻了个大白眼,如久没好气的口出威胁,经年不见阎寻还是这般嘴贱,简直欠收拾。 “九儿就算吃的比这还多,我沈家也乐意养她一辈子。” “我…” “咚咚,锵——” 俞谌之未完的话被响彻云霄的战鼓声打断,神情一震,快速地站起身看向他们,“看来,他们终是安耐不住开始行动了。” “俞木头。” “嗯。” 知道她的意思,俞谌之将整个玄字暗卫尽数留下护着孩子们,在之前找好的更隐秘的地方躲藏好。 而他们几人则去了城墙上,即使看着下方一片黑压压似没有尽头的大军逼近,几人面上都没有任何的胆怯。 “唰——” 最前方方正的队伍突然整齐的往两边分散。 中间露出的方空地上,是以木头垒建的座简易刑台。 看清被铁锁捆在木桩上人的面目,如久瞳孔猛烈的紧缩,张开嘴轻声道,“若曦。” 怎么会是若曦?他又怎么会暴露? 忍不住上前两步,手紧紧的扣住身前的墙砖。 熙元帝还当真是喜欢用这套把戏!可耻。 “怎么了,九九你跟杨大人他?” 看见她如此激动的情绪,不用她说都能感觉到她心底腾腾燃烧的怒火。 莫说对朝堂不甚了解的阎难寻,俞谌之与沈如叁两人也是莫名的很。 这看起来并没有交集的两人怎么会? “他跟苏米四人一样。” 一样重要,一样是她放入心底纳入保护范围内的人,名为属下却实则亦为友更亦为亲人。 “他,杨若曦就是你一直没有说的那第五人?”沈如叁见她点头,心下又惊又释然。 难怪小五总说,杨大人对于沈家总释放出莫名的好意。 现下的情景,让他突然想到三年前让他又心痛又感动的那幕。 沈如叁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有些害怕她的不管不顾的劲头,“九儿,冷静些。” 明知眼前的这出是个局,摆在明面上的阳谋,可了解她为人的另三人又怎会不知,她心底的想法。 “九九,杨若曦真有那么重要?” 俞谌之情绪不明,眼底的幽暗若隐若现,在她毫不迟疑的用力点头中,终破碎成点点星光化为对她的妥协,“好。” 既然如此,那也只有放弃最为简单有效的那个办法。敛去杀意,俞谌之脑中飞快运转思考破局之法。 刑台上的杨若曦一眼便看见头顶城墙上那抹熟悉的身影,心头涌动的欢喜激动让他在受刑被胁迫之时都未曾眨过的眼,湿润一片。 真好,还能再见。真好,安然无恙便好。 扬起真心的笑意,若曦望向前方人群中,被匕首抵住要害的长女夕瑶。 三岁不到的孩子,已经有了对危险最基本的认知,满是无助害怕的小脸上,用惊恐万分的双眼望向自己唰唰不停流着眼泪,嘴中还在不断地唤着父亲。 杨若曦心下微痛,泪终是如雨下。对不起,瑶儿。别怕,黄泉路上总归有爹爹陪着你。 脸上的脆弱不忍仿佛只是错觉,一瞬便消失不见。 抬起头,再次望向城墙之上。杨若曦对着曾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又许以无限温暖的人,露出了最灿烂明媚的笑脸。 望着他似难言似解脱的笑意。心中的惊惧不断蔓延,如久飞跃而起立于城墙上,大声嘶吼,“杨若曦,你敢!” 话未完便再不顾一切的俯身飞下,眼前似乎只有他嘴角流下的猩红一片。 “啊——” “你们,都该死!” 滔天杀意涌动,怒极的如久运起十成的内力瞬间飞身至黑色的人海中,大开杀戒。 “九九!”“九儿!” 来不及抓住她衣角的俞谌之,拍打城墙随着她纵身而下。 同时也是如此举动的沈如叁,阎难寻二人不分前后的飞下城墙。 漫天扬起的药粉,被内劲带动以极快的速度四散。 “杀!” “杀杀杀!” 但凡沾染一丁点,便如入了魔般,陷入迷障中彻底敌我不分,只有无尽的杀伐。 夺过一把武器的如久浑身冷意肃杀着脸,一手不断以内力发出弹指挥洒药粉,另只手手起刀落的带走经过所有疯魔的人命。 而此时,得知消息带大军赶至的沈如壹,在看见隔着人海中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时,得用尽一切力量才将将压下满心激动欢喜。 以最快速度来到刑台,不想还有人比她更快更早。 “大米,小狼!” “小姐!”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将杨若曦和夕瑶给护住。 除去他们,还有一人也在,只见他跪在生死不知被苏米抱入怀中的杨若曦,正悔得痛哭。 钱克当真没有想到,杨大人从自己身上得到解药后,不是打算怎么带小郡主逃命而是做着自戕的打算。 明明他已经告知过他隐在人群中有前来救他的江湖人,夕瑶郡主也会由他的人来看守,在适当的时候会放水。 为何?为何变成了如今这局面? 钱克不知,杨若曦只是不想给方正一点拿他们父女两人来威胁她的可能,哪怕是一点,也不行。 若,当初能好好听小姐的话努力练功就好了,起码还能拼上一把,可重兵之中还有弱女相挟,他只能用自己来赌。 赢了,他们皆会无事。输了,换来她没有掣肘也胜似赢了。 不是吗? “小姐,快,快救救若曦。” 将手中的几只药瓶递给苏米,如久快速把他怀里的人拉过来躺平,语气中满是森然杀意,“别客气,苏米给我全用了。杀!” “是,小姐!” 转头看向瞳孔正涣散的若曦,她不禁用力咬牙,“你最好给我记住,我曾说过的话。” 取出金针,如久快速地为他施针,争分夺秒的与阎王抢人,“杨若曦,你信不信这次我定让你好看!” ——小姐,你从未让我们,失望过。若还可以,若曦愿欣然领罚。 第211章情况 还香果、樱离果再加上血石果三种神奇果提炼出它们本身的独特药性,组合所制出来的药粉可想而知其威力的巨大。 即使意志力再坚定的人,沾染一点就会陷入自己勾勒出的血腥幻境中,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残忍暴虐被无限放大,疯魔般只知屠戮,待全身血液沸腾便会筋脉爆裂而亡。 等如久费心费力将若曦的小命从阎王爷手中抢了回来后,起身看着眼前如人间炼狱的场景心下突然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好像没来得及给自己人先服用解药? 闪身进入不断互相厮杀,不断因为药性身亡倒地的人群中。果然发现同样赤红着双眼,暴露在外的所有皮肤下青筋根根暴起开始肿胀的俞谌之他们。 “俞木头!”侧身避过他挥来的长剑,如久暴呵出声上前夹住他再次攻来的一掌,手中的药丸弹射入他的嘴中。 眼中逐渐恢复清明的俞谌之,见自己正对着她出手的样子心下无比骇人,快速地收回长剑焦急的想要解释,“九九,我…” “我知道也不会怪你,是我考虑不周。这是解药,俞木头你先给他们服下。我去大哥那帮忙!” 时间紧迫,现下也不是多说的时候,俞谌之自然分得清,点头接过药瓶快速地开口说道,“九九小心,我马上就来。” “好。” 二人暂时分开,一人闪身进入人群中寻找沈如叁等人,一人飞身而起掠向最后方,两军正火热交战的地带。 前方城门外发生的一幕,自是被方正尽数看在眼里,为她撒下的药粉效力心下惊惧的同时,又不紧禁疑惑不解。 明明有所防备,他可以确定整个怀阳城内半株草药都没有给她留下,那这些毒药她究竟又是怎么炼制出来的? 逃出的死士将他们底细都探了个清楚,在来怀阳城之前沈如久手中的的确确没有药剂,如果有,眼看着孩子们为首要目标不可能不用才是。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正眼中浪海翻天,紧盯着她举动,神色隐晦不断变幻。 双方都是有名的孤狼之军,本就势均力敌,如今再加上用奇毒的沈家如久… 一场精心策划,布局周详的计谋就毁在这么个女子手中。方正心头着实不甘。 “方正!” 一声暴呵声徒然炸响。 回过神来的方正,望着不远处策马持枪的人,眯起阴沉的双眼,冷笑着同样大声喝道,“沈兄,别来无恙啊。” 说完之后毫不示弱地夹紧马腹,提着长刀策马上前应战。 “驾!” 狭路相逢,当是勇者无畏。 “铮~锵—” 两军的士兵因为各自主帅间的交战举动,而如同打了鸡血般更加奋力,一时之间场面无比激烈且胶着。 虽带着最后一瓶药粉有备而来的如久,望着你我不分,战况越演越烈的局势,知道这种情况并不适合再用。 不然死的不止黑甲军还有此时正浴血奋战沈家军的儿郎们。 放弃用药的打算,如久夺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挥舞着长剑直奔大哥的方向。 胆敢用这般卑劣无耻的手段,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自己!暂时找不着熙元帝,那就拿他的左膀右臂先开道祭她手中的长剑。 “大哥,让我来!” 血债,势必要血偿。若曦可是差点就这么没了,这口气无论如何她也得出了,否则怕是得憋的难受大半年不可。 “九儿!”横枪一扫,沈如壹拉开两人的距离。望着踏马飞身而至的人,眼中神采奕奕反射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大哥咱们稍后再聊。” 匆匆一瞥后,如久腿下用力脚点方正的马头,马儿吃痛嘶鸣阵阵地倒下。 随着马倒下的方正以刀杵地翻身下来,大手紧握刀柄抽出横劈。 “叮~”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两人便已交手数招。 舞着手中的长剑,脚踏玄妙的步伐,衣带青丝翻飞让她整个人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越打越刁钻,抓住一丝破绽便得理不饶人,快速将人逼入绝境。 剑尖在刀背划过,响起刺耳的刺啦声,手挽剑闪顺势挑飞他的长刀,反背握剑竖起手掌发出全力的一击。 “咚——” 刀落人倒,已是胜负已定。 黑甲军统领被俘虏,军心涣散再无力阻止起有效攻防而在怀阳城外这战中大败于沈家军。 十万黑甲军,在这场战乱中死伤惨重,仅前方战场死于奇毒的就不计其数。 仅存的残部十不存一,如丧家之犬般颓势地退回京城驻地。 而原本驻守在此地的淮东军队将领却果真遵守方正的强势命令,不论何种情况皆不露头。 对于黑甲军的大败,虽不能堂而皇之的乐呵,却也没法阻止他们心中的痛快。 大家同属皇权,黑甲军总自视甚高,自觉该傲视他们整个淮东军,如今怎样? 可算是得了应有的教训了吧,沈家军也算是替他们出了多年被强势欺压的恶气。 他们两军间的龌龊,如久等人无从而知更是无心理会。虽疑惑不远的淮东军为何不来驰援,不过结局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便是好的。 接下来的清理,打扫战场自是不用他们参与。而一行人久别重逢有太多话想说,只得急吼吼地赶往城内。 重回到临时落脚地,大家终于能好好叙旧。 将伤到了嘴,暂时说不了话的杨若曦,以及受了惊吓死死扒住他不肯松手的夕瑶,这父女俩先给安顿好,回到大堂齐齐坐下。 这会儿,众人倒是都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对方。 “大哥,你怎么?” 只是三年多未见,才三十来岁正属男子最有魅力的年纪,他却好似快速地衰老一般,鬓角处都有了白发。 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如久眼睛酸涩的厉害,“大哥,对不起。” 定是为了他们两个,才这般。 那眼下的青紫得熬多少个日夜才能成这样?身体消瘦成这样?辗转奔波进山出山到处的搜寻,定然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为她抹去眼角涌出的泪花,自己却早已经笑中带泪而不自知。一开口才突然发现全是哽咽,沈如壹用力咽下喉间的酸涩,许久才试着再次开口,“九儿别对大哥说对不起,你没事就好,啊…能看见你好好的没事大哥怎样都值得。” 两人之间涌动着的浓浓温情,让所有人眼中都不自觉一热。 当然,独独有一人,是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出声打断了兄妹二人的情深意切。 “我说,大哥,能不要这么厚此薄彼吗?” 同样是失踪多年,久别重逢,怎么就吝啬到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自己了? 沈如叁心中表示,他仅仅是因为心底不平,可不是吃他们两个的醋。 “小三,你就给我把皮子绷紧咯,等会儿有的是时间让我们兄弟俩好好谈谈心。” 咬着后槽牙,最后几个字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语气已然没有对待妹妹时的温柔轻缓,满满的森然煞气。 听着他这话,早不是小孩子的沈如叁却犹如回到了从前做错事的时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狠狠打了个寒颤。 “小姐!” 终于逮着空隙插进话来的,苏米苏梁两人,立刻走上前二话不说的跪倒在她面前。 “这么久没见,规矩都忘了?” 尽管口气稍显严厉,如久却还是第一时间将两人拉扯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话也忘了?你们两个在这,若晴和小枝呢?” 胡乱擦了把脸,顾不上此刻又哭又笑后的狼狈样儿,苏米赶忙回话道,“她们两个都好好的在家待产,若知道小姐您的消息怕是…” 大着肚子也得圆溜溜得滚来。 第212章浓情 “什么,两人都有身孕了?多大了?” 算了算年纪,四人都不小了,在当下如他们这般大的,孩子怕都有好几个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如久很是替他们开心。 “若晴她八个月了,小枝九个月快生了。” 若不是因为得知小舅子,也是他们的好兄弟若曦出了事,他们两个也放心不下就这般出了远门。 不想这趟不仅若曦成功救出来了,也见到了一直苦苦寻找的小姐,当真是太过值得了! 当初她落崖消失不见,沈家与俞家接连的反叛出朝廷,为了保存势力也为了更好的寻找她的下落。 千金阁和九离阁都相继撤出了京城,以岳云山脉为依托的城镇成了他们首要的选址地,这三年多两阁建立起了十几处的分阁。 听到这,如久很欣慰。当初退的果断,开设分阁的想法很不错实行的也很顺利。 九离阁也就罢了,这千金阁这几年又是怎么撑过来的?当初存货再够,再省着也用不到三年多时间吧? 再想,当初小枝两人似乎有对自己提起过,引进了几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其中一人还有制药炼药的本事。 “九九?” “嗯?”收敛了心思,如久顺着声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回顾了大堂一圈,好像确实是少了点什么,少了…是她的宝贝蛋们! 真是傻了三年还没够。如久拍了拍脑门儿,“你通知玄岘他们了吗?” 俞谌之彻底被打败,难道这么些时辰过去方才她就没发现少了自己的夫君吗? 不禁用力叹了口气,“我刚刚就是前去去通知他们,孩子们已经带回来,都在外面了。” “大哥!”知道孩子们已经在外面,如久兴奋的回头拉住大哥的手臂一脸神秘地说道,“给你介绍几个小可爱们。” “哦,是谁?” “走啊,跟我出来你就知道了啊!” 随着她一窝蜂出了门,顷刻间只留下了刚回来的俞谌之一人。 所以,他这夫君不止排在孩子们的后边,还排在舅兄的后面? “很好,很好。” 看来今夜就这个问题,他务必好好跟九九探讨一二,彻夜不眠的那种。 完美的五官,精致的面容,此次无人得见,那绽开在他嘴边魅惑至极半点不属谪仙的妖冶笑靥。 已经拉着大哥的手走在门口的如久只感觉后背脊椎骨一凉,莫名的摇摇头,继续眉眼带笑地拽着人往外走。 将将抱着孩子们走进院子的玄岌等人,瞧着前方呜哇哇一群人朝着这边快步走来,环视一圈却不见心急早早用轻功飞回的自家主子? 还没纳闷完呢,怀里的几个小少爷已经是开始争相恐后的挣脱他们的怀抱,撒着欢儿地往世子妃身上扑去。 “娘亲~”“娘,厚宝好想你。” “娘~抱抱~” “一个个来啊,来,娘亲抱抱咱们可爱的小宝贝儿们。” 放开拉住大哥的手,如久蹲下身子将他们挨个抱入怀中,每个都吧唧香吻一口。 而原本跟着她的沈如壹,已经彻底傻眼,谁能告诉他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一,二,三,四? 四个小不点,他们方才叫自家九儿什么?娘亲?! 所以,他这是不知不觉中做了大舅?一口气九儿就给他整出了四个大外甥? “嘶——” 倒吸了口凉气,曾面对千军万马而面不改色的沈少将军表示,刺激太大,他着实得缓缓。 “来,这是你们的大舅舅,快叫人啊。” “大舅舅~” 整齐划一,软糯稚嫩还拖着长长尾音的童声让沈如壹从心底窜起了股暖流直冲天灵盖,浑身苏麻不已。 “哎,乖,乖。”有些手忙脚乱的开始上下里外翻找,沈如壹面上不由尴尬,实在太过突然,带军在外的他也没带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啊! “这,小宝贝们对不起,大舅没有准备好见面礼,等回头再给你们一一补上好吗?” 噗嗤~ 乐呵出声的是当初也经历眼前这处的阎难寻,看吧,他就说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换谁谁不懵? “大哥,这是老大福宝。”如久将福宝往前推了推,陆续为他仔细介绍孩子们。 沈如壹点点头,面上笑意不断地加深,听着妹妹的话将几个孩子们各自的特征牢牢记下,别回头就给弄混了。 福宝看着虎头虎脑的,长着倒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泽宝不论眉眼还是那张小嘴瞧着都像极了小时候的九儿。 深宝嘛,嗯跟妹夫谨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 最后的厚宝,憨憨笑着的模样喜庆,长相到只像了他们夫妻俩人各两分。 四个小家伙,看性格样貌皆是不同,不过看着都是白嫩可爱,长大了也各自差不到哪去,都是俊俏儿郎的胚子。 “这是你们米叔叔,梁叔叔。” 介绍完大哥,如久接着为孩子们介绍早眼巴巴盼着的苏米苏梁两人。 孩子们瞅了瞅身前的两个人,很给面子的再次张口唤人。 “米叔叔~”“梁叔叔~” “哎,小少爷们好。” 在这点上,他们五个人怎么也会较真到底,小姐她是他们心中认定一辈子的小姐,那她的孩子自然也是他们的小主子。 “叔叔们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好,这礼物啊回头一定给小少爷们补上。” 福宝不由锁眉沉思,搬出了手指头开始细数,阎叔叔、大舅舅再到现在这两位叔叔,为什么都说回头补礼物嘞? “福宝。” “娘亲~” 与他平视着,如久轻声的解释道,“里面有一个小姐姐,是你们若曦叔叔的女儿。她现在很害怕,一个人都不敢出门玩,福宝能带着弟弟们找小姐姐玩,并好好保护照顾她吗?” 也是最近她才发现,福宝有种天生很强的保护欲,每当对他说身为大哥该怎么样,要如何,他都会表现的很兴奋且努力去做。 这不,听着娘亲的吩咐,福宝几乎不带犹豫,将方才脑子里的念头全部抛开,快速地点头应允,“好的,娘亲,我会好好照顾小姐姐,也会保护好她。” “真乖,我们福宝真棒。” 摸摸他因为自己的夸奖而泛红的小脸蛋,如久对着玄岌点头示意,让她带着孩子们前去后院。 等小家伙们跟着玄岌等人渐渐走远,还眼巴巴看着他们小身影的沈如壹,突然暴起捏紧了拳头,直朝着沈如叁打去。 “大哥!你这是作何?” 震惊不已的不止是他,其余围观的人也很摸不着头脑。 沈如叁的武功只能说在几个兄弟中平平无奇,可以和阎难寻打个平手,在江湖中也能称得上是个三流高手,又怎么会是他大哥的对手? 不过几个照面下来,就被揍得痛呼挨了好几下的重拳,可见沈如壹是存心想好好教教训训他。 “九儿,救命啊!”命都快没了,哪儿还顾得上没脸,沈如叁捂住瞬间肿起的面颊直向自家妹妹求救。 “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你别死揍三哥呀?” 挤进两人中间,如久用手捧住大哥的铁拳,笑嘻嘻的替三哥解围圆场,“三哥他肯定知错了,对吧三哥?” 当初因为军资的事,被人抓住痛脚作以威胁,虽然是不小心掉了别人精心设好的圈套阴谋里去,可终归是害了自己也险些害了九儿。 想到这,沈如叁放下手低下头,不由拉开了身前的九儿,大哥打的对,他这顿揍晚了几年是得好好连本带利的算起来。 “大哥,我错了。你打吧,我不躲了,你狠狠地揍。” “不急,这账等回去了咱们慢慢清算,有你挨得时候。” 撒开拳头,沈如壹平复了心情,揍了这蠢弟弟一顿心底才舒坦了许多。 就因为他,让自己错过了外甥们的出生,还抢了他们叫第一声舅舅的殊荣,哼,揍?轻了! 第213章现状 未免再平添意外再生波澜,大家一致决定稍作休整后立刻启程,前往北境云阳城。 云阳城的斐阳县是沈家的祖籍,这里自然也就成了他们叛出京城后的首选落脚处。 再者它距离北境城,沈家军的大军不到百里,来往也便利。 除去这些原因外,也是因为北境城冬季太过漫长风大雪多,那刺骨寒冷,对沈家女眷孩子来说实在太过难挨。 沈家到了云阳后迅速靠着重振的沈家大军,完全把控了北境三城所有范围,在与朝廷接壤的城镇设计军防要塞,层层关卡密密布防,不过短短三年就将它巩固的如铁桶一般。 随后沈家自封北陵王并在在云阳设立王府。沈继业为北陵王走了个过场,在第二年便传位与长子沈善承,其长孙沈如壹为世子。 三城辖属地方所有官员从新由王府考核亲自任命,又下达一系列利民条例,如免税免赋等等。 使得几城中本对沈家军感恩的百姓更加对其拥戴不已,不由自觉的对北陵王产生强烈归属。 不论与朝廷有着怎样的龌龊,沈家对于百姓还是做到了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云阳府城除去占地颇大,本身平平无奇,在北陵王府选址建立后在这之后三年,随着沈家不辞辛劳不断地发展建设早已是今非昔比,一片繁华到处生机勃勃的盛景。 北陵王府并未修建的多奢侈豪华,从外看来反而极尽低调内敛。 今日,刚从北境城与军中将领商量好事宜,得以返回到家中的沈善承入了大门,径直去了父亲书房与他详谈了许久,才忙完公事转眼就到了晚膳的时辰。 自没了如久还有沈如叁的消息后,沈家从上到下都没了笑容。余氏等妇人更是夜夜以泪洗面,婆媳几人每日焚香沐浴,诚心礼佛求得奇迹能够再次发生降临。 蒋氏先是再次痛失爱女消息,后长子和离不肯再娶只说守着熠儿过余生,次子虽然夫妻感情和睦成婚多年却终是膝下无半子,她这三个孩子啊都让她操碎了慈母心。 尤其是她最爱的幺女,蒋氏常常在想,如果可以真希望九儿她所有的苦难都让她这个为娘的来背,该有多好?她必将诚心诚意感激上苍。 沈家三代,只剩最小的沈如是没有成亲,其余都已是各自成了家。 不算和离走了的原氏,加上几经波折又找寻回来的萧氏,仅是孙媳妇七人就能独自摆下一桌。 到了用膳时辰,可想其场面的“壮观”。 沈家的四代相比较三代的繁荣便略显稀薄了些。除了沈如壹膝下有原氏诞下的熠儿,便只有沈如肆沈如琉各自有一子,其他几兄弟都是膝下空虚无子。 要说这是上天对他们沈家不忠不孝的惩罚?沈家男儿皆是嗤之以鼻全然不信,但耐不住后宅女子们胡思乱想。 成婚多年无子,虽然沈家有家训,也无法安她们惶惶不可终日的忧心。 是以,这看着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本该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膳间,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心愁苦闷,气氛理所当然的低迷且沉静得极为压抑,说是在吃着饭却实则如同嚼蜡。 早早没了胃口的沈继业俩老,一前一后的放下手中的筷子。 早些年被如久细心调养的身子骨眼瞧着没了那么硬朗,心焦忧虑让人老得越发快,尤其是余氏年前因为风寒大病了一场后就更显得病弱。 “咳咳…咳…”余氏摆摆手拒绝已经起身准备前来察看的几个儿媳妇,放下捂住嘴的帕子,心中不禁暗叹—— 不知道,自己这把身子骨还能不能多熬几年,让她能看着最心爱的九儿归家来啊。 …… 从青松院出来,众女眷略略打过招呼便各自散去。而男人们则一同前去大书房商讨各自重要事宜。 俞明秀拉住阎难忧的手,“六嫂,去我院里待会儿?” 一个曾是如久的闺中密友,一个是曾对自家嫂嫂迷恋的小姑子,同嫁入沈家后又嫁的是一对孪生兄弟,自然因为这种种原因而走得近且处得好了。 在如久消失没了音信的这几年,两人常常聚在一块陪着彼此替她落泪为她祈福,关系也就越发显得亲昵。 是以,虽然眼看着天色不早,阎难忧却还是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她的邀请。 两人手挽着手,小声说着什么慢慢向着佳期院而去,身后则是远远跟着各自的丫鬟嬷嬷。 “无忧,咱们小鱼儿最近在尝试着学习走路了,他啊摇摇摆摆站着的样子可好玩了。” 眼看着沈朝煜小家伙没有几日就快满周岁了,也是到了自己想学习走路的时候。 阎难忧好笑地摇头,这个秀儿自己看着还像个小女儿心性,总喜欢看自家儿子出糗的样子。 心底终是又酸又慕,悄悄把手放在腹部,想起之前大夫说过的话阎难忧的眼底划过一抹伤心痛楚。 后知后觉发现不对的俞明秀看着她难过的样子,狠狠掐了把自己手心,懊恼自己的不长心。 “无忧,你…” “我没事的,走吧,咱们快去看看小鱼儿,两日不见还真是心想的厉害。” 九儿曾说过,人不能太悲观,因为那样会吓走幸运的事。所以,即使机会渺茫还是要心怀期待。 想到给与自己金玉良言以美满姻缘的好友,阎难忧亦喜亦悲。 轻叹一声后,终化将满心的思虑全化为继续等待下去的执着信念,不论是孩子,还是她。 …… 前院偏房,书房内。 从沈如壹带着部分沈家军踏上找寻小三与小九的路后。 北境城那边的大军自然就全权交由了沈善承与沈善世两人,一人负责边防安排,一人负责士兵将领的训练。 而王府中的庶务,不再是简单的府中日常开销,铺子田产以及军资筹备等,还得包括进北境三城内所有官员呈上的各种杂事问题。 是以沈善平与沈如坞,沈善盛与沈如尔分成了两组,前面负责各城政务后面负责各种庶务,且又同时细分了职责各自理顺梳理解决,从而加快办事效率。 其余人也不得清闲,沈如肆负责建立起北境内的商业巨网,沈如琉负责训练新招入军的新兵,沈如期则和与沈如捌一起筹办云阳城第一书院。 每人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可即使累得精疲力竭空暇之余,还是依旧无法抑制心底的蚀骨疼痛。 汇报完各自的情况后,一时间房中寂静无声。 “大伯,大哥他传回来的消息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进展?” 成亲又做了父亲后,性子总算有了丝成熟稳重的沈如期,望了眼无言沉默的大家终还是开了这个口。 沈善承闻言微微一怔,半响才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早点回去歇息。”长叹了口气,沈继业起身摆了摆手对下面的子孙们说道,“散吧。” “是,父亲。”“是,祖父。” 正当大家陆续退出房门,只见门房的人满脸惊喜莫名的一路飞奔而至。 “老王爷,王爷,世子他…” “哦,昔然回来了?” 沈继业脸上难得带了丝笑意,年关将至,长孙去了那般久也该回来了。 “是,是世子回来了,还带着三少爷,大小姐姑爷他们…”门房大喘气的回话,总算将重要的话崩了出来。 “嗯,嗯?”沈善承瞪大眼,再无什么威严可言,蹭蹭上前几步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大声喝问道,“你方才说还有谁?” “回王爷,还有三少爷,大小姐和姑爷…”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啊,还有四个小少爷们! 门房傻眼地望着乌拉一下瞬间空无一人的院中,横在嘴里未吐出来的话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第214章团圆,家人 夜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片片雪花晶莹剔透,宛如精灵般漫天飞舞。 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白雾,风夹着雪花吹得人眯起了眼。不顾脚下的湿滑,沈善承等人各个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狂奔到了大门口。 就连一把年纪,前几日还在喊腰腿疼的沈继业都没有掉下队来,愣是卯着劲憋着口气给跑到了门口,当看清车边站立着的人影不禁老泪纵横。 “小九儿!” “九儿!” 一声声包含深情的呼唤,让正准备抱孩子下马车的如久瞬间整个身子僵硬住,猛烈吸进的冷气刺痛整个肺部才得以让她缓过来,快速地回转身子,眼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打湿了脸庞。 “嗯!” 努力咽下喉间的梗痛,如久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对着亲人们大声喊道—— “祖父,老爹,二叔,三叔,小叔,还有我最亲爱的哥哥们!我回来啦~” 说着说着便不顾一切的飞奔起来向着他们高高跃上,就如同当初那般将自己的双臂长开的大大的。 这一刻,沈家的男人们哪还顾得上彼此谁是谁的老子还是谁是谁的儿子,不约而同纷纷张开双臂想接住她。 沈善承仗着武功与距离的优势,一把率先将闺女抱入怀中,这一刻他的心终于才算是稳稳落地,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抱紧怀中的女儿潸然泪下。 “九儿,九儿,爹的九儿啊,你这是迷路到哪儿去了?爹怎么就找不着你呢?啊?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父女俩还没亲香够,甚至话都还只是说上这么一句,暴怒的沈继业已经跳起脚狠狠捶了拳这个敢推他老子的不孝子,呵斥道,“赶紧给老子闪开!” 将人不舍得松开,沈善承立马被他老父亲扒拉到了一边。 “祖祖的心肝儿啊,小九儿你…咳咳…”话说道一半,激动的沈继业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唬得如久立刻将人给稳稳扶住后,边拉开袖子为他把脉,边焦急地询问,“祖父,祖父你怎么样?” “没,没事,就是方才跑,跑急了没缓过来那口气。”按住她扣着自己脉门的小手,沈继业努力顺了顺气,才糊着一把眼泪的看着她,“九儿啊,只要我的小九儿回来,祖祖就什么事也不会有!” “祖父…”虽然只是一小会儿,如久还是把出来他老人家这两年的身体已是大不如之前,当初费了许多功夫调理好的身子现在因为她… 还好,没有什么大事,自己还可以为他再细心调养,不过就是再花费些心力还有神奇果,只要能他们身体安康如何都可以。 “九儿,九儿!” “九儿…” 这群皮猴子真是多大都改不了想讨打的心。沈继业还想好好和孙女说说话,奈何耳边全是无数大吼大叫声,直气得他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两个抓起来暴打一顿。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就没有一个过来也欢迎欢迎我?” 沈如叁真是明白了小十为何总喜欢说怀疑自己是捡来的,这刻他也有心想说自己莫不是捡来的? “得了吧,沈三兄你还是认命吧。”阎难寻拍拍他的肩膀,嘴中如此安慰着却不难听出内里的幸灾乐祸。 同样沦为背景墙的苏米苏梁也不由憋笑到直耸肩膀。 只要对上自己小姐的事,这在沈家,着实属于正常范畴。 “行了,父亲,雪越下越大了,咱们就别站在这儿了啊,回去再说,别把九儿给冻着了?” 沈善平劝道,“这不,谨言这姑爷还在一旁呢,可别让咱们给人冷落了。” 却是将自己的亲儿子再次忽视个彻底,仿若在故意遮掩什么。 人群外听得分明的沈如叁彻底哭笑不得,莫不是以为他就真的没发现,父亲他看向自己的那瞬间泪水滂沱的脸? “对对,对可别冻着九儿了。走,咱们回去再说。”沈继业牢牢抓住她的手不敢松开,像一松手人就给跑没了一样。 这次总算没有忘记自己生的宝贝蛋们,如久没有随着祖父的力道往里走反倒是挺立得稳稳的。 “祖父,等等,我抱孩子们一起。” 孩子们都还太小又没有内力不像他们大人,再者天气越发寒冷,还得尽快将小家伙们带进暖和的地方才是。 “孩子们?” 沈家人满脸莫名?谁的孩子? 直到如久和俞谌之一人抱着两个孩子再次走近,大家七嘴八舌就准备询问,却被沈继业一一震住,“都给我闭嘴,先回青松院去再说。” 一行人簇拥着他们一家四口,带着无比惊奇震荡的心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青松院。 