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今天也想和离》 1.原来是我重生了 “不,不要!” 淳于溪惊慌失措的喊叫,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喘气,背上冷汗淋淋,被风一吹,宽松的中衣便贴在身上,触感真实的不像一场梦。 “殿下,可是梦魇了?”宋嬷嬷匆匆忙忙跑过来,忧心的声音就在耳边。 刚睁开眼睛的她神色间有些恍惚,抬眼,在看清眼前的人时忽然愣住,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去碰触,又是镜花水月吗,可入手的,是记忆里的温暖,而眼前的布景也太过熟悉,床帷上还是大红的喜庆色,淳于溪惊疑不定,一瞬间分不清现实梦境,“嬷,嬷嬷?” “是我,殿下是不是受委屈了,这手怎么这么冷,定是这些个丫头又偷懒没好好伺候。” 淳于溪半坐起来,扑进宋嬷嬷怀里,任由泪水肆意落下,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倦鸟入林,便想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哭干净,“嬷嬷,真好,你还在。” 宋嬷嬷还在,那么沈沐修呢,记忆里的那一切,到底是过往还是梦境,这一刻,到底是怎么回事,“嬷嬷,你刚才过来,可有看到驸……不是,可有看到沈沐修。” “原来是为了这个闹脾气,”宋嬷嬷松了口气,伸出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哭了不哭了,要是真的不喜欢那位沈公子做驸马,以后就让他宿在别处,没有哪条律法规定长公主必须跟驸马爷住一起,可不许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到底是圣上赐婚,殿下在奴这里闹闹小性子也就是了,可不许再外不给驸马面子,至于旁的,等归宁那天,殿下好好跟圣上谈谈,就驸马这件事两人开诚布公,以后也少些麻烦。” 淳于溪呆住,这些话,太过熟悉,当初她因为知晓沈沐修心里藏着别人,新婚时处处与他为难,宋嬷嬷便是这般慰劝自己。 新婚,还未归宁,自己这莫不是回到了过去? 她看过再荒诞不经的话本子里,也只有小狐狸去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可她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人,不仅能死而复生,还能回到死前好多年的时候吗? “殿下,宣公子与驸马爷在外面吵起来了。” 奴仆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宣毅,淳于溪心中一跳,她有多久没听过这个人了,上辈子为了救她被人一箭穿心,那个时候,沈沐修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无动于衷。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逝去的宣家公子成了长公主心中的禁忌,容不得任何人提起,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深爱,唯有她心中肚明那是愧疚。 那时浑身是血的宣毅放下自尊卑微的恳求她,求她放下沈沐修,如果有下辈子,求她能不能看一眼他。 可她是怎么回答了,她连将死之人最后那一丁点渺茫希冀都不愿意给,她沉默着,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那个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上辈子他的舍命相护,她有的只是满心的愧疚,这辈子,宣毅还好好的,她该提早让他看清放下的,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可能,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情深缘浅,她不爱宣毅,也给不了宣毅希望。 可是沈沐修呢,前世那么狼狈都没能让他回头看一眼自己,这辈子,还要重蹈覆辙吗。 淳于溪下意识走到前厅时,隐隐还能听到宣毅的争执,而沈沐修就站在不远处,苍白着面容,是了,他身子一直都不好,穿着单薄,现在又在前厅吹风,脸色怎么可能会好看。 直到这一刻,亲眼看到了这个人,她才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她死前的南柯一梦,所思所见皆是一场空,梦一醒,她还在空落落的公主府,他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庭院里,是自己亲手所杀。 看到她过来,宣毅眉眼亮晶晶的,满心欢喜的看着她,“长公主。” 对方眼里的爱恋太过炽热,淳于溪垂下眼眸,神情有些闪躲,她终究是要辜负这份深情的。 沈沐修也看向她,声音有些发哑,“可是吵着殿下了。” 淳于溪揉揉头,她还没想好,这辈子该怎么面对沈沐修,眼下,只想先解决了宣毅的事情,“是有些吵,你们都下去吧,宣毅,你留下。” 陷入纠结的淳于溪没有看到她这话说完,沈沐修一瞬间僵硬的身子和越发苍白的面容,而宣毅更是越发欢喜雀跃。 2.我果然还是拒绝了他 前厅只剩下宣毅与淳于溪,宣毅一瞬间心跳如鼓,“长公主。” 淳于溪并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牵扯,上辈子的救命之恩,她会报答,但不包括她的情感,“宣毅,之前皇兄是有意让你与本宫接触,于是对你一些逾规的行动,本宫睁只眼闭只眼,但今日,你过界了,沈沐修已经是本宫的夫婿,你对他就该有对本宫一样的态度。” 宣毅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呐呐的张着嘴,“臣以为,长公主也是不满意这份赐婚的,不然又怎么会对沈公子明显冷淡。” “本宫与驸马的事,是本宫的私事。”许是觉得这话太过生硬,淳于溪试着缓和语气,“宣毅,你与本宫不合适,以后,别再为难自己了。” “并非谁都爱亭台水榭,有些人,生来就爱闲云野鹤的洒脱,也不是谁都愿意汲汲名利于一生,有些人,向往一家和睦的温馨,长公主都不愿意给臣机会,如何就是不适合了。” 说完,又怕淳于溪再次拒绝自己,宣毅紧接着开口,“如果是因为沈公子的原因,臣可以等,我朝并非前朝那般迂腐,等长公主哪天厌了倦了,一转身,会看到还有臣在原地待命。” 这般不肯放弃,淳于溪心中咯噔一跳,上辈子他不就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一直苦等,这辈子,她不想耽搁了他,当即沉下脸,声音清冷,“宣毅,沈沐修是本宫的夫婿,这辈子都是。” 宣毅身形不稳,一张口,却是满嘴的苦涩,“长公主还是这样绝情,连一个期许,都不愿意给臣。” 淳于溪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宣毅,人性自私,就如你我之间,我与沈沐修之间,是你翻山越岭来寻我,可我跋山涉水去找他,翻山越岭的是别人,跋山涉水的是自己,所以最后我记住的,只有自己跋山涉水的艰辛。” 宣毅可以接受淳于溪的冷漠无视,她本来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可他受不了对方这样缓缓吐露对另一个人的在意,那不再像她,为了一个沈沐修,她愿意去改变,这比淳于溪不接受自己,还让他绝望。 她连唤他时,都改了称呼,没有本宫,没有驸马,只是软软的夫婿,缠绵嘴边,听着都甜蜜。 他试图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可咧了咧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臣,明白了。” 淳于溪听着宣毅脚步由近到远慢慢离开,心里松了一口气,希望今天自己的话,他能听进去。 那边的沈沐修神色落寞的往偏僻院落回去,那是他的住处,整个长公主府上离长公主院落最远的一处,他向来有自知之明,不该自己住的地,便不会去惦记。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处荒了许久的空地,低矮的墙角下藏着几个偷闲的丫头,沈沐修不是多事的人,这个长公主府也不是他的归处,他也没想多嘴的给这几个丫头找麻烦。 可偏偏,有些麻烦,他不去找,也会主动找到他身上。 “哎你们看到了吧,今天宣公子一过来,长公主连驸马爷都不管了,单独留下了宣公子。” 宣公子,今天的宣毅吗,原本想要越过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停了下来,明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是自己想听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躲了起来。 “长公主也是可怜,明明跟宣公子青梅竹马,还以为两人肯定会像话本子上面那样走到一起,结果临了驸马爷横叉一脚,一对有情人生生被拆散。”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沈沐修捏紧了拳头,因为圣旨,被逼无奈嫁给自己,她该是恼恨的。 “嘘,你不要命了,敢议论长公主的事,长公主就是再可怜,那也有圣上宠着,太后纵着,反倒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有可怜长公主的时候,不如多可怜可怜我们自己。” “说起来,我倒是觉得,驸马爷也是可怜人,谁不知道长公主心有所属,结果突然下嫁驸马爷,长公主的怨气,可不得由驸马爷受着。” “宣公子也可怜啊,明明跟长公主两情相悦,偏偏因为一道赐婚生生错过,你看之前哪次不是宣公子过来,长公主才能展颜一笑的。” “你们没看到,今天宣公子伤心的样子,我看着都心酸。” 后面她们还说了什么,沈沐修已经听不到了,他神情混沌的回了自己院落,原来,是自己耽误了她。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几个丫鬟看到他离开,彼此对视一眼,静悄悄离开了原处。 3.驸马居然不否认 在淳于溪去找沈沐修的路上,也好巧不巧的遇见了几个嘴碎的丫鬟。 “长公主今日看着不高兴的紧,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事现在谁不知道,明明是长公主下嫁的驸马爷,偏偏那驸马爷心有所属,之前还拒绝了圣上的赐婚,现在又娶了长公主,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圣上赐婚谁敢拒绝,驸马爷之前拒绝一次圣上大度既往不咎,他哪敢还能拒绝第二次。” “这么一听,驸马爷好像也挺惨的,不能跟心上人长相厮守,还要碍于皇权,被迫娶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驸马爷有什么惨的,谁不知道他心里的人早就不在了,要惨明明是长公主惨才对。” 淳于溪目光渐冷,“嬷嬷,将这几个嘴碎的都带下去发卖了,府上不需要这种嚼舌根的奴才,再好好敲打敲打府上的人,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不利驸马的言论。” “是。” 宋嬷嬷挥手,立刻有仆从过去,那几个丫鬟见状吓坏了,张口就要认错,仆从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们的嘴,将人带了下去。 她们几个的闲话,沈沐修听到了吗,他又听到了多少,这会儿又在干什么。 “你们也都别跟着了,本宫有话要单独跟驸马说。” 随行的奴仆都纷纷退开,宋嬷嬷看了眼过于偏僻的院落,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张口。 淳于溪过去时,沈沐修正安心捧读着书籍,看到人过来,他放下手中的书籍,不慌不忙的起身,“殿下。” 淳于溪朝他颔首,“这里有些偏僻了,你可有相中旁的院落?”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臣身子弱,时常需要静养,这处院落恰好合适。” 两两相顾,最是无言,淳于溪受不了这种过于紧绷的气氛,“今日那几个嘴碎的下人,我已经派人处置了。” 沈沐修一愣,“殿下也听到了?” 淳于溪有些别扭的偏过头,他果然是听到了,听到还能这般冷静,可见是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嗯,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处置了就好,这个府上的主子只有两个,断没有被下人们随意评论的理。” 是因为那几个丫头议论了宣公子,还是为了安抚自己,沈沐修已经不想去了解了,以手握拳搭在鼻尖前,不舒服的咳嗽几声,气息有些不稳,“她们说的是事实,只是嘴碎了些,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事实吗,淳于溪周身的温度肉眼可见的冷冽了下来,语气也不再复之前的柔和,冷着脸拂袖而去,“既然是事实,那驸马自己看着处理吧,这种事,本宫以后不想遇见。” 心有所属,你当真就承认的这般坦荡,沈沐修,你把我当什么了,既然不愿,为何不二次抗旨拒婚,皇兄能容你拒婚一次,如何就容不下你两次拒婚了。 你们文人不是一向清高吗,你又何需折腰施舍于我! 盯着淳于溪离开的背影,沈沐修苦笑,果然还是在意那些人议论到宣毅,才会这般气急败坏,这般惦记,之前何不让圣上赐婚,也好过如今我做这个恶人。 那边,宋嬷嬷哄着淳于溪歇下后,一个人离开了长公主府,去了一家酒楼。 推开门,里面是等候多时的宣毅,以及几个被绑着的丫鬟,而这几个丫鬟,正是刚才长公主府,淳于溪让发卖的几个。 4.嬷嬷也要背叛了吗 “今日的这几个人,多谢嬷嬷了。” 宋嬷嬷最看不上宣毅的这般装模作样,“人已经交给你了,怎么让她们再不能出现在殿下身边,不用老奴教沈公子了吧。” 宣毅面上含笑,“虽然嬷嬷看不上我,但今日嬷嬷愿意帮忙,我还是感激不尽。” 宋嬷嬷嗤笑,“帮你,你好大的脸,若不是觉得沈驸马配不上殿下,你真以为我会答应你这种下三滥的算计。” “算计是下三滥了些,但有用不就好了,至于沈沐修,嬷嬷不是也看到了,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怎么可能带给长公主幸福。” 宋嬷嬷压下心底的厌恶,低声敲打,“沈驸马心里有人是配不上殿下,但心思叵测的你就更加配不上了,老奴的殿下,是最尊贵的长公主,她的夫婿,就该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宣公子,有些心思,还是早早消散的好。” “嬷嬷放心,我虽思慕长公主,却也知晓自己那是奢望,就像嬷嬷所言,沈沐修配不上长公主,就目前而言,我与嬷嬷所求其实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了长公主的未来。” “若非如此,老奴又怎么会与你为伍,希望宣公子记得今日的话,长公主的未来,与宣公子无关。” 宣毅笑盈盈的送走宋嬷嬷,原本开朗的面容瞬间阴沉下去,捏着手里的茶杯,“来人,将这几个奴婢带下去,好好看管。” “公子,刚才宋嬷嬷的意思是……” 宣毅一把捏碎手里的杯子,顿时茶水四溅,茶杯碎片割破了手心,血液顺着掌中纹路滴在了桌子上。 “我是你主子还是她是你主子!” “奴才多嘴,奴才这就将人带下去。” 宣毅盯着那几个丫鬟,神情阴郁,像一条浸满毒液的蛇,藏在暗处,吐露着獠牙,盯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她以为她是谁,长公主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看重,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将人给我看好了,等处理了沈沐修,我要亲自送这几个贱婢去长公主府上,让长公主看看,谁才是她唯一应该信任的人。” 我看中的人,不择手段又怎样,我一定会让她主动跟我离开,沈沐修,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而已,就是不小心入了长公主的眼又怎样,不过就是觉得一时新鲜。 我与她这么多年的情分,还能比不上沈沐修他短短几面,逗趣的玩意再多几个又何妨,哪个主子会把宠物玩意放在心上,只要不是非他不可。 不过,若是她真喜欢这种性情的,也不是不可,只要不是沈沐修就好。 那么朝夕相处的距离,是他以前都不能有的殊荣,沈沐修他凭什么! “你们再去各处搜寻,按着沈沐修的容貌秉性,多找几个差不多的送过来,安排让长公主偶然碰到,身世可以凄苦点,最好是孤苦无依的类型。” 宣毅自认还是看得清淳于溪心性的,不就是作为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忽然有了圈养施舍的机会,喜欢被人依赖,沈沐修,现如今不过是被当成了金丝雀,他大可不必自乱阵脚。 只有这样自我安慰,他才能压下心底的那份不安惶恐,才能控制不住恨不得掐死沈沐修的心思。 长公主喜欢自己的乖巧,他不能让她看出不对来,那就一直乖巧下去,在她面前永远那么乖巧。 5.莫非梦境是对她的警示 淳于溪又梦见了她未重生前的画面,她手里握着长剑,对着沈沐修的胸口,只差那么丝毫,那柄长剑就能刺穿他的心口。 可就是这样的威胁,沈沐修也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目光里是自己看不懂的复杂情愫,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及深的怜惜,“嘉懿,你就这般恼我,连一句解释都不留给我。” 解释,她想听他的解释的,可梦里的她却是一言不发,狠狠将利刃刺进胸口,甚至在他的血肉里狠狠拧了一圈,那般狠绝,恨不能永生永世没见过他。 淳于溪想要阻止,她想要开口,她呐喊,她伸出手阻止,可是没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穿过那把剑刃,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心口处传来阵阵刺痛,沈沐修努力想要看清那人最后的神色里对自己有没有一丝眷恋,可抬眼看去一片血色。 淳于溪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握着长剑的手在颤抖,“当初若非你见死不救,宣毅又怎会为护我而死,沈沐修,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沈沐修倒下的那一刻,淳于溪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手中的长剑滑落,而她软趴趴的跌坐在地上。 庭院中有仆从端着白绫酒水过来,看到院中场景,轻笑一声,“看样子驸马爷已经先一步去了,这倒是省了奴一些心思,长公主可要奴亲自伺候。” 淳于溪从他端着的盘子里拿起了那杯毒酒,“应了她的要求,驸马是本宫亲手杀的,待本宫走后,希望她能遵守约定,厚葬驸马,不然本宫就是爬出地狱,也会来找她讨债!” 