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秋雨》 第一卷 第一章 序言 阳光从落地窗的玻璃墙外照进来,冬日的阳光就算是晌午也几乎斜成了四十五度。落地窗前,余汐纤瘦的身影映在地面被拉得很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爆竹的声响。身处繁华喧闹的都市,若不是那几声隐约的响声传来,你几乎记不起,旧历新年就要到了。 余汐忽然想起了夏志,想起那次大年初一在舅舅家的重聚,许多阴差阳错的故事,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余小姐,时间快到了,我们把婚纱换上吧。”婚庆公司的化妆师说。 玫红色的婚纱穿在身,余汐在镜子前转动身体,镜子里的自己清瘦而显憔悴。 “余汐,你在哪儿?余汐,你不能跟别人结婚......!”门外传来几声喧哗,紧接着冲进来一个仪表堂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竟是眼下正当红的影视明星林杭。 看到披着婚纱的余汐,林杭竟一时愣住了。 司仪小姐似乎认出了林杭,激动地跑上前说:“那...那好像是林杭?啊...真的是林杭!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杭回过神,撇下一脸花痴的司仪,大跨步走到余汐跟前说:“我来找余汐。”说着,他拉起余汐的手就往外跑,“余汐,你不能跟别人结婚......!” 余汐用力想要挣脱林杭的手,“林杭,我不能跟你走,你...你冷静一点......。” 余汐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有力的手。两人刚跑到门口,被站在门外一个模糊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奇怪的是,那个人的脸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余汐怎么也看不清。只见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服,身材修长,看上去比林杭显成熟,浑身上下似乎都透着他此时此刻的忧郁与不安! “妈妈、妈妈,我饿了......!” 一声奶音,把余汐从睡梦中唤醒,她睁开眼睛,看见儿子康康坐在旁边,正抓着她的手,想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 余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宝贝儿!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妈妈马上去给你做饭,等我一会儿啊。” 半个小时后,一个小碗里装着几块水果丁,一小碗面条里加了一些肉泥和青菜,端到坐在茶几边的小康康面前。 “快吃吧,宝贝儿!吃完我们去幼儿园。” “妈妈,你说今天...今天不用上幼儿园的吗?”康康奶声奶气地说。 “哦?今天星期几啊?”余汐拿起手机,“今天是星期六啊,那我们今天就不上幼儿园了,快吃吧,吃完了自己去玩。” “妈妈,我...我想去玩,你能带我去...去玩滑滑梯吗?” “等妈妈忙完了就带你去,好不好?” “你...你天天都要忙到晚上,晚上就天黑了,不能玩了!” 望着儿子稚嫩的脸,和那双水汪汪的渴盼的眼睛,余汐愧疚不已。她已经好久没带儿子出门玩过了,她决定抽半天时间陪儿子出去玩。 “那好吧,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去玩!” 余汐一边吃着没有添加任何辅料的面条,一边回想着刚才的梦: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呢?竟然梦见跟八十杆子都打不着的明星在一起;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又是谁呢?我还穿着婚纱,是要跟谁结婚吗...... 第一卷 第二章 过年 偶有烟花爆竹声传来,年关已近。余汐收拾了满满一箱她与儿子的衣物,抱着刚会蹒跚走路的儿子康康,头也不回决然地走出了那个带给她无尽噩梦的“家”。 这是余汐的第二次婚姻,可这次似乎同第一次一样,她要两婚两失了。让人充满了无数美好幻想的婚姻,没有让她体味到幸福,最后带来的只有伤痛。这次,她毅然下定了决心离开。她不想让糟心的一地鸡毛的婚姻继续摧残她有限的青春和生命。 坐动车、转汽车、搭黑的,到娘家时她的模样已十分狼狈。 过年,在余汐年少的记忆里有许多温暖的回忆。昏黄的灯光,父母灿烂的笑脸,平时吃不到的零食,满桌美味佳肴!或许是为了寻找记忆里那份温暖,每年到了年关的时候,她回家的脚步总是蠢蠢欲动。 岁月从指间不经意地流逝,年味随着时光远去已不知不觉慢慢变了味。虽也打年货、贴对联、包饺子,可更多的乐趣都已被现代化的娱乐替代了。三五成群日日围坐桌边“堆长城”,返家的游子总忙着聚会、吃饭、k歌,要么抱着手机做低头一族。一家人围着温暖的暖炉谈笑的画面已经难能可贵了。 小时候的年,大人们从腊月半就开始忙活。做小食、写春联,给孩子们添置新衣。厨房里刚出锅的小食飘出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一把刚出锅的香酥的花生,一套崭新的过年新衣,亦能把稚嫩的心灵填得满满当当! 余汐的家乡在江南鄱湖畔的渔米之乡。这里一年四季分明,夏天热如身处蒸笼,冬天北风呼啸亦如冰窖;这里更有迷人的山野风景,让人流连忘返!也曾有文人墨客足经这里,留下了千古绝唱的佳句! 卷起裤脚跳进水溪里抓鱼,提着小圆篮上山采蘑菇,夏天趟着河水摘莲子的乐趣......都是弥足珍贵的记忆。余汐从心底始终热爱这片生养她的土地!最让余汐念念难忘的,还数三月里开遍田野的油菜花,和四月红遍满山的杜鹃花。阳春三月,一眼望去,盛放的油菜花像在大地上铺满了一层金黄的壮阔的地毯;独有“花中西施”美誉的杜鹃花,从四月中开始,向山头路边弥漫开放,摘下一片带着晶莹露珠的花瓣,放入嘴里轻轻一嚼,一股甘甜的汁水从舌边齿间流出,浸润心、胃、脾直至五脏六腑! 伴着美丽娇艳的花儿,余汐渐渐长成了亭亭玉立、眉清目秀的女孩! 除夕,烟花爆竹声在屋前屋后不断炸响。康康被响声吓得既兴奋又害怕,像个小尾巴似地一摇一摆跟在余汐身后,“妈妈、妈妈...”不停地叫着,问东问西、问长问短。他也有段时间没来婆婆家了,上一次留在他小脑袋里的记忆已然淡去,所以新环境里的新事物,让他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好奇。 母亲在厨房里为年夜饭忙碌,余汐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天色将要黑下来时,年夜饭也端上了桌,除夕夜的“重头戏”——团年饭开席了。开席前,妈妈总有一长串美好的祝愿词要说。每次母亲说起那一长串美好的祝愿,余汐都觉得尴尬得有点可笑。不过,那是母亲最简单最美好的期盼!随着母亲的开场白,大家都举起了杯子、拿起了筷子......! 饭后不久,叔父和堂兄弟都陆续来了。父亲在父辈里排行老大,自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叔父和堂兄弟们每年过年便来父亲这里坐坐。父亲下面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不过,大姑在二十七岁那年因病早世。余汐当时在上小学,那是她的人生当中第一次面对死亡,而且还是年轻貌美的姑姑。大姑的去世让余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伤心,以至于后来好多年,她都经常在睡梦里梦到大姑,有时候在睡梦里还因伤心过度而半夜哭醒! 叔父和堂兄弟们围着正旺的暖炉,谈起了一年来里外大小与自家无关有关的事。唯有此时,大家都不会谈论起对余汐来说觉得尴尬的话题。比如谁家的孩子今年赚了多少钱,谁今年也买了车、买了房......。 旧年,在午夜喧天的“关财门”的烟花爆竹声中落幕;大年初一,在朦胧的大雾中拉开帷幕。新年第一天的山川、田野、村庄似乎被雾怪吞噬了一般,浓重的雾气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正月初一有件稀疏平常却又重要的事,要去外公外婆家拜年。余汐的外公外婆都已不在了,现在接待他们的是二舅和二舅妈。两天前,妈妈就不容反驳地给她下了令,今天一定要去二舅家拜年。余汐心里虽万分不情愿,却不敢在大年初一反驳母亲,因为从小到大母亲都对她说,过年一定要高高兴兴,新的一年才会有好运气。所以余汐哪怕再不开心,也要违心地装得高兴。 这天去舅舅家拜年的还有大姨一家,偶尔小姨一家也在。小时候,那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开心的事,但直到十六岁以后,余汐再也不觉得那是件让人向往和开心的事了。十六岁以后,余汐能躲则躲,能不去就不去。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小姨父那张让她恶心生厌的脸。但大多数时候,她都逃不过母亲的“淫威”,而不得不去。好在小姨一家是年前来二舅家过年,正月初一吃过早饭就返城出摊做生意。 余汐听母亲说过,大姨的子女差不多都已结婚生子,唯独小儿子夏志远在北京工作,至今尚未结婚成家。余汐已有好多年没有见过那个小时候她总跟在身后玩的表哥了! 辰时过后,阳光开始穿透雾霾,向大地挥洒它的“热情”。妈妈把里外收拾妥当后便开始催了。“余汐,你准备好没有?康康的衣服穿好了吗?别忘了拿上前两天备好的东西。”父亲拿着爆竹在院子门外等,待大家都出门后,他用叨在嘴里的烟头点燃爆竹的引线,一家人在热闹欢快的爆竹声中踏上了旧历新年的第一次出访。 第一卷 第三章 重聚 步行不到三十分钟,二舅家的三层小楼就在眼前了。远远便听见院子里传来谈笑声和嬉戏玩闹声。余汐跟在母亲身后迈进院门,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往年这个时间已经返城的小姨竟然也在。她开始局促不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已经进了二舅家的门,“跑”是跑不掉了。一番简单的堆笑寒暄客套之后,余汐抱着康康躲开众人,来到二舅屋旁的池塘边,在一堆沙堆旁陪儿子玩起了沙石。 “英子,好久不见!”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人深沉而又磁性的招呼声。余汐站起身转过头,不禁眼前一亮,朝她走来的人竟是夏志! “志表哥...好久不见!” 黑色及膝风衣包裹着修长完美的身材,手上握有一条灰褐色围巾,像是刚从脖子摘下来的。夏志的出现,尤如冬日里的暖阳般耀眼夺目!轮廓分明的五官,劲朗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一双透净而又深遂的会说话的眼睛。形像和气质相比当红的一线影视明星、t台模特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志把余汐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么多年没见,英子比以前更漂亮了!不过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这么清瘦!” “这么多年没见,志表哥比以前更帅了!”说完两个人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 夏志自去北京上大学后就一直留在北京,已有好多年没回家过年了。余汐虽不知道夏志具体从事什么工作,但从亲戚嘴里捡来过三两句,他已是北京一家知名企业的高级主管了! 夏志是大姨的养子,这层因缘还需从大姨父的叔父说起。大姨父祖上家境富足,有田地、商铺。不幸的是,那位叔父刚成年时赶上东洋倭蔻入侵中国的动荡苦难时期。原本过着富实充裕生活的热血少年,在东洋倭蔻一次残无人道的扫荡、杀戮后,毅然跟着共产党的军队走了,后又随抗美援朝志愿军远赴朝鲜战场,所以一直未能娶妻生子。在朝鲜战场,大姨父的叔父与夏志的祖父相遇,两人一见如故,成了生死患难的莫逆之交。 朝鲜战场艰苦异常,缺粮少药、忍饥受冻,且随时可能命丧于枪林弹雨之中。两年多的战争苦难岁月,夏志的祖父没能等到凯旋的那天,最终殉身异国他乡!成了一代伟大的民族抗战烈士英雄! 大姨父的叔父能保得一命回国,据说是虚长几岁的夏志的祖父平时对他照料有加,更在身负重伤时,把自己份内的粮药分给了他。在当时的情况,一点粮和药都足于保命和丧命。回到家乡后,大姨父的叔父在县城一家事业单位工作。他无儿无女,便同侄子一家一起生活,除了平时的生活费,他的薪资基本都用在了替战友照顾遗孤上。帮失去家庭顶梁柱的夏家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时间来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夏志的父亲当时是小城刑警队的大队长。小城里一直存有一些黑帮团伙为非作歹,长年做着欺压四方、童叟皆欺的买卖,大肆敛取不义之财。夏志尚未满两岁时,夏父接上级令专门调查小城里暗藏的黑帮团伙,以及暗藏在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 这日,夏父带人突袭并端掉了黑帮组织下面一个据点的窝巢,抓获一干人后,顺藤摸瓜找到了黑帮头目的老巢。当晚,夏父本想给黑帮老巢打个措手不及,谁知,当他们赶到时已是人去楼空。夏父及时封锁了小城各个出城要口,撒下天罗地网全城搜捕,最后在小城护城河外找到了几个黑帮头目。黑帮老大大概是想逃往城外的深山以躲开警方的视线,而护城河就在山脚下,小河上的一座老桥直通对岸。 天有不测风云!因正值雨季,连日大雨导致河水猛涨,老桥几近被淹。夏父一队人赶到老桥的桥头时,几个黑帮头目正望着湍流的河水中岌岌可危的老桥不敢冒然前进。但后有追兵赶来,他们只好一踩油门把车开上了老桥。夏父未作片刻思索,也脚踩油门追了上去,手下的人根本来不及阻拦,车已经上了老桥。可就在此时,饱经风霜的老桥轰然决堤了!罪犯连人带车瞬间淹没在滔滔洪水中,夏父也未能逃过灾祸,年轻的生命殒于洪水之中!夏父英年早逝,但短暂的警队生涯已是功勋累累,被政府追封为烈士! 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幼儿,一边是丧夫的沉重打击,夏志的母亲遭受着生活和精神的数重压力。好在亲戚朋友的帮衬助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特别是夏父生前的司机小周,在生活上给了夏志母子许多无微不至的照顾。两年后,在亲戚的规劝和小周默默无闻的付出中,母亲带着夏志和小周结婚了。夏志的继父在此时退到了二线,在一家国营企业开车跑运输;一年后,母亲为夏志生下了妹妹。 人有旦夕祸福!夏母因家务时不慎动了胎气,致使早产一个多月。继父当时正在外跑长途,闻迅赶来的亲戚和邻居把她送到了医院,但生产时失血过多,医院血库存量不足,夏母只匆匆看了襁褓中的女儿一眼,便撒手人懁! 年幼的夏志又失一亲,虽不懂成人世界的人情世故,也没有成人般敏感的情绪,但母亲的离世变故似乎使他一夜之间成长懂事了。一直坐在摇床边,望着摇床上熟睡的妹妹发呆。继父的伤心可想而知,既要照顾刚出生的女儿和夏志,又要为生计忙于奔波,年纪轻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憔悴了许多! 大姨父的叔父便是在此时萌生了将夏志接到身边的想法。虽然他已是古稀老人,但他有退休工资,心想足可以把夏志抚养成人,也可以减轻继父的负担。继父刚开始不松口,决意要把领导的儿子抚养长大成人,但经老人再三分析利弊,夏家的亲戚也都不反对,夏志的继父最终答应了老人的提议。 夏志与余汐的表兄妹关系便由此而来。 第一卷 第四章 忆旧事 三人沿着池塘边的小路往前走,都不禁忆起了年少往事。看1毛线3中文网这里曾是俩人儿时经常嬉戏的地方,那些年的寒暑假,他们都会在外公家住上一段时间。下河摸鱼、瓣甘蔗、摘香瓜下雨天,外公披着蓑衣,扛着长长的竹杆,竹杆上挂着竹篓,坐在这块池塘边钓鱼。如果雨不大,外公身后会跟着余汐、夏志和表兄妹几个“小尾巴”;冬天,围着暖炉听外公讲风趣幽默的民间评话小故事,和历史悠久的神话故事! 夏志的出现,化解了不少余汐心里的不安。午饭时间到了,母亲已经沿着池塘小路找来了,见到夏志免不了一番关切的唠叨。“夏志,这么多年没回家过年,怎么没见你带女朋友回来啊”夏志竟有些腼腆地笑了,并没有直接回答余母的话,“二姨,这些年您和二姨父都还好吧?” 二舅家的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表姐妹正从厨房里往上端热腾腾的菜肴。余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桌的小姨父,她下意识地门口停住了脚步。夏志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英子?余汐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跟在夏志身后走了进去,在靠门边的桌上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上桌上坐的都是长辈和喝酒的男士。今年因多了夏志,气氛更是热闹了,大家都纷纷争相劝开了: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年,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热情好客的二舅妈每年准备的宴席都非常丰盛,但面对满桌佳肴,余汐却食难下咽。 这是自十六岁之后,她第一次碰到小姨父。看‘毛.线、中.文、网小姨父也看到了她,匆匆看了她一眼便没事人一样劝夏志的酒去了。小姨父的人品亲戚中人人皆知,但在那个婚姻刚刚步入自由的年代的乡村,小姨选择跟他结婚也是不得已。因她不想留在乡村,接受家里安排的婚姻。 而在余汐看来,小姨父同禽兽没有多大区别。 十六岁那年暑假,余汐来到两百多里外的小姨家,小姨让余汐来家里过暑假,是想让她帮忙照看尚在上幼儿园的儿子。好在舅舅的女儿芳表姐在这里工作,就住在小姨家,她也有个伴。小姨家住在小胡同的矮房里,平房大概二十多平,分前后两间,后面是卧室,前面是客厅、餐厅,下雨天还要充当厨房。小胡同很窄,仅容小姨拉货出摊的三轮车通过。 那座小城让余汐记忆深刻的,除了那年的噩梦,就是胡同里的公共厕所了。每条胡同里都有一个公共厕所,设在胡同靠近大马路的边上,每个厕所都脏得几乎无处下脚,便池里永远都溢满大小便。余汐每次上完厕所出来都要反胃老半天。 余汐第一次到小姨家,她没想到芳表姐是跟小姨一家三口挤在同一间卧室里。卧室里一张席梦丝大床和一张单人小床,中间一条仅能伸进手臂的窄缝。余汐当天就想返身回家,芳表姐拉住她说:“我隔一天要上夜班,我上夜班的时候你一个人睡就不挤了。” 余汐哪是因为床小拥挤的原因,她是害怕小姨父,更何况晚上还要在同一间卧室里睡觉。 小姨就没那么客气了,口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怎么刚来你就要走啊?我每天早上天亮之前就要出摊,你在这里帮我带几天小业嘛。”余汐只好不情愿地留了下来,但这一留,却在她青春年少的记忆里刻下了永难磨灭的噩梦! 刚开始几天相安无事,但让余汐受不了的是,因正值酷暑,小姨父晚上睡觉仅穿着内裤,小姨骂过他后他才不情愿地穿上短外裤。而且小姨父总是趁人不注意时盯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只要芳表姐上夜班,余汐就不敢睡觉,每天晚上睁着眼睛听小姨父能吓跑蟑螂老鼠的呼噜声。 每天天不亮,小姨一起床,余汐马上就跟着起床。有时候她会按小姨的交待煮早饭,有时候就坐在外间等小表弟睡醒后给他穿衣起床。小姨父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洗漱之后便出门,大多时候都是带着一身酒气很晚回来。小姨有时会骂他几句,但不过是“鸭子背上浇水”罢了。 这天,芳表姐要上夜班,她带余汐去澡堂洗完澡后就直接上班去了。余汐拿着两人的洗漱物品回家,小姨在院子里煮晚饭,表弟坐在桌子边吃葡萄。她走到卧室门口想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去,卧室门关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响声。余汐先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小姨父不耐烦的声音:门又没闩,你进来啊,敲门干嘛。