同时得到消息的后院各主子们也反应不一,却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快被众多眼泪淹没的如久,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她们一一哄得停下来。 余氏紧紧搂着怀里的孙女,刚刚止住的眼角又忍不住有些反酸,状似狠狠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其实哪里舍得? 只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罢了。 “祖母,我可想您了。” 窝在祖母她老人家的怀里,如久分外觉得温暖心宁,“想是无数次在梦里都被您给这般抱着呢。” “那成,祖母啊,日后天天什么也不干,就这样搂着你好了!” 被她这孩子气的话给逗乐的余氏,忍不住再紧了紧手几分,“我的小九儿啊,可算是归家了。” “娘,您可不能再哭,再招惹我们的眼泪了啊。”花氏见婆母红肿的眼忍不住劝慰道,说完自己却是在一旁边笑边用帕子擦拭眼角。 “对,对,九儿回来可是天大的好事,可不兴再掉眼泪,没得招了晦气。” 在祖母怀里蹭了蹭,她这才退出来,看向眼泪就一直没断过的娘亲,“娘亲,您要再这么个哭法,可就得吓着你的宝贝外孙们了哦。来,赶紧抱抱您的外孙们,心里头啊就剩下甜蜜蜜的咯~” “噗哧~”拍拍她的手,蒋氏啼笑皆非的嗔怪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经样儿,瞎说什么呢。” 这自家女儿都与女婿分开了三年多,小两口也不过刚重逢,就算肚子里真有了她怕也得等到来年去了,才能抱到外孙吧? “怎么就是瞎说了,真有。”如久哭笑不已,感情她们眼里还真没注意到俞木头那边的孩子呢? “这?” 莫不是当初就有了? 蒋氏又惊又是激动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不断地打量四周急切的询问道,“那,那孩子呢?在哪?” “咯,不就在您女婿旁边啊。” 听到这,都震惊不已的众人不禁顺着她看向去的位置纷纷退开,让出条道来。 这才发现被挤出人群,只能在外围的俞谌之,此时他身边还当真乖乖站立着四个手牵着手的孩子,一眼望过去那是相当震撼。 还真有?还是一胎四宝?这怎么就那么假,没有丁点儿真实感呢? 晕乎乎的众人全都睁大了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四个小家伙们。 接着自然便是重头戏,该轮到四个小家伙们的认亲礼了。 福宝胆子大,厚宝嘴巴甜,就算中间那两个闷头不怎么啃声的泽宝深宝,也显得异常呆萌可爱。 听着他们用奶声奶气的同样绵羊音叫人,真是直叫人打心眼里欢喜,个个都稀罕的不行。 尤其是余氏和蒋氏,那是不断地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脸上乐呵着心底软得直冒泡。 这场阔别了三年终得的大团圆一直进行到子夜时分,孩子们都已经睡得很是香甜,即使大人们再舍不得也还得放人回去好好休息,这才意犹未尽的各自散场离开。 第215章无忧 北陵王府建立完后,虽然当时并没有得到关于她的任何的消息,余氏却依然做主将最好看的那处院子留给了她。 蒋氏将它尽量布置成在京城侯府时如意苑的那样子,可惜院中女儿最喜欢的那颗银霄树还有她一直捣鼓着的收藏却终是难办。 不过即使如此,当踏进这座新的如意苑时,每一处的细节都包含着母亲浓浓的爱意,让她感动并欣喜不已。 将孩子们在耳房安置好,回到正房的两人虽然连着多日的奔波赶路,这一时半会儿的却都没有了什么睡意。 窃窃私语了大半夜,才终是伴着风雪声渐渐睡去。 ……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浑身舒坦的如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无比满足地起身梳洗打扮。 到了新鲜地方孩子们难免兴奋起的早,天刚亮那会儿,几个小家伙便跑来叫他们起床。 为了让她睡个好觉,俞谌之自觉起来带着孩子们出去玩耍了。难得没被孩子们吵闹声叫醒,身子倒是舒坦了心底却总隐隐觉得哪哪不甚习惯。 当娘的一颗矛盾的心,现下她是了解的彻彻底底了。 用完早膳,哦,应该说是午膳后,本打算前去寻找他们父子几人的如久看见来人,扬起笑脸暂时放弃了这打算。 “无忧,秀儿。”话音一顿,嘴边的笑意不断加深,带着调侃地说道,“不对啊,我该叫六嫂,七嫂才是!” “九儿!”“嫂嫂!” 阎难忧与俞明秀同时娇嗔道,脸上更是飞起了红霞,配着她们两人各自出色的容颜,当真是人比花轿呐。 “啧,三年多不见,咱们无忧越来越美了,尤其是这般娇羞的时候最是让我心犹怜~” 如久说着说着便上前趁她不注意,小心控制好力度的一把掐住她嫩滑的小脸。 阎难忧因为她突来的举动先是一愣后是哭笑不得,拍掉她使坏的手,柔声笑骂道,“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般,不像样子!” 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后,如久一手揽住一个将她们往屋里带,“又没人规定当了娘的人就必须得怎样。” “就你最有理了。”说不过她的阎难忧状似无奈的长叹口气,面上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旁边的俞明秀见着两人的相处又是好笑又是心生羡慕,这种闺中密友的感情她是没有体验一把的机会咯。 “来,坐吧。” 三人在桌边各自坐好,打发掉侯在屋内准备伺候的人,这才轻松自在的开始说起女儿家的话来。 半个时辰过去,气氛一直很是温馨且松快。 直到都做了娘的如久和俞明秀说起孩子们的话题,阎难忧好看的双眸慢慢涌现了湿意。 或许是对于好友的全身心信任与一直以来对她不自觉的依恋,这次阎难忧并没有强自压抑。 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接连不断地往下坠,完全是副停不下来的趋势。 发觉不对劲止住这个话题的另两人,被她这哭的架势吓得不轻。 “无忧,你先别哭啊,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起身坐在她的旁边,如久抬起手不断地轻拍她的后背继续轻声哄道,“不论是什么事情,你总得先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想想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嗯…我就是,就是见到九儿你,就忍不住…” 所有心底的害怕与委屈,在她面前统统都不想再掩饰。 阎难忧用帕子按着眼角许久,方才慢慢停下这波汹涌的眼泪。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家里的情况回程时有听大哥说了个大概,所以无忧此时的难过她也有些猜测。 对于都陆续成亲的哥哥们婚后子嗣单薄的事,其实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有些人夫妻两人的身体都很健康可就是没有孩子,这些总归都是要讲究顺其自然,有时越是心急越会给自己造成无形的压力,对于怀孕便越发不利。 况且她所了解的无忧,并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相反她很会调节自己且内心一直开阔,不至于因为几年未孕就崩溃成这样才是。 “嗯。”努力平复好心情的阎难忧,红着眼角望着自己的此生最好的挚友,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九儿,年前因为祖母大病了一场,府里请了城中素有名望的许大夫前来诊治。” 说到这,阎难忧低垂眼眸,让再次漩起涡涡稍稍消散后才继续开口说道,“祖母病情好转后那阵碰巧我也不太舒服,如琉就让许大夫替我把脉看看。 我才知道,因为那次的落水,身子落下了很重的寒症。 九儿,我怕是,怕是很难有做母亲的机会了…” 再也忍不住的阎难忧,瞬间再次哭成泪人,这次甚至还带上了嘤嘤嘤悲伤至极的哭腔哽咽声。 听到这事后余下的两人反应却各不相同。 俞明秀自是想起这一年多的相处,难怪从知道自己有孕后到小鱼儿出生后,她一直以来身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悲伤难过。 不能做母亲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一想到这事换到自己身上,怕是得天塌了的感觉,尤其是在有过孩子后只要一想失去他,没有他,这般想着俞明秀跟着唰唰掉起了眼泪。 本听无忧说完就一脸黑线的如久,再看见只差抱头痛哭的两人,额上的青筋就有些无法抑制的开始突突突直蹦跶。 还以为真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唬得她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两人越演越烈的开始哭嚎,忍无可忍的她终是抬起手,在她们头顶一人敲响一个爆栗。 “啊!”“哎哟~” 痛得直呼出声的二人,终于是舍得抬起头,眼睫毛上挂着同样的泪花,顶着同样的困惑委屈的表情看向脸蛋诡异抽搐,突然对自己出手的人。 “无忧,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阎难忧很是疑惑,该说的都说了呀,自己并没有再隐瞒什么啊,想了又想连哭都给忘了还是对着好友愣愣地摇摇头。 “傻丫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以前也没有发现无忧她能傻得这般可爱啊。 “啊?!”确是俞明秀倒是很快的转过弯来,忍不住高声惊呼。 无忧这一情况最要紧的就是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出手为她调理,那个许大夫不行不代表被能被称为神医的人也不行? 更何况! 俞明秀将视线转向自家嫂嫂,嫂子她人在千里万里却能用一颗丹药就救活父王,更是连自家大哥那种奇毒都能治好的人,这种宫寒女人家的病不是更加手到擒来,药到病除? 看见她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如久不禁点头,总算是有个明白过来了。 “无忧,嫂嫂她的医术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俞明秀摇了摇她的手臂,不难听出高昂的语气中满是为她的激动高兴。 霍然回过神来的阎难忧,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家好友除了她最羡慕的身手功夫,最令她钦佩的不就是堪称绝世的医术吗。 她可是无为谷的传人,新一代的怪医圣手。 彻底想明白过来的阎难忧,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试了好几次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没法完整的说出来,这次是因为紧张激动得快被自己气哭。 “别急,别急。”好笑又心疼的如久用另只手拍了拍她紧握自己的手,“你啊,平时的聪明劲儿哪去了?” “你…呜呜,还笑我…” 面对这次是喜极而泣的人,如久没有再劝,而是等着她尽情宣泄,压抑许久彻底将负面情绪抒发出来对她只有好处。 第216章接连 一盏茶时间过去,平静下来的阎难忧,经过这次的发泄,整个人的气质终于恢复了如初,不再夹带着忧伤阴郁。 “小花猫这次可哭够了,怕是将后几年的眼泪一次流光了吧?” 终是放心下来的如久不禁开始逗她,“得亏六哥不在,不然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怕是怎么也解释不清楚,只能担上这恶小姑子的赫赫凶名了!” “噗哧~呀!” 哭得太厉害因为这突然的笑,鼻子冒出了大泡泡,阎难忧羞窘得不行,连忙背转过身用早已经湿透了帕子用力擦拭了通。 刚刚那难得的一幕让旁边的俞明秀乐得不行,抱着肚子倒在了身后的软榻上。 怕她太过羞赧,如久只得强忍着笑意,还不忘帮她打圆场的扯开话题,“赶紧的都别闹腾了,手伸过来让我先替你把把脉。” 如被煮过的虾仁,整个脸都红透了的阎难忧瞪了眼笑得尤其欢乐的俞明秀,才拉开自己的宽袖伸出右手递了上去。 一时间,屋内的笑闹声尽数消失,只剩下紧张的呼气声和砰砰砰直乱撞的心跳声。 她凝神静气,肃着脸把得很是仔细,所以用了较长的时间。 这样神情的如久让阎难忧俩不由也跟着一同屏息静气,幸亏下一瞬她开了口,不然俩人憋得因为胸腔缺氧直接背过气去。 “身体中的寒气是重了些,怕是每月的小日子来时都疼痛难忍吧?” 见无忧跟着点点头如久也是服气,不过这事也怪她,当初为他们俩的事去苏陵在了解了事情经过后也没想起来。 也是没想到这处给她把个脉什么的,让她白白遭了几年的罪。那么冷的天掉入陵水河泡了许久不得宫寒才怪。 “怎么样,九儿?”瞧着她望着自己出神,阎难忧紧了紧衣角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询问出声来。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等会儿我给你配些药剂用来泡澡再配合着些药丸,不用一个疗程就好了。” 这样两相配合不仅为她除去身体的寒气,还能将她整个身子调养到最好的状态,等六哥再加把劲说不得来年这个时候就能如愿以偿抱着大胖孩子。 “太好了,我就说嘛我嫂嫂最最最厉害了!”俞明秀高兴地拍了拍手,既是为无忧感到开心也是为如久感到骄傲。 “九儿…”激动地捂住嘴,阎难忧心底的感受无人能体会,这一年来因为这件事她不知背地里哭了多少回。 虽然知道了这事后的丈夫并没有丝毫责怪,还更加心疼怜惜自己可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难过。 不能为自己心爱的人生儿育女她的心痛,她的怨悔,让她每每想到这就恨不得冲回苏陵将那罪魁祸首给捅上几剑的好。 心中不断翻涌的感激和庆幸,阎难忧却没法说对她说出那句谢谢,因为言语有些太过苍白无力,也是因为了解九儿她并不愿意听见这些客套话。 所有所有的她只有全部都牢记在心底,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呼唤。 阎难忧莫名相信,以她们两人的默契九儿她都能懂。 事实也确是如此。 望着无忧眼底不断闪现的难言情绪,如久对着她摇摇头,也没有多说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与她相视一笑。 俞明秀不依的将自己的手搭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嬉笑道,“你们两个可不能忘了我呀!” “我们…” “咚咚——” 咽下嘴边的话,如久回头望向门边出言问道,“什么事?” “回大小姐,是五少夫人带着人来了。” 萧鸾儿来作甚? 阎难忧与俞明秀对上她询问的眼神,同时摇了摇头,她们也是不知。 同为沈家妇,几人虽说都是妯娌,可关系自然有亲疏。 除了在青松堂请安用膳唠嗑几句,平时她们俩都和其他几位没有太多交流相处。 说起这个五嫂,萧鸾儿这人当真是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沈如壹和沈如坞两人在当时那种紧急情况,也不忘给她们各自自由写了放妻书并让人将她们安全送了回去。 毕竟她们俩人不同,娘家都是彻彻底底的皇党一派。原家不说荣辱全在圣上一念之间,萧家更是和凤家有着割不断的血脉亲情。 只是不想,原氏虽然哭哭啼啼可也安安心心听从原家的话与沈家断了个干净,连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血都未曾顾及。 反倒是萧鸾儿,前脚沈家叛离出京后脚她就敢带着三两个随从丫头,不管不顾偷跑出府跟了上来。 究竟是真的爱惨了自家五哥,还是背负着什么秘密任务呢? 五哥那么聪明不可能没有怀疑,且当时自己为他们留放备下的药剂都该还有,所以真语剂想必也是用过了的,既然她还好好的还是五少夫人,那就代表结果是前者咯? 当真看不出来,萧鸾儿也是个如此敢爱敢恨,烈性子的女人啊。 脑子里转了这许多想法,现实中也不过就几瞬间的时间。 “走吧,咱们迎迎。”说着如久便起身整了整衣裙后,带着无忧,明秀两人走向院子里。 一身绛紫色的滚边白绒边的夹袄陪着同系的留仙裙,配着望月髻,低垂抬首间轻颤的飞蝶步摇,让她萧鸾儿看着仿若还是一如初见时的艳丽。 可细看下不难瞧出她眉宇间的忧郁焦虑。 “九儿妹妹这是在待客呢,倒是我打扰了。” 望着一起走来的三人,萧鸾儿先是有一刹那间的错愕,后想起后院有关她们三人关系的传言,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意外了。 “五嫂说哪里的话,都是自家嫂嫂不论谁来找我我都欢喜。” “五嫂好。”“五嫂安好。” 四人之间笑得都挺客套,互相寒暄了阵子,这才由如久领着移步走进了屋内坐下。 待丫鬟将茶水糕点一应上全乎了,如久挥了挥手让人继续退下。 不怎么熟络的人,这坐在一起后除了初初时的寻常问候后,沉寂下来气氛就略显得有些尴尬。 “今日身子有些不舒坦,在前往花园散散碰着了妹夫和几个孩子们,这不没瞧着九儿妹妹你,怕你一个人在这院里无聊我啊这才转过来想陪你聊聊天。不想…” 半响后,还是由萧鸾儿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这里她用帕子捂住嘴轻笑出声,“不想,九儿妹妹这儿倒是热闹着,想来我呀是白担心了呢。” 只是随着她这一长串话下来,内里的弯弯转转让如久很是不习惯的皱了皱眉心。可想到自家五哥,也不好不给人面子,只得按捺着情绪客套着。 “难得五嫂想的周到。” …… 大半个时辰慢慢过去,已经到达了极限的如久脸色开始有些难看。 很擅长察言观色的萧鸾儿见此,知道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于是很有眼力见儿的起身告辞,只道有空还会再来,莫要嫌弃她才是。 好不容易客客气气的将人给送走了,望着她摇曳离去的背影如久脸上的笑意彻底变了形,“真是没得累的慌。” “噗~九儿啊,还是这般。” 亲昵的挽住她的手,阎难忧拖着仿佛没了气力的人往屋里走。 “嫂嫂,你既然不喜欢何必勉强自己,只管冷下脸来她还敢如何不成?这又不是京城。” 俞明秀不解的问道,如今她萧鸾儿尊贵的身份在他们两家的眼中反倒成了忌讳而不是顾及。 “你啊,真还是个小孩子。” 就算不顾及她,也得考虑五哥的感受吧。姑嫂不合为难的始终是夹在中间的那人。 “她这次来,我觉得像是有事相求。”阎难忧看着她,说了说自己的看法,“只是看我和明秀在场她似有顾忌。” “关于她相求的,我大概有些猜测。” 只是有些事,还是得她与五哥谈过后再说。 《穿越后成了果子精》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新书海阁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新书海阁! 喜欢穿越后成了果子精请大家收藏:()穿越后成了果子精新书海阁更新速度最快。 第217章乐呵 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雪,在今日傍晚时分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细小小的米粒儿。 堆在枝头厚厚的积雪,在寒风中簌簌下落。惹得在树下小脸被冻得通红的孩子们,阵阵惊呼后再次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不远处依水而建的方台上楼阁中,男子们个个英姿不凡,夫人们千娇百媚。 沈家三代在今日是难得聚得齐全,外加上身为姑爷的阎难寻,姻亲的阎难寻,都在方台上各自忙碌着。 因为沈如期的提议所有人的欣然应允,这场别开生面的篝火烤肉才得以显得如此声势浩大。 宠媳妇宠妹子的爷们儿亲自动手,孩子们有仆人丫鬟们照看着,所以阁中的女人们则只用一身轻松美美的等着坐享其成便好了。 这一幕也就出现在沈家,若在别处只怕得让不少人摇头不解,尤其是迂腐穷酸的文人得大声喝骂不成体统不可。 “我说咱们在这么冷的天在屋里烤着火做什么不好,非得在这吹着冷风抖着腿烤肉?谁出的鬼主意来着?”沈如尔状似生气的扔下手中肉串,一脸幽怨的问道。 “呵,二哥,想想此时的二嫂正翘首以待您的杰作,那心里头不得如火烧滚烫热乎的不行,还冷什么呢?” 一旁的沈如是已经褪去曾经的青涩成长了翩翩少年郎,十七岁的年纪离及冠成人也不过是几年的光景。 “嘿,小十。长大了翅膀硬了敢笑话哥哥我了?” “不敢不敢,怎敢呐。”嘴上如此说,神情却是带丝挑衅,沈如是底气十足的说完不待二哥他发作,拿起烤好的肉串转身麻利地去往亭子中找他的“大靠山”。 “九姐!” 径直走向依靠着凭栏的姐姐,沈如是扬起专属迷弟的笑容,哒哒哒地脚下再次轻快几分。 “小十。”见着唯一的弟弟,如久也不禁露出笑意,看着他不由分说直直递给自己的烤肉串,嘴边的笑顿时有些发苦。 他手中的烤肉极其有特色,先是色泽黑光,再是厚厚一层不知是些什么的调料涂满,那股刺鼻的味道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如此的黑暗料理吃下去,她怀疑自己得立马服下颗解毒丸不可。 立时如久扬起有些扭曲的笑容咬着牙推拒道,“姐还不饿,你自己先吃啊,乖~” “怎么能不饿呢,这早过了晚膳的点。”分明是九姐的借口,她定然是担心自己,怕他还在长身体给饿着。 心下感动得稀里糊涂的沈如是眼角都有些湿润,很是强硬的继续往她手里塞,“九姐你就吃嘛,我都是大小伙了扛饿的狠。” 言下之意,你不用担心我。 听明白的如久望着他感动得快哭了的神情,嘴角抽搐的幅度渐渐增大,这混小子小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越大越爱补脑,这又是自动补了什么把自己感动成这样? “小十,我是真的不想吃。” “为什么啊?” “因为你九姐她怕吃了你烤的肉后会中毒。”拿着一大串烤肉走来的沈如期听见二人的对话,直言不讳的对小十解释道。 沈如是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瞅着自家漂亮、可爱、迷人、帅气的姐姐,满眼都是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可惜,忍着笑的如久坏坏的配合自己七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九姐!”惊呼直破云霄,沈如是受伤不已,愤恨地收回自己的手望着自己辛辛苦苦烤的肉,中毒? 它怎么可能会中毒? 不可能的事! 为表示不服沈如是长大嘴,想也没想的将肉一口全数咬下来,瞬间口腔中蔓延着这辈子他都不敢回想的滋味。 酸甜苦辣咸,各个包含,却终究是无法完美融合。 “呕~” “噗哧~”“哈哈哈哈哈…” 他生动的面部表情让如久喷笑,也让沈如期无情大肆嘲笑不已。 顾不上他们两个没有同情心的哥姐,沈如是调转头撒开脚丫子满处找水。 “来,九儿啊,还是七哥的靠谱点,吃我烤的吧。”笑够了的沈如期,趁着手里的肉还热乎赶紧递给妹妹。 “明秀的呢?”如久没有先接过而是先问道,“可别先给我,先去给秀儿。” “想什么呢你,那个馋丫头在我烤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啰~你看看她还能吃得下去不?” 沈如期为她想的体贴周到心下熨帖,只得侧过身让她看看瘫在烤肉平台那边软席上的人。 “快,别凉透了,赶紧先吃上。”沈如期扬起一串递在她的嘴边,待她乖乖地咬上一口才笑道,“孩子们也别担心,我让小鱼儿的奶娘带着他们去祖母他们院里去吃饭了。” “嗯~嗯…”七哥当了爹考虑的都周到了不少,心下这般想着,嘴上如久也是吃得不亦乐乎。 还是七哥烤得肉香呀! “九儿!”“小九儿!” 陆陆续续都已经烤好的沈家各兄弟都到齐了。 满头黑线的看着烤得五花八门的各个不同的肉类,如久暗暗咽了咽口水,弱弱的开口说道,“哥哥们,嫂嫂她们…” “放心,都先给她们了我们才过来,这些啊都是你最喜欢吃的特意替你烤的。” “可,问题是我也吃不下这么多呀哥哥们。”哭笑不得的人耸耸肩,表示真的无能为力,如果这是美酒那她自然是全部来者不拒了。 可惜呀… 沈如壹闻言,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使用内力将周围的兄弟们震退数步,方才满意的扬起笑容,对着她说道,“那九儿就吃大哥烤的吧。” 对于他暗中的动作假装没看见的如久,憋红了笑脸很是乖巧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烤肉,“好啊,谢谢大哥。” 其余几人纷纷震惊地看向沈如壹,刚才那个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当真是他们那个清风霁月的大哥? “九儿,咱先不急着吃。”沈如坞端着步子走近来,面上还是一般的温和,“大哥他做的栗子糖最合你的口味,这烤肉嘛,就不一定了是不是?” “对嘛,九儿。”沈如叁将自己烤的肉拿在鼻子下狠狠吸了口气,笑着诱惑道,“这三年多来你可是知道的三哥这手烤肉的本事,啧,堪比顶级大厨了不是?” “九儿,这吃了三年了都,再好吃也得腻歪,该换个口味了,来尝尝四哥的?”沈如肆抬手用手肘怼开挡着自己身前的人,对着她露出憨笑并递出自己烤的肉。 “唉,九儿还是吃六哥的吧?” “才怪,咱要吃也是吃二哥的对不对,小九儿?” 立在外面始终进不来,被沈家兄弟一致对外的俞谌之,垂眸望了眼自己手中的肉,嗤笑出声后一言不合的将它们整个扔在一旁桌上的盘子中。 “咳~咳咳咳…咳咳!” 顿时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那撕心裂肺的声,喉间还在不断的呼噜,像是下刻就能吐出来。 “谨言这是怎么?”方才不还好好的呢吗? “俞木头?!”顾不上其它,如久扔下手中大把的肉串,快速上前朝着他跑去,人还没到呢就见他直挺挺地倒下。 脚下不断轻点滑步,好悬在人倒地前刻将人整个捞入了自己怀中,松了口气的如久抱紧怀里的人转头看向哥哥们,“我先带俞木头他回房。” “哎九儿,大哥帮你!” “不用啦~”说着便将人打横抱起。 这姿势调换下众人还没什么,此时这般,着实有些,额,形容不出的诡异滑稽感。 在她抱着人转过身的那刻,俞谌之睁开了眼,双眸中似流转着五彩缤纷的霞光耀得人眼生疼,更不提那其中明晃晃的得意。 让在场的沈家兄弟们气得,心肝肺都快炸了。 “卑鄙!”“无耻!” “他怕是嫌舅兄们的拳头不给力呢啊~” 第218章喜事 无比轻松地将人抱着快步走到了条无人的小道,如久低头看着他双眼紧闭的侧脸似笑非笑的压低声音道,“得了啊,这还装上瘾了呢?” 俞谌之睁开眼神情满是自得与满意,明亮的眼眸中荡漾着说不出的波动。 毫不在意两人此时让人很是尴尬的姿势,反倒是伸出双手圈起她的脖子狠狠搂住,甚至连头也搁下来抵在她的面庞边。 一个大男人做出这般小鸟依人让人垂怜的样子! 从尾椎骨迅速冒出股子寒气直冲头顶,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的如久不禁狠狠打个寒颤,二话不说撒手将人给抛甩了出去。 侧空翻转了几圈后稳稳落地的俞谌之面上笑意半点未减,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九九果真可爱极了。 “要不是因为哥哥们方才…哼,我才不会配合你演上这么出拙劣的戏码来。” “呵呵。”抬手抵唇轻笑,俞谌之好脾气的点点头很是赞同她的话。 的确,若不是舅兄们相争让她为难,自己也没法这般简单的就坐收渔翁之利。 走到她的身前牵起她的手,俞谌之似愉悦又似苦恼的轻叹,需要时时与这么群疼她宠她的哥哥们争宠却是件幼稚的行为。 但能怎么办,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反酸的胃叫嚣的心呐。 “去接福宝他们?” “嗯,走吧。” 走去青松院的途中,两人相握着的手并未避讳而松开过,同时洋溢着的幸福甜蜜的笑脸。 让每个停下脚步俯身行礼的下人们,看着他俩执着手慢慢走远的背影暗自感叹大小姐和姑爷的感情真好。 回到北陵王府家中已过去半个多月,这段时日感觉过的特别快。 还有两三日便是又一年的新年节,如久与他已经商量好过完节,他们一家就会启程返回南境。 是以算起来能团聚的日子并没有剩下多少天,大家都很是珍惜。 “九九,可是舍不得了?”方还笑得高兴的人,走个神的功夫便转换了神情。 俞谌之停下身子,抬起双手为她捂住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朵,“舍不得,那我们就再多待些时日,不必为这个不开心,嗯?” 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如久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愁绪因为他暖心的话散去了不少。 心里头不是不想这样做,可终究还是没有答应下来。嫁人了,总归不该再那么任性,也不能只顾全着自己的想法。 父王母妃两人独自在南境,不似沈家儿孙众多,若迟迟不回总是不好。 “想回来随时可以,我都会陪着你。” “嗯。” 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其实两人都知道,这一别,在局势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再见的日子谁都不敢肯定会在什么时候。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情不自禁地收拢自己的双臂,每每这样俞谌之才觉得有真实感心底的满足才能填充完全。 “走吧,再腻歪下去天怕是都得黑全了。” 用力拍了巴掌他的后背,如久挣开他的怀抱。 “咳咳~”被这猛得一巴掌拍的一阵咳嗽,俞谌之失笑道,“九九你这可是想谋杀亲夫呢?” “少贫嘴,赶紧走吧。” “对了。”俞谌之再次牵着她的手不疾不徐地前往青松院,想到前段时日她为几个嫂子特意根据她们自身的情况而配置的药剂丹丸的作用,意有所指的问道,“九九,你觉得我母妃还能不能有孕?” 一脸懵逼的如久扭头看向他,母妃年氏最少也有四十多岁了吧?这家伙难不成还想着她再给自己生个弟妹? “怎么这般表情?很惊讶,不能理解?”捏了捏她的手心,俞谌之却是没有多做解释。 九九她生性洒脱受不得拘束,长年以往的待在一个地方怕是久了迟早得闷坏。 他并不想委屈她半分,余生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若父王母妃膝下还能有个一儿半女承欢,他也能放心的经常带她前往各地,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当然,母妃毕竟年纪大了,若不能,这不还有四个小家伙? 有道是父有事,其子服其劳不是理所应该的? “俞木头你是认真的?”沉思想了想,在现代这般年纪的妇人都是属于高危情况,换到如今… 如久摇摇头,认真说道,“我不太赞同,虽然以我的医术可以护住…” “嗯,我明白了。我只是这么一问,放心。”俞谌之出言打断她的话,看来还是得靠小子们了。 蹙眉不解,如久真是被他这一出出的给整得摸不着头脑。 “九儿,你们两个这是逛到哪儿去了?先走的人,还在我们后面这么多才到?” 原来他们不知觉已经到了地方,只见沈如肆他们正带着福宝他们往院外走来。 “几个小家伙已经待不住咯!” “娘亲~”“娘!” 看着飞扑过来的四个小萝卜头,早把刚才的疑问抛在了脑后。 立马甩掉他紧握着自己的手,如久蹲下身子长开双手迎接他们冲过来的小身子。 瞥了眼空荡荡的手,俞谌之挂起招牌笑脸似是不甚在意的握紧背向身后,心底却已经将之前做的打算再次下了决心。 “娘亲~米怎么才来接我们呀?”厚宝嘟嘟嘴巴闷闷不乐的问道,“七舅说是因为爹爹不行,身子骨太弱走得太慢给耽搁了,是真的嘛?爹爹真的不行?” “噗~”沈如期看着妹夫瞬间黑下来的脸,心中总算舒坦了些,还是小外甥给力帮舅舅们报了“一箭之仇”。 “厚宝。”深宝拉了拉他的手,小大人样十足的说道,“你忘了娘亲曾说过的话了?” “什么呀?”咬了咬手指头,厚宝摇摇头表示自己想不起来。 “男人,可以骂可以打,就是不能说不行。” “噗,哈哈哈…哈哈…” “咳咳~” 被口水狠狠呛住的如久咳嗽个不停,好不容易才缓下来才哭笑不得的佯瞪了他一眼,人小鬼大。 这是当初自己与三哥无意间开玩笑的一句话,这熊孩子既然拿到这里来用。 望了眼脸黑得不成样的俞木头,用力咽了口口水,这个时候再解释会不会为时已晚啊? 偏偏七哥他们还在一旁起哄添乱。 “哈哈哈,对对,你娘说的太对了。”沈如期笑得那叫一个荡漾,卯足了劲儿往哪两个字上戳,“你们爹啊,之所以会那么柔弱动不动就晕倒可不就是因为他不…” “七哥!” “沈如期!” 如久和俞明秀同时制止,这口无遮拦的家伙。若等会儿惹得恼羞成怒的俞谌之真得动起手来,她们俩保准拍手叫好。 一旁,从之前就不太舒服的阎难忧正被沈如琉半扶着,听着他们的笑闹本还跟着乐呵着呢,突然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九儿,九儿,你快来!”牵着她越发不对,沈如琉打断他们的对话朝着妹妹惊呼道,“快看看无忧她这是怎么了?” 敛下脸上的神情,如久快速地放开孩子们,起身快步走向他们身前。 “无忧把手给我。” “嗯。” 这仔细一把脉,她脸上的表情便开始变得很是奇怪。 心中紧张莫名的沈如琉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再次同时扭头看向她。 “九儿,我是怎么了吗?” “嗯,确是是有了大事。” 心头剧烈跳动,看着她脸上虽然严肃可眼底透漏出浓浓的笑意,十分了解她的阎难忧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可是,用了药才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虽然这月的小日子迟了数天,可这也,这也太快了吧? 简直不可思议! “恭喜你,无忧。” 听到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其他人怔住,只有阎难忧喜极而泣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覆上腹部。 此时阎难忧再次感叹,此生最幸运的事,便是有了她。总是带给心生绝望的自己无限的希望。 她,该是何其有幸。 第219章连连 突然被这个消息震得发懵的沈如琉,傻傻待愣在原地,直到怀中的人喜极而泣的哭声才让他彻底神魂附体。 带着还没有平息的激动,沈如琉为她擦拭掉眼泪并轻声细语的安慰,见她慢慢地停下哭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九儿,无忧她的身体怎么样?”为什么这刚有了身孕没多久就难受了呢。 “有些妇人的体质如此,都是正常反应,无忧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每天保持心情愉悦就好,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沈如琉带着笑点点头,转头对着她说,“九儿的话听见了?无忧可不能再这般哭了,定得让自己心情愉快啊。” “嗯,我知道了。”阎难忧拿帕子将泪痕擦干,努力扬起笑脸看着好友,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说道的好,只得一声声唤着她,“九儿,九儿,九儿我…” “行啦你可别激动,你心里想说的我都知道。” 见到他们两人这般高兴,尽去了所有阴郁愁绪,如久也很是欣慰开心。 对于无忧想表达未曾说出口的话,以她们多年来的默契她自然清楚的很。 “六哥快带着无忧回院里,这外面风吹得太冷仔细别风寒了。” “哎,好。我这就带她回院里,九儿你也赶紧和孩子们回去别着凉了啊。”沈如琉顿时有些紧张二话不说的将人打横抱起,在无忧小声的惊呼声中快速离去。 待他们走远,剩下在场的人才纷纷怀着各异的心思散了。 一边牵着一个孩子的夫妻俩也准备回转,余光发现急匆匆出来的阮嬷嬷才惊觉这等喜事还没告知长辈们。 遂,两人带着孩子回转了青松堂,将无忧有孕的大喜事告诉给祖父祖母,再让人前去三叔三婶的院子禀报声。 长辈们的激动喜悦自是不用多说,在天色越发黑沉中一家六口总算回到了如意苑。 为皮小子们一个个地洗漱完,再耐心的为他们讲睡前故事慢慢哄睡,一阵忙完如久才得以回到了正房中。 坐在床头拿着本书等着她根本无心通读的俞谌之,见她略显疲惫的眉眼,很是心疼又实在不解。 上前一步将人揽住带回床边,待她坐好后举起双手在她的后背腰颈等部位,不轻不重的为之推拿按摩。 “九九,还是请几个奶娘帮忙带着孩子们吧?你这般我看着心疼的厉害。” 因为他的动作舒服得半眯着眼的如久,听到他的话毫不迟疑的摇头再次拒绝。 “九九可是害怕,担心孩子们的异常被人发现?若是因为这个,大可不必…”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并不是全部。” 按住他的手如久回转身子直视他璨若星辰的眼眸,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了那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笑言道—— “孩子成长的很快,仿佛眨眼的事他们就我们视线中长大了。我不想错过任何可以见证他们成长的时刻,再说,看着他们我从未感觉到过辛苦。” 不知这是多少次被她的言论所深深震撼,俞谌之在心中自省,九九作为母亲无疑是超乎合格的那他身为父亲呢? 还未等他细数规划在以后该如何去做到合格的父亲,怀中的人儿便起身换了身简易的长袍。 望了眼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月亮更没有半颗星辰,俞谌之纳闷,“九九,你换这身打扮是要去作何?” “我去趟旁边的药房,给无忧用果子做些有用的药丸。” “非得这时,明日不可?” 把袖子用绑带捆牢系好,如久解释道,“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再者就刚回家那天,我都好多天没动动那些宝贝手正痒痒的厉害。” “那,我去陪你。”俞谌之失笑地站起身,当真拿她没有办法,可能如何?唯有拼命地宠着了。 “好哇~正好帮我打下手去,走吧!” 夫妻二人牵着手有说有笑的到了院中的药房。 当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制药工具也全部清理干净,不想却是出了问题。 两人望着半响后她依旧空荡荡的手心,甚是默默无言地对视对方一眼。 同时想到某种可能,让他们二人眼中都浮起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自久别重逢后夫妻俩人当是如胶似漆,说是夜夜欢愉也不为过,要是当真…倒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将手搭上自己的腕间,虽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到了此时如久也是傻住失了言语。 就在俞谌之再没法维持面上的冷静,焦急不已的询问道,“九九怎么样?” “俞木头,我…我又有了。” “当真?!太好了,九九!” 第一次她怀有身孕,自己不知也没法陪在她的身边,如今这次总算能如他所愿了,全程陪着守着她了。 激动的情绪刚升起,突然想到她腹部的伤疤,想到那次她危险的难产。俞谌之脸上的喜悦瞬间如潮水般退得干净,眼中是难掩的惊慌,“九九,这,这次是几个?” “你还想我生几个?” 虽然是再次做母亲,可如久还是不由沉浸在这种即将孕育出新生命的悸动中,显然对于这种体验她还是觉得神奇不已。 不过俞木头的话却又让她哭笑不得,她又不是猪,逮着了就非得几胎几胎的生吧? “若还是双胎那我们就不…” “就怎样?你说。” 即使他这是假设,身为母亲的人也受不了,如久沉下脸压低着声问道,语气中满满的威胁。 “哎。”俞谌之将人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再有那种情况发生,哪怕只是一丝的可能,让我失去你。 九九,那样我宁愿不要,咱们已经有了福宝他们四个,够了。” “你真当自己是神人呢。以为次次都能…”一战种几个? 咽下到嘴边的荤呛,如久拍拍他的手背,不太自在地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就一个,放心了吧?” “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撒过谎?” “太好了,九九。”心下的石头终于平安落了地,俞谌之再次露出笑颜,无限期待的问道,“这次总该是个女儿了吧?” 女儿,女儿啊,一个长得跟九九一模一样的女儿! 想到这,俞谌之心中是越发的期待,面上的神情也是头次这般如此慈父。 看得如久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竖起两根手指直指他腰间的软肉处狠狠拧住,“听你这意思,是责怪我没给你生下个女儿?要是肚子里的这个还是个小子你还想着到时再把他塞回去?” 这又是个什么古怪的说法? 俞谌之失笑,一把握住她使坏的小手,好脾气的安抚道,“怎么会,只要是九九生的,就算是个儿子我也只有心中欢喜的道理。” “哼,算你识相。” 还算满意这个回答的如久,脸上表情立刻从阴转为了晴。 这种情况下自是不能再制药,俞谌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回房间,这短短的一路都有被他走出个天荒地老的架势来。 “九九,当心台阶,来慢点再慢一点。” ——我忍。 “九九,这里有个小石子你先等等,站在这儿别动啊我先去把它挪开。” ——我再忍。 “九九,你累不累?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快忍不住了啊。 “九九…” 实在忍无可忍的如久,拍开他的爪子不禁怒吼出声,“俞谨言你够了啊,给我闭嘴!” “九九我就再说一句,要不还是让我抱你回房吧?” 气得没脾气的人,甩开他运起了轻功,唰的一声快速闪身飞回了房间。 看来,还是这般来的快呀。 第220章偷溜 北陵王府中当是好事连连,喜上加喜。小六媳妇儿好不容易在成亲三年终是等来了好消息,而平安归府的孙女也是再次有了身孕,这让沈继业老俩口直高兴的整天都带着乐出了牙花子的笑脸。 也是从这天起,两名孕妇都是过上了火生水热的被众人看管的日子。 当真是痛苦并快乐着。 欢欢喜喜的过完新年节,他们南下的打算自是因为这突来的意外而被搁浅。 得知娘亲又有了宝宝的消息,福宝四个小家伙也很是开心,尤其是身为老幺的厚宝更加,总算也能当上哥哥过过瘾了。 父子几人似商量好了般,几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向她表达了想要个妹妹的迫切心愿。 连续被儿子们竞相追讨承诺,搞得如久头疼不已,即使她再厉害这生男生女的事还真不是她能做主的。 在娘亲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如久好不容易说动了俞木头答应也没有了用。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比在闺中待嫁的女子还要大家闺秀,真是大门甭想出二门也得看着情况地迈。 “哎。” 同样被下了禁足好好在家安胎的阎难忧,望着她那愁苦的小样子以及时不时的长吁短叹,给逗乐得不成,“九儿,你这至于吗?” “至于,怎么不至于?” 说来也是奇怪,怀着福宝他们四个小魔王的时候,从知道怀上开始直到生产妊娠反应就没有去过,可这胎却是能吃能睡能喝,没有丁点不舒坦的地方。 是以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么被强制禁足吧? 受不得半点拘束爱自由,她本天性如此,自然是哪哪都觉得难受。 “那怎么办是好?”见她这样,阎难忧不禁替她出起了主意,“听如琉说,七弟和八弟的书院今日开山正是热闹的时候,要不让妹夫带你去看看?” 闻言如久眼中一亮,带着殷勤的目光对上无忧的眼挑眉道,“我娘亲那里?” “放心吧,我会替你打好掩护的,不过你可别逗留的太久看了热闹就回来,还有更不能打架啊?” 越说越觉得自己提的这个事吧它不太靠谱的样子,阎难忧抓住她的手,忐忑不安的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九儿咱乖乖的待上段时间再出门,嗯?” “想什么呢,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嘛?再者,不是还有俞木头跟着我的呢,放心放心!我去去透个风就回,保证不生事。” 在她再三的保证下,阎难忧终还是耐不住她的撒娇扮可怜,不仅同意为她做好掩护,还提供了不少帮助,总算让某只得偿所愿地溜出了门。 …… 苍北书院被设立在怀阳城郊外的佛莲山上。 据悉,在很多年前这座山上曾经有位佛法很是高深的大师,经年在此隐居修行,后终是看破世俗虚妄修的圆满坐化得道,相传那天漫天的火云如朵朵红莲竞相开放,此天降异象持续了整天。 故,这座山便被后人取名为佛莲山。 坐在平缓的马车上,推开车窗望着不远处的青山,初春刚冒出的绿意与还舍不得化去的点点白雪,交汇编织成如诗的绘卷美得惊人。 “这么开心?” 俞谌之随手将放在一旁的披风为她轻轻披上,哪怕知道她内力深厚并不会怕冷却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她需要。 对于他的呵护疼爱如久只觉得心中很是暖情,并没有直女般地拒绝反倒还伸手将披风拢了拢,“当然开心啊,你不知道我都快被娘亲憋得不行了!” “岳母大人也是为了你好。”揽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俞谌之很是温柔地用指腹抚摸她的脸庞,“也是紧张你呢。” “我知道啊,这不是为了安她的心我也老老实实在屋里待了这么久了嘛~” 自打从三哥口中知道了当初自己怀福宝他们那时的全部情况,娘亲他们对上她就更为紧张小心,如久知道他们其实更多的是害怕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论自己多大,不论她是否也已为人母,在他们眼中她也依然都还是那个需要被小心呵护万般疼爱的女儿。 想想现下自己这偷跑出来的行为,瞬间觉得充满了负罪感。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情绪波动,俞谌之低头亲了亲她紧皱的眉心,“好了别担心,你夫君我特意前去跟岳母报备过了。” “真的?”惊喜的抬起头,如久直直看向他,满眼的不敢相信。 “当真,所以安心吧,既然出了门当然得让夫人开开心心的,嗯?” “呀,俞木头!”终于可以放下心中包袱,玩个痛快了,如久开心的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你怎么可以想的这么周到?真是太太太贴心了!” “那,可有奖励?”小心护着她的腰身,俞谌之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尾音上翘的问道。 “当然有,必须有呀!”说完,她嘟起红唇如小鸡啄米般,吧吧吧就是一顿乱亲。 “呵呵,怎么办,为夫尚觉得不够呢。”俞谌之眼中暗潮涌起似精心编织的巨网,欲将她整个人紧紧笼罩住。 “那你还想如何?”双手捧起他俊美的脸颊,如久俏皮的一笑明知故问道。 “自然是…” “主子,世子妃,咱们到了!” 一道响亮的禀告声,霎时间打断了马车内弥漫着的旖旎气氛。 “噗嗤~” 望着欲求不满,面如黑墨的人,如久坏坏的大笑不已。 “玄铮。” 语调还是一般的平缓,可话中充满沁心凉的冷意。 “主子,属下在。”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玄铮握紧手中的佩剑低首应道。 “罚扣你一年的俸银。” “……” 为什么啊?错愕的玄铮想了又想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哪错了,可主子的命令大于天,想不明白也只有受着了。 “哈哈哈~” “九九。” 从他压得极低的叫唤中,如久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感觉,不得不掐灭了喉间的欢笑声。 “嗝~呃!” 终是压下心头的燃起的火,深呼了几口气,俞谌之拍了拍她的后背,充满无奈地说道,“这般也能呛着,你呀!” 简直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和克星,摇头失笑,“走吧,不是想看热闹吗,待会儿该结束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两人轻身下了马车,望着眼前青石块铺就,可同时容纳三四人身宽的山道。 前方还有不少穿着青衫作学子打扮的读书人,在家人的陪同下向上攀登的身影。 没有什么弯道,直挺挺的一条完全看不见尽头的台阶层层往上。 “这是准备上山要了半条命,下山直接咕噜往下滚吗?” 可不是? 书生大多身子骨羸弱,就这条山道爬到一半怕是就得累瘫不少。 “有想法,可以。”如久点点头这也算种锻炼,虽然没有参加过这里的科考,可也听五哥说过不少,没有个强壮的体魄光是那几场考试下来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半条命。 “九九,你可以吗?”俞谌之不免有些担心,岳母的“敦敦教诲”还如在耳边,那些注意事项也尽数被他背得倒背如流了。 “有什么问题,要不你来和我比试比试?” 说着便开始有些跃跃欲试的如久,整个人徒然兴奋起来,“看谁先到终点好啦,输的人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就这样!” 话音刚落,人已经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脚步翻飞已是远离数丈之外。 “九九,不可胡闹!” 被她这突来的举动吓得心脏都要骤停的俞谌之,连忙运起轻功快速追了上去。 两道极快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履平地般轻跃飞腾。 第221章苍北书院 一白一蓝两道身影似清风又似闪电般,耳边呼啸眼前几闪就没了踪迹,不禁让还在山道上努力向上攀爬的人目瞪口呆。 …… 苍北书院分为三部分,前面是一排排的学堂,中间是供学子们学习练习六艺的地方,最后便是学舍。 建立这所学院的初衷,沈如捌就是希望能帮助到敏而好学的各寒门学子,是以书院收费并不高昂,甚至还有许多丰厚的奖励和补贴。 只要本身足够优秀,不仅可以减免所有的费用,还能领到各种奖励补贴。 可想而知,苍北书院一经开设便吸引了无数寒门学子的目光,也成了无数贫苦百姓家想要更改门庭的希望。 只是每年书院招生都极为严格且要求资质,并不是只要出身寒门就能入读。 自书院开办,到如今已有三年可真正入读的学子也不过数百,即便如此每年开山招生这天还是有许许多多人前来参考。 甚至在他们其中还有许多连着来考了三年的人,毕竟心存侥幸的不再少数。 书院的山长是秦大儒的好友田文宇,不仅书法一绝还自创了独属的文体是为当代的书法大家。 而聘请的众夫子也多是颇有名望且教学经验极为丰富的举人。 而书院的创办人副山长同时也是教学夫子的沈如捌,更是进士出身名列二甲传胪。 学院环境幽静致雅,教学师资雄厚,还有各种丰厚奖励,莫怪北境三城内的学子不论寒门小户还是富家子弟都趋之若鹜,心中向往不已。 是以,今日的佛莲山书院前能这般热闹便不足为奇。 …… 以这种方式来到山顶平台的如久两人自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不过略略打量发现二人都不是前来参考的,便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九九,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一直拼尽全力却总是落后她半个身位没法追赶到,有个比自己还厉害的夫人在此时当真是让俞谌之有自豪又有些挫败。 拉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个遍,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心下总算是松了口气的俞谌之满眼无奈地望着她,“如若你下次再这般,我可不能保证还能带你出门。” “好嘛,你不是也看见了我这没事,好好着呢。”偷瞄了眼依然不为所动的人,如久摊摊手只得很是认真的向他保证道,“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你呀你!”她这可爱的小样子怎么还能让自己气得起来?再说,他也并未曾生气,更舍不得生气,只是太多担心紧张她罢了。 俞谌之失笑,伸手再次拉住她的小手并捏了捏她的手心,“走吧,我陪你先四处看看?” 这时两位舅兄应该都在各自忙碌,怕抽不出空来,再说两人突然的到来他们还尚不知道。 书院门前的空地上,三五成群的学子们正在互相交流探讨,讨论的也大多是关于此次考题的内容自己的推测。 随着他们陪同前来的人则全数站在了另一片空地,人群两极化分明。正中心的位置被身着鲜丽的人给占据,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正互相寒暄。 而外面的人群,从衣着打扮来看都是出自贫苦人家。脸上是明显为自家孩子的紧张担忧,每当有人注视过来他们却不是别开视线就是略带不自然的报以淳朴的微笑。 “人好像真的挺多,不过怎么还没开始入院考试?”打量过四周后如久有些感叹,当初八哥的愿望就是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如今总算是实现了。 “嗯,估摸着就要开始。” 对于眼前的这事明显不太感兴趣的俞谌之随口回答道,将视线始终放在他身边的人儿身上,护着她小心翼翼的穿过行走在人群中。 “叮当~叮当~” 门口阵阵铃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约而同的停下交谈议论。 “请参考学子领木牌,填写名录排队入院。” 一名蓄着美髻胡须的夫子说完这话,与另一位负责的夫子在案卓前坐下,开始提笔准备记录分发木牌。 而学子们则有条不紊的开始排队,陆陆续续地登记并领好木牌往书院里走。 待所有学子全部入院,两名负责的夫子再三确认再无参加参考的学子后,鸣响了长声的铃声。 院内学堂中也即将正式开始,接下来这场将维持一个半时辰的入院考试。 “等等,夫子等…等下,呼呼…” 就在夫子们整理名册准备起身离开的档口,急切带着剧烈喘息地呼唤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本都开始焦躁带着忐忑的陪同人员,听着这声儿,眼中都不由的腾起了看热闹的心思,那些涌动的小心思瞬间消散都了不少。 人群稍稍退开,这才发现来人是一高大的中年汉子,身后紧跟着的是位穿着粗布青衣瞧着最多十一二岁的少年。 汉子快步来到美髻胡须的夫子跟前,很是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待气喘匀些了后方才开口道,“这位夫子请为小儿登记下。” “长鸣铃声已响,学堂内的考试已然开始。”夫子好言好语的为他解释道,“你们只能等明年再来了。” “这,这…这可怎么办?夫子,就不能?”汉子着急得连眼角都不禁红了,却还是忍不住报以奢望地询问,“让咱家娃进去?” “无规矩不成方圆,院有院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后夫子长叹出声,“明年却还是当记得稍早些来才是。” “这,这…”瞬间湿润了双眼的中年汉子听完这话,不由蹲下身子竟然是直接掩面而泣。 口中是断断续续的自责,眼泪顺着他粗糙的指缝流淌坠落入青石块上,一滴一滴砸出朵朵水花。 从他语无伦次的话中,众人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父子二人的村子离这太过遥远,家中七拼八凑的好不容易凑了些银两,可终还是不够他们来到怀阳城的车资。 没有办法汉子只能带着孩子坐到离府城最近的城镇再赶路过来,紧赶慢赶却还是没有赶到,这怎么不让他悲从心来痛哭不已,是为自家孩子的心疼更是深深的自责。 “爹,没事啊,咱们明年再来就是了,这路咱们都熟了明年肯定不会再这样了。”少年上前扶住他轻声劝慰。 汉子和那少年一身粗布,衣服上虽然未有补丁甚至还因为多次浆洗而显得有些泛白,衣摆处鞋面上也布满了黄泥点点和厚厚的灰土。 可见他的话并未作假,两位负责的夫子心中也只得替他惋惜一二,却实在也无可奈何。 “雨娃呀,是爹对不起你…呜呜,都是爹没用…爹对不起…” 一直挂着微笑轻声安慰他的少年,听见父亲满腔自责的话,霎时间红了眼,虽然如此都还是没有停止面上的笑容。 将中年汉子用力扶起,少年躬身向两位夫子道完谢这才带着父亲慢慢走入人群中,渐渐走远。 “这少年虽说出身贫寒,说话行事却是谦逊有礼,将来必成大器啊!” “是啊,可惜咯,又得等一年。” 围观的人群开始展开对这事的议论,当然除去为少年可惜的,也有人少不得说几句事不关己的风凉话。 “九九怎么,对这个少年?”见她的视线直直跟随着已经走远开始下山的那对父子俩。 俞谌之眯起的眼看不清里面蕴藏的情绪,神情却照旧很是温和与往常无二,“可是有什么想法?” “嗯?”这话问得怎么这般奇怪,什么叫对那个少年有什么想法? 如久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我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222章询问 “可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听她这般说,瞬间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俞谌之严肃地转头看向只剩下小黑点的那两人背影。 正打算给暗中的人打手势,才将将抬起的手立马就被她拉住。 “想什么呢?不是那种不对,而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觉得那人莫名有种“看对眼”的熟悉感,第一个是谁来着? 熬埙!差点把自己预备的徒弟给忘了! 兀自拍了拍脑门,还真是一孕傻三年再孕傻得恢复不过来。 如久拉住他的手,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想起了件大事。” “哦,是什么大事啊?” 嫌书院里太过沉闷,开溜出门的沈如期一眼就看见人群中最显目的两人,惊喜不已的快速来到他们跟前就听见自家妹妹的话。 “七哥?”正想着带着俞木头进趟出院,不想人直接就送到自己面前,如久放掉紧握住他的手改为拉住面前突然出现的七哥。 “快,七哥你赶紧告诉我,熬埙他人呢?” 回来这么多时日,还真没有看见他小子的身影,乃至她一时半会真的给忘了自己的备选小徒弟,还真是罪过。 “你这小没良心的,总算是想起来了。”沈如期点点她的头,心想着当初熬埙走时说的话,不禁摇摇头。 一个两个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走了。说如果还能活着定会找来怀阳城,余下一辈子就守在沈家等着你回来。” “走了?走去哪儿了没有说吗?七哥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就那么走了?!” 心下一紧,如久一直知道他定然背负着不为人知的仇恨,从遇见他时就从他的目光中看出来。 沈如期闻言顿时气得跳脚,声儿也不由拔高了几分,“你当我不想啊?那臭小子他根本没给我那个机会!” 当时离开京城兵荒马乱的,等他们逃到安全的地方,回过神来他才给发现这混小子留书不见了。 让他焦急万分也没有丝毫办法,根本不知道上哪儿找人去! “我记得,当初熬埙有提过他当初之所以出现在南境是被人拐卖去的?” 托着下巴如久回忆起,当时她有问过他家人的事,当时那小子显得很抗拒不愿提起,不过从平时的蛛丝马迹来看他应该来自北方。 到底是不是出自北境三城? 眼中徒然亮起,刚才那个少年的眼睛,像极了熬埙! 只是一个显得温暖,一个确是极寒。所以才让她有些熟悉又有些怪异的感觉。 “走!” “走?哎,等等九儿要去哪?” 还这般风风火火的,沈如期手上用力拉住说走就要走的人,纳闷不解的问道,“忘了自己还是双身子的人呢?” “九九可是要找刚才那对父子俩?”俞谌之挑眉想到方才她种种的不对劲,立刻反应过来,“我让玄岘将人带来,你别着急。” 暗暗打了个手势,俞谌之笑着安抚,“放心,他们此时也没走多远,玄岘他们片刻就能赶到。” “嗯。” “你们两个这是打的什么哑谜?”沈如期摸摸后脑勺,他怎么云里雾里的听不懂呢? 找谁?父子俩?跟九儿她问的熬埙又有什么关联? “七哥,还是先给我们找处安静的地方?” 沈如期愣愣地点头,“走吧,后山是特意留给夫子们的住处,小八特意留了两处幽静的院子。” …… 三人刚来到后山这处院子没多久,玄岘他们便后脚带着那对父子俩到了。 盛家父子俩望着眼前不论衣着还是气势,对他们来说都是贵人的三人,神色上不由带上满满的惶惶不安。 盛海平伸手将儿子扒拉到自己的身后护住,心上七上八下咧开嘴笑得跟哭似的,“贵人…找我们父子,可是有什么事?” 突然出现在他们父子面前的几个人,虽然将他们吓得不轻,却并没有动手,还算是客气地将他们拧了一路飞了过来。 盛海平不禁乐观地想,或许这些个贵人没有什么恶意? “你们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找你们来也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听到这话,盛家父子俩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 如久露出亲和的微笑,声儿也是不由压低了些许,“这位大哥你们可是来自北境城?” 盛海平惊惶地摆摆手,回答道,“当不起,可当不起,我们是来自北境城辖内的圩乌镇。” “圩乌镇?” “九儿,她说的地方在峪阳关附近。”沈如期接口道,“我听大伯提起过一回。” 点点头如久沉思,靠近峪阳关的话,那离上次她到过的地方应该也没多远。 “盛大哥,方便问下你们家有几兄弟?” 盛家父子俩不由更加迷惑,不由对视了一眼,这贵人问的问题怎么这么奇怪呢? “家中有四兄妹。尚在的就剩下我们哥仨,妹妹却是很早就没了。”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的盛海平觉得这些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也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能跟我仔细说说关于你妹妹的事吗?” “这?” 有些惊愕的盛海平再次抬头,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眼,面前作妇人打扮的女子模样绝美笑容可亲,说话也是温和有礼,可问得问题却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啊。 说起他家小妹,事过多年想起来盛海平还是心痛难忍。 “我家小妹在早年被北荒的贼子们掳走,从此再没了音信。” 