淳于溪想起来了,这不是梦,是事实,她当初,亲手杀了沈沐修,而死之前,沈沐修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是胸口的疼痛让他张不开口,好像直到死,除了那句听他解释,他都没能说出旁的话。 那药效极快,几乎的酒水入肚的时候,腹部便异常疼痛,像万千只虫子在你胃里翻滚,啃咬着血肉,要让你生生疼死过去。 这一刻,淳于溪好像与梦里的自己重合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种虫咬嘶啃的痛苦,一阵又一阵,越来越清晰,眼前阵阵发黑,原本清明的世界天旋地转,一片昏暗。 她咬着牙,忍着腹部过度的痛楚,额上青劲爆起,任由汗水浸透,可就是这样,她还是坚持着,一下又一下的爬向沈沐修的方向。 思绪散尽间,她唯一想到的,还是沈沐修。 沈沐修你看,到底是我输了,宁愿你恨我怨我,也还是舍不得你被人践踏分毫。 我这一生,蹉跎年华,看似什么都有,临了什么都留不住。 我恼你烦你迁怒于你,可最后,我放在心上的,也只有你。 恍惚间,她看到那人站在庭院里对着她笑,怀里是为她采来沾着初雪的梅花,他朝她伸出手,眼底清澈一如初见。 她亦对他伸出手,像是朝拜多年的圣徒,弥留之际,望见她的神明从天而降,踏风而来,明知是假象,还是忍不住欢喜。便是眉目淡漠,也是她的执念,可还没牵到手,她的神明忽然放弃了她,剑眉轻蹙,冷漠转身,不顾她的追赶,投身入池,她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沈沐修!” 淳于溪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直到看清屋内熟悉的布局,她才想起,她重生了,现在,两人还是新婚,沈沐修没有死,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梦里,又一次直面了前世的结局,这是警示吗,若是自己执意纠缠沈沐修,是不是,他还是会如前世那般,被自己用长剑亲手刺穿心脏。 6.我们和离吧 那就和离吧,淳于溪想,和离了,这辈子就是对上太后,她也没有任何软肋,只要沈沐修好好的,她就可以放手一搏,哪怕希望渺茫,拼着死也能咬下太后一块肉。 至于沈沐修,再没有什么能比他活着更重要了。 怀着心事,淳于溪又去了那处偏僻的院落,她想,事实证明那些纠缠不清都是错的,若是她执意留着沈沐修,只会是重蹈覆辙。 她过去时,沈沐修正拿着水墨在那里写写画画,看着,约莫是画卷的样子,听到声音,沈沐修一把翻过画卷,为了不让它被风吹开,甚至还用了几本书压在上面。 淳于溪看到他的动作,目光在那边的画卷上看了一眼,也只是瞥了那么一下,然后只当没看到。 “沈沐修,我有些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沈沐修一愣,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眼手边被掩盖的画卷,“殿下是想说什么?” “沈沐修,我们和离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沐修竟然没有觉得有丝毫的意外可言,就连他一进门遮挡画卷的举动,都显得滑稽可笑,多此一举。 他那么明显的遮挡,为的,不就是想让对方注意然后过来翻开画卷吗,可就是这样的动静,对方也只当没看到,甚至过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提和离二字。 欲盖弥彰的前提,是旁人想要探究里面的真相,可长公主,从来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心思。 就连一开始的抗旨拒婚,她都从来不过问,沈沐修想,只要她愿意问上那么一句,他肯定毫无保留的回答。 灯光下,他苍白着脸,唇间更是没有丝毫血色,张了张嘴,艰难开口,“可是臣哪里做的不好,让殿下厌弃了?” 不,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是你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惦记。 沈沐修,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守不住自己的心,明知是错的,还是放不下。 她想,这个人就像上好的清泉,潺潺划过,他自平静舒适,却不知旁人早就醉在了那份甘甜里,上辈子的自己,不就是那样,像在沙漠里徒行了十几日的,然后碰见绿洲,从此一生深陷。 他望着你时,眉眼纯粹,哪怕是最孤寂的夜晚也能生出光亮,比黎明前的星辰更让人放不下。 有些人,一眼万年,他一直都是她的一眼万年,可还是抵不过命运弄人。 淳于溪往他的方向走近了一些,也许是灯光太柔,她恍惚生出了一丝对方是在意她的错觉。 摔去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淳于溪平静的解释,“这次的婚事,本是皇兄的临时起意,这事谁都心知肚明,沈沐修,你我都清楚,夫妻之间的信任坦诚,我给不了你,朝堂之上的意气风发,我更给不了你,留在长公主府,你唯一得到的,只有束缚。” 两人离的有些近,近的他甚至能闻到淳于溪身上冷冽的梅花馨香,萦绕在鼻尖不肯散去,可不肯散去的,只是那丝香气,而她,恨不得撇清关系离自己远远的才好。 “可殿下今日还说,臣是府上的主子。” “你是驸马,自然是府上主子,发作几个下人而已,我还没那么拎不清,留着几个嘴碎的丫鬟议论主子,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沐修突然开始咳嗽,比以往咳嗽的都要猛烈。一声盖过一声,听着淳于溪心惊胆战,生怕他忽然咳着咳着咳出血来。 这种情况下,淳于溪不可能还扯着继续说和离一事,心情烦躁,“算了,你先住下,我先找人替你彻底根治了你的身子骨,和离这事,以后再说,这个院子还是太偏了,大夫过来都不方便,我替你重新找处开阔的院落,你明天就搬过去。” 沈沐修还是不住的咳嗽,声音里难掩疲惫,“谢殿下。” “你先休息吧,我去找大夫。” “不用了,”沈沐修阻止了淳于溪就要去找大夫的举动,“臣的身子臣心里有数,刚才只是情绪过激,才会一时控制不住。” “也是,大夫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说辞,还是明天归宁,让宫里的太医看看。” 沈沐修没有再阻拦,淳于溪也不知道留下来应该说点什么,这么虚弱的沈沐修,让她总觉得有用自己欺负人的错觉,站在这里颇有些不自在。 “你早些休息,你院子里还是少些伺候的人,明日我一并给你安排你好。” 直到淳于溪离开了院子,沈沐修才收回自己依依不舍的目光,原来只要示弱,就能让长公主不忍为难吗。 上好画卷因为翻折,未干的墨点被晕染开,彻底废了,沈沐修冷眼将其扔进盆子里,拿着烛台,毫不犹豫的点燃。 外面传来敲门声,“驸马,长公主吩咐厨房炖了雪梨,驸马可要现在端过来?” 雪梨润喉,沈沐修眸光微闪,有些不懂淳于溪这般做派,既然恨不得和离与自己划清关系,又何必惺惺作态还记挂着自己身子。 可就是这份惺惺作态,他也舍不得丢开,“端进来吧。” 7.可不可以不和离 归宁的这天,淳于溪早早就醒了,重生回来,她还没有见过太后,上辈子,她从没有看清过那个人,明明终日里吃斋念佛,不沾俗事,又能在不小心露出破晓后便毫不犹豫赶尽杀绝,干脆利落。 果真不愧是在后宫争斗了一辈子的人,自己的小打小闹对上她,就像三岁孩童的胡闹,一点水花都渐不起。 可是淳于溪不懂,太后为什么要对皇室中人下手,她是皇兄的生身母亲,皇兄已经坐稳了皇位,皇室中人没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分毫,她为何要那么做。 宋嬷嬷过来,“可要奴派人催一下驸马?” 淳于溪摇头,也许是上辈子沈沐修的死太过让她放不下,这辈子她总是忧心他的身子骨,“不用,他身子不好,让他多歇会,时辰还早。” 两人进宫时,已经是晌午,两人同坐一马车,想到进宫后肯定要与太后交手,抿了抿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进宫后,太后若是问起,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沈沐修抬眸,声音不稳,“若是太后问起和离一事,臣又该如何?” 淳于溪沉默,车内久久没有回应,就在沈沐修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对方声音很轻的开口了,“这事,我会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不用忧心。” “呵,”沈沐修轻笑,“殿下是觉得臣会忧心太后的责罚吗,如此殿下未免也太看不起臣了。” “可过错本就在我身上,沈沐修,我从未有过看轻你的意思,但有些事,你不该涉及其中。” “可若是臣一定要涉及其中呢,殿下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臣,就直接替臣做了决定,末了又一副替臣着想的样子,殿下觉得,臣会需要吗?” 淳于溪沉默,她就是太清楚对方的秉性了,有些争执,是不可避免的,他不是会让别人一个人担下所有责任的人。 “沈沐修,我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清楚,你我之间距离,我不想勉强你,你也别打扰我。” 沈沐修沉默,对方话已经说到这地步了,他想说点什么去挽留,才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资格,除了一个长驸马身份能陪在她身边,旁的他什么都没有。 一路无言,进了皇宫,永靖帝早早就派人在宫门口等着了。 “长公主,圣上的意思是让您跟驸马先去皇后娘娘那里寻他。” 淳于溪掀开车帘,“知道了。” 两人过去时,永靖帝板着脸,“怎么,这才几天,就乐不思蜀了,也不知道早些过来,非要朕与梓潼等你们这么久。” 淳于溪对永靖帝讨好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拉过永靖帝,两人去了殿外。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淳于溪深吸一口气,盯着永靖帝,咬牙开口,“皇兄,我想和离。”永靖帝怀疑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再次确认。 “你说什么,你想和离?” 淳于溪毫不犹豫的点头。 永靖帝被她的话气笑了,余光看了眼四周,发现没有人,这才转过头盯着淳于溪,阴恻恻的笑,“上次是谁跟朕说她一见钟情,非卿不嫁的,怎么,这才多久,就反悔了,新婚才三天就想着和离,淳于溪,是不是朕太纵着你了,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这么荒唐的念头也敢生出来!” “皇兄,之前是我对他不了解,我就是贪图他的美色,现在人到手了,可不就是该和离了。” 永靖帝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怎么,到手就不珍惜了,淳于溪,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个玩弄感情的妹妹!” 淳于溪咬着下唇,不管不顾的坚持,“皇兄,我就想和离。” “你闭嘴,这才几天,你就嚷嚷要和离,皇家见面要不要了,朕的威严要不要了,这事,朕会去问沈卿,他若是同意,朕再来说。” 他就是不同意,刚才过来的路上,那人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可是淳于溪不懂,对方心里明明有人,又何必非要把自己绑在那个公主府。 看她那个反应,就知道沈沐修肯定不同意,永靖帝一甩袖,不再管淳于溪,大步跨进内殿,看到殿内乖乖等着的沈沐修,永靖帝有一瞬间的心虚。 才被自己小妹气过,想到小妹那个胡来的性子,永靖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同情自己这个妹夫了,又不想两人才新婚,就闹出和离的事给别人增添笑谈。 走到沈沐修身边,永靖帝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沐修啊,小妹自小被朕宠坏了,说话没点分寸,她若是提了和离一事,你只当她是头脑糊涂,婚姻大事,岂是如此儿戏。” 沈沐修垂首,心中苦涩,果然还是说开了吗,“臣明白。” 她是九天的凤,约莫只有世间最挺拔的嫩竹才能惹她驻足,其他荆棘木,留不住她。 天之骄女便是下嫁,也轮不到地上的野鸭去争抢,就像水面飘零的落英,便是没了心蕊,也容不得淤泥去沾染。 就是勉强得到,也逃不开离散的结局,不然又怎会,这才多久,新婚不过三天,她就想着要与自己和离了。 8.太后这是故意来膈应人了 可那又怎样,他好不容易,才能站在她身边,这一次,他不会放手,就算有宣毅在,可至少,驸马身份是属于他的。 和离一事,永靖帝是万分不赞同的,当初要赐婚的是自家小妹,如今想要和离的又是她,绕是永靖帝一向对淳于溪偏宠,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小妹过于任性了。 女儿家的心思,永靖帝不太懂,此刻他只能想到,让皇后与太后劝劝淳于溪。 不等他开口,身边的贴身宦官过来,“陛下,太后娘娘召了宣公子进宫,此刻就在太后宫里。” 永靖帝一愣,不是很理解太后的做法,“今日是小妹归宁的日子,母后召宣毅进宫做什么?” 上辈子,好像也没有这回事,当时她一进宫就忙着去见了太后,后面也没有让宣毅进宫这一出。 “算了,母后既然把人喊过来了,定然有她自己的思量,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几人往太后宫里走,对比其他人,唯有沈沐修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太后的意思,是不是也觉得,宣毅才是更适合驸马身份的那一个,是了,他们自小相识,又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太后也想着让宣毅成了长公主驸马吧。 所有人里,可能只有圣上看好自己了吧,从一开始的赐婚,到后面所有的事,都只有陛下支持。 淳于溪看到沈沐修明显落后半步的距离,心中一跳,“可是身子哪里不适,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去母后那里了,早晚会见面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臣身子无事,听闻太后对殿下视若己出,今日归宁,太后定然是着急想见殿下,至于宣公子,约莫是觉得臣与殿下到底还是生疏,才召了宣公子进宫。” 身为夫妻还不如一个外人亲近,沈沐修说不出这话里,到底是自嘲多一点,还是讥讽多一点,又或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觉得可笑。 太后会关心自己,可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淳于溪嗤笑,语气里的嘲讽连掩饰都不屑于掩饰,“视若己出,她对我可真是视若己出,爱护的紧!” 所有人都以为她对我视若己出,就连上辈子的自己也是,所以她调查了所有人,唯一没有怀疑太后,可最后呢,她被这个所有人口中将自己视若己出的太后逼上了绝路。 “至于宣毅,我与他不过年少交情,我的归宁日,喊来一个外人,可真难为太后替我着想了,她是想隔应谁!” 沈沐修心里砰砰直跳,长公主的意思里,好像宣毅,并不是那么重要,可分明在自己与宣毅里,她只会维护宣毅,就像昨天的争执,她甚至都不过问谁对谁错,便偏向了宣毅,让他留下。 几人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带着宣毅过来,“溪儿,你也是,进宫了都不来看看母后,你皇兄每天政务繁忙,你还要去唠叨他。” 淳于溪垂下头,不好暴露丝毫对太后的敌意,“让母后久等,是儿臣的不是。” “母后,不关小妹的事,是朕惦记小妹,她一进宫,就让人先带过来找朕了。” 太后笑容和蔼,“好了好了,母后不说了还不成,好人都让你当了,母后成恶人了行吧。” 永靖帝无奈,“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太后没理会永靖帝,目光慈爱的盯着沈沐修,“这就是你给溪儿指的驸马,看着倒是个不错的,就是木讷了些,见了母后,也不知道问候的。” 9.自己站在一旁像个笑话 太后明显的为了为难沈沐修,可偏偏沈沐修确实没有一进门就问候她,这话,谁也挑不出错来。 淳于溪压下心中的恼恨,拉着沈沐修主动替他解围,“母后,这不是一进门儿臣就缠着你嘛,驸马哪有机会向你行礼的,驸马,还不快跟母后认错。” 沈沐修从善如流的行礼,“臣,见过太后。” 淳于溪扯着他的衣袖,“你傻了,该喊母后,也要自称儿臣,皇兄你说是不是。” 永靖帝点头首肯,沈沐修这才继续开口,“儿臣,见过母后,是儿臣迟钝,惹了母后不快,母后恕罪。” 太后还想说点什么,淳于溪已经抢先一步开口,“哎呀驸马你这么担惊做什么,母后人可好了,你赶紧起来,你身子不好,母后肯定舍不得怪罪你。” 太后轻笑,“是啊,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赶紧起来。” 永靖帝敏锐的察觉到淳于溪的变化,或者说是她对太后的态度,不如之前的亲近,带了些疏远,看了眼太后身后跟着的宣毅,永靖帝心里有了底,任谁归宁日,自家人带着外人过来,心里都是不痛快的。 也许沈沐修自己都没有发现,可宣毅注意到了,至始至终,长公主对他,都没有摆过一次身份架子,永远都是最平等的称呼。 她对他笑时,眼底是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欢喜,没有伪装,她靠近他时,动作是没有芥蒂的亲近,毫无虚假。 宣毅不是没见过这样的长公主,可那些,都只是对着圣上而言,对着旁人,她从来都是高傲冷漠,不假于色。 宣毅脸色晦涩难懂,他还是低估了长公主对沈沐修的在意,她对他的特殊,从来不是嘴上一提,而是实实在在,放在平日的行动上。 那么,沈沐修,决不能留。 宣毅适时开口,让众人看到他的存在,“太后,今日是长公主归宁的日子,臣在这里,有些不妥。” 太后听到声音,不在意的摇头,“没事没事,你又不是外人,之前哀家一心想要撮合你跟溪儿,可惜皇帝动作太快,等哀家知晓,他都已经给溪儿赐婚了,要不然,你这个女婿,哀家是一定要定下的。” 淳于溪沉着脸,太后当着沈沐修的面说这话什么意思,“母后,以前的事,何必再提,再说儿臣对宣毅,只是儿时情谊,母后这话,听了该让人误会了。” 太后好像才反应过来沈沐修还在,说这话确实不太好,“是哀家糊涂了,哀家总以为,你对宣毅到底是特殊的,母后就是乱说的,溪儿不会生气母后的气吧。” 淳于溪深吸一口气,故作不在意的开口,“儿臣怎么会生母后的气。” 宣毅见状,心下一沉,这次若是不能让沈沐修误会,下次要再拆开两人,就更难了。 “臣只是希望长公主能觅得良人,却不希望给长公主带来困扰,若是臣的存在让长公主难做了,臣自请前去边疆。” 淳于溪心中一紧,上辈子她欠了宣毅一条命,若是对方这辈子又因为自己的缘故去了边疆,她欠他的,就真的是还不清了。 “本宫没这个意思,宣毅,若是真的不想让本宫为难,以后就别再提离开一事。” 