余汐轻轻推开门,抬起脚刚准备迈进门槛,但看到屋里的情景吓得她连忙缩了回来。小姨父躺在床上,身上除了一条内裤什么也没穿,而且他的手正伸到内裤里。 余汐慌了神,跑到院子里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小姨见状白了她一眼问:“余汐,你干吗呢?慌慌张张的。”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姨父穿好了衣服走出来,看了余汐一眼,然后对小姨说:“我出去转转,屋里闷死人了。” 吃过晚饭洗过澡后,小姨带着表弟在卧室看电视,余汐坐在外间的餐桌边不敢进去,直到小姨催了几次叫她早点睡觉。正是一年中最酷热的三伏天,小姨把房顶上的吊扇开到最高档,风叶“呼呼呼”转得巨响,似乎下一秒它就要掉落一般。小姨很快打起了轻微的呼噜,表弟也睡了,小姨父还没有回来,余汐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不敢睡。此时此刻,她真希望小姨父永远不要回来,或者自己突然从小姨家消失。大概十一点多,她实在熬不住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刚睡着没多久余汐就醒了。晚上起夜是个大麻烦,小姨在卧室外面放了个盂缸为了晚上方便。但余汐宁愿晚饭滴水不沾,也不想晚上起夜,特别是芳表姐上夜班时没人陪她起夜。本想忍到天亮,大门却在这时候“砰砰砰”响了,小姨父在门外大声喊小姨给他开门。小姨睡得很沉,余汐只好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余汐趁机跑了出去。 第一卷 第五章 年少噩梦 胡同里的墙上隔着好长一段距离挂着一盏暗黄的路灯,灯光就像垂墓老人浑浊的眼睛,颤巍巍地睁不开也闭不上。这座还较落后的小城街头,此时看不到一个夜行人,也没有小姨嘴里的街头混混和小偷,连白天躺在路边的乞丐也不知去哪了。 余汐咬咬牙,一口气跑到厕所门口,突然从角落里蹿出一只夜行猫从她脚下飞过,吓得她差点大哭起来。胆小的余汐几乎站立不稳,她多希望这只是她做的梦,只要翻个身梦就能醒来。可这不是梦,她扶着厕所的墙一动不敢动地听周围的动静,除了此起彼落不知何处何物发出的怪声外,周围没有其他响动。 当她摸着黑扶着墙从厕所出来,撒开腿准备往小姨家跑去时,却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余汐吓得大叫起来,那人连忙伸出手想要捂住她的嘴。 “别叫别叫,我是你姨父。” “小...小姨父?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要干嘛?”余汐语无伦次地问。 “我担心你一个人上厕所害怕啊,我来给你作伴。” 小姨父突然一把抱住惊魂未定的余汐,满是酒气的嘴往余汐脸上凑过来,余汐吓得又大叫起来。小姨父大概没有醉到不知人事,他担心余汐的叫声引来夜行的路人和胡同里的邻居,只好放开了她。余汐连忙趁机挣脱跑走了,跑到屋里坐在桌边瑟瑟发抖低声抽泣。她不知该怎么办,若不是公共厕所里脏臭得无法容身,她真想在那里面躲到天亮,然后离开这里。 不一会儿,小姨父也回来了,他闩上大门后,在黑暗中站立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响地走进卧室睡觉去了。卧室里传出小姨的骂声和小姨父不耐烦的反驳声。大概是见余汐不在床上,小姨起身出来找她,看见余汐坐在餐桌边发呆抽泣,小姨问:“都后半夜了,你怎么坐在这儿哭啊?又想家了吗?快去睡觉吧。”余汐没有起身,小姨又叫了一遍,“大半夜坐在这儿不睡觉,让你爸妈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对你不好呢,快快快快,去睡觉吧。”余汐奈何不了小姨的催促,擦了擦眼泪,跟着进了卧室。 后来,余汐想起那些不堪的旧事,曾在心里责怪了自己无数遍,为何当时没有奋起反抗,或者把小姨父的劣迹告诉小姨,又或者早点离开小姨家,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当时的她那么胆小怯懦又无助,以至于让事态更严重地往下发展,成了她大半生的阴影和噩梦! 余汐实在疲累了,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长裤长衫,再盖上芳表姐的薄被,这是余汐每天睡觉穿在身上的衣服,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安全一点。 黎明前的凌晨,是一天中最深沉最黑暗的时候,酷热的三伏天此时有了丝丝凉意。余汐的梦里只有黑暗,没有舒适的凉意。此时,她盖在身上的薄被里伸进来了一只手。那只手摸索着从胸口到肚子,然后伸向余汐的长裤拉链,拉链开了,那只手从拉链口慢慢往里伸......。余汐突然从噩梦里惊醒,一骨碌翻了个身,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 那不是梦,那只丑陋的手是小姨父的手。余汐看得真切,原本一直躺在小姨里侧的小姨父竟躺到了大床外侧,躺到了她的旁边。趁她熟睡,趁小姨熟睡时,向她伸出了罪恶之手。 见余汐醒来,小姨父翻过身,若无其事地抱住身边的小姨。余汐吓得再也不敢躺在那张床上,在外间的小凳子上一直坐到天亮。恐惧、无助像黑夜一样,似一张网一样铺天盖地向她袭来。但她始终不敢开口把那一切告诉小姨,甚至不敢在人前大声哭出来! 第二天一早,余汐离开了小姨家。 带着恐惧愤怒回到家,余汐本想,回到家她就安全了,那些事噩梦阴影或许会慢慢消散。余汐本想把事情全都告诉母亲,想从母亲那里得到些许安慰。但到嘴边想好了要说的话,被母亲不悦的态度“堵”了回去。母亲不问原由就责怪她为何不帮小姨带孩子,没几天就跑回来了。 大概是她不辞而别引起了小姨的不快,小姨告诉了母亲。几天后,母亲把她责备了好一通:这么大的人了,这点事都不愿做,这点事都做不好,走的时候还连招呼都不打,小姨的儿子临时叫谁带啊...... 又过了两天,余汐收到了芳表姐写来的信。芳表姐在信上也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害得小业没人带,小姨只好每天把他带出去出摊。余汐满腹委屈无处倾诉,她给芳表姐写了回信,说了好些小姨父的种种不好,用词上也毫不客气。可那封信被小姨父拿到了,并未经芳表姐同意就私自拆开了。小姨父跟小姨大闹了一场,把小姨骂了一顿。几天后,收到消息的母亲又把余汐训了一顿:你不愿意给小姨带孩子也不要骂小姨父啊,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 余汐的委屈和情绪崩不住了,把小姨父的种种行径告诉了母亲。她本以为母亲听了一定会很生气,肯定会把小姨父大骂一顿。但母亲听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余汐:“小姨父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伤到你没有?”余汐摇了摇头说,我当时就吓醒了,第二天就回家来了,我要是不走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呢。母亲叹了口气说:“没伤到你就算了吧,他是你姨父,看在小姨的面上这件事就不要跟别人说了,我会跟小姨说,让小姨去骂他的。” 母亲的轻描淡写,让尚不太懂世事的余汐心存怨怪,对母亲仅存的一点点依赖也荡然无存。时间久了,她对母亲的责怪也慢慢淡了许多,但这种打落了牙和血吞的软弱做法和教育方式,真的害余汐吃了不少苦。 为何芳表姐能安然无恙,就是因为小姨父畏惧舅舅和舅妈娘家当警察的弟弟。而余汐从小到大就不太受母亲疼惜,一个连母亲都不疼惜的孩子,谁会真心疼惜呢? 第一卷 第六章 寻“家” 正月初三早饭刚过,屋外传来了汽车响声,不一会儿,夏志提着大小包的礼物走进院子。可把父亲和母亲高兴坏了,平时寡言少语的父亲也笑得合不拢嘴,那份喜悦在脸上表露无遗,母亲直接进了厨房要给夏志煮早点,生怕怠慢了夏志;康康一看到夏志就往他怀里扑,“舅舅、舅舅”地叫个不停。余汐很纳闷,康康对夏志竟一点也不怯生。 少了初一的喧闹,夏志与余汐有了更多独处的机会。康康睡着后,余汐和夏志来到屋后山脚下小溪边的菜地里摘菜。溪水里流淌着从山库里流淌下来的清澈的山泉水,高密的芦苇长满溪水两岸。偶有栖息在里面的候鸟白鹤“噗”地向空中展翅腾飞,发出巨响。身处青山绿水间,最适宜谈心了,俩人都忍不住关心起了对方。 “我的人生平淡无奇,没啥好说的。从学校毕业后按照家里的意思结了婚,生下了儿子。志表哥你呢?听说你现在是北京一家知名企业的高级主管了?” “我的生活就更简单了,毕业后就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不过我现在不在北京,半年前调到上海了。每个人都是平凡而又独一无二的,你也一样。我很好奇,到底是谁娶了我们家独树一帜的英子?” 余汐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罢了。志表哥,我也想好奇地问一句,怎么没带女朋友到我们家过年啊?大家都盼着喝你的喜酒呢。” “她...她是家里的独生子女,过年自然要回去陪父母了。” 余汐转移话题,夏志闪烁其词,都不愿过多谈起自己的私事。余汐觉得,自己与夏志相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她那些糟心的事更不屑一提了。久别再逢,她与夏志终究是有些生疏了。但她写满心事的眼神逃不过夏志的眼睛。 “英子,我看得出来你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这么多年没见,你对我好像也疏远了很多。这些年一直没有你的联系,所以你的情况我也一概不知。如果你还像小时候一样信任我,能把你的心事跟我说说吗?” 余汐知道,若她不说,夏志也不会跟家里人去打听她的事,因亲戚之间难免口舌多话。可叫她如何开口,跟如此优秀的夏志去诉说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呢?但夏志温暖期盼的眼神,让她实不忍拒绝。 “哥,你是不是看我脸色不太好?可能是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放鞭炮,晚上没睡好的缘故。我没什么事,夫妻平时吵架闹矛盾常有的事,我们当然也不例外了。” 夏志并未问具体什么事,余汐却提到了夫妻之事,反倒让他起了些疑心。但余汐只一句话轻描淡写就带过了,夏志不好再追问。年假在走亲访友中很快过去了。隆重而至,又悄然飞快而逝,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丰满了记忆!苍老了容颜!除夕夜喧天的爆竹声尤在耳边,远道而来的游子们又匆匆踏上了年前来时的路。 正月初十,总是为左邻右舍和亲戚家喜事忙活的母亲总算闲了些。余汐编了一席谎话,请母亲帮她带两天康康,她搭车去了百里外的小城浔江寻找安身之所。 小城不大但也不算小,跑了大半天,累得脚后跟抽筋,看了不少房子,可不是租不起,就是条件太差。直到傍晚,余汐盘算了一番口袋里的钱,一咬牙,租下了一间还算干净卫生的公寓小房。她不想租住得过于寒酸,太委屈了儿子! 匆忙收拾打扫一番,已是华灯初上,回家的末班车已然赶不上了。出租屋里空荡荡的,为了省钱,余汐和衣躺在只有床垫的床上。半夜一点多,春夜渗骨的寒气还是把她惊醒了,她起身坐在床边那张短旧的沙发上,准备坐到天亮。 翻开大半天没来得及看的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简讯,是夏志打来和发来的。“英子,初五从家里出来后我便去了北京,昨天到上海,一直忙得无暇给你打个电话。你还在二姨家吗?” 夏志的简讯让冷得瑟瑟发抖的余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寒夜似不再那么寒冷难熬了。她一时忘了此刻是半夜凌晨,便给夏志回了一条简讯:“志表哥,谢谢你万忙之中挂念!我现在还在家里,可能暂时还不会走。” 简讯发出去还不到一分钟,手机响了,夏志竟给她回了信:“英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你没什么事吧?” 余汐拍了拍脑门,自语道:真是糊涂了,竟然忘了现在是半夜,把志表哥给吵醒了。不对,这么晚难道志表哥也没睡吗?是为工作还是别的事呢?看来知名企业的高级主管不是那么好当啊! 余汐回过去一条简讯:“今天白天手机一直没在身边,刚刚睡醒翻开手机才看到你给我打过电话,便急着给你回了信。把你吵醒了吧?我没事,哥,你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夏志很快又发来一条简讯:“没事儿,你要是睡不着我就陪你说说话。” 若不是半夜,余汐真想跟夏志说说话,但她不想耽误他第二天的工作。“哥,快睡觉吧,我也要睡了。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再聊。” “那好吧,做个好梦!”夏志说。 合上手机,余汐满脑子想的都是初一在舅舅家时,夏志从冬日的阳光中向她走来,跟她打招呼的情景。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更把夏志打造雕刻得越来越优秀。自他去北京上大学后,她便好几年没见过他,那时的夏志少年翩翩,已是全校女生追逐的对象,甚至有女同学为了接近夏志而跟她套近乎,让她帮忙传递情书。此时,他身边一定躺着同他一样优秀,且貌美的女友吧!想到这里,余汐竟有些酸楚。小时候,他们曾经那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时间不知不觉早已把他们隔离疏远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凌晨的寒气越来越重,余汐翻开屋里墙边唯一的橱柜,在里面找到了一床破旧的散发霉味的薄被,裹在身上在沙发上睡了两个钟头。 第一卷 第七章 窘迫的新生活 年前出来时,余汐只带了些母子俩换洗的冬衣,大部分衣物还在原来那个“家”里。第二天一早,她壮着胆子,决定去拿回母子俩的衣物,她更想趁机与康康的父亲好好谈谈,若能和平解决俩人之间的问题,那是再好不过了。 余汐料想,此行势必会引起争吵,她也作好了应对的心理准备,无论怎样都不与他们争吵。但当时的场面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康康的父亲胡诚根本不听她说的任何话,余汐只好收拾衣物想早点离开。胡诚打电话叫来了他母亲,胡母又叫来了胡诚飞扬跋扈的妹妹,最后叫来了胡诚暴躁强势的父亲。全家人围着余汐一人一句,余汐根本没有任何说话的余地,一家人似要把她“生吞活剥”,胡父更是追着余汐欲挥拳相向。 余汐本就惧怕胡家每一个人,只好无奈报了警,才得于脱身。出租车拉着她和几包衣物,把与警察喋喋不休、争执不下的胡家人抛在了脑后,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租来的小房子是余汐与儿子的新生活。以前,她也经常拖着行李箱东奔西跑、居无定所。现在身边多了儿子,东西多了几倍不止,单单卧室、厨房的物品就需很多。待把屋里收拾妥当,所需的最基本的生活物品备齐,已是第三天了,回到家时天已擦黑。母亲免不了一番唠叨和抱怨: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出去两天吗?你儿子晚上我带不了,你走了两天他哭了两个晚上...... 康康才一岁多,加上没怎么在婆婆身边呆过,与婆婆确实不太亲熟。两三天没见到妈妈,一看到余汐就眼眶发红,往她怀里扑,紧紧地抱着余汐不撒手。 因母亲挽留,余汐母子过了元宵节才离开。一到浔江,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找工作。但找工作何其容易,更何况一个只有专科学历的单身母亲,更是难上加难了!简历投出去不少,但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下文。有些企业听说她有个未满两岁的孩子需要照顾,直接对她说:你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再来投简历吧;我们这里不招有家庭和孩子负担的员工,怕影响工作。一次次失望之后,慢慢地,余汐对找工作也不抱太大希望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在坐吃山空和日益干瘪的口袋中过去,余汐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世界遗忘在小城一角的“孤儿”,无人再记得起她。当然,除了夏志。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手机上响起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是县法院的,告知她说她的丈夫胡诚已在法院起诉她,要求离婚并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虽然余汐做梦都盼着能够脱离那个噩梦般的婚姻和家庭,但真到了要对簿公堂的这天,她还是无可避免地紧张、惧怕,她想要的好聚好散和平解决恐怕已是不能够了。 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更不能告诉父母及家人,否则招来的不是埋怨就是碎语,母亲甚至可能不计情绪地骂她一顿。工作没有找到,接下来还要打官司,余汐从未经历过那些事,也不懂婚姻律法,压抑紧张缠绕得她整晚整晚睡不好。她这才想起,自己竟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或闺蜜都没有。 眼下能商量和求助的或许只有网络和律师了。余汐本以为请律师打一场官司两三千块钱就够了,一经打听和咨询才得知,律师费远超出了她的预想。她再次陷入两难之境,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口袋里的钱欠盈余,若请律师付了律师费,她与儿子的生活该作何安排?可如果不请律师,等上了法庭面对胡家一家人,她可能慌乱得说不出话。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矛盾挣扎,余汐最终决定请律师为她出庭辩护,先把眼前最紧要的事解决了再说。 律师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四十六七岁的样子,曾经帮那位朋友打赢了一场较棘手的官司。律师了解情况后给余汐提出了建议:如果想要争孩子的抚养权,可以先拖着不要答应离婚,等到孩子大一点再说。但余汐没有采纳律师的提议,她巴不得早日离婚、早日解脱。律师让余汐收集提供上庭的证据,比如收入证明、房产证明等等。可那些证据余汐都没有,只有曾经在工作和学习上获得过的荣誉证书,以及曾经投稿得到的稿费证明。 律师看后似是无意地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这轻轻地一摇头让余汐的心不自觉地往下沉。律师还是说了几句激励安慰的话: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子,我相信律师会酌情考虑把孩子判给你的,毕竟孩子还小,跟着妈妈总比跟着爸爸好。 等待开庭的那段日子是最残酷的煎熬。但余汐没有放弃找工作,因律师说了,如果能够提供工作证明,证明她有稳定的收入,那争夺抚养权的胜算会大一些。 这天,手机铃声把余汐从发呆失神中“唤醒”,一看到电话号码余汐像看到救星般,因电话是夏志打来的。她差点冲动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夏志哭出声来,但眼泪还是没能忍住,无声地往下流。 “英子,你和康康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夏志带着阳光般的磁性的声音。 余汐擦去眼泪,把声音修饰调整得尽量听不出哭音,“我...我们挺好的,谢谢你这么忙还要打电话关心我和康康。” “年后的工作基本都已走上正轨了,现在没那么忙了。英子,你要是还在二姨家的话,要不带康康来上海住一段时间,就当散散心,带康康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他的成长也有好处。” 如果可以,余汐真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世界。