想来是没了吧,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不归家来,家中的老母亲就因为这事生生被气死,而现在病重的老父亲也偶尔还在念叨,希望能在他有生之年看见奇迹的发生,再见他的小囡囡哪怕一眼也好。 到底还是读过书的脑子灵活,反应得快。一直被父亲护在他身后的盛子鱼突然想到了什么,拨开父亲的手走上前来拱手作揖后问道。 “小子斗胆,贵人问我小姑的事,可是有关我小姑的消息?” 还沉浸在悲伤中的盛海平一时不查让他窜了出来,正为自己儿子的行为担心听到他的话后,心头像是被重锤了一下。 真的是如此吗? 扬起头,盛海平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却有带着难言的期望。 “对不起,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我也只是猜测。”如久有些歉意的解释道,“谢谢盛大哥如实告知。” 两人眼中亮起的光又徒然熄灭,终还是想多了吧。 压下心思,盛海平对着她憨憨一笑,“贵人太过客气,这不值当什么。” 让玄岘客气的将人送走,顺便将他们回家的银钱,以及来年再来参考的车资,都让如久以感谢为名给了他们父子。 盛海平两人热泪盈眶的心怀感激,不断地道谢后,如梦如幻双腿发软的离开。 “九儿,你是怀疑熬埙的娘亲是这盛家的那个被掳走的女儿?” 有些听明白过来的沈如期待那两人走后,焦急地问道,“那熬埙那小子这是跑去北荒了?” 如果真是他们猜测的这种情况,熬埙的仇人就是北荒的人,报仇自然得去北荒。 “有很大的可能。” “可你是根据什么推断的?”沈如期望着她,神情越发奇怪,“熬埙就跟这对盛家父子有关了?” ——能跟你说是遗传基因的问题吗? 如久摇摇头,极为不走心的回答道,“我乱猜的。” “你这回答也太敷衍了事…” “七哥,我们过来的事,你怕是还没通知给八哥?”俞谌之极其自然的转过话头,“不然,我们也出来的够久可是该回了。” “还真叫我给忘了!”沈如期立刻起身朝外走,边走边说道,“九儿你等等,我这就走找你八哥来,可别走了啊,不然他要是知道了不得又是怪我!” 第223章想法 后山这片坐落着风格相近的院落,背风向阳,风景秀丽,可以想象得到夜间繁星点点似举手可摘的绮丽感触。 “小九,谨言你们怎么来了?” 站在院中欣赏山间美景的两人闻声转过身,只见沈如捌满脸笑意急匆匆的迎上来。 “八哥。” “听说北苍书院开山这日很是热闹,所以我们来看看呀。” “即使如此,怎么还没看看书院里面就要走了?”沈如捌打量了下她的气色,瞧着她面色红润精神也不错,面上的笑意越发加深。 来回跑了两路的沈如期额上出了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准备将袖中的帕子取出来递给七哥,不想有人速度比她还快。 俞谌之瞥见她的小动作,快速伸手从内襟怀中取出方帕早一步地塞进沈如期的手中。 好笑地摇头,将手里的帕子再塞回去,如久看向八哥回道,“这不是到了才发觉你们应是正忙。八哥不用着急书院什么时候看都可以的。” “不碍事,审阅批卷的夫子早前就是订好了的,这次啊没有我什么事。” 沈如捌解释了几句后,方继续柔声道,“既然来了就看看再走?” 他这个妹妹素来主意多,且观点奇特立新,是以沈如捌也想着她人既然是到了这,参观参观后能给他提些建议也好。 “好啊。”不耽搁八哥的事,也的确对书院有些好奇的如久不再有所顾虑地点头应下。 俞谌之自然不无不可,既然她想去那他陪着便是了,这趟出来的主要目的不就为了让她放放风,开心开心嘛。 从后山院落到前山书院有两条途径,之前他们是从外边绕进来,如今去书院内却是可以直接走里面。 在过了几处月亮拱门,迈过一墙之隔的大门,便到了学子们的学舍。 学舍都是统一化,六人一处小院,院中设有住处,沐浴,书房,院中绿植布置的也很舒心雅致。 “觉得怎么样,九儿?”看了学舍后,沈如捌出声问道。 “我觉得挺好的。” 六人一处小院子,里面应有尽有,这已经算是很好的条件了。书院不仅为入读的学子提供四季的学子服,还有被褥凉席等生活日常用品,以及纸墨笔砚常需用品。 对比所收的束脩来讲确实是很良心非常不错了。 不说能盈利,保持收支平衡的怕还得往里面补贴大笔的钱财。 想到当初她在骊山山洞发现的那批白来的钱财,此时还躺在京城某郊外秘密仓库生灰,如久心底有了些打算。 与其让它们在那躺着,不如用来资助哥哥们做有些有意义的事。 走过了学舍,便到了学子们学习六艺的地方,占地也是最大的一处。 当看到大型的习武场,如久有些意外,“八哥,报这门课的学子很多吗?” 这么大的地儿,怕是能同时容纳整个书院的学子了吧。 “这不是听从你的建议吗?” “我?”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自己提了什么建议? 见她一副懵圈的样子,沈如捌抬手揉揉她的发,笑道,“可不是九儿你说的啊,书生不该被一提起就被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文弱。” 不说有多好的身手,能打的功夫,起码得有好的体魄和体能。 这些都是他当初读书时妹妹对自己说的,沈如捌觉得很对,所以对于练武一直很是自觉的坚持。 尤其在经历过几场科考后,事实证明有一副好身体的重要性。 在开办书院时,他就将锻炼身体列为了院规,每天都让学子们在这打上两遍经由大哥改编的简易拳法。 “这样挺好。”这不就是相当于现代学生们的课间操的改良版吗,很好很强大。 一路大致游览走来,如久觉得若是等福宝他们再大些送来八哥的这所书院就读,也是很好的体验。 不知不觉学堂内的入院考试已经结束,等他们一行走到这,正遇见大批求学的学子走出学堂课舍。 他们面上神情各异似上演着大型的人间百态,有踌躇满志的,有胸有成竹的,也有失魂落魄的,更有不少掩面而泣的。 “这题目怎越发的难了,这次我怕是又榜上无名,过不了了。” “哎,谁说不是,咱们刚学到四书,这就考到了经帖释义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那岂不是说丁字院启蒙班才更容易过些?” “嘿,你想的也太过简单。那启蒙班厉害些的顶多也就通读了三字经,可考的内容?呵,天真!” 不少学子愤愤不平,嫌入院考试题目太过难了,几经讨论下来不禁越发难以抑制心中的难受愤慨。 这一来二去的在别有用心人的挑唆下,脑子里热血一冲,当真不管不顾地闹腾了起来。 有了打头的接下来的事自是不用多想,大多没考好的学子顿时有了发泄点,从众的心理也让他们加入了混乱中。 从场面乱了起来也不过就一会儿的功夫,事态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七哥,八哥,这?” 还真是吃了好大一个瓜,被迫看了场学子们义愤填膺的热闹。 “别担心,常态了,一会儿就好。” 两人同时摇摇手出声安慰,表示每年都会上演的一出,由最开始的慌乱无措,到如今? 在场的夫子们有哪个面露惊色的?都习以为常了。 果不其然,事情很快就被不知从来冒出来的大批武教习给镇压住了,顶头闹事的一群人不仅挨了打甚至还依照书院的规定宣布将永不录入。 当时被老考生拦住的几名头次来参考的学子们,在这么冷的天儿不禁背后都汗湿了,纷纷出声感谢,得亏听了劝脑子没发热,不然这时后悔都晚了。 “那挑事的多是上次落考,这次也无望的,想趁着闹事多拉几个下水垫背的当真心恶得狠。”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古人诚不欺我!” 本熙攘聚集的人群如鸟飞散,齐齐快速出了书院大门退了个干净。 如久挑了挑眉,这些武教习业务做的倒是挺熟练的,见他们冲上来时不少还面上挂着兴奋激动? “八哥,你们的入院考试真的是很难吗?” “嗯,是比其它书院难了些。” 怪不得入院的学子这般稀少,还能住的这般松括。 “八哥,能不能给我看看考卷?” “这还不简单,等着。” 沈如捌大步迈向学堂舍间,不大会儿就手拿了份考卷递给她。 略略翻了翻手上这份标识为丁字院的入院考卷,难度堪比她当初看过小十童生的院考内容,如久不禁咋舌,这样的启蒙班八哥你确定能招到生? 她想错了,就福宝他们三个来参考启蒙怕还有些难度,也就深宝能轻松入学了。 紧紧皱起了眉头,如久望着手里的考卷有些失神。 “九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也不是。” 这样招到的学子必定多是读书资质拔尖的天才少年们,学有所成后也必将大能放光彩为书院名声远扬。 不过却不是她原先心中认为的那种书院啊。 刚听闻时她也认为这是为寒门想读书的学子提供的难得的机会,可事实却不是如此,除非真正的少年天才。 这份考卷对于那些资质虽不如何,却更努力更勤勉的平庸孩子来说确实有些不友好。 不过现在不讲究义务教育,也没有什么注重多面发展完美教学,对于某些方面领域来说也是各种天才的孩子,根本没有发现的可能更别提还能有实现的机会。 自有了孩子,对于同是孩子的他们如久多了很多包容度,突然也很想为那些想读书想成才的贫苦孩子们,真正的做些可以改变他们未来的实事。 第224章来人 办一所可以教他们识字算数的书院,更注重培养他们生存立足的技能,不为出人头地只为能改变今后的命运,多些技能傍身更容易改善贫困的境地。 “九儿。”听了她的想法,震惊过后的沈如捌肃着脸很是正式的对着她作揖行礼,“愚兄受教了。” “八哥,你这是干什么!” 一把拉住他抱拳相握的手,制止他继续的三揖礼。 如久并不知她这一番话对于沈如捌来说是种怎样的触动与震撼,也是因为这番话让他明白,什么是有教无类,什么才该是为师所追求的极致之道。 而这样一所在不久后开办的特殊学院,注定会被世人记入史册,恒古传颂,它的存在不仅改变了一批批入学学子今后的命运,更是为以后的社会变革埋下了极为重要的一笔。 当最底层的民众都能识文断字且慢慢生活富裕后,对于它的改变不可谓不大。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这所学院还没影子,只是如久脑中突然冒出的想法罢了。 …… 本出来看热闹放风,不料回去倒还多带上了两人,为了这日开山招生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归家的沈如期沈如捌。 多了两名通行的哥哥们一起,如久自然是开心高兴了。 可对于俞谌之来说,这俩舅兄就是多出来阻止打扰他们夫妻二人亲热存在的家伙们,不怪他自打一上马车后就脸色黑沉面色不佳。 尤其是这两货,一左一右将九九身边的位置都给占据,让他只能独坐一处后更甚。 “啧,谨言你这是怎么了?”沈如期瞧着他泛黑的脸揣着明白装糊涂,扬着十分欠揍的笑,明知顾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面对他的挑衅,俞谌之瞬间恢复了淡然,嘴中轻吐出两个字。“眼痛。” “咦,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眼痛?” “看你。” “……” “你可别忘了我是你的舅兄!” “不敢忘。看来忘了的是你,可还记得我也是你大舅兄。” “…” 再次被说的无言,怼得他满嘴牙痛,沈如期指着他指尖都在颤抖。 完全不是对手啊。 “噗嗤~”被他们两人之间交锋逗乐的如久笑得停不下来。 “九儿!”这夫妻俩真是气得他心口痛,忍不住捂住胸口。 沈如期心中哀叹:为何自家妹妹要嫁给这么个狼人,为何自家可爱的媳妇要有这样个兄长? “得了七哥,都多大岁数的人呢,还总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你家小鱼儿还是多像嫂子些的好。” 再被自家兄弟毫不留情的补了两刀,这下不止手指,沈如期连全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吁——” 突然停下的马车,打断了车内的笑语。 “主子。” 俞谌之挑开车帘往外眺望,只一眼便是全然的震惊。 “阿宸,安定?” “谨言,好久不见。” …… 怀阳城内,迎来茶楼。 俞谌之与久别重逢的两位“特殊”好友在包厢中密谈。 而沈家三兄妹则坐在二楼大厅临近靠窗的位置饮茶。 “九儿,那位来找谨言你觉得会有什么事?”沈如捌将她喜欢的甜品推到她的面前,执起茶壶问道,“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毕竟现在沈俞两家和朝廷闹成这样,虽然现在如久和沈如叁平安归来,可覆水难收,再者也没有了恢复修补的可能,毕竟这种间还横着宸妃的一条命。 不说熙元帝不会轻易罢休,即使没有这事为由,如今这局面也是多年后的情景,因为沈家不可能再让当初的事再发生一次。 所以,这就成了死结,轻易是解不开了。 里面两人一位是当今皇子一位是重臣之子,再是相交多年的好友,自古忠义两难全,若真是… 想到这沈如捌有些坐不住了,可抬首见兀自吃得开心,仿佛一点也不担心的妹妹,失笑道,“九儿,你倒是稳得住。” “八哥,你也多吃些,他们怕是还有的谈。”捡起了颗梅子喂到他的嘴边,如久不仅是神情放松,心底也是一派从容。 一来,她相信俞谌之的判断,他从不会轻易将自己置身危险中,既然敢答应跟他们独处,不是心中有数就是早已经做好了部署。 二来,据她所知,凤流宸这个人不是个心思阴沉的,相反倒是皇家难出的光明磊落,心胸坦荡之人。 能得俞木头看重并得以深交的定然不会有假。 窥得她的神情不似半点强装,沈如捌深吸了口气,既然如此他或许也不必这般过于担心? “对了,九儿。这些日子太过忙碌都没时间归家,你身子感觉如何?” 从三哥口中知道全部的众人,不怪他们对于她这胎都尤为担心。 “是啊,九儿你可别自己忍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得告诉我们。” “你们不都看见了,我这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突然想起之前在山上的事,沈如期果断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神犀利的望着她试探地说道,“九儿,你从实招来,是不是打算偷溜去北荒?” 意外的挑挑眉头,如久好笑的勾起嘴角,眼中满是无辜的神情,实则威胁地回望他,“七哥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沈如捌不解的用目光不断来回打量他们两个,“什么叫去北荒?” “就是——”脚下被人狠狠踩住痛得沈如期差点没泪崩,连握着她的手也没逃过,泛着水光的眼弯起咬牙道,“我开玩笑呢,呵呵。” “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七哥向来不靠谱的。”如久眯着眼笑得很是可爱。 说的话却是让本强忍着的沈如期瞬间泪如雨下。 “是吗?”两人都这般奇怪的反应,想不叫人怀疑都难。沈如捌暗暗将这事记在心底,待回了家还是得告诉几个靠谱的哥哥们才行。 得,八哥这一脸不信的样子,让如久有些头疼,不禁转头狠狠瞪了眼七哥,这下她的打算怕是想实行起来就更难了。 熬埙虽还没过了她设下的考验,可多年来唯一一个看对眼的预备徒弟,还是得去找找才能放心,若是不管不顾,凭着那狼小子的心性怕真能干出以卵击石的事来。 “九儿,你好狠的心。” ——这么对最疼你的七哥我? “呵呵。” ——这事,我还没回报完呢。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沈如捌看得分明,对于沈小七说的话又多信了两分。 “咯吱——” 对面包厢的门打开,三人停下各自的动作,一同望去。 俞谌之几人陆续从里面走出,几人面上的神情难辨,对比之前进入前的喜笑颜开,当下却多出了份沉重和压抑。 如久望着朝自己点头微笑示意的凤流宸与尤靖两人,正身回以福礼。 没再多言,互相拍了拍俞谌之的肩膀,两人领着一旁等候的人率先离开。 彼此看了眼,如久三人快速上前。 “俞木头?” “嗯。” 明显察觉到他的心事重重,将手塞进他的大掌中,立刻便被紧紧地握住,只一瞬又快速松开改为轻握。 “时候已经不早,回去吧?” “好。”俞谌之点头应好,并回以她一个微笑,示意不要担心。 “哎…唔。” “没事,那我们走吧。”沈如捌捂住沈小七的破嘴,拉住他先行下了楼。 边走边不忘对他说道,“我的七哥,什么事这里都不是说的地方,等回去了能说的谨言定会如数告知的,啊。先回家!” “唔…”沈小八你倒是先松手啊?莫不是还想比我动手不成? “呵呵,这,忘了,忘了。”沈如捌讪笑着松开了手。 “你这手上是个什么味儿啊?” 又甜又涩又苦的,沈如期怒视他,恨不得将石头伸出来不顾形象的拿帕子使劲擦几下的好。 “……”沈如捌哭笑不得,自家七哥这神奇的关注点,是永远回归不到正常人范畴内了。 第225章目的 潺潺流水中倒影着的明月摇摇曳曳,初春却还未回暖的北方,夜越深风吹得越发显得寒冷。 一天未见的孩子,粘着如久迟迟不肯入睡,直到此时才终于熬不住的进入甜甜的梦乡。 走回房才发现里面还寂静无声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将灯罩取下拨弄了几下灯芯,待明亮不少才又将它盖好。 倚靠着桌子支起了手,长长的睫毛扑闪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不知道他们谈得如何,用了这么长时间,莫不是凤流宸两人带来的消息太过重大? 就这般有一出没一出胡思乱想着,房门被人从外边轻轻地推开,狭长的身影被屋檐下的灯笼照映在屋内的墙面。 “九九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俞谌之看见她坐在桌边的慵懒身姿,待身上的寒气散了些方才走进她。 “等你啊,再者刚哄完崽子们回来没多久呢也睡不着。” “呵。” 听着心爱的女子这般说,的确让人心生愉悦。 心情甚好的俞谌之俯身将人抱起,在她面颊轻啄了口,平稳的把她放上了床榻。 “我先去沐浴清洗。睡不着就靠在这等我,凳子上坐着多不舒服,嗯?” “去吧去吧。”挥挥手,如久抓过床榻上的两只软枕,将它们叠在一起后转背靠了下去。 身下背后都是软乎乎的,的确是比干坐在那边舒服多了。 “还劳烦娘子再多等等为夫。” 望着她惬意地眯起眼,无比满足的模样,俞谌之眼底越发温柔,摸摸她光滑细致的肌肤,忍不住出声调戏了句。 在她瞬间瞪过来,颇有些受不住的嫌弃眼神中,俞谌之畅快地大笑出声,转身快速地去往旁边的耳房洗漱沐浴。 “咦,肉麻兮兮的~” 嘴上嫌弃不已的如久,脸上的笑意却骗不了人。 不过一会儿,披着长发只身着白锦内衣的俞谌之回来,带着她熟悉的清冷松香。 腻歪了阵子相拥着平躺的两人才说到了正题。 “那七皇子这次来到底是因为什么?总不会是巧遇吧?” 靠在他怀中的如久一边说道,一边手上却还不老实,在他的胸前画起了圈圈。 因为她的动作心间如触电般涌起密密麻麻的酥痒,眼底是越发幽黑的神情。 深吸了口气压下不断上涨的欲望,俞谌之一把抓住握紧她顽皮的手指头,虽极尽平缓语气中还是带了丝暗哑,“阿宸确实是特意过来的,他是想我说动沈俞两家来帮助他。” “帮助?” 熙元帝正值壮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短命的皇帝,虽说膝下的皇子陆续及冠成年,可与真正的夺嫡时间且还有的等吧? 再者,七皇子虽然出自中宫,却非皇后的嫡子,听闻帝后两人对他的态度也以为是不咸不淡,其实在朝廷中他的处境一直有些尴尬。 没有得力的母族帮助,自身也并不太得父皇的宠爱。却偏偏被记入了皇后名下占了嫡出的名头,拉了不少其他兄弟的仇恨。 “七皇子的母妃究竟是何人?” “不知。”俞谌之摇摇头,对于他母妃的事他们都有帮忙调查可知道当年内情的偏偏没有留下一条活口,也没有丝毫有用的线索。 熙元帝只是认可承认了凤流宸的皇子身份,将尚在襁褓的他交给了当时无子的皇后抚养,关于他的生母却只字不提。 宫中有关这事但是流传出了两个版本的传闻。 其一,七皇子的生母是身份卑贱的宫婢出身,不过即使好运且平安的诞下龙种却也没有福运享受,早死于产后。 其二,七皇子的生母其实是当初的那场大火中幸存的某位小主。只是至今那场突发的大火还未查到源头,皇上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不得不将人藏起来,直到七皇子出生,为了给心爱的人诞下的孩子尊贵的出身才将他交给了皇后抚养。 对于这两个传闻第一个还稍稍靠谱了些。这第二个就有些说不过去。 关于那年的选秀,留牌的也不过寥寥数人,一场大火烧了整个储秀宫,还没等到晋位的封赏圣旨,那几名小主便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即使有人侥幸真的逃脱,并也如传闻所说深得皇上青睐为了保护她,在未查明情况下将人藏了起来,可多年过去,若真的如所说那般皇上又怎么舍得让心爱的女人一直没名没份? 再者,当年那场大火中丧生的还有当时皇太后娘家最得她宠爱的一对双生姐妹。 这种情况下当年调查的人又怎会不尽心尽责?可事实却是,让这么场大火成了多年的悬案,丝无进展。 这件事着实太过奇怪,可终是查无所查。 “这么看来,确是奇怪。” “嗯,阿宸也早就放弃寻到生母的打算。” 不放弃也没有办法。 “你有没有觉得…”如久突然竖起身扭过头看向他,“他名字中的宸总让我有种莫名的联想。” 如果和世人一样不知宸妃的存在倒也不觉得奇怪。 可偏偏熙元帝的的确确是有位深藏在禁宫的女子,那女子身份虽未传出丝毫,却被他封号为宸,可见必定是他心中所爱。 况且从为了救她不惜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对如久动手,如此也能看出一二来。 宸妃,即是心爱之人,她的名讳以及封号必定是熙元帝心中的忌讳,又怎么会给不喜爱的儿子取名为宸呢? “九九,你是说阿宸他?”心头剧震的俞谌之也随之坐起身子,眼眸中快速变幻不停,“或许,还真有可能。” “得,若真是如此,你也不用多想帮不帮的这个问题了。” 宸妃的毒发身死虽然是前有因才后有的果,可对于凤流宸来说俞谌之即是不是直接的凶手,也是间接害死他母妃的人。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前头帮他上位后等着被他清算吗? 俞谌之低垂眼眸抿嘴未语,片刻才抬起头来,“九九,不先听下阿宸提出的条件吗?” 听到他这句话如久眼底震惊不已,“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阿宸知道真相后与我反目成仇?” 俞谌之嘴角弯曲,夜色中昏黄的烛光映入他瞳孔中点点闪烁不断跳跃,“九九,莫不说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即是真相就是如此。我也愿意相信他。” “若被辜负的代价有可能让你承受不起呢?” “不会。” 这两字被他说的斩钉截铁,无比肯定。 也不知他说的是凤流宸不会这样,还是说的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如久错愕的望着他,一直以来俞木头都是个极致理智且从容淡定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莫名带着中二热血气质的样子。 想到阎寻和楼白两人,想到苏米苏梁他们五人,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他此时的感受和想法。 她不知他们的相识相知一路走来所发生的事,不知他们之间有怎样深厚信任的情谊。 确实不该有片面的判断,不过… 压下心底深处的阴暗,如久点点头后问道,“他给出了什么条件?” “北境与南境两地成为沈俞两家永久的封地。” 就这?没有他的承诺,不得朝廷承认,这两地现在就不在他们两家掌控之中了吗? 似读懂了她心中所想,俞谌之笑着解释,“其中当然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于沈家来说,几代忠良之后若非不得已绝不会让自己背上谋逆造反的名头,他们心中对于高位没有护国为民来的重要,各个都是真正忠义之人。 而俞家,他父王倒是有几分想法,可惜… 俞谌之摇摇头,在遇到她后,他儿子却是已经注定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若能和她一起,即使闲云野鹤也使得。 第226章接踵 “看来你和祖父还有我爹他们已经商量出来了结果。” 若不是因为她本不是历史系出身也没混迹过官场,不然她或许真可能会提议让沈家来问鼎,毕竟帝王心思难猜伴君如伴虎,只有自己人方能全身心信任。 不过既然他们都想清楚,做好了决定,如久也唯有支持。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们所受教育还有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各自不同,认定的也不同罢了。 东鸣对于她来说,更像个异国他乡,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 若换成上一辈子,因为爸爸和哥哥的身死她心中虽有怨有恨,可若让她叛国她想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吧。 换位思考也就不难明白了。 “九九,似乎并不感意外?” “对于祖父还有老爹他们我还是有所了解的,所以。” 摊摊两手眼底是万般明了的神情,如久晒然一笑轻声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俞谌之知道以她的聪慧必能猜到,可此时还是不禁为之心颤,将她整个圈入怀中嗅着独属她的果味清香,缓缓闭上了眼,“抱歉九九。” “不必担心我,我在这会很安全,娘亲她们也会照顾好我。”回搂住他的腰身,如久将头搁在他的肩颈间,柔声道,“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为了我和孩子们好好保护好自己。” “…好。” 咽下喉间多余的担心,如久也跟着紧闭双眼。 再睁开时她已然恢复如初,仔细将自己曾在京城留下的后手一一告知他,希望能对他们所有帮助。 俞谌之忍不住将人用力抱紧,说好会陪着她直到生产都寸步不离可如今自己却要失约了。 得到的却不是她的生气埋怨,这样的人儿怎么能不让他倾尽所有来爱? ——九九,吾妻吾爱,只愿今生,往后余生将不再有这般离别。 …… 凤流宸的离去如来时般悄无声息,而随着他的离开,俞谌之与沈如壹沈如坞等人也陆续没了踪迹。 除去身在王府后院的妇人们,好似顷刻间所有人都开始变得越发忙碌起来,经常不见踪影接连数日未归都成了常态。 对于这些诡异的反常,身为她们之中为数不多知道详情的如久,在面对嫂嫂们越发凶猛的眼泪攻势化的询问打探下,她也只得跟玩猫捉老鼠游戏般尽量躲着避着她们。 那一天过的跟打仗似的,让她心底的烦闷担忧像是泡沫般都没时间浮起来就被戳碎了。 “九儿,快出来吧。” 有了四个多月身孕的阎难忧腹部已经开始显怀,头次做母亲的她还不太像如久那般放的开,有时感觉自己连路都不知该怎么走了。 行动间充满了怪异感。 这不,对于微挺的肚子,走过来时手扶着不是,不扶着也不是。 “都走了?”悄悄探出来点头的如久来回瞄了眼,听着外面院中很是安静已经没了动静,心下微松。 转眼瞧见无忧她的样子,既觉得可爱又觉得搞笑,瞬间有些乐不可支。 “好了别笑话我啦,我这不是正适应着的么,还不得等我彻底习惯了啊?” 阎难忧没好气的戳戳好友胖起来的小脸,肉乎乎的,手感当真不错。 不过再想起自己同样肿胖起来的身体,“按着祖母大伯娘,娘她们的补法再过几个月,九儿,我们不会胖成球吧?!” “自信点,把它换成肯定。” “这,这可怎么办?” 幸亏如琉外出不在,不然… 阎难忧忍不住用手帕遮住脸哀嚎出声。 “怕什么。”如久好笑的扶住她的手往软榻那边走,不然依她的挪法还不得走上两刻钟不可? “我六哥才不会嫌弃你,再说胖乎乎的你看着挺可爱的。 哈哈,好,好,别恼,这个都不是问题待生产后我保证让你恢复少女般摇曳身姿,这总行了吧?” “真的吗?”见她肯定的点头,源于对她的无比信任,阎难忧顿时去了顾虑不再纠结自己长的大把肥肉了。 两人各自稳稳坐好,让人上了些零嘴甜点,开始有的没的聊起来。 “不知道我大哥带着我娘他们,这时到了哪儿?” 当时得知了阎难忧怀孕的好消息,阎难寻便随着苏米他们一起离开,说是也有多年未见趁着她怀有身孕去接了阎父阎母过来看看。 算着时间,苏米他们也该接到了若晴小枝两人。估摸着一群人都在回转北境这边的路上,只是不知到了哪儿。 “应是快了,估计是顾着若晴小枝她们走得慢些。” 苏米苏梁两人这一回去,孩子都已经生了,那么大点孩子一起上路是得有所顾虑。 阎难忧点头表示了解,只是数年不见爹娘,自大哥走开始她心中的想念便越发不可抑制。 …… 只是没有想到白日还在念叨的人,翌日就出现在了眼前。 清晨刚陪着孩子们用完有些兵荒马乱的早膳,下人便来禀告了苏米他们回来的消息。 心中的高兴激动在见到他们完完整整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是忍不住与小枝那个爱哭鬼一同红了眼。 “小姐,呜呜…我可终于再看见您了。”一把将人抱住,小枝哭得不能自己。 “多大的人,都当娘亲了还这般爱哭呢?”如久拍拍她的后背,笑着流泪还不忘取笑道,“当真还是那个小哭包!” “呜呜~我不管,小姐,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你~” 若晴也在一旁不断掉着眼泪,将手中的孩子转头塞进苏米的怀中,将赖在小姐怀里的小枝拉了出来换成自己扑了上去,“小姐!” “若晴姐怎么,嗝~这样啊…呜呜~” “噗嗤~” 本是感人难得的团聚,非得整成了这般闹剧的场面。三个原跟着红着眼的男人,忍俊不禁纷纷喷笑出声。 “闭嘴!”哭得稀里哗啦的若晴小枝,听着不合时宜的喷笑声,不由同时哭花着脸回头凶狠骂到。 “行了,都别哭了。别把孩子们给吓着了。”被苏米苏梁两人情急下推出来挡火的若曦,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道,“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吵着要见小主子们的吗?” 对啊。 若晴两人这才回头,将视线转给小姐身后探头探脑的四个小主子。 “福宝,厚宝,泽宝,深宝来!”如久为他们一一介绍,“这是娘亲对你们提起过的,枝姨,晴姨,快叫人啊。” “枝姨,晴姨好~” 奶声奶气的无比整齐划一的叫唤声,让初为人母的小枝若晴两人忍不住心都跟着融化了。 “小主子们好。” 两人掏出早先精心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递给他们。 小枝生了个儿子,若晴生了个闺女儿,两个孩子因为舟车劳顿有些蔫吧,不过瞧着都是乖巧的性子。 “还请小姐给小妞取个名字吧。” “小姐,还有我家小虎子,您也给赐个名字呗?” 一脸黑线的如久望着四张满心期待望着自己的人,只想咆哮一句她是真的取名废啊。 “放着这么有学问的人在这儿不用?干嘛都为难我?” 若曦强忍着笑,状似苦恼的懊悔,“哎,早知道这样,夕瑶的名字也让小姐帮忙取才是啊,要不小姐?” “打住!”微笑的眯起眼,如久语气微凉,“你给我一边待着去,瞎凑什么热闹。” 若曦耸肩牵着夕瑶的手果真走到了一边,带着她跟福宝他们玩。 “小姐~” “别,总得让我好好想想吧?” 受不住这魔音式撒娇,如久退后两步,狠狠搓了把手臂快速地制止她接下来的话。 “就静好和渊飞好了。”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好,这两个名字小姐取的好极了。” 不愧是探花郎啊,说得头头是道。 若晴小枝,苏米苏梁,四人听过后也是高兴不已,“谢谢小姐。” 第227章而至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另处在流心院中也是至亲难得团聚,自然同样在上演着久别重逢感人的一幕。 …… 阎庄主夫妻二人拜见过沈继业俩老以及王爷王妃,又看过亲家两口子。待礼数周全后这才在女婿、大儿的陪同下到了流心院中。 彼时阎难忧刚吃完早膳正觉得腹中撑得慌,在丫头们的小心搀扶下院中散步消食。 这一进门可不就碰了个正着。 “爹爹,娘亲?” “无忧我儿~”“闺女儿啊。” 阎难忧瞪大双眼是惊喜得不敢置信,而阎家夫妇却是已经欣喜到落泪。 “岳父岳母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先进屋坐下再好好说话?” 