我欠你一命,自当会护好你来报答恩情,至于旁的,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可能。 宣毅看了眼沈沐修,故意张口,“臣不会离开。” 淳于溪松了口气,只要宣毅不离开这里,她总能护住他性命的。 “那就好。” 沈沐修垂下眼眸,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苍白的唇色干裂撕开,刚刚因为淳于溪的维护升起的那点希冀消退了个干净。 他孤身落入冰窟,而上面的人,在关上那唯一的一处洞口前,还洒了一堆冰锥子,他们两人情深意切,自己站在一旁像个笑话。 10.在皇后面前暴露了 几人各有心思,太后宫里的那顿饭用的沉闷极了,太后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末了对皇后嘱咐,“是母后自作主张将宣毅召进来了,惹了溪儿不快,皇后,你替我跟她好好解释解释。” “儿臣明白,母后放心,小妹断不会真的生母后的气,许是觉得今日驸马也在,这番动作让驸马难堪了。” 太后叹口气,语气里难掩自责,“是母后思量欠缺妥当。” 出了太后宫,永靖帝有事喊走了沈沐修,淳于溪闲来无事便跟着皇后去了皇后宫里。 “听皇上说,你一进宫就嚷嚷要跟驸马和离?” 淳于溪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皇嫂,你也跟皇兄一样,觉得是我胡闹吗?” 皇后摇头,“我倒是没这么觉得,我相信小妹做事一向有自己的思量,只是你俩才成婚,我实在是想不到,能有怎样的缘由,让你这般迫不及待就要和离。” 淳于溪偏过头,不想让皇后看清她的心思,“如果我说,跟我在一起,只会害了他,皇嫂还会坚持,让我继续与他在一起吗?” “怎么会是害了他,”皇后跟不上淳于溪的思路,“小妹,当初这婚事,不是你自己求的,如今说舍弃就舍弃,这不像你的性子,何况是皇上赐婚,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跟皇上作对。” 淳于溪苦笑,你看,说了所有人都不信,是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跟皇兄作对,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在暗地里算计皇室,偏偏这件事,除了自己,对谁都不能说。 至于沈沐修,她又怎么会舍得放手,那是她两辈子的执念,是她的心上欢,她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珍惜,可是不行,对上太后,她没有丝毫的胜算,就是全力以赴,尚且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苟活,她又怎么愿意,再将沈沐修牵扯其中。 上辈子,自己至死,皇兄应该都是没有怀疑太后的吧,不然太后又何须布局,让自己亲手杀了沈沐修,为的不就是找个借口,比如长公主因爱成痴,驸马的心却始终不在她身上,于是她疯魔,不惜杀了驸马,再自己服毒。 她答应自己,会厚葬驸马,生同寝死同椁,与长公主同葬,如何不能算是厚葬。 皇后心中一跳,“小妹,我总觉得,你心里瞒着我们很多事,我不确定,你不告诉我们是觉得我们帮不了忙,还是压根就不信任我们。” 淳于溪沉默,不是不信,而是我说出来,你们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疯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还能回到好多年以前。 你们就是再信我,也不会任由我这般疯魔。 “皇嫂,我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太过仓促,不是很多事,都会按着你的想法走下去,有时候,你不经意间一个动作,会害了别人。” “怎么还感慨上了,可是突然大婚,心里还没反应过来,你这样子我熟,当初我被要求入宫,然后被封为后,说实话,我当初都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闹出了好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见淳于溪还在沉默,皇后伸出手拉着她,“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走吧,你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过去瑜清阁,去我那里坐坐吧。” 皇后宫里,比起上辈子皇后离开荒凉清冷的时候,现在正值热闹。 淳于溪跟着她一步步往里面走,忽然看到院子里种着大量的陌生植被,是她之前没有看到的。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那处陌生的植物,“皇嫂,这是什么?” 皇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是南天竹,你没见过也是正常,它在江南一带比较常见,是母后听闻我喜红色,特意让人种植的,一到秋天,它的叶子会变成红色,又不会轻易被风吹落,远远望去,可有意境了。” 皇后说起这些植物心里有说不完的话,“到了冬天,它还会结出红色的小果子,通体红润,在漫天的雪花里,更显玲珑剔透,就是比起梅园的那几株红梅,也毫不逊色。” “你皇兄之前也问过我,一听是母后送过来的,就让人安排着种上了,你看,它们一个个生长的可好了,说起来,还是母后心细,连我这点小喜好都知晓了,还派人安排过来。” 淳于溪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没确定的事情,还是等自己找到证据再来说。 “皇嫂,我突然想起,府上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今天就找不打扰你了,等我解决好府上的杂事再过来。” 不等皇后开口,淳于溪已经先一步离开,根本不给皇后反应的时间。 挽留的话就这么卡在嘴边,皇后心思敏锐,今日的淳于溪,又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可她又很确定,这个人就是淳于溪,是她自小就认识的那个人。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她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晓的事,或者说,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11.宋嬷嬷永远这样偏心 皇后努力回想今日淳于溪种种不合理的地方,除了一进宫就提出和离的请求,其余的,便只剩下对太后的态度。 是驸马做了什么事,还是太后那里出了什么事,皇后总觉得,这两者都有关。 但她跟驸马不熟,许多事都是听皇帝跟淳于溪提起,驸马这里的事,她不得而知,那么还剩下太后那里了,太后为人和厚,今日的举止虽然欠妥了些,但还是应着关心则乱的可能,事后也很快察觉到自己举止的不妥,表达了歉意。 那么小妹今日的举动,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皇后总觉得,她隐隐离事情真相有些接近了,可中间就是隔着一层距离,让她看不清。 到底是什么呢,皇后想不通,她不知道淳于溪重生的真相,也猜不到这里面的种种弯弯绕绕,若是她能清楚淳于溪其实是重生而来,也许今日的很多事,她都能想通了。 可惜,重生这样的秘密,注定了一辈子只能是秘密。 淳于溪回到府上,宋嬷嬷见她只是一个人回来,没有带着沈沐修一起,心里已经有了数,“可是驸马今日又惹了殿下不快。” 淳于溪一愣,“嬷嬷怎么会觉得,是驸马惹了我不快,而不是我做了什么让驸马难堪。” 宋嬷嬷做事,总是觉得淳于溪还是个孩子,不管她做什么,她总能给淳于溪找到借口,然后觉得一切都是合适的。 “殿下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道理,至于给驸马难堪,奴看着长大的殿下,她又怎么会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难堪,所以奴相信,今日就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定然是驸马的过错,绝不会是殿下的不是。” 淳于溪苦笑,宋嬷嬷总是这样,觉得她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可对着沈沐修,她其实真的没做对几件事,不管是上辈子逼着对方留在长公主府还是这辈子又想要强硬的逼他和离然后退开,她其实都是心虚的。 “嬷嬷,其实这事,真的不是驸马做错了,若必须找一人来认错,其实这个人,最应该是我,嬷嬷,你总是把我想的太好了,可是皇家长大的孩子,又真的能有几个是心思单纯的。” 宋嬷嬷不认同,更看不得淳于溪这般情绪低落,“殿下本来就是最好的,不论是奴这里还是别处,奴相信,只要了解了殿下的为人,心里都会这么想的。” “若殿下真的觉得是奴太偏心殿下,那才是大错特错,奴若是真的偏心,只会觉得殿下是这世间最好的殿下,就连圣上,也是比不得殿下的。” 淳于溪被她的一番话逗笑,“嬷嬷总是喜欢这么闹我。” “那殿下被奴闹笑了,是不是能告诉奴,刚才是因为什么不快了,既然不是驸马,那还能是谁?” 淳于溪更加不解,为什么宋嬷嬷几句话之间,总是能提起沈沐修,明明沈沐修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自己都没有提起他,“嬷嬷为什么一定觉得,这事与驸马有关?” “殿下是陪着驸马一起进宫的,结果回来只有殿下一个人,皇宫里可不是谁都能去的,除了驸马,还能有谁可以惹着殿下。” “那嬷嬷可是说错了,今日进宫的,除了驸马,还有宣毅。” 宋嬷嬷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宣毅,他也进宫了,今日是殿下的归宁日,他一个外人进宫做什么。 “殿下,宣公子好好的进宫做什么,今日这样的日子,他进宫,似乎有些不合适。” 淳于溪点头,“确实不合适,不过人是太后宣召进宫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哦对了,说起这事,我才想起,刚才跟嬷嬷说话,差点忘了正事。” “殿下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嗯,”淳于溪点头,对宋嬷嬷她总归是信任的,这些事,由她去查,她也放心。 “嬷嬷,你派人去问问,南天竹这种植物,若是种植起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12.其实说上辈子的事真的只是意外 “南天竹?这是什么植物,殿下想养吗,奴这就去让人打听。” 淳于溪没有多说,只是点头,“嗯,一时兴起想养几株看看,嬷嬷记得一定要打听清楚这东西的各种特性,一点都不能遗漏。” 宋嬷嬷点头应下,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外面走进来的沈沐修,咽下了别的询问,只是退了下去,在路过沈沐修时低眉顺眼跟他行了礼,“驸马。” 淳于溪抬头,看到沈沐修过来,想要问点什么,还不等她开口,沈沐修自己解释,“昨日殿下说要给臣安排新的住处,臣刚从外面回来,就想着,问问殿下这新的院落是安排在了何处。” 淳于溪这才想起还要给他安排院落一事,刚才她回来满脑子都是南天竹的事情,又被宋嬷嬷几次打岔,哪还想起来安排院落。 至于院落,上辈子她忙着与沈沐修亲近缓和两人的关系,这辈子又刚回来还来不及观察院落,以至于她两辈子都不曾好好注意过这里的院落。 现在突然提起这个,她一时间想不到别的院落,下意识想要求助宋嬷嬷,余光在周围环绕了一周,这才想起宋嬷嬷刚才被她打发出去询问南天竹一事了。 “那就跟我住一起吧。” 这话未经思索就说出来了,一语罢,两个人都愣住了。 好半天,淳于溪才干笑着想要缓解尴尬,“我不是……” “这样也好,跟殿下近些,也能避免旁人说什么闲话。”沈沐修从善如流的接下了话。 这下,淳于溪继续愣住了,怎么,这个发展跟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沈沐修不是应该厌弃她的吗,这么同意住在一起是几个意思。 他不用为心上人守节了吗,还是自信,就是两人住在一起,自己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好像是这么说没错,就算自己再贪慕他,也不会真的趁人之危,做出让两人都恼恨的事。 沈沐修皱眉,“殿下刚才是像说什么?”说完,又好像身子不舒服,捂着鼻子一个劲的咳嗽,“也是,许是臣理解错了,毕竟臣这样的病躯,若是跟殿下住的近了,怕要过了病气给殿下了。” 这下子,淳于溪是真的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沈沐修体弱是她的心结,上辈子她寻医问药都未能根除他的病根,这辈子看他这般,她哪还有拒绝的心思。 “就住这里,你身子不好,这边是整个府上环境最好的地方,也利于你修养,还有,以后别说什么过了病气给我,我若是真的信这个,就不会让你在府上四处行走了。” 若是病气真的能过给别人,淳于溪巴不得他把病气都过给自己,能换来他一个健康的身子,是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 达到目的,沈沐修心情大好,想到自己进门听到的事,“殿下可是喜欢南天竹?” 察觉到淳于溪诧异的目光,沈沐修急忙解释,“臣并非有意偷听殿下的话,只是因为身子弱的缘故,这些年臣总是比旁人更在意感官敏锐一些,刚才臣进门前,似乎听到殿下在提南天竹一事。” 事实上不用沈沐修解释,淳于溪压根没怀疑他什么,反而是急切的询问,“你知道南天竹?” “自是知晓,殿下忘了,臣老家是江南那处的,说起来南天竹在老家那边,其实是普遍的,它枝叶挺拔又稀疏有度,远看又如青竹那般,带着君子之气,所以在我们那边,是很受一些文人墨客的喜好,一些园林为了增添风雅,也会种植此物。” “南方园林里,假山花台或者亭台角隅旁,是很常见的,它与园林融为一体,看着颇有一番意境。” 淳于溪一愣,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么说来,那它应当是毫无毒性了?”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其实太后并没有想过要利用植物算计皇嫂,上辈子皇嫂的遭遇,真的只是意外? 13.会不会都是太后一手算计的 南天竹真的只是太后关心皇嫂才找来让她观赏把玩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包藏祸心? 沈沐修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听到这话后心有失落,但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拉近两人的距离,自然不肯这么快放弃。 “要说毒性,其实它全株有毒。” 淳于溪心中震惊,过于直白的答案与她的猜测撞在一起,一时间令她呼吸急促,身形不稳,“全株有毒,那中毒者可有什么症状反应?” 沈沐修想到典籍记载中的症状,“中毒者,症状多为兴奋异常,且脉搏一处跳动格外乱,有时头晕眼花,肌肉痉挛、呼吸麻痹、昏迷,若是患有心疾者中毒,一旦毒性发作陷入麻痹或者昏迷,严重些的可能致命。” “这些毒性,所有人都知道吗?” 若是知道,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种它,若是不知道,那不小心中毒又该怎么办。 像是看穿了淳于溪的困惑,沈沐修替她解惑,“其实这毒,要食用才会中招,而养了此物的人,许多皆是为了欣赏,不会食用自然不会中毒,至于旁人,就算不清楚毒性,也不会有人想着去食用观赏性植物,所以虽说它有毒,但其实并不是什么忌讳。” 要食用才会有毒,皇嫂总不可能食用此物,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等等,淳于溪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如果不是不注意食用,而是被人安排,误食用了呢,“那若是,患有心疾的孕妇,不小心误食了它,结果最差会是怎样?” 沈沐修拧眉,对淳于溪的比喻不甚赞同,“患有心疾本就该安心养着,如何能让她不故性命怀孕,这不是拿她的生命当做玩笑!” 淳于溪抿了抿嘴,情绪有些低落,“有的时候,有些事不是由着自己心意的,何况对她而言,一个孩子的存在太重要了,别说是心疾,只要她还活着,她的身份与心意都决定了她一定要留下一个孩子。” 沈沐修心中一跳,什么样的身份,必须要一个孩子,是为了稳固地位还是旁的。 虽然明知道沈沐修不可能猜到这个人的身份,毕竟心疾一事,当时隐的很深,除了皇兄与自己,这事也就太后跟皇嫂父母知晓了。 而现在,她迫切的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不管那个结果,她能不能承受,淳于溪咬牙,“你只管告诉我,若真的是患有心疾的孕妇,不慎食用了,会怎样?” 沈沐修沉默,若是真是这样,那结果,定然不会是所有人能接受的,“中毒者本就容易陷入麻痹甚至昏迷,若是正好分娩,那么,只可能凶多吉少?”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凶多吉少这个词,用在这里一点都不是夸张,自古女子生产都是鬼门关走一趟,别的身体健康的孕妇都九死一生,更别提是患有心疾的女子了。 “啪!” 淳于溪手中杯子没拿稳,从桌子旁边落下,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茶水溅起一地,混着茶杯碎片,留了一地狼狈。 沈沐修看到淳于溪失神的盯着地面的茶杯,没有任何反应,“殿下?” 淳于溪想起,上辈子,皇后就是在生产的时候没能挺过去,那个时候,没人多想,分娩的人本就是提前多次排查找到的人,太后还在一旁盯着待产,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太后为人和善,又对皇后视若亲生,自然也不会想到,会不会可能是在生产的时候,皇后被人安排算计了。 如果是之前,可能淳于溪也不会觉得,这里面可能存在什么问题,毕竟当初就是永靖帝彻查,也毫无所获,所有的一切都证明,这真的是巧合,是皇后命不好,心疾生育,引发旧疾,才能没有撑得过去。 可现在,知晓了太后的真面目,又查到太后当初曾多次对皇室子弟动手,这个时候,淳于溪风声鹤唳,很难不去怀疑太后什么。 只是,上辈子,皇后没了,可那个孩子还是生下来了,因为出生时的意外,被皇兄不喜,甚至迁怒与他连累了皇嫂,后面孩子便被太后抱走了。 淳于溪记得,她后面好像见过那个孩子几次,每次看到他仇恨厌恶的神情,她总会心生愧疚,因为不止皇兄迁怒了那样一个无辜的孩子,就是她自己,其实当初也是迁恼了那个孩子的。 她也从内心觉得,如果没有那个孩子,皇嫂就不会离去,尽管那个孩子是皇嫂拼了命才留下来的,可偏偏她跟皇兄都没能好好护着那个无辜的孩子。 可若是,从一开始,皇嫂的死亡就是太后算计的,那么后面的一切呢,她跟皇兄与那个孩子生分疏远,孩子对他们心存怨恨,会不会都是太后一手算计的。 14.