可她牵绊太多了,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亲戚家人面前到处撒谎。“哥,我已经不在家里了,过了元宵节就走了。” 余汐的手机进来了一个电话,是律师打来的,她匆匆挂断了夏志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夏志陷入了沉思,他听出了余汐起伏的情绪和哭过的声音。心里冒出一个声音:英子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不会哭得那么明显...... 第一卷 第八章 对簿公堂 在余汐心里,法院、律法是庄严神圣而不容玷污和侵犯的。她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因打官司而走进法院,与人对簿公堂。 惶惶不安了一个多月,开庭的日子还是到了眼前。开庭前两日,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余汐,因他早前已有案子,刚好与余汐的案子时间上重叠了,他已委托了某律师行他的同事代他出庭。 临时的变动,让余汐心里更没底了。她突然想到了一句典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毫无反抗之力地要任人宰割了。本想打电话再跟律师争取能否错开时间亲自出庭,但她觉得似乎都无关紧要了,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输掉这场官司的结局。只是,她无法忍受输掉官司后,可能要与儿子分开的局面。 穿过法院大楼左侧一条小巷,走进一道铁门,横竖两道走廊通往各个庭审大厅。余汐跟在临时律师身后踏进铁门时,双腿发软还不停微微发抖。律师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慰说:小余啊,不要紧张,开庭其实就是走流程,把证据交上去,答辩的时候回答几句话就行了。 法庭也是毫无硝烟的战场,走进这个地方的人“杀”得“头破血流”的比比皆是,经历过一次便再不想踏进那扇门。 胡诚一家人已早早来了,胡父、胡母、胡妹远把余汐的气势压下去了,因她没有一个亲人到场旁听,他们向余汐投来嘲讽讥笑的表情。余汐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脸,生怕对方看穿自己毫无底气的紧张和惧怕,更怕被他们的气势所吓倒。 待双方坐定,走进来两个穿黑色长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士,一个年轻些的书记员。书记员介绍说:这两位是今天的审判长,也就是法官,我是今天庭审的书记员。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两位法官刚坐下就玩起了手机,像两个毫无瓜葛的局外人。 书记员让余汐和胡诚确认身份,然后双方的律师作介绍,书记员宣读起诉状和答辩状,再呈上证据,接着便是双方答辩的环节。当书记员一一确认双方递交的证据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先向法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明来意:“我姓尤,是被告余小姐的朋友,过来给她送一些她落下的材料。” 待法官首肯后,尤先生走到余汐的临时律师身边,交给他一个牛皮纸袋。临时律师低声问余汐是什么,余汐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她仔细看了尤先生一眼,自己与他确实素未谋面。当她打开牛皮纸袋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大吃一惊,里面是一份上海某公司向她发出的聘请文书,和几张购房材料及发票,购房发票上面的名字就是她。临时律师也大吃一惊,低声说:你怎么不早把这些证据拿出来?这些对你都是最有力的证据了。 坐在对面的胡家人按捺不住了,胡父和胡母一人一句,趁机向法官和书记员数落起了余汐的“种种不是”:“法官,不是我们非要离婚,是她带着小孩子从我们家离家出走的,我们都希望她回来,好好过日子,我儿子对她又不是不好,我们对她也不错啊。她还把她自己和小孩的东西都拿......。” “请下面的家属保持安静,没有得到允许请不要说话,”书记员厉声制止住了胡父胡母。 答辩之前,书记员首先向余汐确认是否同意离婚。余汐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答复。第一轮是对方律师向余汐发问,余汐一度紧张到耳鸣,听不清对方律师所说的话,坐在旁边的临时律师用手肘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余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余汐轻轻清了清嗓子,说:“我爸妈都是农民。” “你是不是有一个弟弟还未成家?” “是的。” “你现在住在哪里?住的是你自己的房子吗?” “我...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来的。” “余小姐,请问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我...我现在还没工作......” 临时律师及时补充说:“法官,我请求补充两份余小姐的证据,里面包括上海一家公司向余小姐发来的聘请文书。” 牛皮纸袋里的新证据,从书记员手里传到对方律师手里,再传到胡诚手里。胡诚像个不识字的小孩,随意翻了两下便递给了他的律师。坐在下面的胡父胡母起身上前想要翻看,被书记员制止了:家属,请不要随意走动和翻动对方的证据,你们已经请了律师代你们出庭了。”胡父胡母嘴里喃喃自语,只好退了回去。 书记员问对方律师和当事人对余汐的新证据有什么要说的。对方律师站了起来,说:“法官,我们对余小姐这份购房发票表示质疑,凭余小姐以往的收入来看,她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房子,我们请求法院调查清楚。” 对方律师咄咄逼人,坐在下排的胡父胡母听说余汐买了房子,更是窃窃私语、嗤之以鼻地嘲讽:她还有钱买房子?说笑话的吧? 书记员有些发怒了,“请家属不要喧哗,法庭内请保持安静!有话到外面去说。”然后又转向余汐问,“被告,你们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临时律师说:“余小姐以往的收入可能是买不起这么好的房子,但余小姐有一份证据里显示,她是个有才华有素养的女子,曾经在原单位写过不少文稿都得过奖,投出去的稿子还拿到过稿费;还有那份上海公司给余小姐发来的聘请文书上写得很清楚,余小姐到岗后的薪资待遇情况。上海这家公司我想我们大家都听说过,它是国内排在前五的知名大公司,几乎全国南北都有他们的分公司,上面的印章谁可以谁又有胆量作假?这些都是余小姐无形的财富,而且是即刻就可兑现的财富。” 临时律师振振有词、掷地有声,坐在上排一直抱着手机的法官也从手机上移开了视线,诧异地看着临时律师和余汐。 原本让余汐惶恐不安、已经看到了必输结局的庭审,因尤先生及时送来的有力证据而轻松了许多。 第一卷 第九章 疑惑未解 下半场的答辩,连临时律师也底气大增。“请问胡诚先生,除了工作,余下的时间你都会做些什么?” 胡诚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支支吾吾,“我...我有时候去打球,其他...其他的时间就在家里帮她带小孩。” “我们这里还有一份证据,是你居住的附近网吧提供的。就在这大半年内,你除了上班、睡觉的时间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在网吧度过的,而且很多时候是通宵达旦,你怎么有时间带孩子呢?” 胡诚还想狡辩,“不...不是的,我一下班就回家帮她带孩子...” “我想提醒一下原告,就算带孩子你也不是帮余小姐带,因为那也是你的孩子,何来帮她一说?” 胡诚被律师问倒了,不知如何作答,倒把坐在下面的胡父胡母给急死了,迫不急待地抢着帮儿子辩护。“他怎么不带小孩,他还要上班的啦,上班怎么带小孩。她又没上班,小孩也带不了嘛......” 书记员怒了,“原告的家属,我已经多次警告过你们了,再在法庭内喧哗请你们马上出去!” 临时律师接着问:“原告,你和余小姐的关系怎么样?你的父母、妹妹跟余小姐的关系好不好?” “他们...他们的关系不...不太好,我爸妈和我妹妹有时候总喜欢说她,但我总叫他们不要去说她,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了。我其实...我其实不想离婚的。” “你不想与我的当事人离婚,那为何三年来你屡次家暴,打得余小姐只能报警保命,有我们呈上去的几份验伤报告为证。” “我...我没有打她,她有时候总是说我,我在外面玩一下,在手机上跟别人聊一下她都要说我。” “请问原告今年多大?你一般跟什么人聊天?还有你现在住的房子是你自己买的吗?” “是...是我爸妈出钱买的,但是他们给我住了。我一般都跟网...网上认识的人随便聊聊,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在旁人看来,胡诚的答辩可能是被临时律师给绕进去了,但余汐很清楚胡诚是什么样的人,他除了脑子不太好使,思想更像个小孩一般,被他母亲愚惯得一身好吃懒做、自私自利的毛病。所有对他儿子不好的人都被她视为坏人、敌人,她觉得余汐必须像她一样无条件地惯着她儿子。所以三年多,余汐在他们家受尽了苦头。 临时律师最后总结说:“法官,原告的经济状况并不好过我的当事人。资料上显示,他的年纪已迈进中年,这个年纪的男人,应是顶天立地、顾全家庭、妻儿和父母的年纪,可他的生活竟离不开网吧、网聊,连所住的房子都是父母所买。而我的当事人无论是学历、文化素质、涵养都好过原告。两人的孩子目前尚未满两岁,此前一直跟我的当事人生活在一起,由她亲自照顾。古语有云:鸟随鸾凤腾飞远,人伴贤良品自高。所以综合以上所述,更考虑到祖国下一代的健康成长,孩子更适合跟我的当事人余小姐生活在一起,请求法院将孩子的抚养权判给我的当事人余汐小姐!” 漫长的庭审答辩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法庭的宣判结果了。余汐心里有一连串尚待解开的疑团,本想庭审结束后,尤先生应会一一告之。谁承想,尤先生趁她在答辩状上签字时,已悄悄离开了。她一直苦苦冥思:自己与那位尤先生素不相识,到底是谁叫他送来那些证据的?那些证据又是从何而来呢?那些证据看似都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那她就是提供假证据,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吧? 一边紧张地等待法院的判决结果,一边四处投简历找工作,时间悄无声息地从指间流走。眼看房租马上要到期了,按合同规定,她需提前一周交齐下一季度的房租。奇怪的是,五十多岁的房东阿姨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上门来收房租,待到时间超期了好几天都不曾打个电话来催。余汐只好主动找房东,房东在电话里说:“小余啊,半个月前你不是叫人把今年一年的房租都交了吗?怎么忘了?” 又是一个疑惑。余汐相信,帮她交房租的人,与购房和给她发聘请文书的应是同一个人。这天,路上偶遇几个楼盘的销售员在发广告传单,她突然想到了那份购房资料和发票,决定去售楼部问清楚,或许能真相大白。 买房对余汐来说是望尘莫及的事,所以她从不关心房价。待她来到购房资料上所写的售楼部,才知这个楼盘是浔江最好的楼盘,不但依山傍水,且交通便利,离了城市的喧闹,却没离城市的繁华,自然这里的房价也是全市最高的了。 销售员热情地把她引到沙发边,端茶倒水,然后拿出一大叠有关楼盘的资料,准备给余汐作详细介绍。余汐递过去一份合同,说:“我不是过来看房子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你知道我这份购房合同是谁过来签的吗?” 销售员把合同翻看了一遍,说:“这份合同是我们经理亲自负责的,我去帮您把他找来,您亲自问他吧。” 不一会儿,一位高个头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余汐对面。“余女士您好,您这份合同是我手上办的。您有什么疑问或想要了解的尽管问。” 余汐说:“这份购房合同不是我签的,我想知道当时是谁过来买的房子,我可没那么多钱交房贷啊。” 经理保持着职业微笑,说:“余小姐,您的房子是全额付款,而且是精装后交房,不需要您再出钱了。当时过来交钱签合同的是一位先生,不过...那位先生未曾留下姓名,他只拿了您的身份证印件过来选房,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等楼盘建好后,我们会打电话请您过来看房的。您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余汐陷入了沉思,直到那位经理叫了几遍她才回过神来,最后带着未解的疑问和售楼经理送的一堆礼品走了。 第一卷 第十章 新工作 紧迫的生活压力,让余汐暂时抛开了未解的疑惑,一门心思扑在了找工作上。但合适的工作对她来说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余汐只好捡起笔,试着写起了散文、小说。 虽有人帮她交了一年房租,但她现在也顾不上去想去“调查”那个人到底是谁了。眼下对她来说,少了一项生活压力,她就可以稍稍松一点气,暂时收下了那未知的好意,或是别有目的帮助。 这天午后,康康躺在床上午睡,余汐对着那台旧电脑苦思冥想。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小余你好,你现在上班了吗?我们单位现缺一名办公室职员,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对方没有表明是什么单位,余汐也记不清自己投过的每家公司,便回了一条简讯过去询问。对方马上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男人的声音:“我们单位是浔江景区里的机关单位......原来对方是余汐刚到浔江时曾经投过简历的公司,当时还让她交过一份手抄简历,随简历交过去的还有一篇随笔散文,只是后来一直没有下文。 一般用人单位不会这么长时间才给求职人员回复,余汐有些怀疑是否真实。“您知道我的简历是什么时候投的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给我打电话啊?” “你的简历是两个月前投到我们单位的。这个职位上原先是个公务员,这几天要调到别的地方去,我们经过一一筛选,才在众多的求职者中选中了你,因为你的文笔不错。请问你对我们单位的工作有意向吗?最快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啊?” “不需要我过去面试,再逐一甄选吗?” “不必那么麻烦再跑一趟了,我们相信余小姐能胜任。” 余汐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康康,说:我想请问下你们单位的上班时间是怎样的?我得先把家里的事作好安排。” “我们是国家机关单位,上班时间当然是国家规定的工作时间了。你尽快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最好下周一能来上班。我一会儿把单位的地址用简讯发给你。” 简讯随后就发来了,对方自称姓冯,是机关单位里的副级领导,地址就在浔江郊区的景区里。若余汐还有什么问题,让她下周一上班后当面向他了解。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余汐既兴奋又焦虑:若去上班,康康怎么办?还未满两岁的孩子,正是娇嫩得足以容化母心的时候,她实在不舍得把他送去幼儿园“受罪”!但若再不工作,她母子俩的生活来源从何而来?距下周一还有五天时间,余汐想想仅剩不多的钱,她还得想办法凑齐康康上幼儿园的学费呢! 春夜的风凉意依深。余汐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想了一个又一个办法,而开口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可向谁借呢?她把所有的关系都逐一梳理了一遍,也想不到该找谁去借,因她根本没有什么过硬的人际关系和朋友。看来只能向父母开口了! 母亲在电话里问长问短她为何借钱,平时不怎么管她的事的父亲倒满口答应了,这倒是余汐没想到的,也多亏了父亲解决了她的大难。接下来找了好几天的幼儿园,最后选中了接送方便,学费中等的一家。报名的时候,余汐把康康也带去了,他想让康康提前适应一下幼儿园的气氛,适应跟小朋友在一起。康康起初一脸懵懂地看着跑来跑去的小伙伴,不到两分钟,便跟他们玩到一起了,余汐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早晨,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幼儿园了,稚嫩的嘻笑声、哭闹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稚嫩的脸,让人心疼不已!当老师从余汐怀里把康康抱过去时,康康竟没有拒绝也没有哭闹,眼睛一直盯着跑来跑去的小身影,以及他们手里的玩具。 余汐却没有康康那般洒脱,站在窗外“偷窥”似地盯着教室里弱小的身影,不肯挪开脚步,捱到时间再不容她耽搁才匆匆走了。一上公交车,便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肆虐而流,引得旁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单位虽远在郊区,但好在有直达的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后,余汐按手机定位找到了一栋四层、半新旧的房子,院子大门两边镶着硕大的金色字——浔江景区地方税务局。 在二楼办公区走廊左边的第二间办公室,余汐找到了跟她联系的冯姓领导——冯平。冯平是单位的副局长,四十几岁的样子,小眼睛厚嘴唇,满脸油腻,站起来个头似乎还不及余汐,浑圆的身材显示着体内过余的营养。 冯平先给余汐介绍了单位的情况:“我们这里是市地税局直属单位,主要负责这片景区的税务工作;包括你在内,加上煮饭阿姨和看门大叔一共才十多个人。”再交待余汐的工作,“你的工作主要就是写写材料,这也是我们招你进来的主要目的。比如年度、季度工作报告和工作计划,记录整理重要的、特定的工作会议内容,那些是要随时‘应付’上级部门的工作检查;上级部门还会不定时下发一些其他任务,比如书画、摄影、文稿等,这些也是你的工作;还有就是...叶局长去市里开会有时需要发言,发言稿也是你写,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些模板和材料作参考;另外就是仓库里的烟酒物品你要保管好,进出都要做好详细登记。” 余汐觉得这份工作并不像冯平在电话里说的那么简单,她从包里拿出纸笔,把冯平交待的事项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余汐跟冯平在一间办公室,两张办公桌本来是隔着电脑面对面。大概冯平觉得面对面不太方便,便叫余汐把她的办公桌调了个方向,成了他办公桌的前排。 交待完基本情况后,冯平让余汐与另一个行政职员小洪做工作交接。因此前一直是小洪在兼她这份工作,并不是冯平所说,这个岗位上的公务员要调往别处。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大家围坐在一楼餐厅的大圆桌上吃饭,桌子中间的圆盘上摆满了一圈荤素搭配的菜肴。 余汐心里一直挂念着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康康,满桌佳肴也食不知味。 第一卷 第十一章 法不遂愿 女人,一旦生下孩子,这一世便有了软肋和无尽的牵挂! 吃完午饭,待大家都相继回到宿舍午休后,余汐躲在办公室跟幼儿园老师打电话。她迫切地想知道,康康第一次离开妈妈,在完全陌生的幼儿园过得好不好?电话接通后,传来孩子宏亮的喧闹声。老师说了两句话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康康妈妈,康康还算比较乖,你放心吧,上午一直跟小朋友一起玩,中午吃饭的时候哭了一会儿要找妈妈,现在准备午睡了。 