见无忧握住丫鬟的手慢慢地抖动再到开始浑身颤抖,沈如琉赶紧快速上前几步将人捞入怀中,转头继续对他们说道,“岳父岳母,寻哥这边请。” “好好,进屋说进去再说。”阎夫人点点头,跟着紧握住闺女儿的另只手,这好不容才怀上的宝贝外孙可不能有了事啊。 阎夫人将眼泪擦干,笑着安抚她道,“乖,无忧别激动,爹娘跑不了的啊。” “嗯。”阎难忧强忍着眼泪不断地打量着爹娘,发现他们气色身体都还各自安好,有些放下心来。 为给她们母女俩说些体己话,将人送回房间后,沈如琉又带着阎家父子去了隔壁花厅。 三人坐下待人上好茶点,阎难寻想到方才在大门口的巧遇不禁出声问道,“如琉,你这可是刚才从外面回来?” “是的。”沈如琉点点头,也是赶巧碰着了,不然岳家大老远的过来自己不在家中,就不免有些失礼了。 看样子还真是彻夜未归,阎难寻眉头一皱倒是想追问究竟是什么事,可奈何自己老爹不给他这个机会,总把话题给转开。 就没见过这般扯后腿的老子,阎难寻无法只得狠狠憋住,谁叫自己是儿子他是老子呢。 瞧着他总算放弃了刨根究底的打算,阎父放下心的同时,又暗恼自家这臭小子这般大了还没点成算真是愁死个人。 跟着松了口气的还有沈如琉,毕竟外面他现在做的事不宜对人提起,若阎难寻真追问出来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 …… 陪着他们用了午膳又说了会儿话,留下阎家夫妻留下继续陪着无忧,沈如琉和阎难寻同时离开了流心院。 两人并肩无声朝着院外走去。 阎难寻实在不解,什么事比家中妻子有孕还重要,得这般急切匆忙,刚回来都未歇上一晚这又得出去了? “如琉,你可别是做什么对不起我妹妹的事,若不然。”阎难寻停下脚步终是没忍住的出声警告,不是他想歪,实在看了太多这家中妻子有孕在外偷腥的男人。 想到这,他的语气也自发的严肃狠厉起来,“别说你是我妹夫还是九儿的哥哥,我拼了命不要也要打折你那条腿。” “寻哥想到哪里去了?”沈如琉听完来自大舅兄的警告,瞬间哭笑不得,“我可是素来洁身自好的,可不是像你那时…” “哎,可别带上我。”虽然早些年他确实是万花丛中过,可自打他成亲后… 呃,不对,是自打认了九儿这个哥们儿后,知道她不喜就再未有过了。 阎难寻兀自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他可以很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也是个难得的顾家好男儿。 “既然不是那档子事就行。” “寻哥放心好了,这辈子除了无忧,再无可能有另一女子走入我心。” 沈如琉说这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坦然的,没有丝毫闪躲的让他可以透过它明白自己的认真。 “好,我信你。希望你能如你所说那般,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勾起唇角沈如琉笑着抬起手,握着拳头与他对碰,“那就拭目以待,就以一辈子为期限。” “哈哈哈~好!” 不知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如意苑外。 院门边的小丫头瞧着来人,很有眼色的快速前去禀告。 是以待他们刚入了院子,如久便已经匆匆出来。 “九儿…”阎难寻兴奋的话,那好消息还来不及说呢,就让她毫不留情的打断。 “等会儿再和你说。”如久歉意的说道,“阎寻你先进屋坐坐,苏米他们人都在呢。我和六哥有些事要说。” 这么神神秘秘的?阎难寻咽下嘴中的话,没奈何地点点头,很是疑惑的率先走进了屋中。 待看着他走进了屋内,她才径直地走向自家六哥,“怎么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局谨言已经设下,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沈如琉简单说了些京城的局势现况,说完从胸口内襟袋中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 “地址在之前订好的地方,东西我也让人帮忙全数运到了,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们,就是你交代的这件事了,有空便去看看。” “谢谢六哥,辛苦了!”如久心下很是感动,这事其实并不急切,可六哥还是挤着时间替自己办好。 失笑的摸摸她的脑袋,沈如琉宠溺地说道,“傻丫头又说傻话,这有什么好说谢的?” 叹了口气,沈如琉眼中很多不舍,可有些事却不得不做,“六哥得走了,九儿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嗯?” “嗯,我知道的,我也会照顾好无忧的,六哥,你们在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我让人带去的药有收到吗?” 虽说没神奇果可加,可无为谷本身的密药在江湖就很难得,也是尤为珍稀的。 “说起这个,妹夫让我转告你莫在这般操心,丹药够用了,不要再没日没夜的炼制,听见了吗?” “哦。”听见了,但誓不改过。 沈如琉再望了她一眼,轻声道,“那,六哥可得走了。” “嗯。”如久不舍得点头,“六哥,我们等你们平安回来。” 转过身沈如琉闭了闭眼无声点头,待再睁开时不再拖泥带水,果决地大步离开不再回头。 再不见六哥的背影,如久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来,将钥匙收好后才快步的转回屋内。 “终于回来了啊?”阎难寻瞧着她进来的身影,搁下手中的茶盏,“如琉走了?” “嗯,他说下次再和你把酒言欢。” “真是够忙的。”摇摇头不再瞎琢磨,阎难寻不理这茬,继续之前的话,“九儿,我来是特意告诉你个好消息的。” “什么?” “子暮他明日便到怀阳城了。”阎难寻笑得很是骚包,“怎么样,是不是个好消息?” “楼白来了?真的?”这是怎么着?惊喜挨着一串串地来啊? 瞪了她一眼,阎难寻被她这怀疑的语气给气乐了,“小九儿,我还能来拿这事来诳你不成?” “你不会,这样总成了吧?”还跟以前一样,幼稚!如久摇摇头只得耐着性子安抚了一句。 谁知阎难寻听完,两手环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来了句,“这也太过敷衍了。” “你莫不是以为我如今这样就揍不了你了,是不是?”忍不住捏了捏手指,如久觉得浑身筋骨许久没活泛是得练练了,眼下不就是个好机会? “嘿嘿,开玩笑,哥开玩笑的,小九儿你可别当真。”阎难寻见她一副牙痒手更痒的架势,不由头皮发麻,“你可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兴动手动脚的啊。” 果然,这人啊就是不能惯着,不然就会给点阳光就灿烂。 “哈哈哈~”苏米苏梁看得乐呵,不由哈哈大笑。 小枝也笑得很是欢乐,突然想到多年以前曾发生过的一幕幕,不由笑道,“阎公子还跟以前一样。” 第228章寻找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如久已经早早穿戴整齐,一身锦袍马尾高束阔是别已久的装扮。 三个月不到的孕肚虽然还未显怀,可这几个月养出来的肉肉还是看得分明,尤其是下巴重新长出来的婴儿肥。 “啧~”就算这般,她也依然是个俊美的儿郎。 颇为自恋地摸了把脸上的肉内内,如久起身离开铜镜前。 “小姐。”小枝若晴两人早早侯在了院外,看着出来的人赶忙迎了上去。 “不是说好了,你们两个留在家看顾孩子们吗?” 妞妞和小虎头还那般小,怎么离得了人?如久摆摆手打断她们两人略带急切欲开口说的话,“别说,不许。” “小姐!” “哎~撒娇没有用。”扬起手指头点了点小枝的脑门,“哭,也没用。” 瞬间丧下来的两张脸,看得她无奈又好笑,“福宝他们也得有人看着才不捣蛋,你们这是不愿意?” “好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边说脚下滑步而出,人已经闪离数丈之外,“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啊!” 望着这般运用轻功逃似般远去的人,小枝气得跺了跺脚,“都是做爹娘的,凭什么他就可以出去,可以换他带孩子啊!” 她也好想跟从前一般和小姐出门去啊,凭什么苏小娘就可以?! 小姐怎么这种时候不会变通了?好歹听她们把建议提出来下先啊。 “走吧,小枝。”若晴敛下表情很是平淡的说道。 拉住她的袖子小枝不解,“若晴姐你就不生气嘛?他们两个男人太过分了!凭什么咱们带娃儿,他们却可以跟着小姐出去?呀,气死我了!感情咱们生的孩子不是他们的?” “好了,好了,别气了。”若晴拍拍她的手,笑得很是危险,“那两个家伙跑得快,晚上还不得乖乖回来?” 她们两个昨天磨了苏米苏梁一晚上,就希望他们能主动点,结果倒好趁着她们俩睡着了就直接跑路了。 她倒是要看看,他苏米晚上还敢不敢跑?! “咦?”小枝听后眼睛跟着一亮,就是啊,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不成?看苏小娘晚上回来,她还不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同时笑得咬牙的两人,手牵着手重重踏着脚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先去把孩子抱过来,再来守着小少爷们。 …… 大门外架着马车在等候的苏米苏梁,一前一后打了个大大的尤其响亮的喷嚏。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后背发毛。 “心虚了这是?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了?” “小姐,您来啦?”苏米见着她后瞬间将方才奇怪的感受给抛在了脑后。 而苏梁则露着笑解释道,“看小姐说的,就没有的事。” “你们两个,回去得有的受咯。”别以为她不知道,对于他们几个的性子,事情到底怎样猜都能猜个大概出来。 如久幸灾乐祸完,不理会这俩家伙同款的丧脸,快速上了马车。 “走吧,先去昨天说的那地方,完了还得赶着去赴约呢。” “是,小姐。” 马车咕噜咕噜开始缓缓行驶,架着车的苏米苏梁被小姐她的一番话,给默默陷了进去。 一刻钟后。 想了许久,事情已经这样了,多想也无益,苏米很是光杆的如此认为,再者也是不相信若晴那柔和的性子还真能对自己做出什么来不成? 所以,安早了心的苏米注定今晚难忘。 倒是苏梁很是认真思考了一番,哄人的各种姿势,反复的思考直到确定万无错失后才安了心。 事实证明,真正在气头的女人任你花招百出也是哄不好的,除了出了那口气否则都是白搭。 …… 临近郊外的城南外,一座座独立建成的院落,稀松散落不像寻常住宅那般围墙紧靠。 四周静谧无声,大白日的也不见几个人影。 “小姐,您看看是这儿吗?”苏米勒紧缰绳停下马车。 苏米挑起车帘打开了车门。 望了眼墙上的门号,如久点点头,跃下了马车。 拿出钥匙将门打开,苏米执剑打头走在了前面。 屋内到处都落满了积灰,手指一揩便是个深深地印记,可见这里有多久没人居住。 “小姐?” “这间,用钥匙开。” 找到了书房的位置,就是六哥说的机关的房间。 苏米点点头,抬手将钥匙拿出来一一试探,只听咔嚓一声,锁应声而落,“小姐打开了。” 捂住鼻子,里面太久没有通风灰尘气味太大有些呛人。 最里靠墙的位置,打上顶的书架上,布满蜘蛛网灰尘的也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物件。 没有理会这些,将视线转向靠着书架旁的墙上挂满了山水画,没有保存好,画上全是污渍霉印。 “大米小狼,找有风雪夜的画。” 顿时六双眼睛盯着已经看不清的画,仔细分辨起来。 苏梁盯着最下面的一副画,看了许久还是觉得有些那么个意思,“小姐,苏哥快来瞧瞧,这个像不像?” 画上线条只是寥寥几笔,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寒冷意味,虽然画面损坏的厉害,不知上面点点的到底是雪花呢还是霉点子。 不过看着确实是这当中最像的一副了。 “试着点点看它的印章位置。” 苏米闻言伸手出,小心的戳向黑红的印章,只是碰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指腹完全没有碰到纸面的感觉! “咔——” “成了,走吧。” 送了口气,这机关险些看花了她的眼,如久揉了揉眉心,对着他们两人说了句,率先迈进了打开的暗道中。 “哎,小姐您让我走前面啊!” 稍稍走了些神,一个没注意就让她给走上了前,苏米不禁紧张地运起功法追赶而上。 “这是六哥布下的机关,还能害我呀?大米,你别担心没事。” “那六少爷不会,指不定别人就不会啊。您现在可不能有闪失,就听我的吧,小姐!” 知道他的心思,虽然确实不用这般,不过未免辜负他一片好意,如久哑然失笑,只得如了他的愿让他先行。 “小姐,六少爷到底给您带了什么啊?非得放到这里,还整得这般神秘?”苏梁虽将注意力全放在身前人的身上,可还是控制不住心底深处的好奇。 “等会儿你可以好好看看。” 走了半刻钟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最后一扇铁门,这个锁是当初六哥行走江湖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位高人特意让人制作的。 钥匙便是沈家人的身份玉牌。 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玉牌,扣出门上留下的凹槽,如久将它轻轻合了上去。 霎时,厚重的铁门被缓缓左右的打开。 墙壁上挂着的几颗夜明珠,让内里一片明亮。 无数的箱子一层层,分门别类的码着,最外面的十几个却是半合着似是没法彻底关上。 “不是想知道吗?去,打开看看吧。”如久停下身形不再动弹,对着苏梁抬抬下巴,带着深意地笑说道,“赶紧的。” “哦。”苏米挠了挠头,也不觉得小姐会害自己,于是快步走上前,将前面半合住的大木箱子给利落的打开。 “嘶——” 金光闪闪,快闪瞎他的眼。 苏米艰难的眯着眼,回头咽了咽口水问道,“小姐,这是搬空了哪座藏宝库吗?” “聪明。” 还是真的?慢慢手动合上不自觉分开的嘴巴,苏梁心底扼腕,想他们还自豪得想给小姐一个惊喜,这三年做大的两阁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啊,可和这一比… 嗯,他们还需努力。 这么个大的地窖,这么多箱子,苏米突然有些想泪目,他们得要努力多久呀?! 第229章插曲 密室如久中将这批金银作何打算的事情尽数给他们交代清楚,待确无疑漏,三人走出这所小院已是大半个时辰以后。 屋外的天不知在何时,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层层云雾缭绕不免有些灰暗。 “小姐,您稍等下,我去取伞具。”苏米说完转身冲进了雨中,脚下溅起朵朵水花。 苏梁挪动了两步位于她身前,用自己的不算宽阔的身体替她遮挡住被大风吹进屋檐下的雨滴。 不过一会儿,他肩上与衣摆处的衣服便湿了大块。 “小狼你站进来些,这点雨没事的,不然待会儿你得着凉了。” “不用,小姐能别担心我,我现在身体可好着呢。”苏梁傻傻一笑,依旧我行我素的为她挡风挡雨。 从前,都是小姐护着他们,用自己娇小的身子为他们挡去所有风雪,他们各自努力成长为得不就是今后无惧风雨,为她披荆斩棘吗。 飞速回转的苏米,三步并作一步,细细的雨点在他青丝上密密麻麻停驻,凝聚成珠后才顺着脸庞滴滴地滑下。 一把将油布伞撑开,苏米甩了甩头笑道,“小姐咱们走吧?” “嗯,好。” …… 洪楼客栈。 一袭白衣长袍的楼月,还是那般温润如玉,面上挂着万年不变的谦和浅笑,在对上好友后不由显得越发真诚和煦。 “小九儿,怎么还没到?” 捡了颗花生扔进嘴里,阎难寻再次望了眼没有动静的房门,“明明这约的时辰都快过了啊。” “寻之,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不由笑道了句,楼月执起茶盏轻抿了口。 不过想到多年未见的人,心底还是难得的有丝焦躁急切,不着痕迹很是隐秘地瞟了眼房门处,眉心不由微憷,“九儿她会不会有什么事耽搁,不来了?” 按着对她的了解,九儿平时都是最为守时的,眼看约定的时辰确实将过,人却没有出现,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切,方才还说我呢,结果呢?自己不也担心着急的吗!”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句,阎难寻站起身拍了拍手心的花生皮屑,“要不我去外面瞧瞧去?” “也罢。”搁下茶杯楼月随着他一同起身,“走吧,一起。” 本该早早到了目的地的如久,他们确实如两人猜测的那般给遇上了事儿。 马车行驶回到了城中后,雨下得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珠不管不顾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顿凶猛砸下,青板路上积起了水洼,车轮碾过便是两道翻飞的水浪飞溅。 忍着脸上被砸得生疼的雨水,苏米眯着眼努力看清水雾中的前方的道路。 离着前方长巷口还尚有一小段距离,就见从里面突然冲出了团黑影直直扑向车轱辘下,惊得苏米赶紧使劲拉住缰绳,马儿高声嘶鸣撂起前蹄,车子得以急刹停下。 “小姐?”听见车内压低的轻呼声,苏梁心下一紧快速地拨开车帘隔门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无碍,外面怎么了?” 即使是到达了目的地,苏米他也不会这般毫无预兆的骤然急停,除非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 “还不知,苏哥下车察看了。” 蹲下身子看向车轮前方,差点被碾压住的黑团原来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身上穿着破了洞的夹袄,脚下的鞋子也露出了几根被冻得通红正在溃烂的脚指头,头上披散下的发丝被雨水打湿结成了一咎咎,全扒拢在那张尖瘦的小脸上。 苏米上下打量了个遍,发现他露在外面的手背脖颈多处有着青紫还带着血痂的鞭痕,皮肉外翻显得很是狰狞。 “小姐,从巷子里闯出来的是个受了伤的孩子。” 受了伤的孩子? 如久紧了紧身后的披风,将帽子戴上后方才推开了马车的车门。 一旁的苏梁很是快速地撑开雨伞,全部举在她的头顶上方,尽量不让丁点雨水有淋下来的可能。 不顾他身上的脏乱和湿冷,苏米轻手轻脚的将人抱入怀中,低下头为他遮挡些从天空中打下来的雨珠。 因为他的动作小男孩眼中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乌青发紫的嘴唇无意识的抖动,可以听清上下牙齿间咔咔咔的磕绊声响。 看清眼前的这幕,如久快速地脱下披风递给苏米,“大米将这个给他披上。” 又将视线转给苏梁,“小狼…” “不行,咱们就这把伞,您都把披风给他了,可以了。伞也给她您怎么办?我不给!” 苏梁不等她开口就是一顿说道,完了还很是果断地扭过头,表示自己如何也不会将伞再给递出去。 看得如久哭笑不得,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腹中的孩子叹了口气转头她也不再勉强。 “你是谁?”苏米压低着声音轻斥道,“可知像方才那样闯出来搞不好会要了你的小命?” 得亏他反应快,停的及时,不然这小家伙焉能还有命在。 “救救…叔…咳咳~” 刚刚那飞奔纵身一扑已是用完了原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此时手脚还忍不住阵阵发软,逐渐升高的体温让他呼吸都开始有些急促,连话都说不利索。 想想还等着救命的娘亲与妹妹,原尽只得使劲咬了下嘴唇,让发晕的自己更加清醒些。 “叔叔,求求您…救救我娘,还有我…妹妹,叔叔求您…” “这?”没有立刻应声,苏米不禁将视线转向自家小姐。 自从当了爹有了小虎头,他总算体会到了为人父的那颗慈心。对于别家的孩子力所能及下他不介意多些善意。 因为人这辈子又怎么会一直没有落难的时候?只希望自己的小虎头,不在他们跟前时若遇到了苦难也会有这样的人出现不吝啬地给与他帮助和善意。 情不自禁的两手覆上小腹,周身的白雾缭绕让人看不清她眼底涌动的情绪,在苏米望过来询问的眼神中如久沉吟片刻,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娘还有妹妹怎么了?你家在哪?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在?” 听着这接连的问话,原尽心中总算涌起喜色,这是不是代表眼前的大叔愿意出手相助了? 那是不是代表他们一家终于可以活下来了? “在,那…巷尾,没有…没有其他人了。”原尽再次忍着又一阵的晕眩,紧紧扯住他的衣服边角努力回答道。 “那便去看看吧。” “是,小姐。” 苏米将人毫不费力的抱起,依着怀中孩子手指的那条小巷子走了进去。 “我们也走。” “哎,等等小姐,伞!”见着小姐她转身便走,苏梁不由加快速度跟上,手中的伞始终保持着稳稳落在她的头顶处,丝毫不顾已然全身湿透的自己。 长巷巷尾,出现了座低矮破旧的小院,院门只剩下一扇歪歪斜斜的挂着似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院子不大,统共一眼就望完,三间屋子内里黑漆漆的,只有用茅草搭建的厨房内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 紧靠着灶堂旁的墙边,竖立着的柴火下铺着一层稻草,上面靠坐着的妇人紧闭着双眼,怀中抱着破旧的棉被裹着个同她一般人事不知的小姑娘。 两人的嘴角都还有些泛着白色的渍迹,青黄的面色下是不正常的红痕。 “小姐,她们这莫不是中毒了吧?” “嗯。” 的确是中毒,不过却不是什么稀奇的毒物。 脚下轻移转向灶堂,上面还搁着豁着口子的几个瓷碗,将里面残留的东西轻嗅了下,如久心底有了推断。 “小狼,将她们分开放平躺下。” “哎,好的。” 苏梁抹了把脸甩开手上的雨水后,近身上前按照她的吩咐将母女二人给分开,一一扶着她们躺平。 第230章碰面 看着并排躺着的母女两人,面色恢复如常呼吸也趋于平缓,如久收起手中的银针站起身来。 “小姐小心。” “没事,腿有些麻了。” 苏米缓了缓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见她摇晃了一下差点没让他直接将怀里的小家伙给扔出去。 “这个小子?” “他并未中毒死不了,等会儿留下些银子,抓些药吃了就好。” 只是风寒高烧与小命无忧,这小家伙还达不到让她出手的条件。 望了眼破旧还在滴答漏雨的茅草屋,如久垂下眼眸,“小狼留下三十两银子,大米将人放下,我们走吧。” 耽误了不少时辰,既然人已经得救自然不必多留,客栈的阎寻楼白两人怕是得担心了。 苏米两人同时应声答应。 “小家伙,你怎么样?”将怀里的人也放在草堆上,苏米拍拍他的小脸。 原尽一直保持着清醒,听闻这话后努力点点头。眼中的湿润让他一时看不清救命恩人们的脸,胡乱地晃头甩掉眼角的泪花。 这才来回打量他们,他要将三人的样貌牢牢记住,刻在脑海中。 虽然他还年幼没有报答的能力,可总有一天自己会长大,银钱恩情总归都有可以偿还的时候。 “叔叔,谢谢…谢谢你们,还请告知小子恩公的名讳…” “哈哈,小子你啊照顾好自己和你娘她们就好。”接过苏梁递来装着银子的荷包塞进他的夹袄中,苏米捏了把他的脸,“再会了。” 手捂住怀中像是有些滚烫的荷包,原尽倔强地望着没有迟疑转身离开的三人背影。 那个出手救治娘亲和妹妹的恩公,总有一天,未来不论怎样,他一定会找到他,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叩谢大恩大德。 …… “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已经在客栈门口等了许久的阎难寻与楼月,从最开始的焦急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望着外面连绵不断的大雨,心情差到了极点。 “真有事不来,九儿也不会不派个人前来通知咱们一声吧?” “我说寻之你就不能稍稍安静会儿吗?”不仅念叨还不停来回转悠,搞得他都快破功忍不住想暴起揍人了。 阎难寻指着他的手微顿,面上的神色瞬间从阴转晴,“哎,子暮快看!这家伙总算是到了!” 闻言同样惊喜莫名的楼月快速转身扭头看向门外,不疾不徐面含笑意朝着他们走来的不是九儿这家伙还是谁? “九儿!” “楼白,好久不见。” 伸出手一如从前那般摸摸她的青丝,手下真实的触感终是让楼月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初得知她生死不知的消息,天晓得他有多心痛与愤恨。 哪怕没有熙元帝的打压,他也会为她将这东鸣国上下搅和成稀烂不可。 自去往京城久住后,和他相处见面的时间比之阎寻自然是多的多,是以如久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就已知他所想说的话。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忍不住出声安慰道,如久扬起笑得无比明媚的脸,带着调皮的问道,“是不是发现多年未见我还是这般貌美如花?” “噗哈哈,小九你可真不嫌害臊!”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吧,阎难寻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她额头怼道,“都已是几个娃他娘了还…” “你闭嘴!”如久收敛了笑意一把拍掉他指点的手,眯起眼恨不得让他知道花中食人花这种生物的存在。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楼月也紧跟着黑下了脸,用肩膀将人直接撞开。 摸摸自己的手,在摸摸自己的肩膀,阎难寻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很是受伤的大声说道,“好呀,你们两个…” “闭嘴。”回应他的是两人异口同声的怒喝。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三人都不禁微微晃神,待彼此望了眼,十分默契的同时肆意大笑出声。 这样,真好。 “走吧,九儿,咱们去房里再说。”楼月虚扶着她,带着她前往楼上,自发忽略了某人。 阎难寻耸耸肩,好像不带上自己他就找不着路了一样? “苏米,苏梁,你们两个怎么都浑身湿哒哒的?”阎难寻望向一旁的两人,眉头一皱出声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不然,他们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到? “阎公子好,半途遇到了个小插曲,已经解决了。”苏米略施一礼,概括的解释了番。 “这样啊。”点点头,阎难寻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都去买身成衣换身干净的去,九儿这有我们在呢,这难得一聚怕是还得用不少时辰。” 方才下马车时小姐已经吩咐过了,所以,对于他的好意两人自是微笑点头应允。 等阎难寻追上楼,进了之前的屋子,发现这两人一点没在意自己的样子聊得正欢,当真是给他气乐了,“你们两个家伙,就不怕我转身气走了?” “哦,阎寻你要走?”终于舍得将视线分了点给他,如久了然的颔首道,“那,好走啊。” 抬手抵唇轻笑,楼月清了清嗓子跟着她说了句,“寻之,恕不远送了。” “哈!”阎难寻大咧咧的在两人中间坐下,一脸痞坏痞坏的笑道,“想气我走,好腾出地儿让你们两个独处相谈甚欢?嘿,我偏不!” “噗嗤~” 这个家伙,二货依旧。 早有所料的两人,眼中不禁带上浓浓的笑意。 楼月挽起袖摆为三人各自斟满一杯茶水,“以茶代酒,咱们当共饮此杯。” “干。” “干杯!” 人生在世,三两知己难得聚首,此事当浮人生一大白。 将杯中的茶水喝得很是豪迈,如久一脸可惜的放下,“这种时候,不能畅饮一番着实可惜。” “小酒鬼,待你腹中孩子呱呱坠地后,还怕没有机会不成?” 也是,若是京城那边顺利,待一切都尘埃落定,确实有大把的机会。 “茶水此时也不宜多饮。”楼月按住她握住茶壶的水,笑着言道,“我让人特意做了些你爱吃的蜜水,喝这个。” “哎,还是楼白好呀!”扬起大大的笑脸,如久感动他的细心。 阎难寻将准备好的果脯点心推到她的面前,听到她这番话后翻了个大白眼,“怎么?小九儿这是在说我对你不好了吗?” “你,呵呵~” “赶紧收起你嘲讽意味十足的这俩字。”捻起一颗梅子塞进她的嘴中。 阎难寻放弃与她的争辩,以往血泪的经验证明他啊是永远说不过她,最后被气得吐血的只会是他自己。 “对了,楼白我听俞木头说这次你去了西凉国,可是从那边刚回来?” “嗯,收到了谨言的密信,我就立刻回转了,可惜路途遥远,还是用了这般长时日。” 一路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就是希望用最快的速度来见她。 提起西凉国这茬,楼月神情有些莫名,很是稀奇古怪的望向她。 “怎么?”下意识地摸摸嘴角,如久不解他的眼神,“有脏东西?” “不是这个,九儿你可是和西凉的小公主很熟络?” 赫连云姣? 怎么会,根本没见过两回。如久毫不迟疑地摇摇脑袋,“就是认识,远不到熟悉的地步。跟她有关?” “嗯,我到了西凉国都后,也不知这小公主打哪儿得知的消息,知道我们关系莫逆,头天就派人请我去了趟公主府。” 楼月想起那个问了他许多奇奇怪怪问题的西凉公主,不禁再次看向她,“我说九儿啊九儿,你该不会对人家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吧?” “什么叫对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阎难寻顿时双眼中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立马凑近她试探道,“难道你以九苏公子的身份轻薄人家了?” “乱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她见着赫连云姣的时候穿的是女装,好吗? 第231章现况 对于赫连云姣这个人,起初给她的印象就是个被宠坏的丫头,刁蛮且还有些心黑手辣。 后来听俞木头说她曾送口信的举动稍稍有了些改观,觉得她也不乏些热心与良善,可也仅此而已。 如若不是楼白今日提起,她怕还真没想过只有两面之缘的人。 楼月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再联想到在西凉国内听到的有关这位公主的事迹,私以为九儿与她没什么密切关系倒是挺好。 是以,楼月不着痕迹掐断了这个话题,“九儿,听寻之说了福宝他们,怎么不带来给我看看?” …… 挚友重逢,似有说不完聊不尽的话题,待三人各自尽兴散场已经是华灯初上夜幕时分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也是频频聚首,直到楼月接到份密信,不得不作出提前离开的打算。 而阎家人在商量过后,应了亲家小住的提议,只等阎难忧平安生产后他们也才能心安的再回苏陵。 有家人的陪伴,阎难忧的气色精神状态眼见的好起来,没有妊娠反应且时时都能保持身心的愉悦,连快吃吐了的各种汤汤水水都没有了推拒反感。 花氏欣慰的同时也不由庆幸亲家来的及时,并洋洋自得自己邀他们小住下的明智举动。 苏米苏梁两人因为如久分派下的任务,接连多日不见踪影的忙碌着,若晴小枝倒也没有丝毫不满,相反对于少了两个碍眼抢夺小姐注意力的人还很是欣喜。 随着春去立夏的到来,北边的天气终是呈现出逐渐稳步上升的趋势,让人觉得越发舒适。 有关京城朝堂那边,令天下为之震惊不已的消息也开始发酵并快速传播开来。 