只要殿下喜欢就都可以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瞬间淳于溪只觉得遍地生寒,一个人要心思深沉到什么地步,才能每一步都算计的这般恰到好处。 可是为什么,若是不喜欢自己,淳于溪还能接受,毕竟,她不是太后生女,可皇兄是她亲生子,太后当初并不受宠,若非皇兄争气,在一众兄弟里脱颖而出,太后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沈沐修就看到,淳于溪刚从一个问题里回了神,马上又不知道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再次陷入沉思。 时而眉头轻皱,时而舒展开颜,时而又苦苦沉思,沈沐修轻咳一声,“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淳于溪猛地回神,这才想起沈沐修还在这里,而自己刚才的懊恼样子,怕是又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淳于溪心中恼怒,怎么上辈子不能避开就算了,这辈子就想自己一个人好好的与太后周旋,偏偏每次都被他看到自己这副犯蠢的模样。 “嗯,我想起来了,你可以住在偏庭,我手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你若是无事,可以去府上书房转转,那里有皇兄收集的孤品字画,也有皇嫂送过来的名琴曲谱,往年进贡的清茶也在旁边的架子上,你若是想喝,就差下人拿出来。” “殿下,臣自知比不得殿下与圣上雄才伟略,但多少也读了些书,殿下身份特殊,也不擅与人交心,但臣到底是殿下的夫婿,殿下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臣吐露一二的。” 淳于溪转过头,静静看着沈沐修,良久才收回目光,“驸马,要知道,好奇心过重,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皇家,知道的越多,出事的越快。” 沈沐修还是那副苍白面容的模样,只看这个人,你会觉得,他过于虚弱,可与他对视,你又会觉得那人挺直的脊背,远远不是他外表那么的弱不禁风。 “臣是殿下的夫婿,从这个身份而言,臣与殿下便是荣辱与共的,至于好奇心一事,臣只是关心殿下,殿下若是不愿说,臣不会强求。” 沈沐修说着,对淳于溪行了礼,“臣今日话有些多了,大概是今日进宫,碰到的人与事都有些超出臣的想象,刚才的话里,有逾规的地方,殿下恕罪,臣这就退下。” “对了,多谢殿下体恤臣的心情,只是有件事,臣想还是提前说清的比较好,其实,臣并不喜欢喝茶,茶味苦涩,人生本就艰难,又何必连喝个水,都要用苦茶为难自己。” 怎么可能不爱饮茶,那是他上辈子的最爱,这样的落差让她接受不了,分不清现实梦境,淳于溪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口,“怎么会不爱饮茶,你不是最喜欢在院落里与人品茶论道?” 如果,那个爱饮茶的人不是他,那么自己记忆里的人,到底是谁,她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到了一个与自己之前世界相同的地方。 这一刻,淳于溪慌了,明明上辈子,沈沐修至死唯一的爱好,也还是平日里跟熟人饮茶,或者对弈期间,都是喜欢备着茶水,清茶缭绕间,他能一个人就这么坐一整天。 沈沐修目光定定的盯着淳于溪,锐利的像要看穿她的内心,“殿下,认识臣的人都知晓,臣不爱饮茶,甚至是厌恶,这种事,只要稍稍一打听,就能清楚,臣没有必要欺骗殿下,至于殿下口中,那个爱饮茶的人,定然不会是臣,殿下刚才那话,又是将臣看成了旁的什么人?” 那一刻,淳于溪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她确实心里惦记着人,说不清那个人到底是谁了,是上辈子的沈沐修还是这辈子的沈沐修。 可是,他们两辈子不都是一个人吗,只是一个没有那个过往的记忆,一个是现在,一个是未来。 淳于溪不愿意承认,她将其分成了两个人,当下只能咬牙坚持,硬着头皮,“我以为,你会是喜欢茶的。” 沈沐修嗤笑,以为,殿下以为的,是别人啊,那个喜欢饮茶的,是殿下心中想要的驸马吧。 可是怎么办,他不止不爱饮茶,还喜爱烈酒,这样的落差,殿下你能接受吗,不能的吧,所以你看,你张口就是,说我喜爱清茗。 可是拒绝吗,只要这样一想,心里就像被万千针扎一样让人难以接受,所以他最终还是昧着良心应下,“若是这样能让殿下心安,臣以后,可以只饮清茶,或者还应该再加点旁的什么,浓苦的还是雅致的,臣都可以。” 只要殿下喜欢。 15.我原是殿下自己去求来的 当初出尔反尔,拒婚又反口,他早就将一身骄傲舍下,又怎么会在意,如今这样践踏几脚。 就是不知道,殿下口中的,那个喜爱饮茶的人,又是谁,如今在何处,对方心里可知晓,殿下对他的心意。 不期然的,沈沐修又想起了宣毅,那个大婚第二天就上长公主府闹的人,那个能在今日长公主归宁日被太后召见进宫的人。 也是,早就听闻太后对长公主比亲子还亲,长公主的心思太后会知晓,实属正常,又或者,宣召宣毅进宫,不是太后的不妥协,而是为了长公主着想。 这样的心思,也实在是难为太后了,一边将人召进了宫,一边还要顾忌旁的心思,不让人多想。 淳于溪张口的让沈沐修住在她自己的院落,在府上所有人心里,那便是这个驸马,就是以后长公主府的另一个主子,身份与淳于溪并重。 所以下人们忙着麻利般好了沈沐修的东西,规规矩矩的放好,再没有一开始的轻视之意。 沈沐修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想到淳于溪的话,心底发酸,他住进了长公主院落又怎样,那人的心里,他大抵是这辈子都走不进去了。 “你们可知晓,宣毅公子的一些习性?” 有眼尖的小步跑过来,“驸马问的是宣公子哪方面的?” 沈沐修沉吟,“比如,喜好饮茶这些?” 那个下人也是自小就跟在长公主宫里伺候的,对宣毅也算是熟悉一些,闻言,立刻回答,“宣公子是挺喜欢喝茶的,每回进宫,都会寻到圣上或者太后那里讨杯茶水喝。” 果然是宣毅,沈沐修心中生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念头,之前的不安惶恐,大概是已经猜到了宣毅这个人,一瞬间突然有了尘埃落定的真实感。 至少是宣毅,自己猜到了宣毅,而不是别人,自己可能连姓名都不知道别人。 “只是向圣上与太后讨杯茶水,那殿下这里呢,莫不是连茶叶都会送过去?” 沈沐修轻描淡写的问着,谁也不会想到,他这般态度下,有多在意这个问题,尽管他自己已经心知肚明,长公主定然是知晓宣毅喜欢茶水的,那么不用问,也该清楚,再珍贵的茶叶,又如何抵的了长公主心里的在意。 “这倒不是,说来也巧,奴才之前在宫里就跟在殿下宫里伺候,那个时候,宣公子是会过来,但长公主并未送其茶叶或者让他讨茶,两人之间的相处,也不像是外人所言那般情深意笃的模样。” “说起来,”下人凑近沈沐修,在他身边低语,“以前总听旁人说长公主与宣公子如何如何般配,可从长公主亲自求圣上赐婚与驸马而言,可见那些传言不实,长公主若是真的在乎宣公子,干嘛不让圣上替他们二人赐婚。” “还有啊,驸马许是不知,长公主自小霸道惯了,以往最不喜欢别人占着她的地方,就是偏殿也不行,而如今能腾出自己院落给驸马住,可见是将驸马放在了心上,这府上的人,最会看碟下菜了,驸马之前住的偏僻,他们便敷衍了事,而现在,驸马只是换了个地方住着,府上人的态度立马变了。” 是这样吗,将自己放在了心上? 沈沐修不能确定,更不敢生出奢望,哪怕这话,是淳于溪身边之前伺候人说出的话。 “赐婚,是殿下自己求的?”沈沐修低声呢喃,他一直以为,这只是陛下一时心血来潮。 “可不是殿下亲自求来的吗,不过这事本就是殿下偷偷去寻得圣上,驸马不知晓也是正常。” 沈沐修眯了眯眼,太过激动差点忽略了他话里的漏洞,“既是殿下偷偷去寻圣上讨的,你又如何得知?” 16.他说你是在意我的 “嘿嘿,”下人挠了挠头,笑的无辜,“驸马这就不知道了吧,长公主虽然是不可能拿这件事说的,但皇宫里啊,可从来都是不缺秘密的,主子们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哪个奴才会多嘴去说。” 之前搬运东西的下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沈沐修与刚才一直说话的这个人,沈沐修拧眉,“那你告诉我这些,又是想要得到什么?” 那人看了眼四周,见四周没人了,这才噗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隐瞒驸马,奴才之前确实是长公主宫里伺候的人,只是奴才嘴笨,不会讨人欢心,一直寻不到可以往上爬的机会,后来长公主出宫,奴才自然而然就被安排出来了。” 沈沐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声音淡淡的,听不清他的心思,“这么破绽重重的说辞,你觉得我会信?” “奴才以为,驸马会信?” “哦?”沈沐修挑眉,若有所思,“你想往上爬,可我不过是个没什么身份的闲人,向我投诚,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能成了长公主驸马,奴才相信自己的判断,长公主在意的人,可不会是没什么身份的。” “呵,你倒是会说话,”沈沐修嗤笑一声,虽然欣赏这人的自信,但还是不得不惋惜,对方寻错人了,“不过你找错人了,就算那婚事是殿下自己求来的,但我并非殿下真正想要的人,至于殿下的在意,那更是异想天开。” 他连靠近那个人都没有机会,又如何让她能够在意,何况,今日进宫前,她还在提和离一事,至于现在还没有动作,想来也是听了旁人的慰劝,才没有立刻着手和离一事吧。 “奴才不明白,驸马为何这般不自信?” 沈沐修轻笑,“非是不自信,殿下欣赏有自知之明的人,而不是自作聪明,你可懂?” “奴才不懂,奴才以为,既然驸马已经入了长公主的眼,那么就更应该抓紧机会,让长公主能够更亲近你,不管是为了驸马自己还是为了以后的生活,而驸马之前的种种行为,也让奴以为,驸马就是这般想的。” 很少有人跟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了,沈沐修想,大概是日子太过无聊,而他心中的期盼太过渺茫,他甚至有了闲心,想要继续跟这个投诚之人聊聊。 “你是觉得,住进殿下的偏院,是我向殿下求来的?” 那人的回答理所应当,“难道不是吗?” 若不是想要与长公主更进一步,又怎么会一步步图谋接近长公主,成功打破了长公主之前的忌讳,可以这么近距离的住在一起。 没有人不想要往上爬,这人下意识的觉得,沈沐修也是如此,而如今他成了长公主的驸马,那么要再往上走,要么就是靠着长公主,要么就是亲近当今圣上。 沈沐修无奈的摇头,“你回去吧,我的心思我明白了,但我并不是你最合适的选择,我无心去求什么,自然也不会想要去争。” “怎么可能。”那人自然不信,他不觉得,一个无心争取的人,能这么接近长公主,若是给他一个机会,他就是巴着长公主,也一定要往上走的。 沈沐修不欲多言,已经想要赶人了,“至于之前你所说的种种,殿下只是体恤我体弱,才会让我搬进她的院落,这里环境清幽,更合适养病罢了,而这赐婚一事,不管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又想要让我知道什么,结果都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体弱需要修养,那人更加不信了,只觉得沈沐修就是想找个借口都不知道找个更让人相信的,长公主什么时候是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了,可以为了体恤旁人,就连自己的喜好都不在意了。 这些话,明显就是沈沐修不想要自己的投诚了,那人心下失望,他还以为,这一趟过来,就算得不到沈沐修确切的答案,至少也该是临摹两可,谁曾想,对方就真的这么直白的拒绝的,一点都不留下余地。 “之前是奴才多嘴了,奴才告退。” 驸马无心,他就是再凑上前去,也讨不了好,还不如识趣的退下,慢慢盘算别的出路。 见他这就要退出去了,沈沐修反而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你为何笃定,殿下对我有意?” 那人约莫是没想到,沈沐修会问他这么明显的问题,“长公主天之骄女,若不是在意,为何要委屈自己下嫁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19.她要去看望我的情敌 沈沐修心中一跳,对方的回答太过理所当然,他隐隐觉得,是不是有些事,真的被自己忽略了,淳于溪对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一丁点的情谊的。 这人的话,到底还是住进了他的心里,一瞬间,他觉得心上有处被自己紧紧护着的地方,忽然崩塌,脑海中蹦出各种大逆不道的念头,缠绕着,引诱着,让人生不出抗拒。 心底种了一颗无名的野花,本以为会失去阳光,零落在阴暗里,却忽然不知哪里透了光亮,于是生根发芽,彻底长在了心里。 他本该彻底掐断那丝生机的,可他的手像被冻住了一般,久久下不了手。 也许,有这样一种期待,他心里是愿意的,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都愿意相信,就像飞蛾扑火,明知是劫,还是义无反顾。 “驸马若是怀疑,为何不去亲自找长公主问个明白,长公主一向不屑于说谎,她若是不在意驸马,想来也不会故意不说。” 是啊,沈沐修脑海中一片清明,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直接去问淳于溪呢,不管她的答案是什么,至少他都问过了,有希望还是没可能,他都无愧于心。 “多谢。” 那人望着沈沐修离开的背影目瞪口呆,他才是奴才吧,他投诚都没被接受吧,所以驸马到底在跟自己谢什么。 不对,现在首要的,是驸马都出去了,自己一个下人还待在屋子里这成什么样子了,那人不敢多想,也急匆匆离开了院子。 沈沐修迫切想要个答案,过去寻找淳于溪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人已经站在淳于溪跟前了,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好像,在整个长公主府,他从未被限制过自由,也没被警告过有不许踏足的地方,甚至,就连他过来找淳于溪,都没有人会拦着。 那一刻,沈沐修心跳如鼓,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也许,淳于溪对他,真的不是他自以为的那样无情。 淳于溪还在想南天竹的事情,没有足够的把握,她不敢贸然惊动宫里,打草惊蛇,看到沈沐修主动过来,她有些诧异,下意识的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沈沐修望着淳于溪,“臣心中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特地过来,想找殿下问问。” 他很少会来找自己,更别提还是这种专门过来求解困的,“哦?什么事让你这般烦恼?” “殿下……” “殿下,宣公子出事了!” 沈沐修的话就这么被外面进来的人打断,而淳于溪几乎是听到宣毅出事几个字的时候,就猛地站起身来,冷下脸质问,“怎么回事,本宫不是在他身边安排了人吗!” “殿下息怒,是宣公子外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几个毛贼,想对宣公子动手,事发突然,那些人明显有备而来,属下们与其对打,混乱之中让宣公子受了伤。” 淳于溪心中惶恐,这个时候,怎么会就有人对宣毅动手了,上辈子的这个时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更没有宣毅受伤的意外。 “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本宫养你们何用,那些贼人抓到没有,宣毅如何了?” “殿下吩咐要护好宣公子,看到宣公子受伤,属下着急,被那些人给逃了,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宣毅受伤,淳于溪恼怒,身边又除了沈沐修与回禀的人,便没有别人,沈沐修她不舍得发火,于是只能迁怒眼下的这人。 “能从你们手底下逃走,你还跟本宫提是几个毛贼,怎么,你是想说,皇兄精心培养出来的你们,连几个毛贼都比不了!” “属下有罪。” “你当然有罪,本宫现在无心跟你争执什么,宣毅现在何处,本宫亲自去看。” “已经被安排在了医馆,只是宣公子不许属下们告诉别人他受伤一事。” 淳于溪沉着脸,这般办事不利的下属,她不能不罚,“自己下去领罚吧。” “是。” 淳于溪心急宣毅会不会真的出事,她既然欠了他一条命,就一定会护着,余光看了眼屋子里的另一个人,着急出门只能先跟他解释了一句,“沈沐修,我得出门一趟,你刚才是有什么要问我的,等我回来我们再说。” “殿下……” 可以不去吗。 沈沐修不死心的唤她,试图她能停下,想问问她,可以不去吗,回答他的,只有已经匆匆离开的背影。 20.他说是为了我才受的伤 沈沐修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屋子扯出一丝难看之极的笑容,轻声回答,“殿下,不用了,臣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想说给谁听。 没有在意没有喜欢,他不该生出奢望了,之前的赐婚,大概是误会吧,不然又怎么会,专门在宣毅身边安排了人护着,宣毅一出事,她就这么着急。 沈沐修的心思变化,淳于溪都不得而知,出门的时候,想到宣毅的意外,心中不安,“派几个人暗中护着驸马,驸马若是出一点点意外,你们也不用继续跟着本宫了。” 宣毅受伤的消息瞒得很紧,甚至淳于溪出现在医馆那里,宣毅身边的下人都不承认。 淳于溪只能用身份压下他们阻止自己进去的意图,然后径直进到了医馆里面。 到了门口,淳于溪还未进去,里面传出宣毅虚弱的声音,“我受伤的事情,谁也不许告诉,尤其是长公主。” 身边是下人的不解,“公子何苦这般,今日那些人明显是冲着长公主过来的,殿下为了长公主以身犯险,长公主该知道公子对她的心意。” “不,你不懂,长公主对我无意,我对她的心意只会对她造成困扰,我只是想这样远远的看着她就好,若是长公主专门过来寻我,让驸马知道,又该生出多余的误会了,至于那些人,他们要对长公主不利,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得逞,不过是这小伤,很快就能养好,没事的。” 下人还在不满的嘀咕,“公子还在嘴硬,大夫都说了,公子这次的伤十分凶险,公子就是不想让长公主担心,也不该这么一声不吭的,好歹,公子跟长公主也是朋友,朋友之间彼此看望,能有什么让人误会的。” 淳于溪一把推开房门,“那些人为什么会冲着本宫来,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宣毅,你是不是瞒着本宫什么事?” 正在为自家公子诉苦鸣不平的下人看到淳于溪的一瞬间僵住,面色苍白,身子打颤,他刚才好像说了许多不满长公主的话,长公主是不是听到了,她会不会要拿自己开刀。 宣毅也是惊讶淳于溪过来,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回神,看了眼一旁已经惊成木头的下人,开口吩咐,“你先下去吧。” 下人如蒙大赦,立刻跌跌绊绊退了出去,甚至贴心的关上了门。 