余汐心里有一堆想要问的问题:康康上午喝水了吗?有没有尿湿裤子?午饭吃饱了吗?他还不到两岁,如果完全靠自己吃是吃不饱的......可她还未来得及把一肚子问题说出口,电话就挂断了。余汐的心一直悬在空中,脑海里都是康康,和康康哭着找妈妈的画面! 下午变得有些漫长。余汐先与小洪一起清点了仓库。仓库里物品不多,除了几箱烟酒,就是一些电工用具、几套泳衣、救生圈,和几堆税务票据。随后,冯平拿来一堆资料,让余汐先看看,了解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和性质。那些资料都是以往的各项工作报告,都是余汐不曾接触过的。 像余汐这样的外聘职员单位里有六个,包括大厅三个女孩、两个行政人员和司机小伟。小洪在隔壁综合股与王股长同一间办公室。小洪与余汐年龄相仿,大厅里三个女孩看上去都是刚从学校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待冯平离开办公室,余汐便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办公室。下班高峰期,进入市区后,公交车前进的速度就如同蜗牛。待她到达幼儿园时,教室里除康康外,只有寥寥两三个孩子,大概都是跟康康一样,父母要上班无人帮忙接送。康康正与他们玩得高兴,看见余汐进来,先是吃惊地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发红、抽泣着扑进妈妈怀里,双手紧紧圈着余汐的脖子,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妈妈,妈妈你...你去哪里了?” 余汐的眼泪又一次决堤般夺眶而出!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余汐坐在床前望着还在熟睡的康康,粉嫩的小脸白里透红,她实不忍心这么早就叫醒他,可看看时间她又不得不把康康从被窝里抱了起来。再去幼儿园时,康康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有点闹情绪不想去,让余汐心疼得几乎动摇去上班的决心。但她明白,这个心痛的过程迟早要来,她与康康都需要适应这样的生活,她需要有勇气度过眼下的难关!她只好给康康灌输幼儿园里有好多小伙伴,有好多好玩的玩具,才哄过了关。 工作与生活的忙碌既充实又疲累,没有了多余的精力和时间自悯自怜,余汐心里也踏实多了。这天晚上刚要睡下,手机上响起了夏志的来电。余汐这才想起,平时一周至少要给她打两次电话的夏志,近来甚少给她打电话。 礼貌性地说了几句问候、关心的话,夏志问起了余汐的近况。余汐仍不肯将自己的窘况告诉夏志,只只字片语地说自己和康康都好。夏志便也不再追问,跟余汐解释起了这段时间为何与她联系少的缘故。“英子,由于此前一直忙着公司的新业务,没顾得上给你和康康打电话,康康没有怪我这个舅舅吧?” 余汐看着躺在身旁熟睡的康康,笑着说:“他没有怪舅舅,他还小,有些事过后可能就不记得了。” “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把舅舅忘了?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去浔江看你们吧。” 余汐突然想到了那份上海公司给她发来的聘请文书,她连忙从抽屉翻了出来,想向夏志打听。“志表哥,你现在在上海吗?你知道上海天星公司吧?” 夏志犹豫了一下,说:“当然知道,天星集团是国内知名的大型企业。我现在就在上海,怎么了?” 余汐也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夏志,但最后她还是没能说出来。可她不知,天星集团就是夏志所在的公司,夏志已是天星集团上海分部的老板了。那份聘请文书就是夏志排人发来的,购房合同、交房租,所有的一切都是夏志在背后为她所做。而夏志之所以不告诉她实情,一是余汐一直不肯将自己的事告知他,他觉得,或许是余汐有其他诸多顾虑才不肯说;再者,余汐开庭那段时间,他因自己的私事缠身,无法亲赴浔江,为余汐助力解决终身难事,便委托了公司的法律顾问,和陈助理赶往浔江,为余汐送去了“及时雨”。 原本庭审过后一个月左右法院便会有结果,可时间过了将近两个月,余汐还是没有收到法院的判决书。她开始有点担心了,原本律师及所有人都认为十之八九的把握,是否过于乐观了?这天周末,她忍不住给律师打去电话,律师的几句话让她出乎意料又惊讶不已:我也一直忙得四处跑,前几天想起你的案子,我便找人打听为何还没有结果。据说是男方一直在找人想收买法官,迟迟没有结果的原因,可能是法官已经收受了对方的贿赂。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没有真凭实据。 律师的话,余汐深信不疑,小县城官场上某些腐败作风她耳听不少。曾有人因地方官为官不正、官场腐败深受其害,老实而又没什么文化、没见过世面的百姓欲哭无泪、欲告无门,最后不了了之。 余汐忧心得夜不成寐。这天晚上,大概是着急上火所致,牙齿痛了整整一晚,她也整整一晚没有合眼。第二天上班精神恍惚,导致工作上出现了失误。冯平让她发给市级的文件她给发错了,市级部门打来了电话,冯平把她狠狠说了一通。就在这天,等了两个月之久的宣判结果也到了她手上:法院解除了她与胡诚的婚姻关系,康康的抚养权判给了胡诚。 欲哭无门的事到底发生在自己身上了!那一刻,余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躲在单位的厕所里,无声地哭了足足十分钟之余! 第一卷 第十二章 节后上班 正月初七是节后第一天上班。上午九点,天星集团北京总部会议室里,长长的四方会议桌边坐满了各地分公司的老总。座椅的后背上,按旧年的业务成绩依次贴上了各分部老总的姓名。夏志的座椅在仅次于深圳分部的第二个位置。 每年节后上班,北京总部都要开一次为期两到三四天的会议。除了公开表彰和训责,还有新一年目标及任务的调配,最后是庆功酒会。这一直是天星集团的业务激励方法之一,个中的竞争压力自不言而喻。 夏志在这些老总里年纪最轻,初次挑大梁,就取得了全国第二的好成绩,很快就成了集团的明星!许多同行洒会上免不了一番恭维,当然也有人趁机向他取经。这些人当中,有友善的,自然难免也有嫉妒和不怀好意的。 除了工作,夏志的私人感情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事业有成、长得又帅、年纪刚好,他身边自然不乏美女如云和众多追求者。这天会议刚结束,他的办公室里就有个漂亮的女孩在等他。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夏志交往了近五年的女友柯丽。 柯丽与夏志是大学校友,两人第一次见面是新生报到那天。开学第一天,柯丽在父母和拖着行李的保姆的拥簇下走进校门,引得路人纷纷行注目礼,许多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讪的“老油条”,都被她身后的“保镖”吓退。 夏志正挥汗如雨地组织学生会的人接待到校报名的新生,他身边已围了一圈女生,有刚到校报名的新生,也有幕名来找他的各个系的女生。柯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夏志,从此便深深陷进去了。柯丽追了夏志整整三年且有余,毕业后又追到了夏志的公司,才勉强赢了敌手,成了夏志的正牌女友。 柯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在夏志面前挥了挥。夏志很是惊讶,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你不是应该在广州吗?” “惊喜吗?夏总,这是我的工作调令,”柯丽说。 “工作调令?你要调去哪儿?” “你都去上海半年多了,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与你分隔两地,所以向领导申请调到上海分部,跟你一起工作。” “你要去上海?那...那你爸妈那儿呢?你不是答应了他们,年后要留在广州接他们的班吗?”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妙计。” 柯丽是个地道的广东人,柯家在广州及其周边有几家生产电子产品的工厂,柯丽是个名符其实的漂亮的富家千金。柯家父母骨子里有着广东人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他们一直希望柯丽找个广州本地门当户对的男孩。但柯丽除了夏志谁都看不上,大学毕业后,毅然跟夏志进了同一家公司,在公司高层部门做行政秘书。 柯父持有柯氏企业一半股份,膝下只有柯丽一个独生女,所以柯丽回广州接班是迟早的事。柯父十分欣赏和爱惜夏志的才干,几番力邀夏志加入柯氏家族企业,更以他和柯丽的恋情为由头。柯父此举可为一举两得,既然柯丽不听劝执意要与夏志在一起,那将来若有夏志这样的能人辅佐柯丽,何愁柯氏企业不日益强盛。但夏志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柯家父母,他与柯丽的恋情也因此冷热不定地僵持了几年,本应谈婚论嫁的事也一并搁置了。 柯家父母年岁渐老,一直希望柯丽早日回广州接手他们的工作,慢慢把柯氏企业全盘接管下来,就这样一拖就是三四年。年前柯家父母来找夏志,下最后“通谍”来了:若夏志还是不肯跟柯丽一起去广州,就只能与柯丽分手。柯母甚至在柯丽面前装病、以死相逼,柯丽才答应辞去工作,年后就留在广州不再回北京。 本应在广州的柯丽又回到北京,而且还要调去上海分部,不明所以的夏志问柯丽究竟怎么回事。柯丽笑着说:“我妈身体好着呢,过年前她是故意装病逼我的,现在没事了。” 下午下班后,柯丽早早在门外等夏志同去吃晚饭。年前,夏志已当着柯家父母的面跟她明确说过分手,柯丽当时迫于柯母身体原因的逼压,哭着答应了分手。才过去不到半个月,柯丽就改变了主意,夏志也想知道,她究竟作何打算。 待双双落座,柯丽像以前一样亲密地紧挨着夏志,先问起了夏志在家过年的事,自己如何回到北京只字不提。“这次回家过年一定很开心吧?你们家有那么多亲戚过年一定很热闹吧?有没有去看看佳菲啊?佳菲和周叔叔都还好吗?见到佳菲的男朋友了吗?他人怎么样?” 夏志则显得冷淡许多,下意识地轻轻推开柯丽,说:“嗯,我先去了佳菲和周叔叔那儿,佳菲的男朋友是机关单位的领导,除了口不离官腔,其他都还好,周叔叔的身体...都是许多年的老毛病了,时好时坏。” “真希望佳菲也能去上海,那我就有伴了。等放假了我陪你一起去看周叔叔和你爸妈好不好?” 夏志犹豫了一下,避开了柯丽的问题,说:“柯丽,究竟怎么回事?你不是答应你爸妈了留在广州吗?他们...” 柯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身体没事,这次回家过年我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她再活二三十年都没问题,所以是她骗我在先,那些答应她的话自然不能算数了。” “那你爸妈知道你来北京吗?不管怎样你也不能任性而为,完全不顾他们的感受。再说了,你们柯家的企业迟早都需要你去接管。” “夏志,我回来你不高兴吗?你真的舍得就这样跟我分手吗?”柯丽撒娇道。 夏志不知如何回答,年前,柯家父母逼迫柯丽时是那样坚决,柯母甚至还拿出了一份医院的诊断书,诊断书上虽是医用语,但他看得真切,柯母已是癌症晚期。不知是柯丽没看懂诊断书,还是那份诊断书确实是假的?柯丽又说了,她已带柯母去过医院,且做了全面身体检查。 夏志疑惑不解,柯丽则无事人一般。 第一卷 第十三章 调往上海 柯丽丝毫没有感觉半月前已同夏志分了手。晚饭后,她要随夏志一同回酒店,夏志委婉地拒绝了,要送她回自己的住处。柯丽只好使上一贯的撒娇的办法。因夏志心软,几乎都顺着她让着她,以往都屡试不爽的招数,今天却失灵了。 夏志说:“柯丽,半个月前我亲口答应了你父母,不能言而失信,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想想。” 柯丽流着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我不都说了嘛,那是我爸妈设计骗我们的,不能作数的!” 夏志稍作沉默,说:“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不过是为了让你能回到他们身边,承欢膝下、接管他们的事业。试想想,你放着自己家的企业不管,留给年岁渐老的父母,换成谁也想不通啊,更何况你还是他们的独生女。” 柯丽低头沉默不语,好久才抬起头说:“你的意思我当然明白,其实这一切...只要...只要你点个头就都迎刃而解了。我知道我们柯氏企业无法与天星集团相比,但柯氏不久的将来是属于你的。就算你现在在上海独挡一面,但有些事情终究要受制于人。” “柯丽,有些事情不是这样拿来作比较就能解决的。人各有志,我...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夏志对柯丽平时虽很依顺,但遇原则问题从不含糊与让步。柯丽的心慢慢凉了半截,来北京前想好的计策看来要实行并非易事。 这个年,柯丽过得有点郁闷,本来她已想好了要同夏志一起回家过年。结果因父母的逼迫,她只好回到广州过年,又担心母亲的身体,硬是拉着她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结果柯母身体很康健。柯丽生气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甚至收拾行囊要去找夏志,直到柯母赔礼道歉她才消了气,总算平静地过了年。 在家憋了几天,柯丽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父母再给她半年时间,她保证一定把夏志带回广州。而柯丽的计策是“生米成熟饭”,怀上夏志的孩子,到时候夏志一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与她一同回广州。可第一天见面,夏志就拒她于千里之外,叫她怎能不心如刀割,近五年的感情不到半个月就烟消云散了吗? 花香蝶自来!说的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合作者,更是异性的追求和崇拜。 此前,因有柯丽这个正牌女友,夏志身边众多的崇拜者只好望而却步,但难免有些胆大之人想要挤走柯丽,取而代之。这些人中,以上海业务部的总监刘妍为最。自夏志到上海就任,柯丽并未随行,她对夏志有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自信。 刘妍性情热辣,就像她的身材一样,性感而火辣。而且背景更是不凡,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工作能力不俗,叔父更是集团北京总部的高管。所以在天星,刘妍比别人多了几分傲气与优越感。起初对毫无背景独挑大梁的夏志都不曾正眼相看,可不出半年,刘妍就对他五体投地了,但俩人的关系却并无进展。 翌日,柯丽早早收拾好行囊,来到夏志的酒店,说要同他一起飞上海。上海机场,亲自来接机的刘妍看到柯丽亲密地挽着夏志出来,像挨了一记闷棍,但她马上满脸堆笑,完全无视柯丽的存在。对于业务能力超强的刘妍来说,情绪敛放当是自如。 诸如刘妍的威胁柯丽怎能不知,所以她才在夏志调到上海后就急着递上了申请。她要守在夏志身边,不让如刘妍般的情敌有可趁之机。可当俩人站在一处时,在气场上柯丽就输了许多。但面对刘妍赤裸的挑衅,柯丽也不甘示弱。好在,夏志对刘妍并不感兴趣,刘妍不过是热脸贴冷屁股,一厢情愿罢了。 从初十一直忙到元宵节,柯丽想单独见夏志一面都不易,她的工作岗位也一直搁置未定。人事部得知柯丽与夏志的关系后,更不敢擅作安排,柯丽无所事事地被架空了好几天。但她倒乐得这般清闲,因可借口工作岗位未定,不便住到公司公寓,一下飞机就当着刘妍的面住进了夏志家。可夏志不是忙到半夜待她已睡下了才到家,就是婉言拒绝与她过份亲密,俨然已经分了手的前情侣。 元宵节第二天,人事部打来电话让柯丽去上班,柯丽本以为她的工作岗位会跟以前一样。可当她急切地来到人事部,人事部的人却告诉她,她被分在了业务部,暂做业务总监刘妍的助理。柯丽带着质问的口气问是谁的安排,是不是夏总?人事部的人无以为告,她只好来到夏志的办公室想当面问清楚。 柯丽带着怒气直接推门而入,谁知刘妍正在夏志的办公室里,俩人似在讨论公司的一项新业务。让柯丽更气的是,刘妍几乎紧挨夏志而坐,大冬天的刘妍仅穿着一件薄的几乎透明的衬衣。 夏志让刘妍带着文件先出去。走到柯丽身边,刘妍笑着说:“柯丽,以后我们同在业务部,要互相学习互相扶持互相关照了。” 刘妍刚走,柯丽情绪激动地问:“夏志,你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业务部,而且还是给刘妍当助理?” 夏志心平气和地说:“柯丽,你先别激动,目前公司只有业务部岗位有缺,刚好昨天刘总监说她缺个助理,特别点名希望你去业务部帮她。” “你明知道我学的专业跟业务不沾边,而且刘妍这个人...太过强势了,对你又......反正我不去业务部,更不想给刘妍当什么助理。” 夏志给柯丽倒来一杯水,说:“柯丽,其实反过来想想,你去业务部也是一种历练。不久你就要接管柯氏了,业务上的工作迟早要熟悉,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吧?刘总监的业务能力公司上下无人不知,绝对是个谈判高手,你跟着她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对你今后接手柯氏独挡一面会有帮助的。” 柯丽细想想,夏志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不能一直躲在行政部“乘凉”,可让她与对夏志“心怀鬼胎”的刘妍一起工作,听她调遣,她是一万个不情愿。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同职一部门 柯丽赌气地在床上躺了两三天,迟迟不肯去上班。夏志不恼不催,任由她发泄心里的不满情绪。直到两天后,柯母打来电话问她与夏志之间怎么样?提醒她别忘了半年之约。柯丽立马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自语道:都差点忘了还有个半年之约,我要再不打起精神去上班,真要被公司开除了,到时候我的计划怎么进行? 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衣衫,从头到脚一身名牌。当柯丽站在刘妍面前时,刘妍吃惊不小,笑着说:“柯丽,这一身名牌更显你的端庄大方了。终于想通来上班了?你的办公桌几天前就收拾好了,外面右排第一个位置。” 柯丽面含讥笑,驳斥道:“几天前就收拾好了?你处心积虑地把我弄到业务部,到底是何居心?刘妍,明人不说暗话,不要以为我与夏志尚未结婚,你就有机可趁。我们在一起五年了,这份感情是时间积累出来的,岂是你轻易就能破坏的。” 刘妍没有直接回答柯丽,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这是这周的工作计划和行程,以后这些都是你的工作了,跟你在北京时的工作性质差不多,你应该很快能上手吧?上班时间我们只谈工作,至于个人私事,你若想谈下班后我们可以另找时间。你也说了,你与夏总还没结婚呢,这说明他还不属于你柯丽。男女之事可没有先来后到一说,我们走着瞧吧!” 柯丽明显激愤难抑,一把夺过文件夹,丢给了刘妍一句:“走着瞧?你凭什么与我相争?” 年后的第一项主要工作,是在夏季到来前,确保新品保质保量上市。夏季新品已由技术部门监督,投放到生产线上了。业务部、企划部、营销部几乎每天坐在一起开会,针对新品上市前的广告宣传、文案企划,如何一炮而响打开市场,以及各地代理商的吞吐量,都需一一商榷和敲定。 刘妍有趟为期一月左右的行程,且遍布全国各地大中城市。她要在新品上架之前,对终端销售的每处细节严格把控。广告宣传的投放姿式、货架摆置,所在商场所处的位置,小到货架的材质等等,每一处细节都对产品的销量有举足轻重的关系,若一处失足不周,带来的影响也可大可小。 天星主要生产家庭及生活电器,近十数年来,产品无论品质、口碑在国内一直居高在前,在海外许多国家也早已打开了市场和知名度。千里之堤可能毁于一蚁,刘妍办事虽说不上大将之才,但工作上事无巨细都尽量周到并执行有力,决不让一处细节影响销售量,损了天星产品的好口碑。 随行的人员里自然有柯丽。柯丽一看到行程单,便气冲冲来找刘妍。“刘妍,我刚来业务部才几天,就让我陪你出差一个月这么久,你有必要这样整我吗?” 刘妍不急不恼地说:“柯助理,这份行程表是年前就拟定好的,当然,随行人员中你的名字是刚加上的。一个月时间只是估算,说不定中途还会延长。