熙元十一年间,已完成招新整合训练,帝不顾重臣以死相谏的举措,仍执意下令重兵开阀分北上南下两路大军,同时围剿诛杀沈俞两家叛逆之徒。 焦灼僵持了三年的东鸣内乱正式打响。 前有强制征召男丁,陆续加重的徭役劳役,后有战乱留下的满目疮痍,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民生疾苦到处都是哀鸿遍野。 闻风而动的北荒南蛮也不甘寂寞的乘势兴风作浪,一时之间,东鸣国上下再无平静全然陷入风声鹤唳,水声火热之中。 众臣苦苦相劝,国库紧张如何能源源不断维系多方大军充的军资,而压榨剥削越甚再以往下去若再逼反了各地百姓民众,纷纷揭竿而起反抗朝廷叛向沈俞两军,失了民心东鸣也就彻底完了。 奈何似陷入疯魔的熙元帝全然不顾凤家数百年建下的基业,只一心讨伐叛逆。 打的时间越长,连朝廷都无法维系大军所需,那沈俞两家只会更加捉襟见肘,他们不过只是强撑顽固抵抗罢了。 皇太后苦劝无果,先不得不以孝道压制,后再以命相挟,终是敌不住熙元帝的强势。 满朝哗然无奈之际,熙元帝半年来日日服用禁药五沸散的消息,被太医院院首以命留下血书谏言的方式扩散开来,文武重臣皆震惊骇然不已。 禁药之所以被称为禁药,便是它的危害太过。往前翻读史书因为此禁药而覆灭的国家便不止数个。 莫怪熙元帝这大半年似极其宜暴理智全无,时有状若疯魔的模样。 这一夜因为这扩散的消息,杀心大起的熙元帝,不仅株连曾为太医院院首的许极九族,更是令人瞠目结舌出人意料地出动了大批的禁军围堵慈铭宫,软禁了他的生母也是当朝的皇太后。 宫外午门刑台血腥味经久不散,人头满布。而宫内却也是血流成河,惨绝人寰。 待得了消息闻讯赶来的各封王的皇子连夜抵京回宫,看到的便是如同炼狱般的慈铭宫。 当朝皇太后被熙元帝残忍虐杀致死,而彻底疯了的熙元帝还在挥舞着长剑不断地大肆虐杀宫人们。 这禁药的爆发也不是针对朝野也未针对百姓,竟然全数撒在了皇太后的身上,此事除了不可言及的隐秘,也可见这禁药的邪性。 众位王爷合力之下总算制服了熙元帝,与皇太后甍逝的消息同时传开的竟然还有皇家极力遮掩的事实真相。 熙元帝正值壮年,根本未曾立下皇储,就连口诏也不曾留有。心思各异的几位皇子开始了至高权利的争夺。 这一切就像一张长开的巨网,正一步步走向那人的所有预料之中。 …… 北陵王府后院,隔离了外界所有纷扰,所有沈家男人极尽所能为她们顶起一片安宁祥和的小天地。 这两个多月以来将九离阁以及千金阁在北境范围内陆续也开设了几处分阁,即使他们有意封锁不透露,如久还是以自己的途径了解了她想知道的一切信息。 已经五个多月的身子开始让她在行动间稍显了些笨拙,没有了以往的灵敏迅捷。 “小姐您慢点,当心些啊!”望着她挥拳踢腿的动作,小枝额上的冷汗不断往外冒,心脏也是跟着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若晴咬着唇倒是没有像小枝她那般惊叫,可也是视线紧粘在小姐的身上片刻未离过。 见她摆出了收式,脚下步子如飞般以最快的速度迎了上去,先把手中备好的干净帕子递给她再毫不迟疑地双手虚扶在她身后。 “小姐,咱们能不能别每天来一遍了啊?我的小心脏快受不住了呀~”小枝端着杯温水边走近边忍不住的再次劝道。 擦了把细汗,又接过温水喝了些,如久看着同样受惊脸的两人,笑道,“我已经打的很慢了,适当的运动对身体还有对日后生产都有所好处和帮助,你们两个啊别总这般大惊小怪的啊。” “我的小姐,您那个正常的运动吗?”小枝这般想到不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很是苦恼的闷声继续想可以劝解的词儿。 “福宝他们呢?” “照常去请安后被老太爷,太夫人留在青松院里玩呢,说是晌午后也小憩在那边,让晚上再去接小少爷们。” 若晴一心二用地回答道,待眼见她稳稳落座后,心底那口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点。 想起苏米临走前说的话,算算时日回转也该就在这两天。 如久摆摆手让她们都各自坐下说话。 若晴两人没有拘谨,谢过后依言在她身旁坐下。 “妞妞和小虎头这两日怎么样了?” 提起自家的孩子,面上不禁都带出了浓浓的笑意。 小枝快言快语的接道,“小虎头这家伙还是没学会走,现在都是一步一个倒的,哈哈,看着太有意思了。” “妞妞最近又长了几颗新牙,娇气得直哼哼。”若晴想到家里的那个爱哭包也是笑着摇摇头。 顿时三个当娘的开始讨论孩子的各种糗事,乐呵的声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阎难寻陪着妹妹刚到了如意苑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的阵阵欢笑声,扭头对着她笑道,“看来九儿这家伙根本没有你所谓的烦闷呢,你这总该放心了吧?” 挺着七个多月的大孕肚,阎难忧的脸上是越来越温柔的笑意,将手撑着后腰处,小心地迈过台阶方才回道,“哥,我就是想九儿了,来找她的借口,非得我这般明说吗?” “呵,说得好像我拦着你似的,有本事这话对娘说去?”阎难寻小心看着她的脚下,嘴里还是不饶人的数落。 想到离了几年的娘亲可以再次朝夕相处,却日日在自己耳边絮叨这不可以那样不行,阎难忧难得怕怕得抖了抖身子,“不行,我可不敢。” “哈哈,你啊~” 兄妹俩有说有笑的走进院子,待看见坐在庭院中的如久,不约而同地开口唤道,“九儿。” 第232章下落 透过窗桕的暖阳被点点倾斜地尽情挥洒,斑驳的阴影下是层次分明渐变的绿意。 阎难寻两人迎着光走来,周围的所有色彩都不如他们此时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 “怎么这时过来了,可有得了阎伯母她允许?” 嘴角上扬,如久起身调侃了好友一句。 若晴小枝两人对着阎家兄妹福完礼,贴心地退下去给他们准备些吃食茶水。 阎难忧没有理会她的调笑,直直地盯着她的肚子与自己的比了比,诧异的开口说道,“九儿,这才几天没见,你的肚子怎么看着比我的还大了些?” 明明自己比她的月份还大了一个多月,怎么现在瞧着? “该不会又是多胎吧?” 阎难寻闻言也不禁将视线放在她们俩的肚子上,来回地打量,嘿还别说,瞧着是九儿的大了些许。 这头胎四宝,再来一次多胎她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走上前几步,阎难寻有些急迫地说道,“九儿,可是真的如无忧所说的那般?” 笑着垂下眼帘,知道他们心底都是同样的担心,如久很是熟练地摆摆手宽慰道,“可能是我这个月猛增了饭量,吃的太多所以就长得快看着大了些。” 果真如此吗? 希望真是这样吧,阎难寻有些迟疑不定地看着她,许久才退后坐下。 “谨言他们近日可有书信回来?” “上次还是大半个月前。” 朝廷的局势越发紧张,此时怕是最关键的时刻。未免她担心挂念如今祖父他们有什么消息连自己也给死死瞒着。 摸了摸小腹,只期望他们能一切顺遂吧,关于外面的情况她亦有所闻,虽然只是苏米的只言片语可也不难猜测。 百姓太过苦楚,还是早早尘埃落定,平复往昔的好。 三人闲聊了会儿打发了些许时间,孕妇易疲惫,到了点就犯困。 送走了阎难寻他们,如久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待人有些昏沉地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的厉害。 听见屋内茶盏轻嗑的声响,若晴小声地问道,“小姐可是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不久,大半个时辰。” 若晴走进屋内,先是上前为她推开窗户换换气,再走至她的身旁帮忙为她把衣摆下的纽扣系上。 “小姐,苏大哥他们回来了,我让他们俩先在花厅等着您呢。” “哦?”总算是回来了,困顿的脑子因为这话瞬间清醒了大半。 略略梳洗了番,如久不再多逗留的领着若晴前往花厅。 “小姐。” “都坐吧,情况怎么样,可有什么消息?” 苏米组织了下语言,将打探了解到的信息一一道来。 熬埙确实在三年前在峪阳关出现过,之后出了关便没了再有回来过的踪迹。 北荒虽有王室存在,可正真的权利却分在了六部的各个统帅,内部关系错综复杂,领地意识尤为看重。 但凡出现生面孔,就极易被发现,哪怕再小心,想在那里打探一个人的消息确是难上加难。 解下任务的赏金猎人,恰巧在北荒认识位六部中迦木的族人,靠着多年前救命之恩这层关系才算打探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这几年间北荒内部并没有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若说稀罕事倒是有件。 六部的熬族统帅流落在外多年,当初就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只狼崽子竟然活下来不说,还自己找回来了。 让不少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也带上了看好戏的心理,就熬统帅家的那只母老虎,不得再大闹出个新鲜事才怪。 果不其然,这场虎狼之争让吃瓜群众看了一场场精彩的大戏,真是每天都兴奋莫名,直到出了结果为止。 “确实说的是熬埙?” 指尖轻点桌面,口中的话虽然这般问出,可心底却是另般思量,既然是六部中唯一的熬姓,十有八九那只狼崽子说的就是熬埙了。 生死不知,呼。 “可有关于他最后出现的具体地点?” 面带迟疑地点点头,苏米将地方大致说了下,忍不住还是问出心底的疑虑,“小姐,您莫不是真准备去那北荒腹地?” “小姐,万万不可啊。”若晴面露惊色,上前两步快速地继续开口,“您多少得顾及腹中的孩子吧?这一路过去,外面正是乱的时候,这万一…呸呸呸~” 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若晴还准备继续打消她的这个想法。 如久好笑地摇头,抬手制止,“别着急,现下的我暂时并没有这个打算。” 呼~没有就好。 松了一口气的两人却未曾留意到她嘴中的暂时二字。 “小姐您放心,这次我会亲自佯装打扮前去一趟,若熬小公子无事,我定会找到他将他带回来。” 苏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看来这位熬小公子在小姐眼中这般重要,自己当然得排除万难为她走上一遭,替小姐将这事办妥了。 换成自己的丈夫前去,说不担心是假的,可她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总比让小姐挺着大肚子冒险的好,若晴低下头掩饰眼中控制不住涌起的水光。 “都已经是一年多的事,发生了这般久,也不急在这两个多月。” 摇头拒绝他的提议,如久心下已有了自己的打算,脸上带笑眼底是莫名的坚定,“他的命硬着呢,怎么会这么就轻易死了呢。” 直觉告诉她,或许这个家伙再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会带给她极大的惊喜。 再次摸了摸肚子,心中呢喃:若真是命中注定的小徒儿,那就给我好好的活着,等着师傅从天而降救你出苦海吧。 两个多月~ 低头复杂地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也到了该出生的时候了吧。 “小姐?”见她似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像在走神般,苏米略加大了些音量唤道。 “嗯。” 果然是没听到呢,苏米只得将方才的话再说一次,“小姐,对于熬小公子的事您可是有别的打算或安排?” “却有,不过到时再说。”如久起身朝着他们俩挥手,“你刚回来也累了,还没见过妞妞吧,快回去看看。” 若晴与他对视了眼,再望了眼被留下的苏梁,心底总有些担忧却又说不上为何。 知晓小姐她怕是有话单独和苏梁说,苏米顺从的行礼带着若晴一同退下。 “苏大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出些距离后,若晴出手拉住他的手臂,“你说小姐会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或许是,真的打算独自离开北上?” 抬手点点她的脑袋,苏米飒然一笑,“小姐说的话向来说一不二,既然是说了不会,定然不会,你啊别想太多。若真的担心,这段时日多多留心些不就是了?” “说的也是。”若晴嘴上附和,心底的不安却并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反倒更加七上八下,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狠狠压下多余的纷乱不已的想法。 留在房中的苏梁在他们二人退下后,方才抬起一直低垂的头,面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小狼,我吩咐你做的事,办得如何了?” “小姐,都一一办妥了。” 想到小姐奇怪的安排,总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可是苏梁又没法从中探出具体不对的地方。 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他的心上上不去,下下不来,难受至极。 “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苏梁的眼中都急得带起了猩红,“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们的吗?” “你啊,只要记得,不要将我吩咐给你的事说给任何人,记住半点都不行。” 如久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曾经瘦弱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呢,比自己还高出了大半个头。 “小狼别担心,有些事还没到告诉你们的时候,但无关相信的问题,知道了吗,嗯?” 握紧的拳头在苏梁心中徒然升起的无力中再次松开,只得用力点点头。 第233章无忧生产 月余时间转瞬即逝,夏至虽未至天却已经开始炎热,人们纷纷换上薄衫。 如意苑中,四个小家伙在院中长廊边沿着屋檐下,并排站立着。 挺着小胸脯拉耸着脑袋瓜,各自的小手背在身后,不时拿眼神偷瞄不远处坐着的娘亲。 “都怪你,福宝…” “不许交头接耳,都给我好好的站着!” 脸色本就不好的如久见着他们几个的小动作,不由更加黑沉。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厉的语气,让四个崽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努力站得更直些。 一旁看着的若晴与小枝面上皆是不忍。 瞟了眼头顶的天空,随着时辰过去太阳的升高,炎热感越来越明显。 小少爷他们还这么小,在这样的日头下已经站了有两刻钟了,真要站满一个时辰的话还不得全倒下晕过去不可? 小枝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若晴的袖子,嘴往小姐那边努了努,再对着她无声无息地吐出句话来。 看得分明的若晴幅度很轻地摆了摆头,小姐现在分明在气头上,照着她以往的脾气来只怕越劝越会发作的更厉害,那遭殃的不还是小少爷他们吗? 那就这么看着,不管了? 小枝撒开拉住她的手,还是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的光看着。 迈着急切的小碎步,来到小姐的身前,小枝蹲下身子抓住她的袖摆,“小姐,这罚也罚了,天又到了正热的时候,不若让小少爷他们回屋吧?” “回?回什么屋,不给点教训于他们,今日是拆墙赶明儿不得爬上屋顶掀瓦?” 声音随着说的话慢慢拔高,想到早晨那幕如久的胸膛剧烈起伏,只气得眼前发黑,这几个混小子无非仗着有人撑腰现下才会这般越发淘得不成样子! 得亏坍塌倒下的那面墙没有砸伤人,不然现在就不是罚站这么简单而是给他们上盘竹笋炒肉吃了。 “小姐…” “谁也不许求情,不然…” “不然怎么样?” 闻风赶来的蒋氏先是看了眼太阳底下排排站的乖孙孙们,正忍不住心疼的厉害,再听见闺女儿的这话气得接口道,“可是要连我一起罚?” “娘亲~”见着径直朝着自己走来的气鼓鼓的娘亲,如久哭笑不得的站起身,锐利的视线扫向若晴。 迎着她的目光头皮发麻的若晴快速地低下头,果然生气的小姐还是那般可怕。 希望大夫人能劝得了免了小少爷们的罚,一会儿就算换成小姐罚她,她也愿意。 “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啦?快坐坐,走累了吧?”收回了看向若晴的视线,如久对上娘亲甜甜的撒娇道,“可是想我了?” “你啊你!”被她这厚脸皮的撒娇给逗笑,蒋氏没法再板着脸,只得拉住她的手劝道,“孩子们还这么小,九儿你这是做什么呢?啊,快让他们回屋。” “这几个小子太不像话,得好好给个教训,娘亲您就别劝了。” “胡闹,什么事不能好好跟孩子们说,非得这样。从小到大你们闯的祸还不够多?你有记得娘亲什么时候罚过你们?” 这话倒是真说的她哑口无言,片刻后才满心无奈的对着若晴小枝两人摆摆手。 得了命令的两人,像是怕她反悔般,快速地跑过去一人抱起两个小少爷,拔腿就往屋里钻。 “这才是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得好好跟他们说,福宝几个都聪明的紧又怎么会不明白?” 终是露出满意笑容的蒋氏拍拍闺女儿的小手,带着她小心的坐下。 “不好了,不好了,大夫人!” 母女俩还没好好说上几句,就只听见阵阵惊惶的大叫声从院外远远地传进来。 听着声不由蹙眉的蒋氏,回头望向院门的方向,对着身后的容妈妈点头示意。 容妈妈福了福身子后,随着声快速前往院门口。 小一会儿,就见容妈妈满脸惊慌的神色,急匆匆小跑着过来,“大夫人,是流心院的六少夫人出事了,怕是要早产了。三夫人派人来请您赶紧过去趟。” “什么?怎么会?”蒋氏震惊不已,这小六的媳妇儿才八个月大点的肚子,怎么就? 心下猛地一窒,如久腾得站起身,动作之大唬得本慌张的蒋氏更加心惊肉跳,下意识将人紧紧抓住。 “娘亲,我们现在赶紧去。” “好,好,咱们这就去,你别太焦急,莫不是忘了自个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呢!” 如久只顾胡乱的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拽着她就往外走。 两人还没走出院子,跟阵风似疾驰而来的阎难寻,便一把拽住她的手拥入怀中带着人直接飞走了。 留在原地的蒋氏呆愣了会儿,在容妈妈的呼唤声中,方才得以清醒过来,“这阎家公子行事未免也太…” 这话让她这个当娘的突突地说出来,若传出去半点对于自家女儿的名声来说更不好听。 咽下未完的话,蒋氏轻甩袖摆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去往流心院。 …… “阎寻,无忧现在如何?又怎么会突然发作?” 被人直接“劫走”的如久倒是很镇定,没有一点惊吓意外的样子,只顾着了解无忧她的情况。 阎难寻急得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脚下轻点不停,手上将人搂得紧紧的。 事态紧急,可他也没忘记顾及九儿的身体,没有飞跃墙壁屋顶之类的,只是在去往流心院的小道上用上了极速飞行。 “早上无忧还好好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肚子疼了,忍了会儿也没有停下,这丫头才让人来通知我们。” “产婆呢?来了吗,人带去产房了没有?” “到了,可是那婆子说是不太对,我这就急急忙忙来找你了。” 已经到了流心院门口,阎难寻稳稳地放下她,两人脚步不停的继续往里走。 产房外阎家夫妇还有三叔三婶都已经赶到,三婶她更是焦急不已的直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待转身看见她,心底瞬间就平复了所有焦躁与不安,“九儿,九儿你来了。” “产婆说了什么情况,无忧哪里不好?有什么问题?”如久对着他们点头示意,出声问道。 阎夫人已经哭了几次,再听着她的话,好悬硬生生给忍住了,尽量稳着声抢先回答道,“说是她腹中胎儿位置不正。小九…” “伯母别担心,有我在,他们都会没事的。” “嗯,嗯!” 没有犹豫地推开产房的门,在他们愣神的档口闪身进入,并顺手关好了房门。 几步上前来到床边,就见无忧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般浑身湿透,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被,忍不住疼得低声痛苦呻吟。 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混着滚滚而下的汗珠滑入两鬓青丝中。 望着突然走进来的好友,她原满是痛苦的眼中盛满了星光。 “无忧,我来了,别怕。” “嗯,九儿…有你在,我…我不怕。” “乖。” 产房中的其他人,望着同样挺着大肚子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心下皆是震惊连连。 没闲心理会她们此时的心情,如久拉住无忧的手在为她把脉查探身体情况。 “产婆。” “哎,这位夫人,老婆子在这儿呢。”五婆子被这声吓得一激灵,忙不迭的应声回答。 “准备接生。” “这?夫人她的情况…”正准备把情况再对她言明一次的五婆子,在她的清冷却杀伤力极大的眼神中自动禁了声。 “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哎,好,好的。” 低下头,用力握住她的手,如久露出笑容轻声说道,“无忧什么也不要想,只要听我的就好。” “嗯…好,听九,儿的。” 第234章突发意外 阴暗逼仄的产房中,点了无数盏放着昏黄的灯,墙面上投映着不断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 “啊——”一直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得太凄惨,不想让房门外的家人们太过担心的无忧,随着她手下的动作终于还是再也忍不住的惨叫出声。 这渗人到极点的叫唤,让身在床尾的五婆婆跟着狠狠抖了抖自己的身子,快速地低下头,不敢轻易再往上乱瞄。 端着热水盆,拿着帕子,备着补汤的丫鬟婆子们,脚下轻快地忙碌着各自的,同样不敢抬头直视床上的情形。 阎难忧掀开的衣服,露出的白皙圆鼓鼓的腹部,随着如久双手不断地推揉,时而的扎针下,顶着肚皮的胎儿动作剧烈的撑起。 他的拳打脚踢在袒露的皮肤上看得很是分明,仿佛再用力点就能直接撕破腹上的皮肉给钻出来。 “啊啊~唔…” “啊,九…九儿,我…我不行…啊~” “好了,无忧想想孩子,现在位置正了,只需要你配合他就能降生,辛苦了八个月终于可以见着他了你难道不想吗。” 控制不住的眼泪如雨下,阎难忧攥紧她握住自己的手,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 孩子,他们的孩子! 心心念念了三年,无限期盼的八个月,她,当然要见他!更要他平平安安的降生人世。 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阎难忧瞬间斗志昂扬,满是坚定地对着九儿用力地点头。 酉时三刻,在天边浮现出了一片绚丽的火烧云,如鱼鳞般半圆整齐排列,红霞漫天。 “哇~” 一声悦耳的啼哭响起,无论房内已经力竭了的阎难忧,还是在院中焦急担忧的两家人,不约而同的激动欣喜到忍不住湿了眼眶。 “无忧你真是太棒了。”用帕子为她细细地擦拭额上面庞的汗水,如久正为她感到高兴之余,脸色却霎时一变。 “九儿,谢谢你。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缓过来的阎难忧握紧她的手,语带哽咽地说道。 “傻,我们之间需要这样?”烛光模糊了她脸上隐忍的神色,只是两只相握着的手下意识地用力再徒然放开,“可不能掉金疙瘩,嗯?” “嗯,好,我努力。”牵起嘴角微笑的阎难忧认真的答应,话语中有着难掩的疲惫。 缓慢地站起身,将她的手放入奥被中再细心地掖了掖,“你先眯会儿,等会儿屋内布置好了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孩子虽未足月可很健康,放心。” “嗯…” 全身心信任她的阎难忧,很是听话的缓缓闭上双眼,疼痛疲惫感全数涌上,不过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产婆。” “哎,夫人。” 如久望了她一眼,转过身边走边说道,“跟我再走趟别的地方。” “这…”五婆子小心打量了眼见她微顿的背影,小心肝儿不由就是一颤立马满口答应。 推开产房的门,待她脚步沉重地走出来,外面已见过孩子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询问阎难忧的情况。 直到蒋氏发现她的不对,心头猛跳,快速扒开围住她的人,“九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此时,大家才发现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上鼻间都是密布的细汗。 唬得他们面色跟着剧变,争相开口问她怎么了? “我…娘亲,我怕是也要生了。” “什么?” 听着闺女这话,蒋氏只觉得天旋地转,胸闷得厉害,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快,快来人…” “沈大伯母,让我来!”阎难寻快步上前,弯腰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直直往如意苑飞奔。 容妈妈与花氏一左一右扶住身子有些发软的蒋氏,带着大批的下人并着产婆五婆子一起赶往如意苑中。 …… 去时还是好好的,回来确是这般,若晴小枝两望着被阎公子抱回来的小姐,心下是揪扯着的疼。 看小姐的样子怕是要早产,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六少夫人现在又是她家小姐? 可小姐她,明明才七个月不到还差几天啊,怎么会,怎么会呢? “小枝…小枝!” “小姐,呜呜~我在,我在这。小姐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陪着你。” 听到她的呼唤,边哭边忙着收拾床铺的小枝,立马放下手中的动作,扑倒她的身边。 如久忍着巨痛,掐了把傻哭的人,疾言厉色道,“别哭,我这是要生孩子又不是身受重伤,去找小狼,快,让他带好我让他准备的东西过来。” “哦,好好,小姐我这就去!” 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小枝运起轻功咬着牙往自家赶。 “苏小娘,苏梁!” 屋内在哄着孩子的苏梁,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怒吼声,飞快地抱着孩子窜了出来。 “快,快带上小姐让你准备的东西,快去如意苑!” “什么?”苏梁将怀中的孩子塞给她,片刻不停地回屋带上东西头也不回地赶往如意苑。 若晴在这时已经在旁边耳房布置好了个简易的产房,用力将人搀扶到了产房中的床榻上。 蒋氏等人也在此时将将赶来。 “娘亲你们都出去,让产婆和若晴留下就好…” “九儿啊,娘不怕这些,让娘陪着你守着你好不好?”蒋氏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出去。 女子生产素来危险至极,莫说还是这般无征兆的早产,她要如何放得下心,在外面干着急她宁愿一直陪在闺女身边。 “娘亲,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勉强您,可这次,就听女儿的,好吗?” 小腹处身下不断传来的疼痛,让她这段话说得咬牙切齿,面部表情甚是扭曲,“娘,求您…您…” “好,好,娘出去,九儿别激动。”蒋氏心疼得眼泪唰唰直往下掉,终还是拗不过她。 捂住帕子蒋氏踉跄着被容妈妈扶出门外。 “上天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儿平平安安诞下孩儿!” 惶惶不安的心,仿佛只有不断祈福,这般才能稍稍安定些。 拿着大包袱终于赶至的苏梁,望着满院的人,紧闭的房门。不由提起嗓子大声呼唤—— “若晴,若晴!” “吱吖——” 望着出来的人,苏梁将东西一把交给她,催促道,“快,小姐需要的东西,快给小姐她!” “嗯。”接过东西,若晴扭头再次转进房间,碰的声再次关上了房门。 正在屋内做着准备工作的五婆子,真是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前刻还若无其事在为人助力生孩子,这还没转出产房内就毫无征兆的轮到她自己生了? 这等稀奇事,她五婆子做了大半辈子的接生婆都还是头一遭遇到。 “小姐,东西到了,苏米把东西送来了。”若晴上前将包袱放在床边的矮桌上。 “打开它。” “是。” 若晴麻溜地打开包裹着紧紧的包袱,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不是她认为的草药丹丸,而是些稀奇古怪的器具。 这?这是何用? “产婆,看看我身下的情况。” “哎,夫人您先躺好,我这就为您看看。” 若晴不再管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上前帮忙将她小心地扶下躺平。 仔细清洗过手的五婆子,褪下她的里衣,弯身查探情况。 这一看心下便是个咯噔。 今日可当真邪门了。 一家两个孕妇早产,且看着还都是难产之相。这前头的那位还有眼前这夫人帮忙,这轮到她自己可该怎么办? “产婆我家小姐情况如何?” 看着她神情不对,若晴心下急切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产婆!我家小姐到底如何?” “这…这跟方才那位夫人不同,她那是胎位不正,这位夫人却是宫口不开啊!” 第235章龙凤胎 五婆子的话落,重如千斤般直压在若晴的心头,放开抓紧她的手快速扑倒在床边。 “小姐!” “若晴别急,先去将药熬来。” 药,什么药? 若晴随着她的视线望向一边,这才回过神来般,前去书桌取来纸笔。 随着她断断续续的口述中写下最后一笔,若晴将纸吹干递给小姐让她再确认一次,直到看见她颔首才接过不再耽搁的打开房门走出屋内。 “若晴怎么样?”“九儿如何了?” 面对众人的询问,若晴只是红着眼睛摇摇头,“小米,快去抓药熬好送来。” 望着苏米极速离开的背影,若晴向他们俯身福礼,再次回到屋内将门合上。 半个时辰过去。 五婆子察看了多次,发现结果依然还是那般,眼见着是要生了可身下就是没有任何动静。 催产药早已经服下,带来的影响确是破了羊水,再这般下去大人孩子的命都怕是难保了。 “小姐,眼下该怎么办?”紧咬住嘴唇,若晴强忍着眼泪努力镇静下来,暗暗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慌更不能乱。 当时让小狼准备用具,也是因为头次生产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以防万一之下才提前备好,不想,生产对于她来说当真是次次都不顺呐。 如意苑这般大的动静,终是惊动了正玩闹的福宝几个孩子。 担心吓着他们,若晴第一时间就让人将小少爷们带去了后院园子里。 听见前院不断传来的声响,泽宝很是疑惑地竖起耳朵,凝神静气后自动闭屏后院这方的声音,只专注前院的。 “快快…热水烧好了吗…” “怎么,大小姐她还没动静?天哪,这可如何是好啊!” “菩萨保佑,让大小姐能平安顺利的生下孩子…” “大夫人,您这时可不能乱,啊?咱们在等等,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震惊地睁开双眼,泽宝转身拉住坐在一旁的深宝,“深宝,娘亲在给我们生小妹妹了!” “什么?”