宣毅对她笑,“长公主怎么过来了,臣这副样子有些不雅,长公主有什么想问的,等臣收拾好了,亲自过来解惑可好。” 淳于溪没有现在回去的打算,宣毅的伤口她出来时已经问清了,伤的不重,此刻她更加在意的,是宣毅知道了什么,那些动手的人是谁,为什么说是要对自己下手。 “宣毅,你是因为本宫受伤,本宫不希望,这个时候你还有所隐瞒。” 宣毅脸上的笑容一僵,“长公主别听下人胡说,那些人是冲着臣来的,与长公主没有关系。” 淳于溪反问,“你觉得本宫会信?” “怎么不信,臣与长公主是什么关系,他们若是冲着长公主来的,又为什么要对臣动手,提前暴露让长公主生了警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宣毅,若那些人真的是冲本宫来的,你觉得,你能替本宫挡了这一次,还能替本宫挡一辈子吗?”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他怎么会舍得用她的安危冒险。 “宣毅,那些人的事,本宫若是想查,不是你努力隐藏就能有用的,今日之事你可以不说,但不需要这般欺瞒本宫。” 21.我当然要自己确认才信 宣毅脸上笑容消退,看着淳于溪,到底还是嘴硬不了,“长公主一向都知道臣的软肋。” 淳于溪偏过头,一些感情,她回应不了,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同样如此,既是回应不了,便不该给他生出希望的机会。 她与他,从来尊卑之分,不会再有旁的牵扯,“那些人的身份,或者你查到了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本宫了?” 宣毅露出一丝苦笑,“臣有拒绝的权利吗,臣哪里敢用长公主的安危,满足自己想要保护长公主的私心,可是长公主,臣还是不明白,既然长公主心里没有臣,又为何,要派人暗中护着臣,长公主这样,可直,臣会生出不该有的期望。” 淳于溪声音淡漠,因为背对着他,看不清对方此刻神情,“宣毅,本宫让人护着你,只是觉得自己欠你良多,若这让你生出了误会,是本宫考虑欠妥,那些人,本宫会收回。” 没关系的,宣毅想,就算是亏欠,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好歹,他还觉得她欠自己,就算不是他想要的喜欢,他还是愿意,在她心里有那么点地位。 “那驸马呢,长公主也会派人护着他吗?” “宣毅,你又忘了规矩,驸马是本宫的人,他不是旁人,本宫自然会派人护着他,这跟护着你,两者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一个只是她觉得亏欠想要弥补的人,就算同样是让人护着,本质上也是不同的。 宣毅此刻,是真的想要沈沐修的命,那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对手,竟在不知不觉里,走进了长公主心里,那样的蝼蚁,哪里配得上长公主了。 “长公主,如果,臣是说如果,如果哪天,臣因为护着长公主而不在了,长公主心里,会不会对臣生出那么一丁点的在意?” 淳于溪身躯僵硬,她仿佛又看到,上辈子的宣毅,临死前还执着的盯着自己。 是命运还是巧合,这辈子,宣毅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但不管是哪一个,她的回答都不会改变,心里没有就是没有,她不屑于去为了让一个人心安,而用撒谎的方式让其心安。 “不会。”淳于溪回答的干脆,“若是哪天,你因本宫死了,本宫会揪出凶手,替你报仇,别的,都不会有,宣毅,你该明白本宫的意思。” 上辈子,她亲眼目睹了对方的死亡,都没能将他放在心里,这辈子,这样的假设,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的答案不会因为是假设而改变。 宣毅眼中光亮慢慢淡去,只余下嘴角的苦笑,“臣明白的,臣一开始就明白,只是臣还是生出了奢望,但臣不会放弃,只要长公主还在,臣就愿意等。” 淳于溪已经不想再去扯这个话题了,她想不通宣毅的固执,又或者其实她是明白的,就像她一直坚持沈沐修一样,可还是不一样的,至少沈沐修与自己是夫妻,她的坚持,并没有什么不妥。 适当的坚持是为了让淳于溪看到自己的心,但一直死缠烂打这个话题只会让她厌倦,宣毅当即转了话,“其实之前那些人,臣也不是太清楚,臣也是在打斗中才隐约判断出,那些人在议论长公主的,只是可惜,让人跑了。” 淳于溪也遗憾,没有将人彻底缉拿。 “不过,”宣毅话锋一转,“臣当时虽然受伤,但还是暗中留下几个人去追查,那些人约莫也是慌忙离开,有些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跟着。” 这是,能查到一些线索了,淳于溪立刻开口,“追查的那些人回来了没,他们可有说看到了什么,那些人的落脚点寻到了吗?” “寻到了,落脚点有些隐蔽,臣怕那些人转移,不敢耽搁,本来打算上了药,就亲自过去查看的,不曾想,长公主过来的这么快。” 为防夜长梦多,淳于溪当机立断,“这件事本宫亲自跟过去,宣毅,安心养伤,本宫不希望,你因为无妄之灾,拖累了身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宣毅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应下,“臣明白,长公主一定要注意安全。” 淳于溪跟着宣毅留下的人走了,宣毅见状,眯了眯眼,“可都安排好了?” “都按公子说的弄了。” “那就好。”宣毅闭上眼睛,沈沐修,这次的大礼,你可一定要接好了,长公主不是你可以沾手的,这一次,就当一个小教训。 长公主府,沈沐修失魂落魄回到偏院,之前投诚的下人乖乖在院子里打扫,半点不提之前的事。 “若你想跟着,以后便跟着我的,但有一点你该知道,能不能入了殿下的眼,看你自己的造化,还有,我这里最容不得背叛,你若是想好的,便自己跟过来。” 那人一喜,“奴绝不敢背叛,多谢驸马。” 那人跟着沈沐修往里走,大概是沈沐修性子太好,那人大着胆子询问,“只是奴还有一事不懂,驸马如今还是觉得长公主殿下不喜驸马吗,奴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奴是想要往上爬,如此,长公主对驸马的态度,奴肯定是要留心的。” 沈沐修直直往前走,看不清神情,“以后,莫要再问这般糊涂的话了,殿下做事,一向有她自己的主意。” 就连赐婚,也是早早就盘算好的。 22.长公主都嚷嚷要和离了 多可笑,自己这个驸马,其实只是个幌子,是殿下为了心上人安危的遮掩,殿下的举动,几乎瞒住了天下人,甚至连自己,也差点信了。 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还选了自己当这个驸马,沈沐修苦笑,他以前不懂,今日是全明白了,因为要掩人耳目啊,长公主身边的危险,只会殃及驸马,至于那位宣公子,只会被殿下护的好好的,什么波折也不会有。 就算是偶尔生了变故,殿下也会立刻去处理,她对宣毅的在意,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就像新婚第二日宣毅的登门拜访,她呵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他,就像今天,她慌不择路的离开,不就是因为,宣毅受伤了。 而现在,她应该在宣毅身边,精心照顾,也是,本该明白的,长公主那样的人,谁能让她甘心挺住,就像九天翱翔的凤,不是随便荆棘木就可以试图挽留。 沈沐修心里不好便喜欢作画发泄,而今日也是这般,让刚才的那人弄好纸砚,“驸马可要开窗?” 沈沐修摇头,他身子不怎么好,每每吹风都会引起身子不适,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关着窗子,“不必了。” “之前长公主作画时,总是喜欢开着窗,说这样心情会好些,奴想到,才有此一问,驸马莫怪。” 沈沐修这才想起,这人好像总是喜欢把长公主称呼放在嘴边,从他的言语里,又好像对长公主的情况很了解,可若是这般了解,他不可能现在还在府上默默无闻。 约莫是看穿了沈沐修的困扰,那人低笑,“又让驸马误会了,奴哪能了解长公主,不过是想要往上爬,这才刻意去打听了长公主的事情,驸马你看,单凭借几句话,就能生出这样的误会,可见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其实还该坦诚布公才好,不然这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驸马身子弱,这个时候更不该多想,不管长公主心里怎么想,至少现在,驸马才是长公主府上的驸马,至于旁人,连拥有驸马身份的资格都没有,奴不明白,驸马是在害怕什么。” 沈沐修有些好笑,这人这话,好像是在故意说给他听,但误会嘛,他与淳于溪,什么时候有过误会了,至于驸马身份,不是没有资格,而是长公主不愿宣毅涉险,自己便成了最好的靶子。 沈沐修想了想,他出生贫瘠,又出亲朋好友,从来只身一人,便是出事,也无人在意,这不是最好的靶子吗,也难怪,长公主能在一群人里选中自己,那么多人里,大概只有自己,才是最符合条件的。 “驸马若是心里有事,不介意的话可以跟奴说说,若是不放心奴,便当奴刚才都是胡言。” 沈沐修轻笑,跟身边人倾诉,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个待遇,刚才不明白,为什么突然留下这么个人在身边,现在才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闲暇之余,还是可以听他在耳边絮叨,日子也能热闹一二,不过他记得,自己至今都不知道这人姓名。 “你叫什么?” “奴没有名字,之前在宫里,奴被唤十二。” “十二,这名字也太敷衍了些。” 十二倒是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奴才那配得个正经的名,奴刚才是那天进宫的第十二个,便一直被唤十二了。” 沈沐修抿了抿嘴,他似乎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一直想要往上爬了,至少,入了宫里贵人的眼,没准还能有个正经的名。 “你若是不介意,我替你取个名吧。” 那人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他接近沈沐修的目的是不纯的,可对方却愿意诚心接纳他,“奴谢谢驸马。” “你总说,想要往上爬,可有些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但人各有志,我不会拦着你,李白曾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你以后,便叫云帆吧,也愿你,早日能够得偿夙愿。” 云帆,十二心里酸酸涩涩,他也有名了,还是诗里的字,在看沈沐修时,眼里有十二自己都不知道的复杂。 “谢驸马吉言,奴也愿驸马能有一日,心有事成。” 沈沐修原本轻松的心情,因着这一句话,忽然有些落寞,也没了继续作画的心思,“你去帮我打点酒吧,越烈越好。” 云帆敏锐的察觉到沈沐修此刻心情不佳,也不多言,悄悄出门去打酒。 心有事成,沈沐修苦笑着摇头,他的心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事成的一天,有宣毅在,殿下的目光,便不会偏给自己半分。 云帆出门,被宋嬷嬷在路上堵住,“我怎么不知道,十二什么时候跟驸马这般走的近了。” 十二停下步伐,“宋嬷嬷喊错了,奴现在不是十二了,奴有了新名字,叫云帆,宋嬷嬷以后可莫要再喊错了。” “云帆,”宋嬷嬷冷笑,“怎么,跟着驸马得了个新名,就连自己的以往都不认了,还是十二你觉得,跟着驸马,能比跟着殿下更好。” 大概是太清楚对方的性子,云帆不再想着让她改称呼了,“奴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奴跟嬷嬷的想法不同,嬷嬷看不起驸马,可奴却觉得,驸马跟殿下,是良缘天赐。” 提起这个,宋嬷嬷一下子冷了脸,“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驸马那个身份,根本就配不上殿下。” “那嬷嬷觉得谁就能配的上,那个宣公子吗?” “宣毅也配?殿下有更好的人配,但绝不会是现在的驸马或者宣毅!” 云帆心中嘲讽,对这样自以为是的一个人,他没什么好说的,“嬷嬷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婚是殿下亲自求来的,驸马是殿下亲自选的,嬷嬷你这是,连殿下都不信了?” 宋嬷嬷愣了愣,大概是对方的话太过直白,刺穿了她所有的虚伪,宋嬷嬷咬牙,“就算殿下以后会怨我,我也认了,但驸马身子太弱,一个药罐子,他能陪殿下多久,又能给殿下什么,他连安心都不能给殿下,反而要让殿下替他忧心。” “十二,我知道,你对我心里有怨,可是殿下呢,你忘了殿下对你的恩泽,你也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守着一个病秧子,郁郁寡欢?” 云帆心里一沉,他从未否认长公主对自己大恩,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着,驸马是长公主亲自求来的,那一定是喜欢驸马的,所以他会想着帮驸马,让他主动亲近长公主,不与长公主生出隔阂。 “十二,你自小聪慧,怎么会现在这么糊涂,殿下若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想着要和离,当初的赐婚,只是殿下的一时冲动,她现在已经清醒,自然不会……” “你刚才说,殿下要和离?” 宋嬷嬷点头,“你若是不信,可自己去求证,十二,你我都是为了殿下着想,我不希望,在这件事上,你我越走越远。” 云帆没有说话,刚才的谈话对他的刺激太大,也让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有所偏差,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去怎么面对这些。 怎么会呢,长公主怎么会想着要和离呢,当日的赐婚,真的只是她一时冲动心血来潮吗,不,不可能,他认识的长公主,不会是那种会随便拿婚姻大事胡闹的人。 有机会的,他一定有机会证实的这一切的,给他时间,他会弄清长公主与驸马对彼此的心意。 云帆打酒的同时,心里下了决心,它不会听信别人一面之词的,他会弄清的,一定会的。 23.我真的只是觉得自己亏欠于他 淳于溪带着人去往之前贼人逃离的地方走,心里思忖到了地方抓到人该怎么处置,这件事又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却在半路上,被永靖帝带人拦下。 “皇兄,你怎么出宫了?” “那些人都已经被捉拿关起来了,我派了人在审讯,你若是想亲自审,我带你过去。” 淳于溪一愣,“皇兄知道了?” “你派去暗中护着的人都是朕给你的,出了事,朕怎么可能不知道。” 淳于溪恍然,是了,那些暗卫本来就只忠心与皇兄,就算是后来皇兄将人送给了自己,但在他们心里,一开始的主子,只有皇兄一人。 “行了,”永靖帝没忍住拍了淳于溪后脑勺一下,“怎么还这么迷糊,也亏的那些人这次是对宣毅动手,不然若是你碰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淳于溪是要亲自过去审问的,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出什么,跟着永靖帝的方向,“皇兄可有怪我,将人安排给了宣毅?” 宣毅不是皇家人,却被自己要求那些暗卫去保护,皇兄就是怪罪,也无可厚非。 永靖帝叹口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这个妹妹,“小妹,我最近是真的越发看不懂你了,你说你若是喜欢宣毅,当初我直接给你们俩赐婚便是了,可你非要让我把沈卿赐给你,结果我前脚按着你的心思将人赐给你做了驸马,后脚你又跟宣毅这边藕断丝连,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对了,你前几日嚷嚷着要和离,是不是也有宣毅的原因在,你别告诉我,你是嫁给了沈卿后才看清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宣毅,现在又想和离去找宣毅,朕告诉你,这事你想都别想,这次朕绝不会由着你胡闹,坏了皇家威严!” 淳于溪抿了抿嘴,张口反驳,“皇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未对宣毅有过别的心思,他与我只是之前的情谊。” “呵,”永靖帝冷笑一声,这话听在他耳边,底气不足的过分,没好气的接过她的话,“我怎么会这么想,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事,新婚第二天,宣毅就登门拜访,新婚第三天,你就进宫要和离,这才第几天,你又是派人护着宣毅,又是因为宣毅被人伤了要亲自找过去,你都做这么明显了,你还要让我装傻说,啊,小妹其实对宣毅没什么,她就是好心,你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淳于溪咬牙,这事说出来确实没人信,可是她若是说,她欠宣毅一条命,那只会让人觉得她疯了。 “皇兄,有些事,我现在解释不清,我没有想对宣毅怎样,派人护着他,只是我觉得我曾亏欠了他,我若是不喜欢沈沐修,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求着皇兄赐婚,就算被他拒绝也要坚持。” 永靖帝丝毫不给面子的嗤笑,“现在倒是又开始喜欢沈卿了,怎么,之前回宫的时候嚷嚷和离的人不是你,小妹,你该长大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更不该张口闭口提着和离。” 对于这唯一一个妹妹,永靖帝是真的狠不下心去斥责,不管她犯了多大的浑,他也只想着包容。 淳于溪难得羞愧,尤其是有愧于这个对自己过分迁就的兄长,“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做事太过任性,让皇兄为难了。” “好了,”见自家小妹乖乖低头认错,永靖帝反而是自己说不下去旁的话了,揉了揉淳于溪头发,满眼宠溺,“知道错了就好了,皇兄也不是非要说你,但是今日,宣毅与沈卿之间,你必须做个决定,若你选了宣毅,沈卿那里我去替你说,但你若是选了沈卿,以后与宣毅,就必须保持该有的拒绝。” “皇兄,我真的从未对宣毅有过别的心思,许是我做事没有考虑周全,让皇兄误会了,但我派人护着宣毅,真的只是因为愧疚,我会把派过去的人都喊回来的。” 上辈子宣毅一直没有出事,只有后面替自己挡了一命,那么这辈子,只要在那之前好好安排,不让他与自己接触,应该就没有后面他会替自己挡命一事了吧。 “既然觉得亏欠,那人就不用收回来了,让他们继续护着吧,就说是我安排的。” 淳于溪心里一酸,不管自己闯了多大祸,皇兄总是能毫无负担的将事情抗下,半点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有这样的兄长,是她两辈子的庆幸。 “对了,上次在宫里,你皇嫂说你匆匆忙忙离开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天竹的事,淳于溪没有证据,不能直言,只能打着哈哈敷衍,“没什么,就是听说母后特意给皇嫂种了南天竹,我心里好奇,又不能当着皇嫂面问这南天竹是什么,显得我多见识浅薄似的。” “合着是怕人笑话才跑的那么快,真是,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真对它好奇,进宫问问母后就是了,你跟母后一向亲近,她总不至于笑话你。” 淳于溪轻笑,意有所指,“是啊,等我进宫去了,还是要问问母后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关押那些人的院门口,“好了,进去吧,里面走离开之前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想问什么,他们都会配合你的。” 淳于溪点头,“那我就不拉着皇兄一起进去了。” 永靖帝目送淳于溪进了院落,这才收回目光,“今日的事,既然是宣毅替小妹受了伤,朕便不再计较你们护主无能一事,但若是小妹出一丁点意外,你们该明白等待你们是什么!” 24.我只是想跟他聊聊天 淳于溪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院子下方地牢里,审讯的人看到淳于溪过来,脸色有些不好,“长公主。” 这样的目光她太熟悉,每次审讯没能问出想要的答案,他们的神情便会如此,淳于溪拧眉,“可是审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那人嘴硬,属下们怕下手太重,不敢动手,为难之际,正想派人过来请示。” 淳于溪了然,那人既然牵扯到了皇室中人安危里面来,又是皇兄亲自指定的,自然要慎重一些。 若是再过几年,不怕这些人不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些人才组建不久,手段稚嫩,又顾虑重重,没有问出什么,她倒是一点不意外。 只是,既然能弄出那么大动静,怎么会只有一个人,淳于溪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一个人?” “是,属下奉命过去时,确实是有十来个人,但他们手里都含有致命毒药,被抓住后,趁着属下不慎,纷纷服了毒,最后只留下一个活口。” 淳于溪脚步稍顿,听着,这些人的行为像是受过了严格训练,能做到被发现就立刻服毒自尽的人,背后培养他们的势力不可小觑。 淳于溪想到了太后,但这么明目张胆试探,不是太后的作风,若真的是她,今天那些人,就不可能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更加不可能余留下活口的。 “留下的活口什么反应?” “那人嘴巴很紧。” 淳于溪点头,“明白了,带本宫过去吧,本宫亲自来审。” 淳于溪跟着人,一步步走近地牢深处,被抓的人捆绑在架子上,身上血迹斑斑,有鞭子抽打的痕迹。 那人听到脚步,缓缓抬起头,看到长公主,眸光猛缩。 淳于溪轻笑,“看来,你是认得本宫了。” 那人闭口不言,也不理会淳于溪的靠近,还是一副麻木的样子,垂下头,一言不发。 淳于溪也不恼怒,就那么慢慢的靠近他,“本宫听说,你嘴严的很,不过本来本宫就没抱希望能从你嘴里问出什么来,之所以将你送到这里来,不过是本宫有自己的思量。” 那人身子紧了紧,并没有说什么,淳于溪见状,笑的更欢了,“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千刀万剐这个词,本宫猜,你一定是想着,这是本宫在吓唬你,没关系,本宫这人,最喜欢被人质疑了。” 说完,不等那人的反应,淳于溪偏过头吩咐,“去把那位带过来,今日,本宫给这位开开眼,让他知晓,什么叫真正的千刀万剐。” 下属顺从的离开,淳于溪笑眯眯的盯着绑着的人,“你猜,刚才本宫说这话时,那些人心里什么反应,他们一定在想,你到底是犯了本宫什么忌讳,能让本宫这么费心,指定要把那位带过来。” 被绑着的人虽然已经想好了宁死不屈,可被淳于溪这么盯着,心里无端生起一丝不安,他怀疑,他想要的痛快死法,都成了奢望。 淳于溪不说话了,由着那人自己胡思乱想,有时候,一些话,说太开了,反而让人没了兴致,但不说破,才更引人遐想。 被绑着的人心里在想淳于溪的话,其实他是不信的,千刀万剐,对方还指望从自己嘴里问出背后的人来,不可能真的就对自己下死手,最多,就是一些非人折磨。 那些人动作很快,不多时,就带着一个年过中旬的男子过来,看到淳于溪,男子急忙行礼,“见过长公主。” 淳于溪挥手,“起来吧,看到了没,今天需要你动手的,就是眼前的这个。” 男子顺从的走过来,看了眼被绑着的人,“奴许久没有动手,怕是生疏了,长公主可要去外面等等,奴怕一会儿手不稳毁了美观。” “不必了,本宫无碍。” 男子闻言,也不多说,取下身后的包袱,摊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刀刃。 “你们出去,拿一个可以盛放的东西进来,最好是要大一些,能摊开放三千多肉片的,然后让外面的人也都进来学点,以后会用的着,本宫不能每次都专门让他过来。” 淳于溪吩咐完,对上被绑着那人惊疑不定的眼眸,笑的更欢了,“你不用担心,虽说他已经多年没动过手了,但毕竟底子在那里,不会有太大失误的,对了,说了这么多,本宫好像忘了告诉你,要对你做什么了。” “看到他带过来的这些刀刃了吧,他呀,对人体太熟悉了,这些刀,一会儿都是要用在你身上的,嗯,算起来,应该是三千多刀,然后一片一片,将你身上的肉都剐下来,中途,你不会死,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从身上剥离,除了忍受痛苦,你什么也做不了。” “回长公主,是三千多,多一刀或者少一刀,那是奴的技艺生疏了,奴自当请罪。” 一直麻木的那人慌了,这种刑法,光是听着,就是一身冷汗,而现在,还要用在他身上,他太过慌乱,顿时口不择言,“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样,你还要从我嘴里问出我背后主子的身份,你还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的,你不能这样。” 淳于溪皱眉,“本宫问,你就会说吗,既然早就知道了结果,本宫又何必白费功夫,你放心,三千刀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至于你背后的主子,本宫不信,他只会动这一次手,只要他还想着对付本宫,本宫自然有的是法子将人抓出来。”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的,我说,我什么都说,你让他走,你让他离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好像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是你有求于本宫,而不是本宫需要你的投诚,想清楚了,再跟本宫说,现在,本宫更想欣赏他的刀技。” 被绑着的人浑身发颤,满头大汗,眼前的刀刃威胁着他慌不择言,“不,不是的,我带你去,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淳于溪颇为遗憾,“怎么能这么快松口,好歹也该割了几百刀再服软才是,本宫都还没能来得及欣赏呢。” 被带过来的那人闻言,将摊开的刀都收了起来,“长公主若是想看,等抓到他背后的主子,奴再来让长公主欣赏也不迟,或者他若是骗了长公主,不是正好可以让奴动手了吗。” 淳于溪想想也是,“行吧,那就让他带路。” 25.这个人认识我 守着地牢的人刚进来,就看到他们威逼利诱都不开口的人,这会儿乖乖答应了要叛主。 为首的那人有些羞愧,“是属下无能,让长公主亲自跑了一趟。” “无碍,”淳于溪摆手,她不过是利用了这人的心思,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才会这么容易让他松口,“你们跟着本宫,一起去看看那位背后之人,本宫挺好奇,什么样的一个人,能培养出这么大一份势力,可惜手下的人没什么脑子。” 淳于溪出去时,永靖帝有事已经回宫了,只吩咐这里的事情都让她看着处理,于是她顺理成章的让人带着那人,根据他说的路线,一行人走到了市井繁华处,拐进一个小巷子,走到最里面。 淳于溪盯着眼前的大门,“本宫还以为,这么躲躲藏藏,最后的地方,总要偏僻些。” “太过偏僻反而引人注意,这样坐落在这般热闹的地方,才会让人提不起警惕,谁会想到自己隔壁的院子,可能就住着阴谋算计的人。” 淳于溪想想也是,何况市井之地,通知或者行事都方便许多,就是打草惊蛇了,在人多热闹出逃脱也比偏僻地方逃脱的迅速。 见淳于溪要上前,身边的侍卫立刻先一步过去,“先让属下进去查探一番,若是安全了,长公主再进来。” 淳于溪跟在他们身边,他们是半点也不敢掉以轻心,若是淳于溪出了一丁点意外,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肉成河,不是话本上说说的。 侍卫从墙角处跳进院子里,淳于溪想要等他回来,就听到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你是谁,青天白日擅闯民宅想干什么,还这么偷偷摸摸了,莫非是想偷盗,小生告诉你,你赶紧出去,不然小生就报官了!” 这是刚进去就暴露了,已经打草惊蛇,她再小心翼翼也于事无补了,淳于溪略一沉吟,吩咐其他的人,“你们,分两路从左右两边进去,包抄了院子,剩下的人,与本宫从正门进去。” 于是里面那个侍卫还没想好说什么时,院门又被敲响了,院子里站着的那个男子惊疑不定,“你,你还带了同伙,小生告诉你,小生不怕你,当今天子治理严明,小生若是今日出事了,你也跑不掉的。” 侍卫有些蒙,他怀疑自己进错了院子,或者是那个人还是蒙骗了长公主,不然怎么一进院子,就碰到这么个说不清的人。 那人想通了前因后果,顿时嗓门又高了好多,对着门外就是不赞同的斥责,“外面的,你们是不是刚才这人的同伙,大丈夫就该堂堂正正,岂能想些阴丝之法,你们现在离开,小生就不追究你们意图偷窃的行为了,不然,不然小生一定去官府告你们!” 淳于溪已经听不下去那人的胡言乱语了,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人骗了,但已经过来了,她不可能什么也不管就这么回去,吩咐身边剩余的几人,“开门。” 门被人从外面踢开,前面包抄院子的人也从四面八方跳进院子里,而院子里那人,已经被这么大阵仗整懵了,呆呆的盯着,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淳于溪也不耽搁,“将这里所有人都管束起来,不能漏掉任何一个人。” 那人好像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愣愣的张嘴,“长公主,怎么是您?” 淳于溪眯了眯眼,“你认识本宫?” 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底发虚,顾而言他,“这,小生曾有幸远远见过长公主一面。” 是吗,可淳于溪总觉得,这人所言不是真的,他认识自己,不是远远见过一面就记住的那种认识。 不多时,那些侍卫已经前前后后将院子搜寻了一遍,里面的所有人都绑了出来,确定没有遗漏下来的,淳于溪这才一个眼神示意,让身后的人将绑着的那人带过来,“这位,不知道这位公子认不认识。” 那人看了眼被绑着,凄惨无比的人,急忙摇头撇清关系,“小生不认识他的,长公主可是听了什么话对小生有了误会?” 淳于溪勾唇,“本宫都还没说它是谁呢,你这么着急撇清做什么。” “长公主特意绑了人寻到这里过来,还指名让小生见,可见就是这人说了什么,还是有关小生的事,小生自然要解释的。” 有理有据,分析条条在理,淳于溪甚至想不到需要怀疑这人的理由,“的确如此,但你被人指证,涉嫌谋算皇室之人,本宫不能因为你一面之词,就放过你,所以只能委屈你先跟本宫走一趟,若你真的无辜,本宫也不会冤枉了你。” 那人心中咯噔一跳,“长公主可有确切证据,若只是一面之词,小生不服。” 淳于溪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被绑着的人慌了,之前淳于溪的话吓到他了,他慌不择的开口,“长公主,就是他,是他吩咐要对您动手的,而且这事,驸马也是知情的!” 驸马,淳于溪心中一跳,怎么又会牵扯到沈沐修,而院子里刚才还口若悬河不慌不忙的人,此刻脸上血色褪去。 这个反应,淳于溪心里不住的下沉,暗自琢磨这事会跟沈沐修扯上关系的可能性,冷声吩咐,“敢污蔑驸马,其心可诛,带下去,好好审问!” 26.那些人嚷嚷着要见驸马 “长公主,那驸马那里,可要问一下?” 对上侍卫长的询问,淳于溪沉默,心里拿不准主意,若是旁人,这个时候,她早就派人去带过来一并审问了,事关生命安危,她不应该有任何的偏袒,就是误会,也该等查清楚了再说,可是对上沈沐修,她没了这份从容自在。 她是信他的,那个人,是不屑于这种暗地里的追杀,他若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早在长公主府,就有好多次机会,就是上辈子,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那么多,他早就可以,除之而后快,而不是最后,反而让自己伤了他的性命。 而刚才那个人,提起沈沐修,也许只是误会,或者是,他们想要拖他下水。 “那就把驸马喊过来,让他跟这些人见一面吧。” 总归她在旁边看着不会让他出事的,正好,也洗脱了他的嫌疑。 驸马毕竟身份特殊,侍卫长怕手底下的人做事没有分寸,决定自己亲自过去,顺便也能跟驸马说明情况,不至于驸马过来时,两眼抹黑什么也不了解。 侍卫长到长公主府,让人通报了驸马,他做事一向谨慎,在驸马还没有真的获罪之前,他不会去得罪驸马,何况今日长公主的态度他也看到了,对这个驸马,长公主心里定然是在意的,不然也不会那么犹豫。 沈沐修得了消息过来,“可是殿下那边有什么事?” 侍卫长摇头,“今日的事情有些曲折,一时半会的也跟驸马说不清,驸马若是不介意,路上卑职慢慢讲与驸马听。” 沈沐修点头,跟着侍卫长过去,云帆见状,心里一跳,总觉得有些不安,“奴是驸马身边伺候的人,若是有什么要问驸马的,奴也许能帮的上忙,几位大人可否将奴也一并带过去?” 沈沐修蹙眉,“云帆,你过来这里时间并不长,不需这般。” 侍卫长也不打算多带人过去,不然惹恼了长公主,他自己也讨不了好,于是跟着开口,“只是带驸马过去问个事情,长公主也在那边。” 言下之意,他们不会对驸马如何。 看着沈沐修跟着他们离开,云帆心里着急,可他的身份又注定他除了担心旁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耐着性子,等沈沐修回来。 宋嬷嬷从一旁过来,“我早说过了,驸马配不上殿下,更别提现在,驸马指不定做了什么对殿下不好的事,十二,你该认清现实了,真的为了殿下好,就早点远离驸马,别再他身上浪费时间。” 云帆回过头,盯着宋嬷嬷,“驸马还没出事呢,宋嬷嬷就这么巴不得驸马有事,还有,我叫云帆,不外是什么十二十三的了,宋嬷嬷莫不是年纪大了,连这点都记不住了。” 容嬷嬷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云帆,只是她盯着沈沐修远去的背影,目光冰冷,恨不得沈沐修这次被带走,以后都不会回来。 淳于溪看到沈沐修过来,身着单薄,忧心不已,快步上前,一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他身上,一边嘴上还不住的念叨,“怎么出门连个衣服都不加两件,外面风这么大,着凉了怎么办,我的衣服你披着有些小了,先凑合一下,等回去让她们熬点祛寒的,不然晚上你又该头疼了。” 侍卫长看着这一幕,心中庆幸,还好自己顾忌着长公主,没敢真的跟驸马拿乔,不然依着长公主对驸马的这份偏宠劲,自己真要落不着好了。 沈沐修略带疏远的向后退了一步,与淳于溪拉开些距离,这才开口,“刚才过来的路上,臣都听说了。” 淳于溪伸出手想要替他整理衣衫的手就这么卡在半途,悻悻然收回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些人嚷嚷着,为了以后不落人口舌,就让你过来了一趟,等见过了人,我就送你回去。” 沈沐修垂下头,他搞不清楚长公主的所思所想,明明都决定与自己和离了,又何必在外人面前这么亲近,就算是为了让自己替宣毅挡着,也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既然是牵扯到了臣,按理臣是应该过来的,而且臣身子心里也是有数的,并没有殿下想的那么弱。” 沈沐修的体弱之症,是淳于溪是心病,还没有找到大夫彻底根治之前,她不想多说让对方为难,只能顺着他的话,“也好,那我们先过去见了人,然后我送你回去。” 几乎是开口的瞬间,沈沐修又想到了宣毅,说出来的话有些硬邦邦的,带着些许怒气,“殿下不一起回去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事耽搁?” 侍卫长心里一突,驸马这恃宠而骄的过分了,就冲长公主的脾气,这么质问她,这不是明摆着惹长公主不喜。 然而淳于溪反应平平,一点没有沈沐修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回去,至于其他的,总不能事事都让我看着亲自处理。” 不是去找宣毅,没由来的,沈沐修松了口气。 跟着淳于溪到了关押人的地方,沈沐修一进去,之前那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还什么都没说,院子里被捉拿的其他一个人先一步开口,“驸马,求求驸马爷,救救我们家公子吧,这么多年,为了驸马爷,我们公子都躲在暗处,把什么前程都让给了驸马爷,现在长公主找上门,救救驸马了,别再让我们家公子顶罪了。” 淳于溪心里猛的下沉,这些人,果然是打算拖沈沐修下水,就是不知道,他们身后的人到底安排了多少,这事会不会连累了沈沐修。 沈沐修朝着开口求救的那人看去,最后目光却越过他,盯着身后的年轻书生,眼皮直跳,“景珩,怎么是你?” 27.驸马又跟我闹别扭了 侍卫长眼皮一跳,驸马还真认识这个人,这事就有些不好办了。 想到长公主对驸马的态度,而这些人又跟刺杀长公主有关,现在就牵扯到了驸马,这其中的关系,想想都觉得乱,此刻,侍卫长只能心中暗暗许愿,希望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那些人并不是想要针对长公主的,不然事情,就真的大发了。 那书生听到沈沐修唤他,偏头看过来时,淳于溪从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挣扎与心虚,心中思忖,暗自有了计较。 沈沐修上前一步,“景珩,你怎么在这,又跟殿下的事情扯上了关系?” 书生刚想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人又开始大声嚷嚷,“驸马爷,当初事情是你决定的,不能现在出事了,你就把什么关系都撇清,让我家公子一力担下,驸马爷,你要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就自己把事情解释清楚。” 侍卫长暗叫不好,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说出来呢,这些人就一口一个驸马的事,把事情都推到了驸马这边,长公主心里,还指不定要怎么胡思乱想呢。 