你在天星工作时间也不短了,怎会不知年后夏季新品即将上市,而业务部要在新品上市前把控每一关,这是业务部工作范围的一部分。看来夏总把你丢给我不是没有道理,像你这样将来如何接管你们柯氏企业,虽说柯氏的业务远不及我们天星,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又被刘妍将了一军,柯丽又气又恼又羞愧,一时无话可往下接了。好久才嘣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柯氏企业? 刘妍倒没有明显咄咄相逼,“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有个柯氏,这个世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柯助理,工作上君子之间可良性竟争,私事当然也可良性竟争。我劝你不要把公私混淆,对你在业务上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或者说你是作茧自缚,不但工作能力无法提升,还会变成怨妇一般。” 柯丽悻悻地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细细回想刘妍说的话,不由对刘妍有了新的认识。她不得不承认,在工作上刘妍胜于她,她只是太过强势,让身边的人觉得不舒服不自在,但刘妍看人看事的角度比她高比她宽。可如此一来,她对自己的威胁岂不是更大?她真是低估了刘妍。 一周后,启程的日子到了,柯丽收拾了一大箱行囊。因第一次长时间出差,她像个无头苍蝇一般,除了衣物和妆扮物品,不知该再带些什么。夏志贴心地为她准备了一些急用药物,必要的随身洗漱物品。 眼前的情景让柯丽心里五味杂陈,上前抱住夏志,说:“以前,你经常出差,我从来没有为你收拾过一次行李,一直躲在你的臂膀下‘风不吹雨不淋’,现在轮到我了,我才知道你有多辛苦!对不起!是我不够体贴!”柯丽擦擦眼角将要流落的眼泪,抬头看着夏志,“夏志,从今以后我一定做个好女友、好妻子,我们不要这样好吗?五年了,我们曾经那么幸福!难道真的就这样分手了吗?这段时间,我总是想起以前,想起在北京时我们在一起生活的画面。” 夏志这次没有推开柯丽,拍拍她的背,说:“或许过去五年我们都只想到自己,忽略了身边的人。你不同他人,如果柯氏必须由你接手经营,你就必须学会独挡一面,早日从你爸妈身上接过担子。希望这次走出去以后,你能学到更多对你有用的东西。刘总监性格较强势,但她做事有方法、有魄力,只要你虚心跟她学,我相信她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柯丽忍不住问出了心里许多天想问的问题:“你这么了解刘妍吗?你...你喜欢她吗?” 夏志脱口而出:“我怎么会喜欢刘总监呢,对我而言,她只是个出色的工作伙伴。” 送走柯丽后,夏志一到公司便叫来了陈助理,让他只身去了江城的工厂巡察,再顺便去趟浔江。他急于想了解余汐的现状,想知道她为何事整日眉眼不舒、满心忧虑,可能她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大难题,需要有人帮她度过难关。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暗中相帮 江城与浔江隔江相距不远。陈助理办完公差后,当晚便去了浔江,按夏志给他的线索寻找夏志想要知道的答案。 两天后,夏志收到了陈助理的第一条消息。果然如他所料,余汐遇到了人生难题,她独自带着康康离开了家,正“躲”在浔江的角落里舔舐。 夏志虽没有很意外,但却很吃惊,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自语道:“英子带着康康离开了二姨家,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浔江租房子住,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竟独自“躲”到无亲无故的浔江。而浔江可能只是无奈之选,因她很可能无处可去。” 夏志很想帮帮余汐,但想起余汐一句都不曾给他透露她的事,便打消了念头。他给陈助理回了条消息,让他务必把余汐目前的情况都调查清楚,并暗中给予适当帮助。 一周后,陈助理发来的消息让夏志有些坐立难安:夏总,余小姐正在准备打官司,男方起诉要与余小姐离婚,而且主要是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夏志急切地问:“什么时候开庭?她请律师了吗?你见到她本人了吗?她好不好?” “还有不到十天时间就要开庭了,余小姐在当地请了一个律师。那个律师我也调查了一下,毕竟是小县城的律师,在当地来说业务水平...还马马虎虎吧。我没有见过余小姐,她...似乎很少出门。” 挂断陈助理的电话,夏志马上拨通了公司法律顾问尤律师的电话。尤律师年纪在三十五六上下,担任公司法律顾问已有数年,专业功底过硬,虽少有打类似官司,但他作为专业律师给出了一些意见:法官看的主要是证据,像余小姐这种离婚官司,主要看双方的经济条件,比如稳定的收入,能否给孩子提供安稳的家和好的教育。孩子尚小,若一直由余小姐亲自照顾,法官应该会酌情考虑这一点的。 挂断电话,夏志陷入沉思,他有种冲动想去浔江找余汐,当面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离婚打官司都不肯告诉家里,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晚上,夏志和尤律师面对面坐在黄浦江边的餐厅里,他想知道他该怎么帮余汐。“夏总,今天吹什么风?你这个忙人主动请我吃饭,不会是为了白天在电话里提到的官司吧?那位余小姐是您什么人?让您这么上心。” “她是我表妹。尤律师,我也不拐弯了,你告诉我,要打赢官司,得到孩子的抚养权需具备什么条件?” “像这样的官司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就复杂。若您表妹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然后有套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或者说她有经济实力。至于其他的就不好说了,比如父母双方的人品,平时对孩子付出的多少都可作为证据。”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想以我个人名誉,请尤律师出庭为我表妹辩护,你在时间上能空开两天吗?一周后是开庭的日子。” 尤律师盯着夏志看了十几秒,说:“真要我亲自去吗?” 夏志点点头肯定地说:“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 尤律师犹豫了好一会儿,说:“好吧,我尽量把时间空出来,那夏总也把出庭的相关材料准备好。” 第二天一上班,夏志叫来了人事部主管,问他公司目前有什么职位空缺。人事主管一一汇报:目前公司重要岗位基本都不缺,业务部和技术部空缺的也不是十分重要的岗位,公司下面的工厂有些岗位空缺。 夏志问:“企划部呢?” “企划部要说缺也缺,说不缺也不缺,忙的时候就吵着要招人,闲一点的时候就...” 一个小时后,夏志给陈助理发去了一份聘请文书,并打了一笔钱过去。下午,他从余汐处问到了她父亲的电话,又从余汐父亲处拿到了余汐的户口簿复印件,中间接头的人自然是陈助理。善良的余父对夏志善意的谎言深信不疑,带着户口簿去了镇上,同陈助理找了一家复印店,陈助理当着余父的面在复印件上注明,此件仅用于某某房产公司购房使用。 夏志没有透掉对胡诚的调查,同时,陈助理拿到了一份胡诚居住附近网吧出示的记录。夏志看到那份记录时,气得一拳捶落了面前的文件夹。“大半年里竟有一半时间是在网吧度过的,这是什么样的人?英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切准备就绪,尤律师把工作时间错开了,夏志也让行政秘书推掉了余汐开庭前后几天的工作,安排他去江城巡视工厂生产进度,高铁的车票也订好了。 恰在出发的前一天,夏志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夏志,做生意需守信守则,做人亦是如此。年前你既已答应我们放柯丽回广州,就该言而有信。 消息是柯母发来的,出于礼貌,夏志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柯母底气不足的声音:“夏志,柯丽还好吧?” “您的声音听上去...您身体不舒服吗?” “事已如此,我也不瞒你了,我已到了癌症晚期,时日不多了!” “年前那份诊断书难道...是真的吗?可柯丽说带您去医院做过检查,您的身体......” “想通过医生骗骗阿丽也不是什么难事。”柯母叹了口气,“本想,你能同阿丽一起回来,你能辅佐她把柯氏经营下去。这些年柯丽只认你,我们也希望你们能修成正果。可是你有你的事业和理想,但阿丽是必须要回来的,所以希望你做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早日回到我们身边。” “柯丽...知道吗?我该怎么做通她的工作?” “你决意不同她来广州,那只能与她彻底干净地分手,不要给她留任何希望。广州这边上门给她提亲的人很多,只要她回来,不愁好姻缘。” 夏志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更不知如何安慰自称已时日不多的柯母。但他觉得作为独生女的柯丽应该知道实情。“柯阿姨,我觉得应该把实情告诉柯丽,否则将来她知道了,心里会更难过的。” “我今天找你,是希望你说服阿丽回广州,我没有时间慢慢等下去了。” 第一卷 第十六章 两难之行 一周前就安排好的行程,因柯母病重的消息,柯丽又出差在外,夏志陷入了两难。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决定先把柯丽从出差路上召回,必须把柯母病重的消息告诉她,如何决断由她自己。 柯丽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上海,本以为公司或夏志另有工作安排,当夏志把柯母病重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她时,她以为夏志在同她开玩笑,气恼地说:“夏志,你不会是为了跟我分手,把我爸妈刚用过的招数搬出来吧?可那是我妈。” “是你妈亲口告诉我的,”夏志翻开手机,把柯母发来的消息拿给柯丽看,“我想,你妈不会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吧,而且我听得出,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我担心年前那份诊断书...是真的,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有必要把实情告诉你。” 柯丽有点犯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夏志拍了拍她的肩,说:“柯丽,回去吧,不管事情结果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将来后悔。” 柯丽无助地看着夏志,说:“我好害怕,如果我妈真的时日无多该怎么办?夏志,你能陪我回去吗?” 夏志沉默不语,心里寻思:去浔江的行程就在今天?如果我不与尤律师同去,英子那边的官司该如何?可...生命为大! 柯丽看着来回踱步的夏志,以为他不愿陪自己回广州,懊恼地说:“就算我们没有结婚,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妈已时日不多,你就当去探望她总可以吧?” 夏志在柯丽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说:“我不是不愿陪你回去,我只是在想我走后的工作安排。” 公司的事可暂交予下属和陈助理,浔江之行只能尤律师一人前往了。当尤律师带着一袋出庭材料辗转达到小县城的法院时,余汐的离婚官司正在庭审。因夏志未同行,他与余汐互不相识,便把材料交予了余汐和临时律师,按夏志交待没有多留一句话。 广州柯家大院,位于广州西关大屋的传统民居内。这里的房屋传统特色尤为明显,看似拥挤,实则紧而有序。柯家保持着许多年的传统习俗,柯父兄弟三房同住偌大的一栋古屋,以柯丽父亲一房为长。 夏志第一次登门柯家,柯家叔父婶娘、四大姑八大姨们都以为是柯丽带女婿上门认亲,对他甚是好奇又甚是热情。柯丽父母见夏志一同回来,甚是惊讶,双双把柯丽拉到房间,问她怎么回事,留下夏志面对叔父婶娘们的“围观”。 柯丽一见到柯母,眼泪忍不住先流了下来,抱着柯母说:“妈,您病得这么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柯母头上带着绒线帽子,在已经开始穿夏衣的广州,看上去甚是突兀。柯丽抚摸着她的脸、头上的帽子,柯母抓着柯丽欲摘帽子的手,说:“妈妈暂时没事,我舍不得你,不会这么快走的,只要你肯回来就好了。只是...夏志怎么同你一起回来了?” 柯丽擦了擦眼泪,说:”是我让他陪我回来的,我当时听到妈妈病重的消息心里非常害怕,六神无主,就让他陪我一起回来了。” “那...那他答应留在这里了吗?”柯父问。 柯丽轻轻摇摇头。柯父说:“阿丽,听爸爸妈妈的,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夏志是很优秀,但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只要你离开他,何愁没有好姻缘啊!这些年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与我们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 第二天,柯母由柯丽和夏志陪同去医院化疗,柯父去了许多天未去的公司。一到办公室里,秘书便送来了一堆文件要他签字,有合同、采购单、出货订单,还有需出账的物资账单。 化疗的过程对病人也是痛苦的折磨。柯丽急切想知道母亲的病情到了什么程度,追着医生到了办公室。医生把诊断片子和结果拿给柯丽,说:“从ct片子和各项检查来看,癌细胞已经无法控制,只能抑制它的扩散速度,所以最好能住院治疗,我们也能随时掌握她的身体状况,更好地采取合适的治疗方案和措施。” 柯丽的眼眶发红,问:“那...医生,我妈的病能治好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说:“目前还没有能够有效治愈这种肿瘤的药物和方法,所以你们要作好心理准备。” “那...那...那我妈还剩多少时间?” “这个我们也不好说,只能根据治疗时柯太太的身体状况来看,应该...能过三个月至半年吧,但你们也要随时作好心理准备。” “三个月?”柯丽喃喃着差点从椅子上跌落,被夏志一把扶住,一出医生办公室,她便崩不住趴在夏志身上哭了。 柯母在柯丽的劝说和“威逼”下住进了医院,柯丽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似乎要把以往欠失的孝道都弥补回来。正当柯母的病情日益得到控制时,柯父那边却出事了。 这天,秘书送来一份合同,说是工厂出了问题,因为合同上签署的原材料有一大部分一直未到,有一部分流水线将面临停工。柯父原本将跟进原材料一事,交予了占柯氏十成股份的柯丽的堂叔父——柯氏的经理,在原材料供应中途,因价格问题双方起了争执,原材料供应方因运输和物价成本原因,在原来价格上需再提高百分之三。柯经理拿双方签定的合同说事,一直没有答应供应方的提价要求,最后供应方直接断了后续未发出的货。 柯父把合同仔细看了两遍,合同上并未注明,无论任何情况,供应方都不得无故提高供货价格,所以若是为此事闹开或打官司,柯氏也未必能赢,而且耽误的是柯氏工厂的生产及出货的货期。 柯父把堂弟责备了一通,问他为何当时不把事情告诉他。柯经理不敢抬头面对兄长的怒颜,说:“那时嫂子正病得严重,我才没有告诉你,怕你分神。” 柯父只得立刻想法弥补,让秘书尽快与供应商取得联系,争取双方在提价一事上达成一致,对方能以最快的速度发货,毕竟百分之三的提价确实不菲。 第一卷 第十七章 供应救急 电话里一番拉据式的交涉后,原料供货方在提价一事上仍不肯让步。因是为数不菲的提价,对方且定要见款发货,柯父只好带着堂弟当天就去了供货方的公司,希望通过当面交涉,能商谈出一个对双方有利的结果。 夏志几乎日日陪着柯丽在医院进出,好在柯母的病情有所缓解,让他心里对柯丽的负疚感也稍稍减轻了些。可上海的工作,余汐的官司都让他始终放心不下。加上柯父又出差在外,柯丽对他的依赖更甚,让他始终开不了口说离开。 这天晚上,夏志把柯丽送回柯家大屋,刚坐上车准备回酒店,一辆载着柯父的小车停在大屋门口,一脸憔悴的柯父从车上下来。见夏志正欲离开,便把他叫住了,说想与他一起坐坐、说说话。 柯父不留,夏志也打算暂留下来,因柯父看上去精神不佳,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柯父顾不上一路风尘、满脸倦容,引夏志来到书房,泡上了工夫茶。看来,今晚他是想拉上夏志,不打算早些歇息了。 柯父这趟出差并不顺利,原料供货方钻了合同的空子,趁运输成本上涨故意抬高价格,在与柯氏交涉无果后,把原料货物以比原价高出百分之三的价格卖给了其他公司。所以,就算柯氏现在把提价的货款付给他们,对方也没有那么多货发给柯氏了。 夏志有诸多疑问,“当初对方提价没有通知柯氏相协商吗?不管合同明确规定与否,擅自提价都是有违合同法的啊。” 柯父一边熟练地用滚烫的开水冲洗茶杯,一边说:“那时,因阿丽妈妈生病,我三天两头陪着跑医院,后又查出癌症,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怎么去过公司。后来顾不上,就把公司的事交予阿丽的叔父,而这件事我专门交给了堂弟负责跟进。提价的事他与对方交涉过几次,但他顾及阿丽母亲的病情,没有及时告诉我,结果拖到了今天的局面。” 柯父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仿佛犯了烟瘾的人吸了一口浓烟般过瘾。“本来一批原料供应不及时,不至于牵扯到公司的存亡,但这笔订单是去年元旦前签下的,也是柯氏目前为止签订的最大的一笔订单,若出货延期,或质量不过关,柯氏恐将危亦!” 夏志惊讶地问:“是什么公司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货期很紧吗?” 柯父递给夏志两份合同,夏志看后说:“原来是主产电脑的三明公司,虽然我不太了解柯氏工厂的生产规模,但这笔订单数量确实不小,且最后的货期就在初秋。”夏志又翻开另一份合同,仔细看过后,对柯父说:“这份原料供应合同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只要想钻空子我们也拿他没办法。柯叔叔,您若信得过我,这份合同能否让我带回去看看,我再请律师帮忙看看。” 柯父已是焦头烂额、六神无主,未作多想便让夏志带走了合同。夏志一到酒店就拨通了尤律师的电话,并把合同发了过去。十几分钟后,尤律师在电话里说:“对方借故‘耍无赖’提价,柯氏公司不付后续提价货款也无可厚非,解决的途径要看双方是否还能继续合作,若从此互不往来,可上法庭解决,柯氏公司赢的可能性很大,但这样一来,拖延的是柯氏公司的货期,除非柯氏另找供货商,否则将面临原料断货而停产,吃亏的还是柯氏。” “看来我分析得也没错,柯氏要么赢了官司输了宝贵的时间,这家公司的合作势必要中止了,眼下最紧要的,是另找合作供货商。” “你这是多此一举,这方面你懂得不比我少。你是不是想借机问余小姐的案子?应该没有这么快出结果,耐心等等吧,有你精心准备的那些材料和证据,不必过于担心。” “你在法庭看到我表妹时,她...她还好吧?” “余小姐看上去气色不太好,一个女孩碰到这种事能好得了吗?待有空了,你去看看她不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夏志来到大屋找柯父,把尤律师的分析告诉了他,让他趁早另找供货商。柯父叹了口气说:“我们已经在找了,但这么短的时间,而且需求量也不少,谈何容易啊!” “柯氏从八十年代起,从小作坊做到现在,这么多年应该有好些商脉吧?” “人脉、商脉倒是不少,这些年商业发展的速度何其快,挤在前面的都是像天星、三明这样的大企业,远把我们这些私企工厂抛在后面了,要想短时间内找到合作供货商,不易啊!” “这样吧,这些年我在天星也有一些关系,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兴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柯父有些诧异,紧收的眉眼舒展开来,说:“你若肯帮我们的忙,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柯氏与三明集团签订的是生产电脑外层塑料配件,与天星生产家庭生活电器有些大同小异。