放下手中的书本,深宝神情凝重地看向他,开口轻声问道,“你还听见了什么?” 泽宝瞬间红了眼睛,憋了憋嘴巴回道,“说娘亲生不下来妹妹怎么办。深宝,这是不是说娘亲生妹妹会有危险?” 麻溜地站起身,深宝开始四处寻找福宝的身形,待看见他正和厚宝在墙角根玩着什么,拽着泽宝就往那边跑。 “别玩了福宝,快,我们快去娘亲的寝室。” “是怎么了吗深宝?”福宝扔掉手中的小木棍,拔起还在捅蚂蚁洞的厚宝。 “嗯,娘亲在生小妹妹了。” “真的啊,那咱们快走啊!” 负责看着他们的小丫鬟,小斯见小少爷们要离开花园立刻都围了上来。 “福宝小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要去哪儿呀,不玩了吗?” “我要带弟弟们去找娘亲!”福宝小大人似地挥挥手,“你们都快让开。”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对望了眼,其中一个口齿伶俐的小丫头立马开口道,“可是小少爷们不喜欢这儿?不如让奴婢带您去青松堂找太老爷和太夫人去?” “是啊是啊,大小姐有事正忙呢,可不能打扰的,小少爷们待会儿再去好不好?” “不好,你们快让开。”深宝上前几步,别看身板还小可气势倒是十足,“不许再拦着我们。” “可不能啊,小少爷咱们听话好不好?乖啊~” “小的们陪少爷们玩骑马打仗怎么样?” 这是铁了心就是不让他们去前面啊。 深宝沉了沉脸,扭头看向福宝对着他点点头。 明白过来的福宝立刻举起小手控制好力道的将围着他们的人一一放倒在地。 “走。” 深宝轻喝出声后便一马当先,直奔着前院快速跑去。 其余三宝也紧跟着迈过人堆乌拉一阵急速奔跑。 来到娘亲的屋外才发现此时院内全是人影,而大人们的神情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深宝?你们这些小家伙怎么都来了?”正焦急地转圈圈的阎难寻一抬首就看见快步跑来院中的孩子们。 “阎叔叔,我娘亲呢?她怎么样了?” 大步上前挡住他们,阎难寻挨个摸了摸几人的小脑袋瓜,柔声安抚道,“你们娘亲在给你们生小妹妹,这会儿啊还不得空呢,阎叔叔带着你们去玩好不好?” “不好,我要娘亲!” “娘亲,娘亲~” 孩子的心最为敏感,众人的情绪让他们知道情况不对不禁开始有些害怕,大声吵着闹着要娘。 深宝四处打量了番,趁着其他兄弟的吵闹声偷偷溜出了慢慢围拢过来的人群,朝着屋子后的窗户而去。 将衣摆扎进腰带中,挽起袖子深宝一个助力开跑,努力蹬上墙面双手扒拉住半开的窗户栏,鼓着小脸费了不少力气终于爬了进来。 顾不上脸上身上蹭到的黑灰,一溜小跑地重进旁边的耳房。 待看清里面的情景,他的小脸瞬间发白,眼中全然的惊骇神色。 “娘亲~” 拿着小刀眼泪汹涌的若晴,准备下刀的动作因为这突然响起的童音而顿住。 “若晴,不…不要停,继续…” 剧烈地疼痛让如久紧握住锦被的双手,青筋暴起,用力地将指甲都生生的给崩断。 “不要,晴姨不要,不要割我娘亲!” “产婆,你拦住…抱紧他。” 见过太多对别人狠的,还没见过对自己也这般狠的人,凶残的程度直让五阿婆腿软止不住地打颤,若不是年纪大了见识还算多,她怕是早吓得晕过去了不可。 听见她厉声的吩咐,五阿婆下意识地浑身抖动,想也没想的就听从命令,一把将不知从来冒出来,直扑她们的小公子给紧紧搂住。 “娘亲,不要,不要娘亲~” 看着他泪崩的小脸,无助害怕地嘶哑哭喊,眼泪瞬间跟着决堤,努力扯出微笑,“深宝乖,娘亲会没事的。” “产婆…带他出去,别让他看见。” “娘不要,让深宝陪着您,让深宝陪着,娘亲我不怕,我不怕,娘亲…”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深宝,听见娘亲的吩咐后拼命地挣扎,他要留下来,他要帮助娘亲,他不走! 低下头张开嘴用力咬住紧攥着自己的手,待人惊呼下意识地松手后,深宝一溜烟的来到床尾动作迅速地翻身上了塌滚进了内侧。 床虽说不大,可容纳一大一小还是绰绰有余。 不敢看向娘亲她的腹部,深宝抖着小手握住她的,“娘亲~” “小姐!” 罢了,眼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浪费,如久反握住他的小手,鲜血让两人紧握着的双手间异常的黏糊。 “深宝,听娘的…话,乖,闭上眼睛。” “继续…若晴,快。” 开弓断然没有了回头箭,再次狠下心来的若晴手下动作不停,不敢再让自己分神,就连眼泪都不敢轻易再流。 时间似过得无比漫长。 直到顺利破开腹部从层层血肉中掏出小小的婴孩,若晴心下微怔后快速地将他递给一旁已经全身打摆子的产婆。 满是鲜血的双手再次伸进去掏出另一个婴孩。 确定只有两个孩子后,若晴望向嘴角不断往外溢血的小姐,心中的痛感才猛然复苏,阵阵刺骨钻心般的疼,“小姐…孩子出来了,再该怎么办?” “缝…缝起…” 一波波剧痛如浪潮般无比汹涌的袭来,终是让她再无法忍受地昏厥过去。 “小姐!小姐!” 撕心裂肺地高声呼喊却还是没换来她的清醒。 若晴见着她越发微弱的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扬起双手用力地给自己两巴掌,“杨若晴!冷静!冷静下来,缝?缝起来?!” 第236章泪目 心口闷痛呼吸急促,强自冷静下来的若晴,转身迈开腿,不想因为发软无力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没有理会磕破皮的额头,只是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根,待疼痛感袭来才快速的起身在包袱中翻找。 特制的银针,还有一根根非常细小不知材质的“线”。 找到了! 拿着这针线,还有小姐特制的药粉回转到了床边,若晴睁大眼睛,先将瓷瓶打开仔细的先涂抹药粉再举起针线开始一层层的缝合。 血在药粉的作用下凝固,不消片刻又流出,如此反复。 情况越来越危险。 “怎么会?小姐的特制的药为什么止不住血?” 伤口已经全部缝合好,可还是有血在不断地从紧合处溢出来。 彻底慌了神的若晴,完全不知她该怎么办。 目睹了全过程的深宝双眼已经哭到红肿。 害怕自己又因为鲜血而再次晕过去,也为了怕弄出动静后让晴姨受到打扰。 不敢出声的他,不禁咬烂了自己的手心让疼痛刺激着神经,直忍着阵阵的晕眩感强迫不让自己昏过去。 或许是太过担心娘亲,或许是母子连心,这次他终是战胜了自己克服了娘亲所说的晕血症。 所以,他们也是以这种方式从娘亲的腹中出来的吗? 降世后的第一眼,他的视力很模糊,根本没有看清具体的情况。 娘亲她,该有多痛?娘亲她,还经常笑着说感谢他们的到来… 血蔓延在嘴中,锈腥味儿让他恍然想起了什么。 深宝抬起头,望着已经痴傻般的人,“晴姨,你带着婆婆和弟弟妹妹先出去,我有办法可以救娘亲。” “什么?”捂住快痛到窒息的胸口,若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会离谱的听到,不到四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定然,是… “我能救娘亲。”一定可以,也必须可以。 小小的人儿,身上涌起的冷静还有那种自信,莫名让她感觉到熟悉。 一如每次小姐微笑着说出来我能,我可以的时候那般,让他们从未怀疑甚至是盲目的给与信任。 是啊,他是小姐的孩子。 虽然只是个那么年幼的孩子。 咚咚咚~ 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如擂鼓般,让若晴彻底清醒,深深望了眼床上的两人,终是做下了决定。 带着产婆,带上小姐用命换来的孩子们,走出了房门。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中,只有一深一浅两道呼吸声。 深宝从娘亲直到昏迷都未松开的手中抽出来自己的小手,“娘亲,深宝一定可以的对不对,定会救娘亲的。” 娘亲曾说过,他们继承了她神奇果的全部作用甚至还提升了许多,他们的身体内的血肉也因为果子而产生了异变。 他们各自的血液中不仅蕴含着小半的果子能力,还成了治伤的良药。 具体治疗什么伤,能不能止血?娘亲不会用他们来做实验,所以他们都不清楚。 可,只要有用就好,一点不够,那就多点,外用不够,那就加上内服。 利落地翻下床,找到之前晴姨用过的小刀,想清楚了的深宝再次爬上床。 先掀开娘亲身上盖着的薄被,鲜红的血让他的眼前再次天晕地转,深宝赶紧闭上眼睛扬起刀狠狠在手上划下。 突来的疼痛让他小身子一抖,脑海中的眩晕也快速褪去。 将小刀换了只手,忍着痛如方才那般再次狠狠割开另只手。 闭着眼的小脸上五官加速的扭曲,咬紧下唇,深宝摸索着把刀放下,脑中回忆出闭眼时娘亲的身位计算着距离,无差错的将手一只放在她的嘴边另只虚搭在腹部的伤口处。 同时用力握紧手,血顿时小股小股的往下流。 …… 终于从无边的黑暗中恢复了意识的如久,感觉到嘴中不断涌入的腥甜味,还有腹部暖暖的灼热感。 终于,还是活下来了。 心下感叹的她不禁慢慢睁开了眼,不想引入眼前的一切让她忍不住肝胆俱裂。 只见靠着床围栏的深宝,双眼紧闭,几块黑灰痕迹下的小脸一片纸白色,用力咬住的嘴唇微微抖动,而他抬起的双手,正分开紧握着滴滴答答不断地流着血。 那血… 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嘴角,眼泪瞬间花了她所有的视线。 “深宝!” 不管不顾会再次崩裂伤口,如久快速地扬起身子,并起两指点向他的穴位,再摸过他的手腕。 怎么会失了这么多血?深宝他究竟这般放了有多久? “深宝,你这是在剐为娘的心啊…”簌簌掉落的眼泪,瞬间就将胸前的衣襟尽数打湿。 心中不断传来的疼比腹部的伤口更让她难以忍受,甚至比那还要来得更痛。 “对,神奇果!” 孩子生了,神奇果也该回来了? 摊开手心意念微动,带着圣光包裹着的果子散发着浓烈的清香。 龙阳果:滋补气血的圣品。 欣喜不已的她立马扶过已经深度昏迷的人儿,先将指腹大小的龙阳果子扔进自己的嘴中咀嚼,低头再覆上他的小嘴。 如此两颗果子喂完,怕再多深宝的身子负荷不来果子强大的药力,她再次换了种固本培元的千欲果如法炮制地喂完,心下才舒了口气。 幸好,幸好自己醒的及时,不若深宝怕是得血尽而亡。 那般即使她能活,怕也是不如死了。 心疼地捧起他血肉模糊的双手,得用多大的力才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来? “娘的深宝…” 哽咽的哭声似卡在了喉间,酸涩的疼痛让她死死憋住了那口气,直到许久才缓缓呼出。 这么深的口子,怕是得留下伤痕长醒不了了。 摊开手心如久心下默念玉容果,可几息时间过去,手心中仍是空空一片。 “又是这样?” 原来福宝他们并不是独有的意外,只要是她的孩子竟然都能继承一种果子不成? 玉容果:冰心玉洁,剔透无垢。 也不知孩子是男是女,若是女儿继承这个果子,她怕是得担心容貌过甚,若是儿子那也只能是哭笑不得了。 毕竟也不知道这果子它是随机的赋予,还是孩子们无意识的自主选择。 低头望着深宝的小手,看来这两道伤疤还是得靠她自己来配制药膏清除了。 避开口子,轻轻吻了吻已经止住流血的小手心,她这才变幻出自己现下可以用上的果子。 …… 外间屋子内再也站立不住的若晴,终是不再有所顾忌的退开耳房的门,闪身进了其中。 来到床榻上便对上小姐明亮的视线,心下的喜悦无以言表,一直强装的镇定也顺势全部瓦解了个干净,张开嘴张张合合数次却依然没法发出只言片语来。 带着笑意却不断流着泪的双眼再扫视到她怀中双眼紧闭,面色难看的深宝时,笑意骤然消失。 “小少爷,他,小姐深宝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打量到他包扎成肉包子般的小手,“小少爷他怎么会受伤?” 她出去前,出去前是不是还好好的呢? 当时情况紧急,她一时之间当真没有留意到,都怪她,心神慌乱定力太差! 拍了拍脑门,若晴上前几步将双手打开,“小姐您腹部还有伤口,将深宝小少爷给我吧,让我来抱着。” “没事,就让他在这睡着。”如久摇摇头,小心地将他给放在自己的内侧,深宝他怕是也想在醒来的第一眼看见自己吧? 转过头看向若晴,她这才问道,“孩子们呢?” “清洗过后也让大夫人他们看过,按着您之前的吩咐将小床放在了内室中的床榻边,孩子们都正睡得正香。” 第237章欣喜 “嘎吱——”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院中的人不由将视线,全都转向给再次走出来的若晴。 双眼虽然红肿明显大哭过的痕迹,可上扬的嘴角欣喜的神情,无一不在表明结果就是他们所期盼的那样子。 若晴对着众人俯身福礼,语气轻快难掩其中蕴含的激动,“小姐她没事了,人清醒过来血也终于止住了。” “太好了,哦弥陀额,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蒋氏欣喜的热泪盈眶,还不住双手合十的不断感谢漫天神佛的保佑。 花氏松开一直扶着大嫂的手,忙不迭的上前几步追问道,“若晴,九儿她精神如何,可能进去看看她?” 这没看上一眼心底又如何能真正的安心? “回三夫人的话,在我出来前小姐有说过,可以的。” 蒋氏连忙用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没有停顿分立刻进了门。 对着她笑着点点头,花氏紧随着大嫂的步子跟进了屋内。 …… 已经从耳房回到正屋床榻上的如久,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床榻边的婴儿床上,两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正无意识的吧唧着嘴巴睡得正香。 皮肤皱皱的红红的,细细长长的白绒毛,在烛光泛着柔和的光晕中尤为可爱。 背抵着柔软的靠垫,自始至终她的双眼中都带着暖人的微笑。抬起手轻轻拂在睡在内侧中深宝的脸蛋上。 带着满满的爱意,很是轻柔的用指腹来回抚摸,如今她有儿有女两胎生的更是抵得了旁人十年间生的,足够了,再多怕真是连教育都要力不从心。 情不自禁在心底暗暗思索,要用哪种药绝育会更安全些呢? “九儿!”“九儿!” 虽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可情绪激动甚难控制自如,所以两道叫唤声尾音都打着飘带了些涤荡。 “娘亲,三婶。” “我儿…我的九儿受苦了…”蒋氏再无法顾及教养礼数的快跑到床前,想碰却又不敢碰,颗颗眼泪如断了的丝线,像是永不停歇般的直直往下坠。 “九儿,你现在感觉如何?啊,那里痛不…” 自己这是问得什么话,又怎么可能不痛,如何不痛呢?! 想到产婆带着孩子们出来后,在大嫂的逼迫下才如实的告知里面所有情形,她的心就揪疼得厉害。 花氏背转过身用帕子捂住嘴,这个要强了大半辈子,总不肯轻易掉眼泪的人终是也忍不住直哭到哽咽。 “哎,娘、三婶你们可别哭,不然待会儿三个宝贝得合奏咯~” “都,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 握住娘亲的手,对着她甜甜的笑,如久手上用力让人坐下,“娘亲我可是真的快被你跟三婶的眼泪给冲走啦,赶紧快搂住我吧~” 被这两句话说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蒋氏小心避开她的伤处,伸出手指预备点几下她的额头,临了又舍不得,只得换成轻轻的抚摸她的面颊。 “噗~”被逗乐的花氏也是不得不停下,这个活宝啊,可真是个长不大的大宝贝。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您瞧瞧我的样子像是有事吗?”拍拍她的手,如久再三安慰。 蒋氏闻言仔细从上往下打量了个遍,见她面上除了嘴上没有往日的那般明艳朱红,其它倒真没瞧出什么来,心底总算松快了不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天过得却是太过惊险刺激了些,一出出的都让人措手不及,好在都是安然无恙了。 望了眼内里睡得正香的外孙,蒋氏这才不由想起另外三个小家伙。 当时孩子们大哭地闹腾起来,怕让里边的她听见分心分神,蒋氏狠了狠心让苏梁和阎公子将他们都带去了后院房中关起来。 也是到那时他们才发现深宝这小家伙,不知怎么给溜进了房中去了。 事发突然,未免公婆身子受不住,也是不想让后院的其他人跟着担心再没头没脑的一溜儿冲过来碍事,蒋氏让人将流心院和如意苑中所发生的事都给死死封锁住了。 如今,事儿已经过去,还得派人去各处通知声。 想到这,蒋氏抬起头替她顺了顺耳旁的碎发,“九儿,你现在的身子正虚着得好好休息,娘知道你没事就好,等明儿早我再来看你,啊?” “好,娘亲今日也累着了,不要担心我,好好睡上一觉。” 蒋氏点头应好,再看了看小床上的外孙外孙女,领着花氏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房间,如久笑着摇摇头舒了口气,她可算是怕了家中女人们的眼泪,实在是太过唬人了。 “娘亲~” 耳边一声软糯地呼唤声传来,转头便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面带着满满的孺慕和无限的依赖。 让她只因为这一眼就融化了心肝肺,整个身子都跟着暖得不像话。 “深宝醒了?” “娘亲…”瞬间就蓄满的眼泪滚滚往下落,深宝努力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 他实在是太过担心,害怕,失去他最最重要的人,也是他最最最爱的人。 “好深宝乖深宝,不哭啊~”一把抱住他的小身子紧紧搂入怀中,手轻轻的不断拍着他的后背,如久知道深宝他定然是因为今天这出被吓得不轻。 四个小家伙中,别看深宝智力最为超群可也更加敏感,且心思极重。 亲了亲他的额头,“深宝,你知道娘亲最怕什么吗?” 打了哭嗝儿,深宝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停下了哭泣,听着娘亲的问题很是认真地思索了番,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娘亲在他的心中最厉害了,他实在很难想象的出,世上还有什么可以让她感到害怕。 “是你们啊。”放开圈住他的双手,直直看进他的眼中,放轻的语调中是无比的认真,“怕不能看着你们长大成人,害怕哪天不再被你们需要。 即使再痛再难,为了你们我也不允许自己有事,你知道吗?” “娘亲,深宝长大了老了也依然需要你,才不会…” “好,深宝最爱娘亲了,对不对?” 深宝的小脸突然轰得变成了红果果般滚烫的厉害,虽极其不好意思还是在娘亲的笑容中肯定地点头。 将额头抵住他的小脑门,她轻笑地柔声说道,“娘亲也最爱咱们深宝了呢。” “娘亲,骗人。”嘴里这般质控着,心里却开心地不断冒泡泡,深宝努力让自己作严肃状。 “呵,娘亲怎么就骗人了?” “因为我有听到娘亲这话,也对福宝,泽宝,厚宝他们都说过。” 深宝皱起小眉头,“娘亲,那你到底最爱谁?” 呃,满头黑线的如久被这人小鬼大,最不好糊弄的小子给整得无言以对,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尴尬。 清了清嗓子,为了维系娘亲的面子,她不由靠近深宝轻声说道,“深宝你看,小五小六咱们要取个什么小名好呢?” “娘亲!” “哎,娘亲在呢。小声点,吵醒了弟弟妹妹,深宝负责哄哦?” 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深宝一脸拿你没撤的表情,差点没让她乐出声儿来。 不说样子,连这个表情都跟俞木头如出一辙呢。 扭头看向小五小六,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看见又多了两个孩子会不会很高兴?很兴奋? “不如就叫,等等和慢慢?” 这是什么名字? 深宝不禁庆幸不已,他们的名字是由三舅舅给取的了,“呵呵,娘亲您高兴就好。” “行,那就这样决定了,小五叫等等,小六叫慢慢。” 深宝扯出一个微笑,很是同情地看了弟弟妹妹眼,若叫多了习惯了似乎,可能也没有那么奇怪? 第238章大定 盛夏渐去,初秋已至。时间终在孩子们一天一个样的变化中悄然而逝。 北陵王府为三个孩子办了场温馨热闹的满月宴过后没多久,朝廷那边也传来了大定的消息。 熙元十一年,九月。熙元帝驾崩,并传位于当今七皇子。 新帝登基,改年号建元,追封其生母为甯慈善德太后,加封先皇后为惠仁宏德皇太后。 建元元年,帝下诏大赦天下,并论功行赏,封沈如壹为北陵王赐北境三城为其封地。封俞谌之为靖南王赐南境三城为其封地。 北陵王与靖南王为感建元帝隆恩,特请旨永镇边关,此去无诏再不入京。 因为战乱烽火流离在外的百姓们欣喜落泪,纷纷踏上归乡的路途。 自此,维持四年的东鸣内战无硝烟的走向完结,终是大定天下,正是盛世初显,百业待兴之势。 …… 北陵王府。 陆续回到家的沈家男人们,让这个家终于完整团圆,也让后院担心受怕的女人们个个欣喜激动,心下总算安定。 每个院中都在一片浓情蜜意当中。 而此时如意苑中的气氛,却很是怪异,小夫妻两人没有小别胜新婚那般亲亲我我,互诉衷肠。 反倒是一个赛一个的脸黑。 如久沉着脸,眼睛眯起内里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仿佛对面的那人再说出一句那般话来,誓要给他好看! 什么叫若当初就知道,定不会给他们机会,让她陷入这般危险中? 冷静下来的俞谌之,心中百般滋味翻涌,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的过了,可谁又能体会他的感受?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妻子再次用那般冒险的法子生产,说是不喜孩子们,其实是迁怒吧,最该怪最该恨的难道不是害她这般的自己吗? 俞谌之单方面结束这场无声,令人窒息的对峙,慢慢走到她的身前,“九九,对不起。是为夫错了。” 对不起,不该说出那样的混账话来。 对不起,不该迁怒孩子们,冷脸与你。 他这样直接认错的态度,让她难看的脸色有了些缓和。 其实说到底这事也有她的错,当初不该隐瞒他双胎的事实,生产后为了不让他分心亦没有如实相告具体的情况。 他的生气和后怕,她能理解也能体会,可不论再怎样生气也不该口不择言。 “我出去一趟。”说完没有停留地抬脚就要往外走。 俞谌之心下一惊,立马拉住她的手,闪身挡在她的面前焦急地开口询问,“九九,你要去哪?” “放手。” 她充满冷意的眼神,刺得俞谌之心中一阵剧痛,恍惚地松开握住她的手。 直到眼前的灰暗退散,哪儿还有她的身形。俞谌之神色淡然,背在身后的手却用力地攥紧。 担忧还是胜过了激怒她的害怕,脚下轻点快速跟了上去。 还没飞出大院门口,便和转身飞回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九九…” “废话少说,跟我走。” 一前一后地腾空飞上了最高那处的屋檐。 漫天的星辰不断闪闪烁烁,之间的满月圆如玉盘,微风徐徐吹来,带着的丝丝凉意散去了满心的燥热感觉。 坐在飞檐边的如久,抬起手将酒瓶往他那边抛去。 扬起手稳稳地接住,俞谌之露出无奈的笑脸,所以她这般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是为了取酒? “啵~” 扒开酒塞如久仰头闷下口,一年多不曾饮酒,可馋得不行,借这个机会痛快地畅饮番,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别人夫妻吵架是如何和好的他们不知,可换了他们这,就不是一场美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场好了。 “俞木头,对不起。” “不九九,是我不对。” 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俞谌之笑道,“以前总以为世上能牵动我的事甚少,直到遇见你我才知…” “怎么?后悔了?” “此生不悔。” 带着的酒喝完,两人也将话彻底一次说开。 知道了她的打算,俞谌之很是赞同,可却不想依着她想的那样来做,“九九,绝育的药下给我吧。” “这个也要跟我争?”如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如果未来哪天,你若胆敢对我不好,我便带着孩子们一走了之,而你就注定孤寡到死咯~” “如此甚好,甚合我意。” …… 沈如期拖着沈如琉,沈如捌两人,嘴里不断抱怨出声,“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等会儿九儿被大哥他们率先带走了,你们就高兴了?” “你这是急得什么劲?”沈如琉一把甩开他的手,想到自己正跟无忧两人脸红心跳没完呢,就被这突然跳出来的家伙给拖出来,心底的火就突突往外涌。 再说这谨言也刚回来,他们这做舅兄的就找上门破坏人小两口的好事,真当自己跟他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呢? “就是,七哥,这明天再去找九儿不行吗?非得这个时候,天都黑了,若是…” 九儿跟谨言已经歇下,这不就太尴尬了嘛? 沈如捌摸了摸鼻子,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也是被打断好事的那一个想着回去继续什么的,确实是为九儿两人考虑啊。 “哎,我说你们一个两个,这是怎么了?”沈如期狐疑地看着两个人,“平时去找九儿,哪个不是比我跑得还快,只怕其他人给抢了先了,今个儿怎么?莫非…” 沈如琉满脸黑线的直接动手捂住他的嘴,免得这张破嘴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满脸尴尬羞赧的沈如捌更是以下犯上,动手给了他一拳,“真是个棒槌。” “唔…呜呜…”嘿,你们两个! “行了行了,既然已经到这儿了,就进去看一眼,若灯熄…” 用力将他的手掰开,沈如期狠狠踩了他一脚,“我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都想着赶紧回去呢,既然这样你们就走,我是一定要去找九儿一趟,有正事呢。” 脚下轻点,沈如期大声哼了声头也不回地运起轻功飞走了。 “嘿。小七他这是当真有事找九儿?”沈如琉望了眼沈如捌。 沈如捌摆摆手,“六哥你可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前段时间,七哥不知道怎么的说有事出去趟,结果就一直没回来北苍书院,害得我整日忙个没完。” “走,一起去看看。” “嗯。” 一向不正经的人,突然说自己有正事,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太靠谱的样子,他们还是去瞧瞧方稳妥些。 已经到了如意苑的沈如期,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飞身跃上了墙头。 坐在高处的如久两人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她七哥这是玩什么呢?要不要这么不靠谱? “七哥,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啊——”被这突然的声儿给吓得差点没从半空摔下去,沈如期稳了稳身形朝着出声的屋檐飞去。 来到屋顶,才发现这两人身边全是酒坛子。 所以?大半年不见,他们两个是这般庆祝的? 可真是,长见识了。不愧是他的妹子,就是与众不同。 哎,不对啊! 回过神来的沈如期拍了拍脑门,借着月光看向九儿,面色潮红人倒是还清醒着,“九儿,我有事找你。” “嗯?”稳稳地站起身来,如久回望他说道,“七哥你说,什么事?” 看来还没醉,那便好。松了神儿的沈如期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道,“是熬埙那小子的事!” “七哥你说谁?熬埙?”本就只三分的酒意这下散了个干净。 出月子后她就有动身前往北荒去寻找熬埙的打算,谁知,九离阁传来那边的后续消息,让她不得不放弃了打算。 第239章熬埙 北荒六部之一的熬部,熬烈统帅的家中被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了个干净。 最稀奇的还是两件事,其一便是这场火怎么也被扑灭不了,直到它自己熄灭。其二嘛,就是这样的场诡异大火却没有多少伤亡,恰巧只死了熬夫人母子三人。 外界的人皆是议论纷纷,认为这是当初惨死的狼崽子回来特意报仇雪恨了,要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合只死了他们三人,别人都是毫发无损呢? 伤心之余异常暴怒的熬统帅命令下属,将部落中所有存在有可疑的人都尽数抓了起来。 趁着这次统帅的大动作,下面的人阴奉阳违大肆排除异己,一时之间,熬部彻底大乱。辖属内所有族人都不禁人人自危且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这非常时期的档口,统帅熬烈再出变故,一场醉酒醒来却失去了十指,成了空有武力却再无战力的废人。 有野心的人皆尽闻风而起作乱争夺统帅之位,更让熬部恶劣局势加剧变得乱上加乱。 这种情形下防止其余各部会趁机有什么想法,熬部所属地已经层层被封锁,进不得也出不了。 直到过去三个月,新任统帅落定,封锁才得以慢慢解除,至今方完全开放。 所以这场变故皆是因为熬埙所致?这小子失踪的这一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变故,变得这样厉害了? 夜风渐大,吹得三人的衣袍滋滋作响。 后脚跟到的沈如琉两人,望了眼如意苑中的灯火通明心底有了谱,待人将院门打开前去通传后,便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院中。 “六哥,八哥他们怎么也来了?” 听见动静如久探头一看,发现走入自己院中的另两位哥哥,疑惑的询问七哥道,“七哥可是你们一起的?” 本拉着两个同盟用来提防另几个兄长的,如今既然见着了妹妹,且又无人来争抢,沈如期过河拆桥得无比利索,“他们没有正事,就瞎逛逛,九儿你快跟我出去一趟呗。” 两人说话的声儿并没有控制,沈如琉闻声抬起头来,便看见屋顶上站立的三人,这又是上演的哪一出? 望了眼小八,沈如琉拉住他的手臂也飞身上了屋顶,得这下是彻底热闹了。 “你们都在这上面作甚?” 站稳后沈如琉边看边打量,待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还有一堆的小酒壶,便是瞬间明了了。 “好啊,九儿这等赏月喝酒的好事怎么不找六哥我啊?” “八哥也能陪你小酌几杯。”沈如捌笑着开口,虽然他吧不太能喝酒,可作陪还是可以的吧? “得了吧,你们两个不是要回去和…哎!” 不等他话说完,沈如琉暗自恼火地快速出脚,将某个说话没有把门关的家伙给踹了下去。 这妹妹还在呢,就敢瞎说胡咧咧,真是皮痒了欠教训呢。 一时没有防备的沈如期被踹了个正着,咕噜噜从瓦上滚了下去。 怕身手一直不怎样的七哥不小心伤到,如久无奈又好笑地飞身而下将人提溜着稳稳落地。 拍了拍受到惊吓后噗通乱跳的小心脏,沈如期咬着牙低吼出声,“沈,如,琉!” 这家伙突然发的什么疯呢这是? 眼珠子跟着咕噜一转,咦,不过这样也好。 沈如期抓住妹妹的手,二话不说地运起轻功就跑。 眉头微挑如久也没有反对,顺从的跟着他一起飞跃而起。 “这是打算劫走九儿?”沈如琉回头望向妹夫谨言,见他还是不喜不怒的样子看不出深浅,不仅摇头纳闷,“这个沈小七。” “六哥无事,不必追了,九九他们确实有正事要办。”俞谌之制止预备前去追人的沈如琉,轻声解释了句。 抬头望了眼撩人的夜色,没道理因为他们破坏了他和九九难得的欢聚,让他独守空房他们却回去… 俞谌之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向两位舅兄,“两位兄长既然已经来了,不若与谨言一起把酒言欢?咱们不醉不归如何。” 苦笑对视一眼,沈如琉两人只得无奈地点头应允。 可知,良辰美景只期与佳人共度,春宵一刻值千金呐,谁他么的稀罕和两个大男人把酒言欢? 把什么酒,言什么欢?! 