牢里环境不好,沈沐修自进来以后就不住的咳嗽,好不容易咳嗽的轻了些,就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困惑,“这事,与我何时又有了关系?” “驸马爷,你不能因为这事涉及了长公主,就把所有责任推脱给我家公子,当初不是你跟我家公子保证的,只要长公主出事,以后整个长公主府都是你做主的,你还答应了我家公子,只要这事成了,以后我家公子想要什么,你都能给他什么。” 这么明晃晃的拉扯,淳于溪闻言嗤笑,“怎么,本宫怎么不知道,本宫的驸马能蠢成这样,还是你们觉得,就凭你们这几句话,本宫就真的会听信,然后迁怒驸马!” “长公主,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您派人去江南一查便知,那边谁不知道,驸马与我家公子私交甚笃,哪次不是驸马一句话,我家公子倾尽全力都要做好只为了驸马爷一句称赞。” 沈沐修心中一跳,他是记得之前,还在江南的时候,景珩很喜欢与自己聚在一起,自己有时候的无心之举,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做好。 以前沈沐修从未多想过,可这个时候,这件事被人说出来,那么顺理成章的,好像现在对方所做的事,都与自己有了牵扯。 “我与景珩交好,这事我从未否认,但你若是说景珩的事都是受我指使,这话我是万不能接的。” 两人的争执,淳于溪始终保持沉默,就那么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不说信沈沐修,还是信另一个人的言辞。 而事实上,淳于溪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上辈子没有出现这个叫景珩的人,淳于溪暗想,莫不是这是她重生引起的变故,就像之前宣毅遇刺,都是上辈子没有的事,那么她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其实是到了另一个与她上辈子世界相同的地方,两个地方不同,所以一些事,便有了些微差。 侍卫长见状,为了不让这个问题继续纠结,主动开口,“长公主,如今驸马与这人各执一词,两人谁真谁假我们并不知晓,属下以为,还是先让人彻查了,也能还驸马一个公道。” 淳于溪也想的是彻查,闻言点头,“你看着安排吧,驸马的为人本宫是相信的,至于旁的,随意污蔑驸马,这个罪,可不能轻饶了。” 这还查什么,淳于溪这话,就是直接说了沈沐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会是其他的几个人。 “属下明白。” 淳于溪走到沈沐修身边,“刚才可是受惊了,好了,没别的什么事了,我们先回去吧,等这边他们查清楚了,我再带你过来,至于污蔑你的这个人,等事情了了,由你处置。” 沈沐修有些不赞同,“殿下,如今是我们各执一词,臣以为,这个时候,为了公正,该将臣也一并关押,等待事情彻查清楚。” 淳于溪想也不想的拒绝,“你身子骨不好,这里环境不适合你住着,我知道你一向较真,这样吧,若是你坚持觉得自己也应该被关押,那就没查出来的这些时日里,你在府上不许乱走,也算是被看管起来了,你觉得如何?” “臣以为不……” “好了,既然你也没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侍卫长偏过头只觉得没眼看,刚才驸马的意思,分明是想说不妥,结果长公主你管也不管就这么打断他的话,还要将人带走。 淳于溪带沈沐修走后,侍卫长恭敬的看向一侧的暗门,那处从里向外推开,永靖帝立在门口,颔首吩咐,“就按小妹的意思去查,至于驸马那边,朕亲自处理。” 只要不是危及到了小妹的安危,她想要护着的人,便随她护着吧,就是后面真的闹出了事,还有自己在后面看着呢。 左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偏心了一些,小妹那么大的人了,还能没这点分寸。 侍卫长立刻恭敬的回复,“是。” 28.十二说他不叫十二了 回去的路上,淳于溪让人弄来了马车,先一步扶着沈沐修上车。 沈沐修苦笑,“殿下,臣身子真的没那么弱。” 淳于溪半点不听,将马车上的帘子都一一放下,又关上了马车上的小窗子,这才转过身,“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让他们慢着点,今天风这么大,你看看你都穿了些什么,一件大毡都没有,是不是非的病重下不来床,你才能安生几天!” 沈沐修垂下头,将眼底神色掩去,“殿下,臣至今还身负嫌疑,殿下这样做,并不公正。” 淳于溪心理有气,没好气的反驳,“公正公正,这话你今天说了多少遍了,是不是公正,那是我该考虑的事,至于你,只需要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就是嫌疑又如何,只要我不追究,没人敢拿着这件事说。” 沈沐修不再言语,虽然他很想问,值得吗,为了一个靶子,这么用心,可是他问不出,哪怕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所表现的在意,都只是因为想要立一个驸马受宠的靶子,他也想自欺欺人的说,你看,长公主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在意的,就算是一丁点也好,也许哄着哄着,长公主自己都该说不清,对自己是欺骗多一些,还是真实偏一些。 一路沉默,到了府上,云帆早在门口等着,沈沐修一下车,云帆就迎了上来,“驸马你没事吧。” 沈沐修还未开口,淳于溪倒是先认出了他,轻笑,“十二,你这是跑去驸马那边伺候了,我说怎么许久不曾见你了,这样也好,你素来心细,驸马身子又不好,有你在他旁边看着,我也能放心些。” 云帆立刻回答,“殿下,驸马给奴起了新名,奴才现在不叫十二了,奴叫云帆,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云帆。” “云帆,”淳于溪点头,“好吧,我记下这个新名了,你让厨房去煮点姜汤,一会儿端给驸马,还有,下次不管谁找驸马,你都必须看着让驸马多穿几件衣服,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这么单薄的就出门了。” 云帆第一眼就看到了披在沈沐修身上明显不合身的披风,再听到淳于溪这话,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披风不明摆着是长公主怕驸马着凉,特意解下自己的披在他身上。 云帆之前就笃定,长公主对驸马是不同的,这份认知,在看到今天的场景后,更加坚定,至于宋嬷嬷的话,早就被他否决了,甚至心里还隐隐想着,等哪天,他一定要去长公主跟前,好好跟她说说驸马的事情,尤其是宋嬷嬷对驸马那么敷衍的态度。 沈沐修静静听着淳于溪的话,什么也不反驳,在人前,他愿意做出任何淳于溪想要的模样,至于人后,淳于溪连见他一面都不屑,又何须他再去维持听话的样子。 只是云帆,看来他的身份,可不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奴才,哪家受人欺凌的奴才能让主子记的这么清楚,还能有胆子与主子闲聊。 安置好沈沐修,淳于溪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虽然她很想亲自盯着沈沐修喝完姜汤,但到底那边的那几个人还没审出来,她挂心这件事。 再沈沐修看来,那就是到了人后,长公主终于不用维持自己的体贴了,离开的这般迫不及待。 云帆端着姜汤进来时,难得看到沈沐修冷淡的样子,“十二,既然是殿下身边的人,那么之前的那些说辞,便没一句是真的了。” 云帆心里咯噔一跳,他也是猜到,今日他对长公主的态度太过熟络,驸马心里不可能不多想,好在他自觉心思坦荡,并没有什么应该心虚的。 “奴一开始,对驸马是有隐瞒,但奴发誓,接近驸马,留在驸马身边伺候,奴心里没有任何不轨的心思,也从未想过会对驸马不利。” 沈沐修抬起眼眸,“你之前说,跟着我,是为了能够往上爬,可刚才的情形我也看到了,你与殿下相熟,若真的往上爬,就凭殿下对你的眼熟,你有的是机会,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所以我很好奇,你费尽心思走到我跟前,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云帆将姜汤放在沈沐修跟前,“奴刚才试了,这汤温刚好,驸马先喝了吧,多少也是长公主的一片心意,至于奴的事,驸马若是感兴趣,等驸马喝完汤,奴给驸马讲个故事如何。” 沈沐修端过姜汤,闭着眼一饮而尽,他其实是不喜欢姜的那个味,但淳于溪吩咐安排的,他向来都是会沉默的喝完。 云帆收回空碗,轻笑一声调侃,“驸马还真是喜欢听故事。” 29.谁能保证她不会舍弃了长公主 沈沐修并不言语,云帆见状,轻笑一声,“驸马见过长公主身边的那位宋嬷嬷吧。” 沈沐修抬眸,“这与你的故事,可有联系?” “算是有吧,”云帆不甚在意,他其实都快有些忘了,以前的一些事了,不过都说了是讲故事,那么他稍微修饰加些前因,应当也没什么吧。 云帆这样说服自己,然后开始讲他的故事,“驸马应该也听说过,一些富贵人家,会找来穷苦人家刚生产的妇人,让其放弃自己的亲子,将人接到府上喂养自家的孩子,宋嬷嬷就是这样被找上的人,当时她正好早产生下孩子。” “那孩子出生不足,那家里又早就有了好几个孩子,于是能喂养贵人家孩子这个事一碰上后,那家人很痛快就把宋嬷嬷卖过去了,至于那个小儿子,听说好像是后面没有奶水喝,很快就不在了。” “说起来也是挺巧,奴是宋嬷嬷娘家大哥的孩子,得知宋嬷嬷要进宫照顾贵人,奴那目光短浅的老爹就想让奴也跟着进宫,但奴是什么身份,皇宫又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他们当然没有将人送进去。” “后来那几年一直大旱,他们孩子多,又听到将七八岁的孩子送进宫里当差能得一笔钱,于是奴就这么被推出来的,等宋嬷嬷知道后,已经来不及了,她虽然恼怒自己兄长这般狠心,但奴到底也是她的亲侄子,于是她打点了一番,奴顺利进了瑜清阁。” 沈沐修知道瑜清阁,那是淳于溪还未出阁时,在皇宫里的住处,那么今天淳于溪的态度就说的通了,毕竟是从小见过的,加上宋嬷嬷的关系,两人亲近一些,也是正常。 云帆看到沈沐修表情,了然,“看来驸马都猜到了,当时奴就被安排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之前奴是骗了驸马,奴与长公主,确实是熟悉的,但有些事,奴并没有骗驸马,奴确实叫十二,因为奴是那天第十二个进宫的,后来跟着宋嬷嬷,也没人提过一句叫十二有什么不对的,所以奴这些年,便一直被唤十二。” “后来呀,说起来还真不怕驸马笑话,奴跟宋嬷嬷闹翻了,至于闹翻的原因,时间太过久远,奴都快忘了是什么,可能是宋嬷嬷那个听闻早殇的孩子顽强的活了下来。” “就算是亲生母子,多少年不曾见面,那份亲情,早就淡漠的可以,宋嬷嬷又自生产完就一直带着长公主,可以说在她心里,长公主才是她的孩子,于是那个孩子提出想要见面的期望,就这么轻易被拒绝了。” “于是奴被推出来了,奴去出宫见了人,可能是那孩子的目光太过热切,也可能是他眼里的希冀太过纯粹,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大概是宫里见过太多麻木的眼睛,突然见到那样一双眼睛给人太过震撼,于是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奴去找了长公主,将这件事暗中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让宋嬷嬷去见一面,甚至长公主心里还生出了自责,觉得若不是她,宋嬷嬷也不会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后来发生了什么,奴也不清楚了,大概是,那个孩子找错人了,又或者是那家人又生出了贪心想要从宋嬷嬷这里得到什么,于是宋嬷嬷怒气冲冲的回来了,长公主也不再让人提起这件事。” “至于奴,奴把事情摊开在了长公主面前,一个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置之不理的人,奴可不敢觉得,奴在她心里能有那么一点位置,于是奴慢慢淡出了所有人视线,这么多年,躲在一处,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这个故事,听上去,是有些感慨,沈沐修偏头看向云帆,“那么你接近我的理由呢?” “奴以为驸马怎么也会感慨几句,再说几句人心如何,谁曾想驸马半点不提,反而问起了旁的。” “你也说了,是讲个故事,我选择了听完故事,但并没有说过,我会对谁的遭遇感慨万分,你也好,宋嬷嬷也罢,或者是那位不曾见过的你的表兄弟,我所在意的,是你的目的,你留在我这边的理由。” “理由奴刚才在故事里说了不是吗,不管那件事最后宋嬷嬷是怎么跟长公主解释的,但奴知道,她撒了谎,那个孩子没有找错人,是宋嬷嬷不想认回他,不想认回的理由有很多,放不下多年相处的情分,舍不下身份尊荣的生活,或者滋生了日渐增长的野心。” “长公主心性单纯,将宋嬷嬷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太过危险,他能舍弃自己亲生儿子,谁又能保证,哪天她不会舍弃了长公主,长公主对奴还算照顾,所以奴也想要报答,以前奴寻不到机会,现在,多了一个驸马,便是奴最好的选择。” 30.我不愿意自欺欺人 沈沐修轻笑,“我私以为,想通过旁人,让殿下对宋嬷嬷生出嫌隙,也许宣毅公子,是更好的人选。” 云帆垂下头,看不清眼里的神色,“驸马所言也许有理,但现在住在长公主府,留在长公主身边的人是驸马,宣公子也许是好点的人选,但他不在长公主府,即便是他有心,但鞭长莫及,许多事,他做不了。” 更主要的是,他不认为,宣毅就比宋嬷嬷心思单纯到哪里去,若是赶走了一匹狼换来了一条蛇,那他宁愿那匹狼还在,至于,比起暗中窥视的毒蛇,已经有了防备的狼更好相处些。 这个理由,沈沐修有些哭笑不得,如果是因为这样,云帆才决定跟着自己,沈沐修想,他该提前告诉对方,这样做,是最无用的法子。 “你既是为了殿下,我便也没有理由说什么,这样吧,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我在殿下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位置,等你看了结果,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留下。” 云帆心生好奇,“驸马想怎么赌?” “嗯,”沈沐修沉吟,“既然你觉得,殿下在乎我,不如你私下里去寻殿下,便说我近日时常梦魇,殿下若是真的在意,自然会过来询问,她若是不在意,我想,你也该知道自己以为错了。” 不在意吗,怎么可能,云帆太了解他的长公主殿下了,不在意一个人,便不可能这么事事留意,连出门穿的少了都能顾及到。 “如此,奴明白了,殿下不多时便会过来,奴希望驸马届时能看清殿下心里的人,也能改变一下,对殿下的态度。” 态度,他能有什么态度,沈沐修自嘲,没有热切,不过是怕越陷越深,刻意拉开距离,不过是不想自己一败涂地,虽然现在已经彻底输了,可最少,他还给自己留了点尊严。 云帆过去时,淳于溪见到他,心中一紧,“可是驸马出什么事了?” 云帆暗道,看长公主这着急的样子,哪里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也不知道驸马怎么想的,居然真的会觉得,长公主心里没他。 他可从未见过,长公主能对一个人这么着急,理了理思绪,云帆过去,“殿下,奴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是有关驸马的?” 云帆沉默,这就是承认了,淳于溪心中咯噔一跳,这辈子,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对上太后毫无退路,而是沈沐修的安危。 “说,把你想说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尤其是有关驸马的,一个字都不能隐瞒。” 云帆心里有了底,长公主这个模样,可见是对驸马有多上心,“殿下,驸马这几日,食欲不振,时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也不出来,晚上也不睡,时常都是后半夜才歇下,一大早又很快醒来,奴私下里问过他几句,驸马总是摇头,说奴想多了,奴想驸马既然不愿意说,那奴也不问了,只是暗地里对驸马的事更加上心,昨晚驸马睡得早,奴才悄悄在门口守着。” “然后你发现了什么,驸马为什么一直晚睡,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淳于溪一想到,沈沐修身子本来就不好,现在又因为不知道什么事情而不去早睡,心里就揪心的疼。 “奴发现,驸马许是晚上容易梦魇,昨晚奴在门口,断断续续听到驸马痛苦的呓语,心中惊醒,加上今日驸马又被人带去问话,奴怕晚上驸马又不在意自己身子,这才想着来找殿下说说。” 淳于溪不知几时,手边的东西已经打翻,再也等不得,急忙就往自己偏院走,因为过于着急,那步伐已经等于在跑了。 跟在后面的云帆见状,心里松了口气,他就知道,长公主心里怎么可能没有驸马,你看,现在就因为这样一个莫须有的梦魇,她便急成了这样。 淳于溪一把推开门时,沈沐修正在床榻上半躺着,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淳于溪心中恼恨,自己今日怎么就没发现,他脸色这么差,早知道那会儿就先带他回来了,又怎么会礼物耽误时间让他跟那个人对峙。 “你怎么样,最近夜夜睡不安稳怎么都不跟我说,有没有找大夫过来看看,府上备着的那几个呢?” 沈沐修垂下眼眸,“殿下,臣自幼身子不好,多少会睡眠不佳,臣已经习惯,并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就不是大事了,你好好跟我说,你可是最近碰到了什么事,不然好好的怎么会梦魇,你不说,我就让大夫过来,问问他,是什么样的病,能让人夜不能寐!” 沈沐修身子一僵,抬起头,苦笑,“殿下又何必非要问的这么清,有时候,知道了,也不见得就能解决。” “那你总得先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吧。” “臣只是最近做了梦,许是梦里太过真实,让人分不清现实,这才不想入梦继续那个梦境了。” “什么样的梦,能让你这般惶恐?” 沈沐修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只是嘴角划出一丝弧度,“臣梦见自己死了,殿下你听,是不是很荒谬,许是臣平日过于悠闲,才能做出这般离奇古怪的梦,更有趣的是,梦里的臣,是被殿下亲手所杀。” 云帆刚过来,就听到沈沐修的话,眼皮直跳,心中懊恼,之前怎么就没跟驸马说一声,两人商量下梦境,这,这张口就是长公主杀了他的梦,这还让人怎么接。 云帆本来以为,淳于溪会安抚驸马,不曾看到,几乎是驸马话刚说完,淳于溪就一把松开沈沐修的手,盯着沈沐修,神情是震怒,又似惶恐,似乎还带着点心虚。 云帆心中咯噔一跳,长公主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要安抚驸马的样子啊,然而还不等他再看下去,长公主竟然一言不发,就这么跌跌撞撞逃离了屋子。 