夏志想要找到原料供应商并非难事,他通过这些年合作过的商家,以及他私人的人脉关系,很快就找到了两家想与他再次合作的原料供应商。但听说是广州一家家族私营企业,而且原料要得十分紧急,对方都有些犹豫了。因原料采集都是提前预备一定量,临时要得紧急,且量还不小,他们也拿不准,不敢随意承诺。 夏志只得请供应商帮忙想办法,救了一次急,日后的合作也便更顺利。供应商还能说什么,天星这么大的金主他们可不敢怠惰,更不敢失了信誉断了合作,而自失财路,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满足需求。 两天后,夏志收到了供应商的消息,对方在电话里说找到了原料,但价格比原来稍贵半成。夏志问为何会贵那么多,供应商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夏总,这批原材料是我通过国外的朋友找到的,所以运输成本要高一点。您也知道,进入夏季后,一年的消费高潮期也逐渐到来,这个季节基本都是大规模的生产期,所以原材料不好找。” 夏志立马给柯父打电话,把情况原本地转告予他,让他自己作决断。 第一卷 第十八章 终是情分 第二天,在夏志的引见下,在一间上端茶楼里,柯父与新的原料供应商签定了供应合同。 不到一周便解决了柯氏的危机,柯父对夏志的感激切切于心。可这个不但工作能力出色,且人品更是无可挑剔的年轻后生,曾是柯家既定的女婿,而今却要失之交臂了。此刻,他很是欣慰女儿阿丽的眼光,难怪数年对夏志死心塌地,始终不肯回广州。这样的男儿哪个女儿不爱! 这天,夏志本想跟柯父辞行后,再与柯丽辞行,结果被柯父三兄弟,加上柯家的堂兄弟及其有些血缘的兄弟,一共十几个人请到广州最上端的茶楼吃饭。 席前,柯父举杯说:“夏志,你难得来趟广州,却逢阿丽的母亲病重,加上公司又险些出事,一直没有好好招待过你。今天,我把柯家所有的兄弟都聚在一起,一来感谢你送阿丽回家,还同她一起照顾她母亲这么多天;其次万分感谢!感谢你帮我们兄弟解决了柯氏的大危机。我们兄弟一起敬你一杯!” 随着柯父的话音,十几个人纷纷对夏志举起酒杯,“感谢感谢!感谢夏总救了我们柯氏......” 大家一饮而尽,夏志也一饮而尽,待大家都坐定后,夏志说:“柯叔叔,各位叔夂,感谢大家的盛情宴请!因工作原因不能在此逗留过久,我就借此机会跟各位道别了。” 柯父眼里有些失落,望着夏志竟有些不舍。席后,他把夏志拉到自己的座驾上,趁着微醺的酒意,说了些挽留又惋惜的话。“短短几年,你在天星从一文不名到上海分部的老板,这份超越常人的能力与魄力毋庸置疑,是我们柯氏高攀不上的,你的理想应配得上你的能力!我就不多说强留的话了。夏志,你与阿丽真是有缘无份,若是可能,你来广州接我的班,何愁柯氏的未来不前程似锦啊!柯氏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你啊!阿丽太过女儿心思,只爱红装不喜生意场上的你争我斗。” 夏志不知如何接话,只好转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予柯父。“柯叔叔,这是我搜集的一些原先那家供应商老板的资料。他这次之所以借故提价,是因为他急需用钱。这位老板是他们公司的股东之一,因平时好赌,前不久便在澳门赌场输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又因没有钱填补账上的亏空,所以他才狗急跳墙,把原本准备发给柯氏的原料抬价后卖给了其他公司。当时,不管柯氏能否把提价的货款打过去,他都没有货再发过来。现在想想,庆幸的是没有把后续的货款打过去,否则失了钱财还买不来货,更要面临长时间的官司。柯叔叔如果想要打官司告他们的话,这些都可作为上庭证据。” 柯父若有所思地说:“难怪我去他们公司时秘书把我们挡在门外,根本没有商谈的意思,负责人只一味地说钱一到账就发货。现在看来,他们完全是无赖行为。官司肯定要打,还有好些欠我们的货没发呢,我们得把钱要回来。” 柯母病重住院,柯丽暂时也顾不上到公司帮柯父的忙,夏志临行前叮嘱柯父保重身体。柯父感慨地说:“阿丽母亲怕是过不了今年夏天,柯家虽然这么多兄兄弟弟,但都是在‘大树底下好乘凉’,担不了事,公司的事几乎都压在我一人身上。阿丽若要挑起柯氏这副担子,还需不少时日的磨练,而且柯氏内部有诸多管理弊端,须得慢慢剔除,否则阿丽很难担起。” 夏志问:“您所指的弊端...是家族式的管理模式吗?” “没错,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今天到场的柯家兄弟都是我祖父那辈的后人,当初他们来到广州打拼,最后在广州扎下根基。富贵子弟难免多纨绔,这些年,我凭一家之长,又是祖父当着族人之面指定的接班人,方镇住了这些兄弟,打理公司这些年。但阿丽是女孩,资历尚浅,难免日后被家族中人诟病,难于服众。夏志,你有好的建议吗?” 聊起来便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工夫,柯父让司机直接开往公司,对夏志说:“我想再耽误你一些时间,能否随我去柯氏转转?” 柯父的办公室装饰得典雅素净,沙发前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工夫茶具。趁着烧水的时间,柯父同夏志便聊开了。 夏志说:“柯叔叔是想让族人都退出公司,只拿股份内的分红,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吗?” “对,这是这两年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但执行起来恐怕会遇到诸多阻碍。” “家族式管理模式就如同旧时的王朝,而当政的都是王爷。这种管理模式实不太适应竞争激烈的商业市场,很容易出现您所说的弊端。柯叔叔若下决心改变,也切不可激进,可循序渐进地换掉一些位份不重的职位,打开柯氏商业大门与外界接轨,利用外界市场的生存法则慢慢替换柯氏的弊端制度。” 柯父似有些不明所以,夏志接着说:“您可借这次公司危机,重塑柯氏的管理制度,借机吸入一些新鲜‘血液’注入柯氏,慢慢让柯氏隔入商业市场,而决策权只撑握在柯氏的最高管理者手中。” 柯父尤如茅塞顿开,手拍大腿说:“对对对!夏志,你三两句话就解开了我几年的心绪,没错,就从这次有惊无险的危机着手内改。” 夏志走时,柯父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不舍地自叹:如此品德皆优的高能人才,只能隔空相望啊! 夏志到医院时,柯丽正陪柯母院外散步。她知道夏志终是要走,再难舍又当如何。五年的相处,夏志虽从未柔情蜜意,更不曾说过爱她,但对她的细心体贴,作为一个女孩她都拥有过,只怨造化弄人、有缘无份。 分手之前陪她一起守护病重的母亲,解救濒临危机的柯氏,这样的分手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可当她望着夏志帅气的背影渐渐模糊,消失在人流中,她所有的坚韧都倾刻崩塌,脚下站立不稳,跌倒在一旁的柯母怀里。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无理夺子 自收到判决书后,余汐日日提心吊胆,担心胡诚及他家人来抢孩子。虽说半月内她可上诉至市级法院,但一审已经输了,上诉又会是什么结果不得而知,且上诉又要面对繁杂的庭审,面对让她惶恐的胡家人。每一次面对胡家人,同胡家人的交涉,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惶恐而痛苦的煎熬。 余汐还另有担心,担心胡诚家人找到父母家去,到时候她离婚的事就会人尽皆知了。她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怕面对亲戚邻居异样的眼光。 果不其然,两天后,迫不及待的胡家人果真去了父母家,大概是没见到余汐母子,便以接他们为由打听她的下落。母亲在电话里把余汐责备了一通。 “你跟胡诚是不是又吵架了?到底因为什么事?你的脾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倔,什么事让着点不就行了。你把你儿子带哪儿去了?胡诚跟他爸妈,还有他妹妹跑到这儿来找你们,他们家老头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横得很。你已经离过一次婚了,不要搞得最后又要离婚,那我真没脸见人了。难怪前段时间找我要借钱。你可别害了你儿子,你一个人有本事养活他吗......” 母亲从胡家人身上受的气,全撒向了余汐,余汐除了无声听着,便是愧疚了。她的愧疚一直都是母亲给的,自小而大,无论大小事,只要母亲情绪不好,或是她犯些顽皮孩童本性之错,那便都是万不该的错,轻则冷语责骂,若余汐顶嘴,有时还会棍棒相向。 余汐还担心,胡诚及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再去胡搅蛮缠,或是来浔江寻找。浔江乃弹丸小城,横竖也就那么大。 愁归愁,眼下最紧要的还是上诉一事。自收到判决书,余汐就决定了要上诉,尤其是曾听律师说,县法院主审法官很可能收受了胡家人的贿赂,才偏心胡判。如此一来,上诉的结果或许有可能反转。 打听上诉流程,写上诉材料。法院的工作时间与余汐的上班时间重合,她只好请假去法院咨询上诉之事,结果跑了三四趟才打听清楚,冯平的脸色自然不怎么好看了。交了上诉费后,文笔一向不错的余汐面对上诉状却犯难了,理不顺也写不出,她只好考虑请律师代为执笔。因工作不久,几千的律师费她也拿不出,便只请律师代写了上诉状,庭审时她准备自己为自己辩护。 这日周末,她把上诉状及相关的应呈交法院的材料都归整好,准备出门寄往县法院。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余汐很好奇何人找她,因为没有熟识的人知道她住在此处。当她从猫眼往外看时,顿时吓住了,门外竟是胡诚。 “他竟然真的找到这儿来了,怎么办怎么办?”余汐心里嘀咕开了,吓得大气不敢出,更不敢说话,可幼小的康康在屋里跑来跑去,声音自然传出了门外。 “康康,是你吗?我是爸爸,你帮爸爸开门好吗?” 胡诚听到屋内声响,在门外喊了起来,康康听到门外的声音,吓得直往余汐怀里扑,“妈妈,妈妈,外面有坏人敲门,我害怕。” “康康,你帮我开门好吗?”胡诚边敲门边喊。 余汐怕影响邻居,只好开了门。胡诚拎着一袋大约四五个苹果走了进来,问余汐:“你怎么带儿子住这儿?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余汐没有回话,胡诚把手里的苹果放到茶几上,走上前抱康康,康康却直往余汐身后躲。 余汐问:“你有事吗?我们要出门了。” “我来接儿子,法院已经把儿子判给我了,既然你不回去,那我把儿子接回去。” “那不过是一审,我还可以上诉,你不能接走儿子。” “你上诉也不会赢的,儿子我一定要带走。”胡诚说着上前硬要抱走康康,康康躲不过便哭了起来。 余汐心疼加恼火,忍不住对胡诚吼了两句:“胡诚,你凭什么抢孩子,你对孩子尽过一天义务吗?你知道他的生活习惯、身体情况吗?你照顾得了他吗?” “小孩子不都一样吗?有什么不会的。”胡诚一脸不屑地说。 余汐摇了摇头,拿起包和装材料的文件袋,走到门口说:“对不起,我们真的有事要出门,请你离开好吗?” “你要走可以,孩子我要带走,”胡诚说着又上去抱康康,康康转过头紧紧抱着余汐的脖子,又大哭起来。 “儿子连看都不看你,你怎么带走,怎么照顾他?” “小孩子过两天不就好了,你不让我抱他他肯定不要我啊,你把儿子给我......” 胡诚不罢休,康康吓得大哭,余汐也急得哭了。吵闹声传到了上下左右邻居耳里,门外远远围了一些人,对着余汐的大门窃窃私语声开了。 “呯呯呯,呯呯呯”,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击声,余汐连忙跑上去开门。此刻不管是谁在门外,对她来说都如同救星,可当她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她真是看到了救星。 “志表哥!” 夏志一进门便把余汐母子护在身后,问:“英子,怎么回事?他是谁?” “他…他就是胡诚。” 夏志虽不知道胡诚,但他猜到了,对胡诚说:“你若有事好好说,欺负妇幼不是男人该有的行为,你已经诉至法院要离婚,这时跑到他们母子家里,把他们母子都吓哭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胡诚有些心虚,未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底气不足地说:“法院已经把儿子判给我了,我今天来接儿子回家,你…你是谁呀?” 夏志说:“你别管我是谁,你今天的行为路人都不会袖手旁观,你要想从这间屋里好好走出去,最好现在立刻就走。” 胡成本就心虚,此时,被夏志的气势和气场给吓住了,望着看似就不好对付的夏志,灰溜溜地走了。 待胡诚走远下了楼,夏志关上了门,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直接对余汐说:“英子,上诉的材料准备好了吗?这个官司输得很憋屈,也毫无道理,所以我们一定要上诉。你放心,一切有我在!”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反败为胜 至此,余汐终于明白,购房、聘请函都是夏志在背后帮她。而她一直想法隐瞒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终是赤祼祼地呈现在夏志面前,她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夏志,几番欲言又止想与夏志解释事因,到底还是不知从何说起。倒是夏志看穿了她的心思,宽慰说:“英子,过往之事都不重要,我们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一切再从头开始!” 夏志的宽慰虽轻描淡写,但让余汐卸去了不少尴尬,自嘲地说:“志表哥,谢谢你!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在帮我。” “兄妹之间何必客气,倒是我,未经你同意擅自派人探查你的事,你可别怪我哦。” 余汐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夏志站起身,环顾着她租住的小房,说:“英子,你跟我一起去上海吧?你和康康在这里无亲无故,你要上班,康康还那么小就把他送去幼儿园,我实在不放心!” 余汐拒绝了夏志的好意,因怕到了上海难免事事依赖他,她不想过多打扰他的生活。但夏志要为她另租房子,她想想还是同意了,因胡诚已经知道她住在此处,怕他再来骚扰,换个住处或许暂时能避开。 诸多工作让夏志不能再在浔江多作停留,把余汐母子安顿好后便回上海了。临行前他一再叮嘱余汐,一收到法院开庭通知要马上告诉他,到时他会同尤律师一起过来,让尤律师出庭代她辩护。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过程,但这次因为有夏志在,余汐心里比上次轻松许多。半个多月后,法院的通知到了,开庭的日子定在四十多天后。余汐翻开日历,竟发现,开庭那天竟是夏志的生日。 开庭前好几天余汐就跟冯平请假,冯平自然还是不高兴。因市级部门下发了两项任务通知,一个月内上交两篇或散文、或摄影作品,这个任务自然是余汐的。余汐又不能将实情相告,只好跟冯平一再保证决不会耽误工作。 浔江中级法院,一楼一间约十来平的房间内,一张赤红发旧的书桌,书桌前面四张铁圈椅,另一侧是一排三至四人坐的木沙发。余汐跟在夏志和尤律师身后走进去时,胡诚一家人及他的律师已在四张圈椅上落坐,且每个人脸上都毫无表情。 坐在书桌后面中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法官,她先介绍了坐在左右两边的男士:这位是今天的主审法官,我是今天副审判;这是今天的书记员。然后介绍双方律师,双方递交新的证据材料。对方律师补交了一份胡诚的工资收入表,尤律师递交了几照片。 女法官一一看过之后,扫视了一遍前面的人,当看到坐在余汐身旁的夏志时,女法官的目光停留了足有五六秒。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女法官立马转入正题,“今天之所以选在调解厅开庭,也是考虑到双方和年幼的孩子,我们也希望双方即使离婚也别闹得太僵。嗯...上诉人余汐因对一审孩子抚养权的判决有异议,下面请上诉方的律师作上诉陈述。” 尤律师从木沙发站起身说:“法官好,我的当事人余汐小姐之所以对一审的判决有异议,是因为一审法庭无视最重要的一点——证据。一审时,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无论从物质条件还是个人素养、文化教养,余汐小姐都远比胡诚先生优越,孩子从出生起,一直由我的当事人余汐小姐亲自照顾;近大半年来,胡诚先生除了上班外,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网吧度过,对孩子对家事从不上心,所以他不可能单独照顾好尚年幼的孩子。” 轮到对方律师时,他摆出了胡诚的工资收入,抓住余汐没有稳定收入。尤律师说:“一审时,余汐小姐曾递交了一份天星集团上海分公司的聘请函,因被官司拖住暂时未能到任。相信在座的大概都知道天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集团公司,从这点来看,余小姐的经济收入足以给孩子提供好的教育和好的生活环境。而今天,天星集团上海分公司的老板也在现场,就是坐在余汐小姐身旁的这位夏先生。”尤律师说完,递给审判长一张夏志的名片。 接着尤律师针对递交上去的几张照片作了陈述:“有两张照片是胡诚先生一个多月前,跑到余汐小姐处,想强硬带走孩子,以至把尚不足两岁的孩子,和余汐小姐双双吓哭。另一张照片是在一审时的县法院附近,照片上除了在座的胡先生家人外,还有一个就是一审时的法官,照片上角都有日期,是一审结束后的第四天。这张照片虽不能直接说明什么,但主审法官私下与原告接触,且事前双方并不认识,这里面有什么涵义也只有在座的胡家人心里清楚了。” 二审没有一审时那般复杂,不到一小时便结束了,女法官与旁边的主审法官耳语了几句,然后让双方先去大厅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宣读庭审结果。 从走进那间房开始,余汐就紧张得手心一直冒汗,当夏志拉着她的手臂带她出门时,才发现她全身紧绷。夏志很是心疼:紧张到如此程度,可想而知英子心里有多压抑恐慌,在胡家三年过得是什么样的糟心日子。 休庭中途,胡诚的母亲似是想过来找余汐,被胡诚和他妹妹制止了。余汐远远听见他们低声说:没看见她都找好下家了,你过去干吗?” 四十多分钟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了结果,余汐几乎是被夏志搀进了那间房。女法官又扫视了一遍房间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夏志身上,说:“我们针对上诉方尤律师提出的异议,还有一审时所有的证据材料都翻阅了一遍,也把一审时的诸多漏洞交换了意见。这是判决结果书,请双方签收。 尤律师从法官手里接过那张代表神圣法律的宣判结果,匆匆看了一遍后,眼神里慢慢露出了笑意。余汐看着尤律师,似是想得到肯定答案,直到尤律师肯定地点点头,她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高兴得一把抱住身旁的夏志!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拒绝邀请 紧张惶恐了数月之久,终于迎来了期盼的结果,几年糟心的一地鸡毛的婚姻终于画上了结束句号。得知不会跟儿子分开,余汐整个人如释重负。不管以往如何,正如夏志所说,她可以开始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恰逢夏志生日,送走尤律师后,余汐本想去买些蔬果,为夏志做顿晚餐,一来为他过生日,二则更为了感谢他默默无私的支持与帮助。夏志则把车开往康康的幼儿园,说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庆祝顺利赢了官司。 余汐赧然不已,原本想表表心意,但她手艺确实不精,怕做出来的饭菜不合夏志胃口,便只好作罢。 夏志转过头,打趣地问坐在后排余汐怀里的康康:“康康,你觉得妈妈做的饭好吃吗?你喜欢吃妈妈做的饭,还是喜欢跟舅舅出去吃饭出去玩呀?” 一听说出去玩,康康高兴得立马手舞足蹈。