一个两个都是坑人的主啊! …… 已是宵禁时,店铺全部大门紧锁,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闲逛的人影,只有夜巡的士兵们井然有序列队经过的铿锵步伐。 立于飞檐上的两人,待他们走远才继续在各个屋顶上极速飞行前进。 直到到达了城东,一处偏僻的住宅区,沈如期方才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妹妹随着自己进去面前的小院子。 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如久随着他纵身翻越进了小院。 没有刻意的隐匿,是以两人在院中弄出的响声顿时惊动了屋内的人,里面的人边带着小心警惕地走出来,边低声喝道,“是谁?” “沈松,是我。”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熬小公子他…”沈松话说中途才恍然发现另一侧的大小姐,立刻低首行礼道,“小的沈松给大小姐请安。” “不用多礼,你方才可是在说熬埙?他怎么了?”如久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出声问道。 “回大小姐的话,熬小公子突然发热的厉害。” 发热? 对上她望过来询问的眼神,沈如期拉住她的手往里走,“别看你七哥我,具体他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九儿你先给看看再说。” 屋内躺在床上的熬埙,全身不断冒着汗,可双手却又将自己紧紧抱住不停的瑟瑟发抖,像是冷的厉害上下的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嗑声。 先覆上他的额头,手背处立时一片滚烫。如久抽出他的手搭上,片刻后眼底满是诧异。 “九儿,这小子究竟怎么样?” “离死不远,我先给他解毒再说。” 中的毒都不是什么奇毒,可就算再普通的毒也禁不住种类繁多。多种毒性叠加后,会由量产生质变。 这小子,怎么会搞成这样,简直把自己折腾成了个小毒物。 被他拉出来的匆忙,是以未曾带上金针,她转头看了眼自家七哥。 沈如期秒懂,转身开口吩咐道,“沈松,沈柏你们两个出去,在大门口守着别又来了什么阿猫阿狗的。” “是,少爷。” 门被合上,听着两人走远的脚步声,她静心再仔细感受了下,抬头望向屋顶传音道,“玄岢玄岌,你们两个也暂且回避下。” 待确定屋内只剩下他们,如久才抬起手变幻出除厄果。 “七哥,帮忙掰开他的嘴。” “哦,好的。” 立刻上前几步,沈如期将床上的小子脑袋板正,大掌用力捏住他的两颊,奈何这臭小子不论怎么使劲儿就是死活不肯张嘴。 没办法,她只能弹出根银针刺激他的痛穴,待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时快速将果子捏碎全部塞入他的嘴中。 “熬埙,吃下它。”伸出手将他的嘴再次紧紧合上,如久沉声再次对昏迷中的人说道,“熬埙吃下去。” 也不知是口中有异物下意识地咀嚼,还是他迷迷糊糊中听见了心中最为信任的她所说的话,无比放心的听从。 看见他咽下,如久两人同时放缓了神色,将人从新放下盖好被子后,等着他彻底醒来。 “七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找到的熬埙,他又怎么会这样?” 走到桌前,一左一右的坐下,壶中的茶水有些冰凉,不过有些口渴的厉害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 喝了杯凉透心肺的冷茶水,沈如期开始为她讲述这件事情的经过。 第240章经过 月前,每日忙着不是在北苍书院给沈小八帮忙,就是被四哥捉住当苦力酿制美酒,就为了他酒肆中的镇店之宝差点没把自己给累死。 那天好不容易逮着了个机会回家,正准备好生休息两天,哪曾想屁股逗还没坐热就收到了封匿名的书信。 信中只有简简单单两句话:速救小狼崽子,峪阳关十里外。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开始沈如期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搞的恶作剧,本不予理会,不过转过头细想之下,总觉得哪哪不对。 这小狼崽子说的不就是那个留书出走的小混球熬埙吗? 顿时坐不住了的沈如期,带上沈松沈柏两人立马出发赶去了信上所说的地址。 到了峪阳关十里外,才发现那片地儿是个荒无人烟的野外,除了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庙外什么都没有。 耗费了些功夫才从长满杂草的隐秘角落刨出这臭小子来。 “七哥,你在见到熬埙时,他就已经没有意识了?” “那可不是,害得我那时还以为这小子已经死了呢。” 看着进气出气都弱不可闻的家伙,一动不动埋在草堆里,好悬没哭出来,不然他就丢脸丢大发了。 沈如期抹了把脸后接着说道,“我带着他回到了关内,在北境城中找大夫为他治疗,可那的大夫都说情况棘手,他们无能为力,我只能让他先服下你给的清元丹,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 幸亏这小子还记得让人来送信回来给他,不然怕是死在那过去多少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也是奇怪,这么大点孩子跑去关外做什么?又是谁给他下了这么身毒? …… 时间一点点过去,床上昏迷的熬埙终是悠悠转醒,眼前昏黄的烛光让他有些恍惚,脑子里云里梦里一片混沌。 见他睁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头顶上方,整个人跟傻了似的。 沈如期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小脸,“混小子,可是醒了?” “七少…期哥?”想到他以前的说的话,嘴里的称呼转了弯,熬埙满眼惊喜地看向他,“真的是您?” “臭小子,不是你哥我还能是谁把你从那旮旯里刨出来?” 用力弹了下他的脑门,沈如期没好气地凶道,“你个小崽子当初怎么就敢,嗯?学了留书出走那套?谁给你的狗胆啊?” “呵呵~对不起,期哥…”抱着脑袋熬埙只得呵呵傻笑,试图可以蒙混过关。 “咳。” 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如久清咳出声,再让他们两个这般胡扯下去没完,她今夜怕是彻底没得睡了。 “小,小姐?!”听到声音,才惊觉屋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熬埙立刻转头望去,当看见那个刻在脑海中的熟悉身影,瞳孔猛然扩大,声音都带着颤抖全然的不敢置信。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再次看去那人还在,面上浮起的是一如既往的暖人笑容,即使再痛再难的时候都没有哭过的人,顿时让眼泪模糊了视线。 “小姐,真的是您,您没事可…可真是太好了,我…小姐…” 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熬埙,用手背快速擦了两下眼睛,随后翻身下床直直的在她面前跪下,泣不成声。 哭得如同找不着家的孩子,满心的委屈,那是不能自己的难过。 “几年不见,人长大了规矩却都给忘了?”被他这哭法给招惹得也跟着红了眼眶,如久伸手揉揉他的头顶轻声呵斥道,“还不赶紧起来?” “没,没有忘。”熬埙立马站起身来,视线却舍不得从她的身上挪开。 一瞬之间就被人抛在脑后的沈如期忍不住磨牙,果然就是个小狼崽子,忘了是谁千辛万苦辗转奔波,忘了是谁费力将他从草堆里扒拉出来的了? “臭小子,你过河拆桥,你忘恩负义!” “我没有,我才没有。” “你就有,小狼崽子!” 没完没了这是,如久摇摇头站在两人中间,“都别吵,吵得我要开始头疼了。” 再任由七哥扯下去,话题永远转不到正题上,转过身面对着他直接开口问道—— “熬埙,你在北荒消失的这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姐她是如何得知自己去了北荒,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消失了两年的时间? 熬埙满是震惊的回望着她,“小姐,您怎么知道?” “知道你去了北荒?推测。”好笑的帮他合上下巴,她才继续回道,“知道了你在哪,再打探消息便不难了。好了,这些咱们以后再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 当初凭着一股狠劲,还有支撑着他的满腔恨意,无比艰难的到达了北荒熬部。 熬埙一直以为,父亲他的心中是有他们母子俩的位置的,当初的一切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只要他知道了真相,定然会为他的娘亲讨回公道。 可直到向他说出全部事情的始末,熬埙才知道,以为的一切终只是自以为的。 当他被那恶妇使计扔进那座食人谷后,他便发誓,只要他还能活着出去,便不再有丝毫顾及,定要他们都给娘亲她陪葬。 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食人谷?是里面有什么吃人的东西而得名?究竟是什么吃人的东西?你又是怎么没被它吃掉的?” “七哥,你别打断熬埙。”如久望向他,“你继续,之后呢?” “食人谷,名字虽然骇人。可实际上却像是个世外桃源的美丽地方,里面植物种类奇多尤其是盛产各种药草。 我也是走到山谷最里面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人居住,他说他叫百草生。” 初时熬埙以为面善和蔼的老伯是个好人,不仅为自己疗伤还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他。 直到知道山谷中,虽然药材奇多可却都是毒物,且周围虽然没有猛兽的存在却全是以各种毒草为生的有毒小动物时,他心底这种庆幸感激之情达到了顶峰。 不想,自他伤全部恢复后全部给推翻了彻底。 百草生开始向熬埙讨要巨额诊金,在他坦言无力支付后,又转而露出了真正的目的,希望他为之试药。 若他心甘情愿的答应并配合,百草生许诺会等价交换,若他不肯那他也只有砍断他的双手双脚硬来了。 “这个百草生还要不要点脸了?竟然这般逼迫一个孩子?”沈如期愤愤地骂完,忍不住皱起眉头,“不对啊,既然能硬来还给你选择干嘛?” 直接了当还省事,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要什么心甘情愿啊? “试药,当然需要试药的人配合,通过他详细没有隐瞒的说出所有感受才能记下最为完整的药性。” 如久解释了句,心中也有些不解,“按理说这么个研究毒物的人只要看你中毒后的反应,便能得出不少准确的信息才是。” 熬埙点点头,他不是没有将这话问出口过,可能对于他的识时务全力的配合,又可能在谷中太过寂寞,后来百草生倒真给他说了不少的事,也遵守了他最初的诺言。 “白家虽是医药世家,却不同于其他大夫看诊开方治病,他们一直以草药搭配食物来调理治愈病理。 因为百草生的夫人染上奇病,无药可医之下病逝,心中痛悔的他决定要用尽余生找到可以治愈的药谱。 直到发现食人谷中的秘密,他才决定在谷中定居,剑走偏锋的开始了以毒攻毒药谱的研制。” 他凭着不俗的记忆力,跟着百草生学了无数道药谱,不止治病调理的自然也包括后来的各种毒性的药谱。 也是靠着这个,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那一家。虽然换来了自己一身的毒素,可他,不悔。 第241章决定 屋内,在熬埙的话说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三人不约而同的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 “啪——” 沈如期率先回过神来,大掌用力拍了拍熬埙的后背,无限感叹道,“你这混小子的运气真不知道该让我说什么好。” 大难不死,还杀了仇家报了血海深仇,虽说历经了苦楚可结局终究还是好的。 熬埙小脸上露出了抹苦笑,谁说不是呢?不过… 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她,小姐又再次在他最为危机的时刻救了自己,能遇到她才是上天给与他最大的际遇吧。 “行了,都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小子啊命大福大着呢。”沈如期安慰地说道,手下的动作却也没停,噼里啪啦就是连着几巴掌。 被他这几下给拍得立刻重重咳嗽起来,熬埙回头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颤着音儿嚎道,“期哥,还请手下留情啊,我这小身板要遭不住了!” “啧,瞧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回头让人给你好好补补。”沈如期嘴上说的嫌弃,话语中的心疼却不用多说。 “熬埙,你学会了多少药谱?” 问出这个话的如久,表情甚是说不出的奇怪。 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熬埙虽然心中不解却依旧如实回答,“小姐,我从百草生的身上将白家的药谱还有他后来研究出来的都学会了,大概有千道有余吧。” 莫不是真的是天注定? 就如同自己当初以那样的方式来到了师傅的跟前,如今,确是轮到她接收“大礼”了。 “你的身体已无大碍,跟我回如意苑,从明日开始将你会的药谱全数做给我,直到全部做完为止。” 没头没尾的命令,没有丝毫多余的解释,让剩余的两人同时瞪大了眼。 反应过来的熬埙立马俯首应是答应下来。 而沈如期则是快步走到她的跟前,有问题不问出来他非得憋坏了不可,“九儿,你要小狼崽子给你做那么多药谱干嘛?研究吗?” “七哥,你知道好奇心重的人都会怎么样?”俏皮的一笑,她拨弄下自己的手指头这才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可是会被人拖入小巷盖头敲闷棍的哦。” 甚有些鸡同鸭讲的回答,确是让沈如期立马跳脚,气愤至极的挽起袖子,“好哇你个沈小六,简直欺人太甚!” 他非得跟他拼了,这事没完! 唰得一声,屋内变没了沈如期的踪影,可见这气得有多厉害。 噗嗤一声乐出声儿的如久,对上熬埙目瞪口呆傻傻望着自己的样子,不由清咳了几声,佯怒道,“还发什么呆?随我走,咱们也回府了。” “啊,哦,哦…好的,小姐。” 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熬埙起身将外衣穿戴好,随着她一同离开前往北陵王府。 安顿好他,再回到如意苑时天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大亮,不想床边的端坐着的人竟然还没有入睡。 也不知拿了本什么书在打发时间的俞谌之,抬首间便见着她正朝着自己袅袅婷婷走来。 笑着将书本合拢放在一旁矮桌上,“人呢?” “在客房歇下了。”瞥了眼书本的名字,史记通鉴,大晚上读这样的书他都不会更加犯困吗,“俞木头,你怎么还不休息,这莫不是在等着我?” “没有佳人在怀,吾终是辗转难眠呐~” “呵,说人话。” 愉快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将人拥入怀中,用力吸了口她身上独特的果香心底涌起无限的满足,“没见着你回来,我又怎么睡得着?” “呵呵,那还得请夫君再多等会儿哦。”俯身在他脸上吧唧了口以资奖励,如久挣开他的怀抱前去旁边的耳房沐浴更衣。 待她披散着长发仅着中衣出来,俞谌之已经褪去了外袍半躺在床头。 扬起欢快的笑意,赤着脚朝着他飞奔而去,待快到床榻边时却突然高高跃起朝着某人扑去。 俞谌之抽出枕着后脑的手,双手张开将人稳稳接住并抱了个满怀,让她整个压在自己的身上,语带宠溺的轻笑道,“调皮。” 将头搁在他的脖颈间,双手圈住他的腰身,舒适且又安定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轻叹出声。 改成一手搂住她的后背,一手覆上她的青丝,俞谌之闭上眼,嘴角上扬的幅度越发加大。 “九九你为什么给小五小六取名叫等等,慢慢呢?” “希望孩子们能等等时间,慢慢地长大。” 在他们还需要自己的时间线里变得更长更久些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俞谌之睁开双眼,“等等和慢慢可也有继承你其中一种神奇果?” “嗯。” 随着他们俩一天天大了,一直留心观察的她自然都有发现孩子们的与众不同。 早在等等和慢慢出生后,她就有清点出来,这次失去的两种神奇果,一种是玉容果,另一种是复雪果。 玉容果:冰心玉洁,剔透无垢。 复雪果:增加十年内力。(温和,不可叠加。) 玉容果没有像她想的那般被女儿慢慢继承,而是小儿子等等。 她这段时间总忍不住念叨,若是这两种果子可以给他们调换下就好了。 即使身为男子可容貌过甚她也得担心,而女儿武力值太高以后倒不用担心会受欺负。 只怕自己管教不住若又是一个她?这般想,如久不禁感叹,娘亲啊您这么多年可真是辛苦了。 “可也有发生福宝他们那样的异变,如你所说的那般增幅?” 自己家的儿女们,可真是个个不简单啊,俞谌之紧了紧手,深感到了当父亲的责任厚重。 “等等的还只能看出样貌在外的变化,按理说他的体质注定适合修炼任何心法,不存在任何瓶颈。 至于慢慢她的丹田已经开始有细小的内力波动了。瞧着不似一次获得十年的内力,倒像是会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而越渐加深。” 若再没有上限,待她长大时那还不得难逢敌手,江湖之中还有谁能望其项背。 现在他们还小,身上的异常还没有那么凸显,可随着他们越发大了怕就是,再想隐藏也很难了,尤其是福宝厚宝还有慢慢他们三个。 “俞木头,有件事我考虑了许久。”终还是为了孩子们下定了决心,如久撑起双手按在他身子的两侧一脸严肃认真的望着他。 “九九你说。” “我想带着孩子们,前去崖谷隐居几年。” 一,是可以让孩子他们都能学会自保生存的技能还是。二,也是为了培养无为谷下代的传人,熬埙已然不小。 俞木头他刚继承靖南王爵位,且南境很多事务也需要他的决策,此时在他们准备南下回南境之时提起这话,还是让他们夫妻分居父子分离的要求,即使心性强大如她也不免有几分忐忑和莫名心虚。 嗫嚅了会儿,还是不知该怎么劝说。 俞谌之却已经点头应下,“这般也好。” 真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不过。” 她就说嘛,肯定还有什么条件的,眼睛都未眨的直直看着他,静等他说出后续的要求。 “九九。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 腰部用力俞谌之翻身而起,对换了位置的将她整个压在身下,方才开口说道,“你说你想带着他们前去崖谷隐居几年。” “嗯。”是这样没错,可是哪里有问题? “那,为夫我呢?” 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他也要一同前去?可是… “有你有孩子们在的地方,才是我心之所向。” 至于南境的事务,谁道他人在崖谷就不能处理了? 至于父王母妃,若他们二人世界不怕被打扰,每年接去崖底小住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真的可以吗?” 真能如此可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 看着他眼中含笑没有迟疑的肯定,如久欣喜不已,一把拉下他的脖子献上香吻。 美人主动投怀,君子又怎能真的不乱? 夜已过半,良晨美景再不可负。 第242章别离 自第二日起,熬埙遵从她的命令,没日没夜的窝在开辟出来的单独小厨房中,即使这般将他会的药谱尽数做完也费去了数月的时间。 待最后一道药谱完成,总算舒了口气的熬埙小心地将汤钵端好前去了前院正房。 待他走到了院外,才被人告知小姐让他前去青松堂,愣了片刻熬埙才掉头转道前往太老爷他们的住处。 心底的疑惑在这三个月里越积越多,比如小姐她每道药谱都会尝试一口却从不点评,比如到了后面的有毒的药谱也是同样操作… 究竟是为何,他突然有了丝明悟,今日怕是就能全部知晓吧。 …… 青松堂大厅中,沈家众人一个不落的全部到了,就连四代里的几个小家伙都被齐整的带来。 屋内的众人神色都很凝重,余氏等妇人都不由红了眼眶,气氛是少有的压抑。 “祖父祖母,老爹娘亲,你们别这样啊,搞得好像我不回来了似的。” 话是这般说,可在座的众人皆知,今日这一别再见之日又得在何年? 心中的不舍得,顿时间让本就红着眼的她们更是直接落起泪来。 得,还把人给劝哭了。 看着不断地拿帕子拭泪的众人如久哭笑不得,她同样红着双眼,喉间梗痛,只是一直强忍着罢了。 眼见着快把宝贝心肝儿也给招哭了,沈继业背着身悄悄抹了把眼睛,大声喝道,“都别哭了,谁敢把我的小九儿给招惹得掉金豆豆,谁就给我回去禁足。” 哪有这般强制让人不许哭的,如久看向每每都向着自己的祖父,心底又暖又难受,哽咽出声,“祖父。” 重重跪下身来,如久无比认真的行大礼,当额头轻磕在手背,眼泪终是夺眶而出。 一旁的俞谌之见状,没有疑虑地撩开衣袍在她身边跪下,随着她一同行叩拜大礼。 “这是做什么,赶紧,快快起来。我的心肝儿啊,你这是心疼死你祖祖我呀!”说是不让别人哭,自己此时却早已是老泪纵横。 没有管威严形象问题,沈继业挂着停不下来的眼泪珠子大步上前将久久叩拜不愿起身的人,给用力扶起来,待看见她哭花的小脸。 似再也忍不住地将人搂入怀中嚎啕大哭,边哭边念叨着她的名字哭得像个孩子。 被他那个傻样逗乐的余氏,上前几步将人从他怀里拽了出来,无比嫌弃地转过身背对着这老家伙,轻柔的用帕子给乖孙女擦擦脸,“九儿别哭,啊,别理你祖父那货。” 说不让别人将她给招哭了,自己倒好,将九儿招哭成了这样,真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祖母~” “哎,乖九儿,祖母在呢。”真希望能一直活着,好能看着她的九儿到老,可惜啊,人哪有不死的呢,只希望那天迟些再迟些… 余氏笑着垂泪,将人拥入怀中无比怜爱的拍了拍,把那满心述不尽道不完的不舍与疼爱都化为了轻抚。 祖孙亲香了个够,如久慢慢来到爹娘面前,望着老爹猩红的眼,娘亲泣不成声的模样,再次拜倒他们俩的跟前,“女儿不孝,不能一直在您二老身边承欢膝下…” “起来…快,九儿起来。” 沈善承夫妻二人一左一右的将人扶起,想开口却发现喉间酸胀得厉害,张开嘴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见女儿笑着扑入他的怀中,沈善承忙不迭将人稳稳接住,只听她用带着哭腔的语调在自己的耳边说道,“老爹,女儿的心中当然是你最重要啦~” 沈善承先是欣喜的欢笑,再是忍不住的颤抖着身子轻声答道,“我就知道,你娘,她还老和我争呢。” 松开手,父女俩极为默契地相视而笑。 当被娘亲抱入怀中,如久无比贪恋地闭上眼睛,她一直觉得世上怕再没有一种味道可以代替娘亲身上独有的香味,“娘亲~” “此去,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有空多回来看看,娘会一直等着,盼着再团圆的那天。” “嗯,娘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留下的丹药要按时吃,没有了我会提前让人送来。若有时间我定立马就飞回来。” “好,好,好啊…”蒋氏摸摸她的发顶,心底不断向上天祈祷,只望女儿所有的苦难都已度过,余生只剩幸福美满才好。 熬埙端着汤,停在屋外听着里面不断响起的哭泣道别声,进不是退也不是,一时只得站立在屋檐下默默无言。 “傻站在那干嘛。” “小姐。”熬埙惊喜地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出来的小姐等人,“小姐这是最后一味了。” “嗯。”如之前那般,浅尝一口她点了点头,让熬埙将汤钵递给旁边的小丫头,“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是,小姐。”没有问去哪去做什么,大仇得报的熬埙打心底觉得小姐去哪儿他也能跟着去哪,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出去的这一路成了兄妹几人单独的告别,俞谌之很是体贴的带着孩子们还有熬埙先行去往马车,好多留出些时间给他们。 “九姐,能不走吗?就这样住在这真的不行吗?” 已经高过她半个头的沈小十,问出得话还是那般带着傻气,她心中知道小十未必是不了解,只是觉得说了或许能有丝希望吧。 “等咱们小十大婚的那天,九姐定会回来,好不好?”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像他们家男儿晚婚的传统,即使他及冠怕是离大婚也还有几年的光景呢。 沈如是咬了咬下唇,要不干脆他开个先河,尽早成婚? “九儿,大哥送你的礼物。”沈如壹不动声色的扒开傻弟弟,将身后长形用布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递给她,“以后由它代替大哥陪着你保护你。” 伸手接过,一上手凭着重量和形状如久心中有了猜测,将它打开后不免还是惊喜异常,“青锋?” “当初在吐珠峰山壁还有崖下找到了它们,大哥知道它对于你的意义,费时许久才终于找到材料和能人巧匠将它恢复。喜欢吗?” “喜欢,谢谢大哥!”喜欢失而复得的青锋,更喜欢他的煞费苦心。 沈如壹笑得开怀,摸摸她的发顶叹道,“九儿不论发生什么事,记得还有大哥在,如果俞谨言胆敢在未来某天有负与你,告诉大哥,不论千里万里,大哥定来为你撑腰接你回家。” “嗯…” “九儿,二哥只有这手字画尚能入眼,希望我们的九儿永远都笑得这般美好。”沈如尔将一本册子递给她。 里面从第一页开始画的全是她,从小小的她,再到慢慢长大后的她,每张都是她的笑颜如花。 只有刻在了心底,才能记得如此清楚,画得这般传神。 沈如叁做了许多精致的小葫芦,每个都只有巴掌大形态各异,仅是上面的花纹就不知得雕刻多久。 沈如肆则挥金如雨,送的全是各地难得的街铺住宅以及田产。用他的话来说,金银不是万能的,可这些却可以传家再多也不嫌。 沈如坞准备的是给孩子们的,从最开始的启蒙书本到后来的四书五经,每本都有他的小字注解。 沈如琉和阎难忧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由两人亲自设计,请最好的银楼做了套有特殊意义的东西给她,世上仅有这一套的酒壶。 沈如期自打知道她离开南下的消息,便将自己关在了佳期院,没日没夜的就是为了她给酿制她最喜欢的美酒。 沈如捌送与她的是收集了许久的医书典籍,其中有孤本更不乏珍本,怕是将他的所有私房都给搭上了。 对于这些礼物如久倍感珍惜,因为它们全是哥哥们对她的真情实意。 直到看着她踏上马车,沈家兄弟几人都如同约定的那般微笑送别,待车渐渐远去,待车中的人儿探出头挥舞着小手,他们终是难以克制的热泪盈眶。 他们最爱的妹妹,一辈子都愿意这般疼爱还嫌不够的九儿,即是刚刚才分开就已经开始期待重逢,渴盼再次的相聚。 第243章大结局 崖下,嶂谷。 还一如她走时的那般模样,寒潭腾起的白雾缭绕,那座小木屋在半斜的暖阳中泛着柔黄的光晕,小小的墓牌后布满了丈许来深的草,偶有微风吹过便跟着上下浮动,像是师傅在给他们招手示意般。 “师傅,小九回来了。抱歉,这么久才来看您老人家,不过未来好些年都能在这儿陪着您了,开心吗?” 随意放下东西后,拒绝了他们的陪同,如久独自一人来到师傅的坟前,边开始着手清理周围的杂草,边对着师傅絮叨这些年发生的种种。 “师傅不知道我的猜测可对,若那位宸妃当真是您的亲生女儿的话,对不起,很抱歉您的徒儿跟您一样的犯倔是天生的反骨,受不得半点强制胁迫…” “您当初中的毒也是她给下的吧?我也已经为您报了仇,让她死在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中…” “我的徒儿也寻到了,破了当初我在您面前发下的考核内容,您也即将当师祖了,那个小狼崽子可还能让您满意?” …… 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般,直到杂草全部被清理干净,她才感觉到口干舌燥,恍然自己竟用了这么长时间。 站起身拍了拍全是沙土的手,再望了眼墓牌,轻笑道,“徒儿说了这么多,师傅您老人家留着慢慢消化吧,明天九儿再来看您。” 回转到小木屋前,屋子里外已经被收拾干净。 福宝他们正在充满惊奇的四处撒欢儿的闹腾,等等和慢慢在玄岌玄岢的怀里也是难得没有睡觉,仰着小脑袋这看那瞅。 玄岘几个大男人并着熬埙在整理当初她废弃的田地。 俞谌之坐在屋前的躺椅上,悠然自得的微眯双眼。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 “熬埙,跟我来。” “是,小姐。” 将人带到地窖中,如久找出师傅曾在她拜师时准备的那些东西。 将师祖的画像仔细小心地挂起来,再将她手画的师傅他老人家的画像挂在旁边。 转身看向不明所以的他,轻声询问道,“熬埙,你可愿意拜在无为谷名下,成为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这话如凭空炸响的惊雷,震得熬埙整个人都眼前发晕,等彻底回过神,望着她含笑的模样眼底突然湿润,俯身拜倒在地激动万分地说道,“我,我愿意!” 点点头,如久开始为他讲述无为谷的由来以及关于门中的传说,见他兴奋明亮的双眸。 她仿佛看到了那时刚穿入异世界的自己,因为师傅,因为无为谷才有真正新生的她。 “跪好。” 熬埙将身子挺得笔直,万分严肃虔诚的随着她一同叩拜师祖。 …… “今无为谷第四十代弟子熬埙秉承师命: 不以医者自居,不死不救。 当从心之所向,不拘不束。” 说完熬埙对着她行跪拜大礼,口中无比尊敬地唤道,“师傅。” “嗯,乖。咱们无为谷自来都是一脉单传,所以,身为下代圣医怪手的传人你自当勉力,师傅希望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徒儿谨遵师命。” 露出得逞的笑容,如久摆摆手示意他起身,指了指地窖中的藏书,“什么时候尽数通晓,什么时候出这个屋子。” 熬埙没有半点她当时的惊骇和抗拒,很是坚定有力的回答道,“是,师傅。” “孺子可教也。”佯装欣慰的点头称赞句,如久转身离开,这没有半分乐趣可言的徒弟可还能退货? ……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 时光荏苒如繁花夏蝶,转瞬即逝叫人抓不住它明明在眼前拖着的长长尾巴。 八年的时间,让曾经的小儿变成了翩翩少年郎,也让曾经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谦谦如玉的公子。 出山的小道被修葺了条青块石板路,直通山外的那条无名支流。 一大四小上了停靠一旁的船只,站在船板上几人的身形逐渐远去。 青山绿水,河光美景,以及即将到来的快意江湖,让他们满心欢喜期待。 待再见不到之前的船只身影,岸边突然蹦出了一男一女两个容貌八分相似,不过十岁大小的孩童。 “慢慢,真要这样偷偷溜走?” “你怕什么,我们不是跟在大师兄和大哥他们的身后吗?不会有事的。” “可是,爹和娘亲会…” 小女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小哥,要不你继续回去看爹娘他们俩亲亲我我吧,反正我是一定要出山去的!” “好嘛好嘛,妹妹别生气,小哥听你的。” 两人不知从哪儿拖出来一只小船,脚下只是轻点船儿便如离弦的箭嗖得声划去老远,只见俩孩子纵身轻跃,闪身间已出现在了小船上。 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正精彩绝伦的开始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