留下床榻处的沈沐修讥笑,“都看到了,现在还确定殿下这是心里有我?” 云帆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许是驸马你的梦境太过离谱,殿下一时受不了,再说,谁会梦到自己,自己被枕边人杀了。” 沈沐修收起自嘲,“知道殿下为何会这般反应吗,因为我,不过是个靶子,是殿下为了保护宣毅而故意立在人前的幌子,而我用了梦来试探,她以为自己的目的都被我知晓了,如此,又怎么会继续做出关切我的模样。” “驸马是谁,殿下心里的人其实是宣公子,而殿下选了驸马,只是为了替宣公子挡灾?” “我好像是忘了跟你说了,之前殿下急匆匆离开,是因为宣毅受伤了,若是不在意,你觉得殿下会让人时时注意宣毅的动向吗,云帆,事实摆在眼前,再自以为是下去,不过是自欺欺人。” 末了,又似乎是在强调什么,“而我最不愿的,就是自我欺骗。” 31.我慌了,我彻底慌了 淳于溪心中慌乱,他知道了,他记起来了,他都记起来了,他记得是自己杀了他。 怎么办,他会不会愤怒,会不会质问,是不是还在记恨自己对他刺入的那一剑,所以才连入睡都不敢。 是啊,谁会想到,自己最亲近的人,在那个时候,能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他该怨自己的。 要不要解释,淳于溪慌了,要不要跟他说,其实不是这样的,是太后逼迫,她不想动手的,这个世上,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他了,可是如果不是她自己亲自动手,他落在太后手里,只会受尽凌辱。 可是,要怎么解释,该怎么说他才会愿意相信,这么离谱的借口,他不可能信的吧,太后是谁,谁不知道太后对长公主视若亲子,谁不知道太后最偏宠的就是长公主了,太后会对长公主动手,这话,除了自己,说出去有谁会信。 那一瞬间,她方寸大乱,不敢继续留在沈沐修身边,她怕从那人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厌恶与仇恨,她还是胆怯,当初动手时有多痛,现在只会比那个时候痛千百倍。 毕竟当初,她是抱着两人一起死的决心动手的,至少,那个时候,她会追上他,可这辈子,这辈子不行,这辈子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她不能接受他的厌恶。 怎么办,淳于溪跌坐在墙角处,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到前面的路了,她以为的重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一团糟了。 淳于溪整整消失了一天,最后是宋嬷嬷找到人的,找到的时候,淳于溪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连看宋嬷嬷都不确定,只是张着嘴,面露疑惑,“嬷嬷?” 宋嬷嬷心一下就揪起来了,她何时见过这么无助模样的淳于溪,当下就眼眶红了,“是我是我,殿下怎么了,可是谁惹了殿下,不怕不怕,嬷嬷在呢,嬷嬷都帮殿下欺负回去。” 还是那个把自己当成孩子的宋嬷嬷,淳于溪笑了,“没事,我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宋嬷嬷还是不放心,“刚才那模样,可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殿下,你可不许再匡老奴了,还是殿下不信奴了,连心事都不愿意跟奴说了。” 淳于溪最受不了的就是宋嬷嬷这样一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连殿下都不愿意跟她亲近了,当下收起心里的那点胡思乱想,“我真的没事,嬷嬷,我饿了,想吃嬷嬷亲手做的水煮豆腐。” 一听到淳于溪要吃的,宋嬷嬷立马歇了要继续追问的心,“奴马上去做,殿下稍微等下,很快就好了。” 去小厨房的路上,宋嬷嬷问了府上下人今天淳于溪的去向,得知是从驸马的院子里出去,然后便再没看到人,宋嬷嬷心里有了底,对沈沐修这个驸马身份越发的不喜。 心中思忖,能这么影响到殿下,这个驸马,当真是留不得了,眼底划过一丝狠辣,宣毅那里,是该联系一下了,最好是能让驸马,永远不在出现。 只是十二现在跟在驸马身边,这让自己动手多少有些束手束脚了,宋嬷嬷想着,也该趁着时间还早,十二与驸马还没相处多久,将十二从驸马那边调过来。 淳于溪还是没能等到宋嬷嬷的水煮豆腐,永靖帝很快派人过来通知,被抓起来的那些人招了。 还是侍卫长过来通知的,淳于溪立刻决定跟过去看看。 侍卫长欲言又止,到底是想到啊永靖帝的吩咐,“长公主,圣上的意思是,让长公主把驸马爷一并带过来。” 淳于溪一愣,“事情还是牵扯到了驸马?” 侍卫长沉默,该怎么说呢,不光是牵扯到了,甚至还有些麻烦,谁会想到,只是审查一些刺客,最后还能扯出驸马的往事,而且那些往事,还是涉及皇家颜面决不能外传的。 “晚上风大,驸马身子不宜吹风,皇兄那里本宫会解释。” 得,长公主都这么说了,侍卫长还能说什么,只能心里期盼,长公主一会儿过去听到真相,别太激动就好。 32.让人不敢想的真相 淳于溪过去时,难得的永靖帝也在,这个时辰,永靖帝不该出宫的,“皇兄,查出了什么,你神情这般凝重?” 永靖帝拉过淳于溪,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妹,你之前说,想要和离,皇兄还斥责你胡闹,是皇兄不好,什么都没查清楚,就胡乱给你赐婚,最后还不问缘由就偏向沈沐修,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次皇兄一定给你做主,沈沐修那里,我们马上和离。” 淳于溪更加懵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不是审查吗,为何又扯出了和离一事,再说那天和离的事,她其实也就是随口一提,并不是真的想和离啊。 “皇兄,我跟驸马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和离?” 永靖帝闻言,更加愧疚了,“是皇兄不好,让你这么委屈自己,如今为了不让皇兄为难,还要刻意隐瞒着,是皇兄对不住你,小妹你放心,在皇兄心里,什么面子哪有你的幸福重要,这一次,皇兄一定会重惩沈沐修,还小妹你一个公道。” 淳于溪越听越懵了,“那个,皇兄,能说一下,具体是什么吗?” 永靖帝痛心疾首,“你还要瞒着皇兄吗,小妹,皇兄都知道了,你跟沈沐修成婚这么久,跟他还未同床吧。” 啊,这个,淳于溪脸庞爆红,声音支支吾吾的,“皇兄,皇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那个其实不关驸马的事,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还维护他,朕都知道了,什么叫你没准备好,分明是他沈沐修的问题,小妹你别怕,他沈沐修敢骗婚到你头上,朕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淳于溪只觉得自己脑袋哐当一声,彻底懵了,怎么又是沈沐修骗婚了,皇兄你清醒一点,当初是我们执意要赐婚的,人家一开始就拒绝了的。 “皇兄,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你忘了,一开始,是我先挑中驸马的,驸马还什么都没做呢,哪来的骗婚。” “哼,”永靖帝重重的冷哼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当初就是他沈沐修故意引诱你,让朕赐婚,那几个人都交代清楚了,沈沐修他根本不喜欢女的,他,他是个断袖!” 冲击太大,淳于溪目瞪口呆,彻底没了思考的能力,“驸马?沈沐修?骗婚,还是个断袖?皇兄,你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永靖帝是气疯了,之前因为想着小妹看中的人,他又私下里了解了一番,人品学识都不错,这才满意的大手一挥给两人赐了婚,正是因为这样,今日听到真相才让他受不了。 他并非接受不了断袖,前朝帝王中,也不是没有养着几个男宠的,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小妹会碰到这样的人,那个人还被自己亲自指婚成了小妹夫婿。 虽然这个结果,把淳于溪都惊住了,但她想,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别人且不说,沈沐修她是了解的,不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也没有他断袖一事。 “皇兄,我想重新审问一下。” 自家小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永靖帝倒没有多想,但他不放心把淳于溪一个人留在这里,“皇兄陪你一起审。” 淳于溪点头,与永靖帝再次去了地下牢狱里,之前的那几个人被打的有些凄惨,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看到淳于溪进来,立刻求饶,“长公主,您放过我们吧,小人都招了,那都是驸马的意思,是他想要算计长公主您,然后好私下里跟我家公子联系。” 淳于溪挑眉,“你们说,驸马与你家公子相熟,既然你家公子是驸马养的小玩意,那么你们也应该经常见到驸马,对驸马的一些习惯很了解了?” “是,是,”那些人慌不迭的点头,“驸马喜欢书法,喜好甜食,热衷游湖。” “一派胡言!”淳于溪冷着脸,“驸马身子不好,哪来的兴致游湖泛舟,至于甜食更是荒谬,府上厨子哪个不清楚驸马更爱酸辣两味,皇兄,这般破绽百出的说辞,你都深信不疑,还怀疑驸马?” 永靖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能解释,是因为一开始听到消息,他过于震惊,加上担心自己小妹被蒙骗,况且这些人说的太过真实,像模像样的,还是在用了刑具后开口的,他怎么就不能信了。 淳于溪叹口气,试图给自家兄长挽尊,“不怪皇兄,关心则乱,皇兄也是太过忧心我,才会被他们蒙骗。” 永靖帝自然是点头,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都发泄在了这些人身上,“审,给朕好好审,都给朕撬开他们的嘴,下手不用有顾忌,只要还留有一口气朕就能让太医把人吊着,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连驸马都敢算计!” 33.他说让我顺着本心 淳于溪有些无奈,这次是真的不放心继续让永靖帝审问了,就怕再审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淳于溪给侍卫长一个眼神,侍卫长会意,悄声退了出去,淳于溪这才:继续开口,“本宫这人最怕麻烦,既然你们要跟本宫开玩笑,那本宫就陪你们开个玩笑好了,知道一开始,他是怎么松口的吗?” 那个交代了其他人位置的人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生怕淳于溪注意到他,结果还是被淳于溪给单独拎了出来。 “我,小人,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命令是公子下的,小人对这里面的是非毫不知情,长公主饶命,放过小人。” 淳于溪勾唇,“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吗,不着急,一会儿人过来了,他没能经历的,本宫让你们好好经历一番,敢污蔑驸马,看来是真以为本宫不敢对你们如何了。” 永靖帝偏过头去看淳于溪,这个自己记忆里仰着头甜甜唤自己皇兄的人,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长大了,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永靖帝的目光太过炽热,淳于溪被他看的有些无奈,偏过头,“皇兄,怎么了?” “没事,”永靖帝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小妹都长这么大了,能冷静的处理所有的事了,皇兄还记得,当初你还小小的一团,整天最喜欢跟在皇兄身后,像个小挂件似的,谁找都不去,就只亲近皇兄。” 淳于溪嘴边的笑容僵住,黑着脸强调,“皇兄,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这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你把你当兄长,你把我当女儿养。” 永靖帝笑眯眯的,一点没觉得自己把人当女儿养有什么不对,相反他还挺沉溺于其中乐趣的,“你该想着亏的梓潼还未诞下孩子,不然朕要是真有女儿了,你就该被朕抛弃了。” 孩子,淳于溪心中咯噔一跳,上辈子皇嫂是怀孕了,也确实生了个公主,只是当时,皇嫂身子不好,生下孩子就大出血没了,而小公主也因为在娘胎里待的太久,也跟着皇嫂去了。 当时她以为,这是意外,可经过自己后面的种种意外查明是人为后,她一点不觉得这可能是意外了,也许皇嫂的死,也是有人在一步步推进的。 还有南天竹,上辈子好像也是种了它,可是皇嫂当时有没有误食,谁也不清楚,当时皇嫂一出事,太后就处理了宫里一大批人,所有人都以为太后这是为皇后的事愤怒,连她也这样以为,可如果不是呢,如果处置的那批人里,其实有太后早就打算处置的人呢,如果那场责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为之呢? 淳于溪越想越心惊,越想心里越发凉。 见淳于溪半天不说话,脸色还越来越差,永靖帝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吓到她了,心里着急,“怎么了,好了好了,皇兄不逗你了,就算是有了小公主,皇兄最宠的还是你,皇兄的长公主,岂是别人能比得上的,就是皇兄自己的小公主也不行。” 正巧侍卫长也带人进来了,淳于溪垂下眼眸,“麻烦你又跑一趟了。” 还是一开始的那人,依旧穿着宫人常服,见了永靖帝急忙行礼。 永靖帝知道这人的,此刻见他被带了过来,当下就明白了淳于溪的意思,心下一惊,但还是第一时间顾及到淳于溪反应,“小妹,一会儿的场景可能有些血腥,皇兄陪你去外面等消息吧。” 淳于溪想想也是,于是顺从的跟着永靖帝走了出去,留下侍卫长一行人看着被关押的那些人,面露同情。 “能让长公主亲自吩咐这般刑法,你们还真是低估了驸马在长公主心里的地位。” 淳于溪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只能听到从里面传来惨绝人寰的惨叫声,高高低低尽数进了耳底。 永靖帝一把捂住她的耳朵,“可是不舒服,我们再往外走走吧。” 扶着淳于溪直到听不见里面的惨叫声后,永靖帝这才停下,松开捂着淳于溪耳朵的手,“怎么样,好受一点了吗?” 淳于溪点头,抬起眼眸看着永靖帝,“皇兄会不会觉得,我刚才的动作太过狠辣了?” 永靖帝见过太过血腥的场面,刚才这种只是听到声音的,他没有太大感触,“只是在想,沈卿在你心里的位置,比皇兄以为的还要重,旁人不了解便算了,皇兄又怎么会不清楚,你真正动怒,是在听到他们编排污蔑沈卿以后。” 淳于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说不清,对沈沐修到底什么感觉,可能是记忆里的相处并不让人满意,相敬如宾的无助感像一场梦,所以我想努力去改变点什么,可梦醒了,那些记忆又消散了许多,我又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傻丫头,”永靖帝宠溺的敲了敲她的脑壳,“既然在乎,就顺着心走下去。” 34.皇后娘娘出事了 那些人到底不是死侍什么的,最多也就是比别的奴仆忠心一点,但在刀刃切肉的刑罚之下,最终还是纷纷松了口。 想到淳于溪能平静的吩咐人这种刑罚,末了还没有一个人表示惊讶的,那些人心惊的同时,对长公主的暴厉心中也有了判断。 侍卫长出来,“陛下,长公主,里面的人松口了。” 淳于溪挑眉,“这次又是怎么说的?” 刚说完,不等侍卫长回答,又开口,“算了,本宫自己进去听,若是他们还不识趣敢扯上驸马,那就不能怪本宫了。” 侍卫长闻言,垂下眼眸,心中思忖,长公主对驸马似乎太过偏听偏信了,刚刚听到他们言辞里提及驸马,但想也不想的让人重审。 若驸马是冤枉的,长公主这般态度自然是好,可就怕,万一驸马心里真的有什么,那岂不是,坏了事了。 淳于溪进去时,那几个人都被妥善处置好了,每个人身上都盖着干净的布帛,将身上的伤口盖的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血腥的场面。 “现在可打算说了?” 那些人看到淳于溪进来,心里就是一阵胆颤,身子不自觉的发抖,刚才的手段太过狠辣,他们是真的怕了这个长公主。 “长,长公主,小人交代,小人什么都交代,我家公子敢打驸马的主意,是之前驸马还在江南时,有一次酒醉说漏了嘴,众人知道驸马心里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再后来听到驸马被赐婚于长公主,我家公子觉得可以利用驸马心上人的事,威胁驸马替他谋点利益。” “至于那些刺杀长公主的人,是徐州境内的一群山贼,这事真的不关小人的事,是有个神秘人找上门,说只要长公主遇刺,驸马便能掌控长公主府,我家公子想要的,才能更加容易得到,公子被蛊惑,又想着反正是徐州山贼,查也查不到他头上,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个人会说出我家公子的住处。” 从那人的眼睛里,淳于溪看出他这次没有说谎,可越是这样,这件事越是扯不清,既然是山贼,一开始又为何一副出卖主人的模样,淳于溪沉吟,“把一开始抓住的那个活口带过来?” “长公主,那人在刚才审问时,那人不知用了何法,等属下发现不妥时,人已经没气了。” 淳于溪眯了眯眼,她总觉得,问题出现在那个神秘人身上,而之前那个招认的人,不过是个幌子,为了让自己注意到这个来自江南的人,最后顺理成章的怀疑到驸马身上。 淳于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后,可是算算时间,上辈子这个时候的太后还没开始动手,这人的目的是驸马,太后应该不会直接对驸马动手,那么就是还有旁人的人在针对驸马设局。 淳于溪决定回去让人彻查一番沈沐修的关系网,看能不能从这里面找出可疑之人。 心里想着,对这里的审问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一时间兴致缺缺,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这里隐秘,除了淳于溪与永靖帝,其他人并不知晓,这个时候能这么急匆匆找过来的人,淳于溪没有吩咐过人出事了来这边寻他,那么现在来的人只能是永靖帝那边的。 淳于溪与永靖帝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宫里出事了。” 皇宫里出事,永靖帝已经坐不住了,立刻就往外走,淳于溪也慌了,六神无主的跟着他往外面赶。 果然,外面的人慌不迭的跑进来,过于急切满头大汗,“陛下,皇后娘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