夏志说:“一看你就没时间带康康出去玩过,都把他憋成什么样了。英子,回家收拾一下,我们带康康出去玩,晚上在外面吃饭。” 浔江虽是弹丸小城,但不缺吃喝玩乐的去处,儿童乐园、植物园、大型购物中心一样不少。儿童乐园的飞车、旋转木马,康康玩得不亦乐乎,余汐和夏志亦玩得不亦乐乎。 吃饭时,夏志又开口相邀余汐同他一起去上海,“英子,跟我去上海吧。虽然赢了官司,但康康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担心你一个人承受不了。我很理解,你宁可一个人躲在这里默默承受,也不肯告诉家里,但所有的事情都靠要你自己,你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余汐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像我这样没有高学历,没有一技之长,到了上海恐怕连工作都找不到。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次打官司要不是你,恐怕我输得一塌糊涂,可能还要跟康康分开。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英子,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那份聘请函并非只是为了帮你打官司。你的文笔一直不错,公司企划部的文案工作就需要有文笔功底的人,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胜任那份工作的。” “哥,我不是事业型女强者,也没什么野心,恐怕很难适应上海的繁华和生活节奏,更何况身边还带着孩子。不久将来你会结婚,有自己的家和孩子,到时候,我要麻烦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我结婚还早呢,最起码得先找到能跟我结婚的人吧......” 夏志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话题。电话是柯丽打来的,这时候打来电话,可想而知是为什么。夏志看了余汐一眼,便接通了电话,传来柯丽的生日祝福。“夏志,生日快乐!往年...你过生日都是我们俩一起,今天...你...一个人吗?” 夏志犹豫了一下,说:“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我不在上海,现在在浔江跟我表妹在一起吃饭。你还好吗?柯阿姨的病好点没有?” 余汐猜想,这时候给夏志打电话的应该是他的女友,但刚刚夏志又说没有可结婚的人,她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了。 挂断电话,夏志本能地跟余汐解释说:“过年时,你曾问过我为什么没有带女朋友回家,其实那时候我们就已经分手了,我现在单身一人,所以你不必担心打扰我的生活。跟我一起去上海吧?” 余汐虽很好奇如此优秀的夏志为何与女友分手,但即便如此,她觉得更不能在他们刚分手不久,就随夏志去上海了。夏志心里虽一万个不放心,但终究扭不过倔强的余汐,临走前,特意见了康康的幼儿园老师,送了些贵重礼物,反复拜托、叮嘱一定好好照顾康康。还去余汐的单位转了一圈,单位同事都以为他是余汐的老公,除了女同事投来羡慕的目光,也引得男同事十分好奇,事后纷纷找她打听,连一直不曾给过她好脸色的冯平也忍不住好奇打听。 冯平的不满,除了余汐不擅交际的性格,还因她曾数次请假,更因一次饭局,冯平邀她她却拒绝没有随行。 从未曾接触过机关单位事务和工作,余汐做事说话自然备加小心,生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饭碗”。时间渐长,同事之间事渐渐熟络,闲余话自然也多了,从同事嘴里及平时的相处中发现,单位虽小,闲事却不少。 刚上班第一周的周五,下班前冯平对余汐说晚上有个饭局,让她一同去。余汐愣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冯局,我不会喝酒,晚上我可以不去吗?” 冯平低头看着面前的手机,说:“不会喝酒不要紧,你就坐在边上作陪也行,人多热闹一点嘛。再说酒量是可以练出来的。” 余汐支吾着说:“下班后,我…我要去幼儿园...接我儿子。” 冯平抬起头,惊讶地问:“你都有儿子啦?我还以为你没结婚呢,那你家里没其他人接孩子吗?你老公呢?” “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带,所以我…真的去不了。” 冯平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手机出去了,余汐看得出他脸色很不好。大约十几分钟后,冯平回到办公室,对余汐说:“既然你有事晚上就别去了。我看你平时不太说话,本来想带你出去见见世面、练练酒量,性格也会开朗很多。我呢身体不太好,脂肪肝、血压高不能喝酒,要是你能喝酒的话就能帮我们挡一挡。不过,你要尽快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以后我们会经常出差、开会,免得到时候耽误工作。本来我们单位招人的最低标准是本科生,现在进来的公务员都是硕士生,按理你的学历远达不到单位的用人标准,我是看你文笔好才破例录用你。” 上班之前,冯平没有问过余汐的家事,她便没有多说。她不懂应酬,不善巧言令色,更不懂官场,这或许也是她最大的性格短板。 “饭局”一事,显然在冯平心里有留了个梗,从那以后,特别是余汐因官司几番请假,冯平对她的脸色就没好过。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偶遇 因私事耽误许多时日,两篇散文稿一个月内要交出,现只剩不到一半时间,余汐也有些着急了。除了时间的紧迫,还因她第一次写这种严格而又严肃的涉及国家政策的散文。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个挑战。 机关单位与别处有诸多不同,文稿的内容风格上有很大的局限性,应歌德颂功写出正面能量,这是冯平的要求。此前,她虽已完成了两篇工作报告,但工作报告较理性且有原则性,更有以往的资料及较固定的模式作参考。而散文在凭空发挥想像的同时,丝毫不能偏离要表达的主题,语言词汇也需谨慎表达。为了尽量不闹笑话,余汐先在网上查阅了一些相关类型的文稿,想汲取前人经验。 这天,冯平用钥匙打开办公桌右侧的文件柜,似乎想在里面找什么,但文件柜里实在有些杂乱,翻了半天他也没找到想要找的东西。便让余汐把文件柜整理一下,并让她留意散落在里面的u盘。 文件柜里各种大小文件夹,和一摞摞纸张杂乱堆放在一起。余汐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把各类文件归类摆放,并用标签一一做了记号。她一共找出了十好几个u盘,冯平让她把每个u盘都打开看一下,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删了,有文件资料的都先拿给他看一下,因那几个u盘里可能是以前的材料,还有以前的公务员写过的散文底稿,让她找出来或可作参考。 十几个u盘里大部分是空的,有一个里面有一些冯平和其他人的照片,余汐把它和有资料的四个u盘交予冯平,并把有照片的单独分开了。 冯平愣了一下:“我的照片?我什么时候把照片存到u盘里了?里面有多少照片?” “有几张您和您妻子的照片,可能是她存进去了没告诉您,另外几个人我没见过。” 冯平更加错愕,说:“你把所有的u盘都拿给我看一下。” “这几个我都打开看过了,里面都是空的没有东西。” 冯平似乎不太相信余汐,不耐烦地说:“你先都拿来给我看一下嘛!” 先前的底稿并没有给余汐多少参考和灵感,那些文稿都过于形式化,整篇文章除了歌功颂德、曲意逢迎,几乎没什么新鲜词汇,给人的感觉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写。余汐不想写那种没有灵魂的文稿,倒不是她清高自负,就如税收大厅的小叶所说,像她们这些外聘的合同工,再怎么样也不会成为正式工,那种曲意逢迎实在没有必要。 一周后,在冯平的催促下,余汐把两篇文稿发给了他先审阅。冯平断断续续指出了好些毛病,说文稿的选题不合意,又说内容不够切题,但最后他也没说清楚到底哪里需要修改。余汐只好耐心且虚心请教。谁料,冯平竟来了一句:“这是你写的,我们聘你就是为了这项工作,怎么倒问我呢?” 余汐不知道如何修改,也未作任何修改便把文稿发出去了。事后她左思右想,冯平觉得不合意,或许是她的文稿里缺少了以往文稿里的克意逢迎吧。可就算她猜出了冯平的心思,她也写不出他想要的文稿,因刻意违心的词汇如同没有灵魂“行尸走肉”。 这天周末一早,余汐感觉头重脚轻,浑身发烫,体温计显示她发烧到三十八度。待康康吃过早饭后,便把他暂放在楼下的阿姨家里,她自己去了医院。她脑子的念头是:她不能生病,即使感冒都不能拖延,否则谁来照顾康康?工作更是耽误不得。 医生开了一堆感冒消炎加补充营养的药,并叮嘱她注意休息,补充营养。排队挂号、排队等医生、排队交钱、排队取药,一通下来好半天时间便过去了,她也折腾得够呛。拿了药从医院出来,走到已有些热辣的太阳底下,余汐脚下有些打飘,下台阶时脚下一个踉跄摔坐在台阶上,还差点滚下台阶,手上的药撒了一地,争先恐后地往台阶下冲去 余汐刚想站起身,突然,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她身后冲上去,追着捡起散落一地的药。男人把药装好,走上台阶递给余汐,露出灿烂的笑脸说:“你好,我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你不舒服吗?没有人陪你一起来吗?” 余汐连声道谢,说:“我没事,医生说只是感冒。” “我刚好下班,要不我顺道送你回家吧?”男人很热心,掏出工作证呈给余汐,以自证身份。 余汐看了一眼,工作证上的名字叫高亮,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上面的照片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虽说眼前这个名叫高亮的男人看似不是坏人,但她没有放松警惕,拒绝了他的好意。 高亮似看穿了余汐的心思,说:“感冒也分好几种的,你现在看上去有些虚弱,你应该还在发烧吧?你要是不相信我这样行不行?我把手机和包都放你这儿,包里有我的身份证。” 余汐好奇地问:“恕我冒昧,医院里每天都有很多病人来看病,难道你每天下班都会顺道送他们回家吗?” 高亮赧然地说:“那倒不会,但如果遇到确实需要帮助,而我刚好得闲时,偶尔也会送。虽说每天有很多病人来看病,但他们都有亲人陪伴在侧,而你一个弱女子,病得这么严重,竟孤身一人来医院看病,所以我...一个男人不应该怜香惜玉,遇事仗义相助吗?” 余汐反被问倒了,一时语噎了。高亮又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余汐:“姑娘,别琢磨了,我不是坏人,走吧,我的车在那边的车库,我扶你过去。” 余汐没有反抗,也似是无力、无理由反抗了,被高亮搀着往车库走去。一上车,高亮便把手机和包一起全交给她,余汐犹豫着要不要接,高亮说:“帮我暂时保管一下吧,等你到了家再还给我。” 余汐问:“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保管,你不怕我是坏人?” 高亮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调侃地说:“如果这么漂亮面善的女孩都是坏人,那这个世界就太可怕了。不过,就算你是坏人,我也心甘情愿!”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单位闲事 这天午休时间,小叶和司机小伟一前一后从余汐办公室门口经过,见她一个人在办公室,俩人便走了进来。小叶小巧玲珑的个子,每天都化着精致的妆容,是个较文静而又爱美的女孩,刚刚结婚不到一年。小伟三十多岁,性格较随和,平时大家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他都很热心。他是跟着一把手袁局长来到单位,一直是袁局长的司机。 “余汐,你在这儿上班还适应吗?”小叶问。 “还行吧,我跟你们不一样,能有份这样的工作很满足了。” 新婚不久的小叶可能还不懂,余汐其实要靠这份工作带来的微薄收入养家糊口。她突然话题一转,问:“你觉得冯副局长这个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我跟他虽同在一间办公室,但除了工作上的事外,我们很少说话,可能有年龄或其他方面的代沟吧。” 小叶看了一眼旁边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小伟,略带神秘地说:“反正没什么事,我们吐槽一下冯副局长吧,有时候我跟小洪她们私底下也会忍不住吐槽。”小叶凑近余汐,“你有没发现冯平的架子比袁局长都大?在你之前有两个人都被他开除了,一个好像是不愿意跟他出去吃饭应酬,一个是顶撞过他,最后都被他赶走了;还有一个公务员,他原本是其他单位抽调过来的,那个人比冯平年轻,但他们俩都是副科级,冯平喜欢以领导自居,安排左右他的工作,但那个人是直接听命袁局长,但袁局长平时不怎么管事,所以冯平一直看他不顺眼,两个人还当众吵过两次,吵得凶的时候都拍桌子了,最后他递交了申请提前调回原单位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可聊的八卦闲话,一直未说话的小伟抬起头说:“这叫‘一山难容二虎’,他们两个职位平等,肯定谁都不会听谁的,更何况他们两的性格本来就不合。” 小叶接着往下来说:“其实单位里的事基本上都是冯平管,袁局长是个老好人,不会得罪任何人,只在原则问题和大事情上把握方向,他在这里的任期也快满了。” 余汐笑着说:“这是不是叫明哲保身?” “官场上聪明的人都会明哲保身,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做错事得罪人,饭碗都难保了。冯平做事算是比较高调,他是想做出成绩好往上爬,像他这个年龄大部分都是正科级了,但我看他够呛。”小伟说。 小叶接过话说:“有些事没有证据没人说就没事。” 小伟不屑地说:“那种事迟早会被人发现,网上的新闻不是经常报道嘛,许多官都栽在那些事上。” 余汐听得不明所以,问:“你们俩说什么呢?” 小叶看了小伟一眼,说:“伟师傅,我们说的话你千万别对外人说啊。” 小伟不满地瞄了小叶一眼,“我们同事三年多了,我是喜欢传话的人吗?” 小叶往余汐身边凑过去,靠近她耳边说:“那天,我无意看见小凡从家里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背景竟是她和冯平的照片,俩人靠在一起很亲密的。” 余汐很惊讶,问:“难道他们?我前几天看到过冯局老婆的照片,看上去很年轻、很漂亮啊。” “那肯定不是冯平的老婆,他老婆跟他年纪差不多,一点也不好看。其实他那些事我们很早就知道一些,但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说出去对我们也没好处,只要大家相安无事,何必呢。” 下午刚上班,大厅的纳税员小凡一手提着一捆票据,走进余汐的办公室,让她把仓库的门打开,她要把里面的票据拿出来。放下票据,小凡走到冯平的办公桌前,“冯局,我能在你的办公室整理票据吗?我那边的位置不够大,而且你这边没有人来人往。” 冯平一改往日的严肃,说:“可以啊,你就在这儿整理呗。” “好嘞!我去仓库把另外几捆票据都搬过来。” 仓库的墙角有一张老旧的竹床,上面堆满了一摞摞纸质票据,余汐帮小凡拎出了两捆,全摆在她办公桌边的地上。冯平看着满头大汗的小凡,语中带着关心问:“搬这么点东西就出汗了?这么多你整理到什么时候?”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属于易出汗的体质。”小凡从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巾,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说,“王股长说下个月市局可能要来检查,一年多的票据没整理过,到下个月就几天时间,哪来得及啊!” 自中午听到小叶一番话,此刻面对当事人,余汐心里一直无法平静。好长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小凡翻动票据发出的声音。大概耐不住逼人的寂静,小凡忍不住问:“冯局,你们办公室平时都不说话吗?也太安静了吧。” 冯平笑着说:“对啊,小余不像你喜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冯局,你上次答应给我配一台笔记本,什么时候买啊?” 冯平从电脑上移开视线,“配电脑啊?我真给忘了。这个月快过完了,现在买的话不好记账报账了。这段时间你先用小余桌上的电脑吧,我看她也不是经常要用。” 小凡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说了一句:“冯局就是偏心,她们每个人都有电脑,只有我没有。” “我哪是偏心,小叶和小青都比你来得早,负责的工作跟你不同,也比你复杂比你多,下个月就报账上去给你配一台。” 余汐发现,小凡跟冯平说话时的语气果真与别人不同,多了几分娇慎似的嗲气。那种嗲气似是小女孩对比自己年长异性的撒娇,又像是不讲理的情人之间的撒娇。余汐实在想不通,年纪轻轻的小凡,何必跟一个可作叔父的男人扯上关系? 再后来,余汐慢慢懂了其中缘由:除了她以外,小凡也是通过招聘进单位的,而其他几个女孩都是熟人介绍来的,要么家里有人在公安局,要么有人在其他机关单位,要么叔父或长辈是景区里酒店或度假项目的老板。而毫无背景的小凡,是把冯平当成了保住这份工作的依靠,而冯平也乐得坐享其成。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不明所以 季节转换,天气渐渐进入炎炎夏暑,但却非静日玉生香! 这天上午,小凡来找余汐借用笔记本电脑,临出门前,还不忘走到冯平的办公桌前抱怨两句:“冯局,电脑什么时候买啊?非要等到下个月吗?我们大厅平时也经常要上网,这样借来借去很不方便的,所以没电脑用的时候,我都是把我自己笔记本带到单位来私品公用。” “你先将就用几天嘛,过两天就给你买好吧?” “那...好吧!”小凡撅着嘴巴,转身走了。 第二天,冯平没有来上班,第三天也没来,余汐并未在意,因他偶尔出差在外,一两天不来单位很正常。直到这天中午,甚少午睡的小叶来找她聊天,并告诉了她一个震惊的消息:冯平好像被管委会叫走了,他可能出事了。 “出...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小叶压低声音说:“冯平的事其实我们私底下一直都知道一些,我在网上听管委会那边的人说,不知道是谁把他跟一个女孩的照片发到领导那儿去了。两天前他被管委会的领导叫走了,可能要接受调查吧。” “那...那...”余汐想了半天也不知该问什么,有些事情小叶也只是道听而来,很多事情她也未必清楚。 果然,第二天市局来了两个人,说是派来的调查组。袁局长把调查组领进余汐的办公室——冯平的办公桌前,然后把余汐支了出去。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余汐看见调查组的人把冯平的办公室抽屉、文件柜,以及所有跟冯平有关的地方都查看了一遍。接着,调查组的人把余汐叫了进去,问了两句话。 “除了工作外,你与冯平私下有接触吗?能说说你对他的看法吗?” “平时除了工作外,我和冯局几乎没有私下的接触与来往,他平时挺严肃的。” 调查组又让余汐打开电脑和所有抽屉、柜子查看。最后,调查组把小凡叫到了会议室,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小凡才从会议室出来。一时之间,单位里表面虽看似平静,但私底下却炸了锅,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把冯平与女孩的亲密照片发给了市局?照片上的女孩又是谁?会不会像新闻报道那般,是冯平在外的情人泄愤报复?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冯平会面临什么调查结果时,他却突然回来了。袁局长当天上午便召集单位里所有人开会,当众澄清了冯平被市局传唤一事。袁局长说:前几天因一些误会,冯副局长被管委会叫去配合调查工作。市局调查组已经调查清楚了,冯副局长一事只是一场误会,大家私底下议论和猜测的照片一事,其实是去年单位组织旅游时一起拍的照片,同事一起出去旅游一起拍照纪念也属正常。所以大家不要以讹传讹,把纯洁的同事朋友关系丑化了...... 一场风波在所有同事的好奇中,云淡风轻地过去了。可余汐没料到,这件本与她毫不相干毫无瓜葛的风波,却平白无故地惹上了她,且最后还丢了工作。 事后好几天,冯平似乎都在为那场风波忙碌,伏案写稿。余汐无意看到,似是一篇检讨和一篇事件的澄清报告。冯平写了近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上班时间他几乎不曾离开过办公桌。 这天早上上班,冯平一扫多日的阴郁,整个人看上去轻松许多,一进办公室便把门关上了。余汐很好奇,因上班时间办公室的门从未关过,也不允许关门办公。 冯平的表情甚是严肃,跟余汐说话的语气却比平时顺和许多:“小余,上次你在u盘里看到的照片,你在其他地方看到过吗?你的电脑有照片吗?” “没有啊,我只在那个u盘里看到过那些照片,我的电脑里没看到有照片。” “你桌上的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密码没有改吧?如果改了你要把密码告诉我,你是我招进来的,工作上的事都是听命于我,就像大厅的几个女孩都听命王股长一样的。” “没有改,一直是小洪当初给我的密码。”余汐虽有点纳闷,却未多作他想。 “我写个密码,你把它改过来,这个密码不要再告诉别人,我们办公室的工作跟大厅和王股长办公室都不一样。” 余汐接过冯平写密码的纸张,把台式和笔记本电脑的密码都按他的要求改了。 第二天上班,冯平放下随身的包便出去了,近一小时之久未见人影。一小时后回到办公室,却让余汐把手上的工作都停了,未完成与进行中的事都交给他。 余汐错愕:“冯局,怎...怎么啦?我...” “这个月你刚好上了十天班,到时我会把全月的工资打到你卡上。” 事情突然得让余汐发懵,问:“冯局,您要辞退我吗?为什么?” “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担心,你再留在单位恐怕我们都不得安宁,况且你的性格看似内向,但与同事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好,所以我和袁局长商量了一下,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余汐更加不明所以,自来到单位,她不曾与任何一个同事有过任何矛盾,怎会有与同事的关系不好这一说。她想申辨,却被冯平打断了。“小余,我有事要去袁局长的办公室,你尽快把手上要交接的工作整理出来,吃过中饭后,你就回去吧。” 冯平狠心决绝不给余汐一丝回旋辨解的余地,想来他的决定并非一两日了。余汐坐在办公桌前好半天回不过味,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她做错了什么让冯平下定决心辞退自己,莫非是她的散文文稿有问题,里面用了违禁词汇?但一想不太可能,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又想起小叶说过的话,冯平曾不止一次辞退过她这个职位和与他不和的人,难道自己也难逃同劫? 正在这时,电脑提示邮箱收到来信,是市局发来的群发邮件,内容是前段时间的投稿获奖名单。余汐的两篇散文一篇获二等奖,一篇获得三等奖。 余汐心里更疑惑了,一边收拾一边等冯平回来,想问清楚究竟为何。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真相浮出 余汐很需要这份工作维持她与康康最简朴的基本生活,可最基本的生活来源就这样没了,还平白无故受冤枉,她实不甘心。与冯平除了工作外,虽无任何私下交情,就算他不是君子,工作上苛刻,不太好相处,但最起码她尊他是领导。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些事可能跟前几天发生在冯平身上的照片风波有关。可冯平回到办公室,不管余汐怎么追问,他依然一副冷漠表情,不肯告诉余汐究竟所为何事要突然辞退她,只催她快些把手上的工作与他交接。余汐没有听他的,转身去了袁局长的办公室。 袁局长甚少在单位,几个月来,余汐与他的接触甚少。用一句不知谁的玩笑话说:领导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他大概猜出了余汐的来意,未等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先开了口:“刚刚冯副局长在这里汇报景区的税收工作时,说起了你的工作。小余啊,我是这样认为的,对你们来说机关单位没有发展前途,像你们几个女孩如果不经过考试,不管在这里干多少年都转不了正的,而且这里工资又不高,比起外面的待遇差远了。所以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建议你,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把青春消耗在一份没有发展前途的工作上......” 袁局长几句话,说得余汐原本想好的一肚子话竟不知从何说起了,似乎她非离开这里才有前途,才有发展。 “袁局长,辞退总有原因吧?我不知道冯副局长怎么跟您说的,我自问小心谨慎没有做错事,在工作上更没有犯过什么错。刚刚我收到市局发来的邮件,我的两篇散文得了一个二等奖和三等奖。我也问过冯副局长为何突然要辞退我,但他一直不肯说,我没办法才来找您的。” “他没告诉你因为什么事吗?听冯副局长说,好像是同事之间的关系不太好,他担心影响工作和上级部门对单位的考查。我一个星期平均大概只有两时间在这里,单位里的事我基本上也没时间管,基本都是冯副局长一把抓,你是他招进来的,他不留你在单位,我也不好说什么。” 余汐的委屈,在体内欲化作泪水夺眶而出,但她努力忍住了。“袁局长,看来只要冯副局长发话我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但给我安一个破坏同事关系的‘罪名’将我辞退,我实在不服更不甘心。您有时间可以私下问问小叶、小洪,或者任何哪个同事,我是否与他们关系不好。您是这里的一把手,不能让下属带着‘冤情’莫名其妙地被辞退吧?您有责任调查真相,还我清白。我可以失去这份工作,但不能平白无故被冤枉啊!” 大概没想到余汐会说出这番话,袁局长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是我工作做得不够好,平时对你们的关心不够,关于你反应的情况我会了解清楚的。但是小余,我若让冯平把你留在单位,你们俩恐怕也没有办法配合工作,因为心里已经有了隔阂,你说是不是?你相信我,离开这个机关单位,外面有的是比这里好的工作机会。” 余汐并非只是说不过袁局长,她感觉自己太弱小无能了,不明所以地受冤、丢工作,竟无处可申辩,反而被回驳得无话可说。 失业在家,生活的巨大压力向她排山倒海而来。若不是夏志帮她交了到新房交房时的房租,每个月的房租都压得她呼吸难顺,所以她觉得找新工作是最紧要的事。 顶着炎炎烈日在外面跑了几次,基本都是上班时间无法与康康幼儿园的时间对接。康康的暑假马上要开始了,几次无功而返后,余汐便放弃了刻意寻找工作,一边陪伴康康,一边尝试写些散文随笔和网络小说。这天,她打开邮箱,准备把以前存在u盘里的散文发出去,若有幸被哪个网站或杂志看中,说不定还可以赚些稿费。 邮箱里存放着许多在地税局时收进发出的邮件,如今留着也没什么用,余汐便开始逐一排查、删除。当她打开发送邮件的地址框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把“垃圾箱”里还未到时间清除的邮件也翻了出来,当她打开一封二十多天前发给市局的邮件时,跳出了几页关于税收的单据报告。这封邮件显然不是经她发出的,因那上面的东西非她的工作范畴,应是大厅纳税员的工作。 邮件的最后有几张照片形式的单据存根,照片里夹了一张与工作无关的照片,正是这张照片,把余汐多日来的疑惑解开了。照片上是冯平与小凡,两个人靠在一起甚是亲密,若说他们是亲密男女关系也可,若解释为要好的普通同事关系也可。 余汐大概明白了,为了工作方便,她的邮箱一直保存在单位的笔记本电脑里,而那台电脑除了她就是小凡用过。小凡应是粗心大意把照片夹进了工作文件,发邮件时又未检查清楚。小叶也曾说过,小凡在工作上曾犯过不少粗心大意的过错,还为此与王股长拌过嘴。冯平定是在看过她的邮箱后,便不问清楚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定了“罪”,而且事后又没有把邮件彻底删除干净,给了她“破案”的机会。 可破了案又怎样,她不可能再回到单位上班了。 余汐想来想去,把邮件的截屏发给了冯平,并配上了一段文字:冯局,这些截屏您应该在那台笔记本电脑里看过了。我想问,为何当时您不问清楚就给我定‘罪’?您是被那场风波搅昏了头吗?这封邮件里的内容并非我的工作范畴,我怎会有大厅纳税员才有的文件材料?您还昏了头,这封邮件没有彻底删干净,所以把这张照片留在了我的邮箱里。可能您会觉得事情已经过去,这张照片对您来说已不算什么,但我并不认同,若政策有变,国家对公务员的标杆提升,您觉得呢?我并非威胁您,只是就这样被您辞退实在不服、不甘。我不会把这张照片散出去,但您相信与否,就看你对我的信赖程度了。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锲而不舍 炎炎酷暑、热辣的阳光几乎溶化人们对生活的热情,变得慵懒不已。一早,趁康康还未睡醒,趁热辣的阳光还未“发威”,余汐提着环保袋出门买菜。丢了工作,她的生活回到了无须早出晚归的状态,每天陪康康、写小说,但无论小说还是散文都未见成效和收益。 刚走出小区大门,经过路边一辆白色车旁时,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叫住了她。余汐很惊讶,因为他就是在医院碰到,并送她回家的高亮医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又见到你了,”高亮看上去很意外很惊喜。 “高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啊,自从上次送你回家后,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多次,可就是碰不到你,我还以为你真把我当成坏人,故意骗我呢。” “高医生一直在找我?有什么事吗?” “事倒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能一起吃饭、看电影,或者一起做点别的事就更好了。” “如果高医生找我是为了找一个陪你一起吃饭、看电影的人,那你要找的人肯定不是我。” “可我的感觉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高医生,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互相都不了解,肯定是你的感觉出错了。” “美好的感觉无需多深的了解,我坚信我的感觉不会有错。今天是我冒昧,见到你有点激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余汐望着高亮高大帅气的身材和干净的脸庞,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男生也算是大多女孩心中理想的对象,但与她有什么关系呢?见余汐沉默不语,高亮笑着说:“不要这么小气嘛,连名字都不肯相告吗?” “我...我叫余汐。再次谢谢高医生上次送我回家,不过...以后你还是别来找我了。” 余汐转身走了,留下一脸失落的高亮,在晨曦里望着她的背影自语道:“我的感觉不会错,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女孩了!一点机会也不给吗?” 时间在指尖敲打键盘的“嘀嗒”声中悄然而逝,暑期很快过去了。期间,夏志因出差路经浔江来过两次。虽然余汐明确拒绝,但高亮没有死心,依然在小区门外等她,她与他遇过三次。原本是为了上班赚生活费,才把尚年幼的康康送去幼儿园,没有了工作,新学期余汐便没有再送康康去幼儿园。倒不仅仅为了节省学费,更为了年幼的康康需要的陪伴。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便有了生活压力与焦虑,可焦虑的事接踵而来。这天,许久未主动与余汐联系过的母亲打来电话,先问余汐现在何处,接着告诉她父亲经常肚子痛,县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肝胆结石,需住院做手术。 上次找父亲借的钱还没全还上,父亲要住院做手术她理应出钱。余汐从桌上书本的夹层里找出夏志留给她的银行卡,当初说什么她也不肯收,是夏志强硬塞给了她,说是以备生活不时之需。生活不时之需真的这么快就来了,她没有其他办法了。 收拾了两件洗换的衣物和贴身物品,第二天一早便奔车站,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又碰到了高亮。一手提着行李包,一手牵着康康,高亮错愕在怔在车边。余汐打了声招呼,便往公交站台走去。 高亮回过神,追了上去:“余汐,你去哪儿?我...我送你吧。” “不必了,”余汐报予一笑拒绝了。 高亮一把“抢”过余汐手里的行李包,说:“我今天不上班,走,我送你。” 余汐只好跟在高亮身后上了车,待她同康康在后排坐定,高亮问:“去哪儿?” “去车站。” “车站?你...你要去哪儿?我直接送你去吧。” 余汐没有答应,坚持要去车站,高亮也犯了倔,把车一路开往出城的路口。余汐心里惦记早些回到家,便说:“你也不知道我去哪儿,便把车开往这边的出城路口?我不想耽误你工作,浪费你的时间。” “今天我轮休不用上班,只要你不是去外省,便不会耽误上班、工作。都已经到这儿,你还不肯告诉我去哪儿吗?” 余汐只好顺了高亮的意思,高亮调转车头疾弛而去。一路,他试图找话题打破尴尬,时而赞美一路风景之美,时而感叹天气之热。余汐打破尴尬,直接挑开了话题:“高医生,很感谢你的欣赏!可是…我儿子都已经两岁了,所以你要找的人绝对不是我。凭你的条件,何愁没有优秀的女孩陪你一起吃饭、看电影。” “你不要以这样的借口拒我之外,优秀的女孩是很多,但不一定适合陪我一起吃饭、看电影。只要你是单身我就有机会。” 一时一刻钟后到了家,余汐没有请高亮进屋便打发他回去,高亮没有理会她,走到康康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递给康康一张名片:“小伙子,这上面有高叔叔的电话,你回浔江的时候叫妈妈提前给我打电话,叔叔来接你好吗?” 不生份的康康接过高亮的名片,露出一脸灿笑:“好!” 汽车开进了村,自然有许多人看到,路过的叔伯婶娘、哥哥嫂子们有的忍不住好奇心的,便上前问余汐:儿子都这么大了?这是你老公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母亲自然很快就听说了有人开车送余汐母子回家,便丢下父亲的事先不说,一直追问是不是胡诚开车送她回来?为何到了这里都不进家门?她与胡诚现在怎样了? 余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纸包,交予母亲:“这是上次借的钱,还有一些是给爸爸住院的费用,我只有这么多。爸爸...爸爸的病严重吗?做了手术是不是就没事了。” “你也知道你爸爸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医院都送了不少钱了,希望这次以后能彻底好起来吧!你要是跟胡诚好好过日子,我跟你爸也少操些心。你已经离过一次婚了,这次又生了孩子,就算不为我和你爸着想,你也要为康康着想吧。” 自从余汐第一次离婚后,母亲便犯了“一朝被蛇咬”的“后遗症”。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父亲生病 父亲生于新中国第二个十年末,遍体鳞伤的新中国当时处于重创恢复期,吃饱穿暖是国人的唯一目标。从幼年到成年,父亲都生活在填饱肚子穿暖衣衫的辛苦劳作和期盼中,所以,营养的馈乏,超负荷的体力劳作,使得他的身体不似强健。五年前做了一次胆嚢结石摘除手术,医生当时说,父亲的整个胆囊里都长满了结石,不得不摘除整个胆囊。 也许是吃尽劳作之苦和身体里的大小病患,加上后来家运欠佳,父亲的脾气一直不太好。坐不得车的母亲为了陪父亲看病,每次去趟医院都吐得几乎要去半条命。 父亲曲蜷着身子躺在卧室的床上,床边的风扇“呼呼”吹出丝丝凉风。余汐走进去叫了一声,父亲转过身,看见康康便立马露出了笑容,伸出手想要摸康康的头和手,不太亲熟的康康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余汐不知如何是好。余汐扶着他的肩轻轻往前推:“康康,这是公公呀,你不记得了吗?” 康康犹豫着向床边慢慢靠近,叫了声“公公”,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公公,要与他分享。 余汐仔细打量父亲:脸色腊黄,原本清瘦的身体比过年时又清减了些。她的心突然有种往下沉的感觉,却不知如何宽慰父亲。 自小,父亲就甚是严厉,所以她对父亲只有敬畏难有亲近。但父亲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他喜欢看书,写得一手好字,更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小时候,亲戚、邻居家过年贴的大大小小的春联,都是经父亲自创并手写的。 从上小学时开始,每到年关那几天,余汐就充当父亲的助手,每天站在父亲对面的桌子边,帮他按住裁剪成长条的红色纸的两边。父亲每写完一张,余汐便把它铺到旁边空旷的地方,晾干墨渍。 父亲手握毛笔,虽没有古人挥洒豪迈、龙飞凤舞之势,但他一手好毛笔字绝对可以称得上“大家”,只是受制于环境,父亲未能上学读更多书,才华被埋没在常年累月的劳作之中,未能崭露头角、扬名以世。年少时,对父亲的崇敬,让余汐萌生过练就像父亲一样的好毛笔字。但直到现在,余汐不仅没有练出一手好毛笔字,连钢笔字写得也不如父亲。 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从厨房里传出,它们经年地在母亲手里发出刺耳的“交响乐”,母亲就像陀螺,永远停不下来,即使雨天闲赋在家,也要忙里里外外的家务。 余汐走进厨房,探问父亲的病况,母亲一脸衰怨,说:“医生说,你爸爸这次是肝管里长了结石,要做手术切除。你爸爸也真是命苦!活一世、病半世,唉!” “医生有没有说做手术有多大风险?大概需要多少手术费?” “医生怎么会保证做手术有多大风险,手术费肯定也不少,但只要治好你爸的病,多少钱都得花啊!” 晚上,余汐脑子里挥之不去父亲消瘦腊黄的脸,和母亲的声声衰叹。她只恨自己不能替父母承担一切,抚平父亲的病痛,母亲的衰叹和愁容。 第二天一早,余汐从包里拿出夏志给她的卡,准备去银行再取些钱交予母亲,无意看见高亮的名片“躺”在包的角落里。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高医生是市级医院的医生,应该比县医院医生的医术要好些,不如...打电话向他咨询一下父亲的病情。 取完钱回到家,余汐便把自己关在房间给高亮打电话。一听是余汐的声音,高亮很是兴奋,问她什么时候回浔江。余汐心里却有种利用高亮的愧疚感,支吾支吾:“高医生,我...我想跟您咨询一下,如果...如果得了肝管结石,做手术切除的话手术风险大吗?” “谁得了肝管结石?是你吗?还是...你家里人?你可不要吓我!” “不是我,是...您能先告诉我吗?这样的手术...风险大吗?” “这要根据结石在肝管内形成的情况、大小和具体位置,还有病人的年纪及身体状况来看。最好,能让我看看检查的片子,方可下定论。” 高亮给了余汐他所有的网络联系方式,让余汐把父亲检查的片子发给他。第二天中午,高亮给余汐打来电话,问她到底是谁生病了,余汐只好如实相告。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余汐,从片子上看,余叔叔肝脏上面的结石情况不是很乐观,我建议,最好带他来浔江检查一次,市医院应该比县医院的医疗设备和条件要好些。” 余汐把高亮的分析转告母亲和弟弟,母亲和弟弟都同意带父亲去浔江治疗,可父亲却犯了倔不肯去,担心市医院没有熟识的医生反而不好。晚上,母亲叫来了叔叔,希望他能劝动父亲。叔叔前脚刚进门,一辆白色的汽车由远而近,最后停在院子门外。从车上下来的人是高亮,他一把抱起迎上前的康康,说:“康康,高叔叔来接你了。” 高亮的突然造访,弄得大家一头雾水,暂时把父亲的事抛在了一边,母亲把余汐拉到一边追问高亮是谁,父亲生病胡诚怎么没来。余汐只好心虚地编谎话,说高亮是她高中同学,现在是浔江人民医院的医生。母亲才半信半疑没有过多追问。 有专业医生相劝,父亲也点头同意了。母亲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还想再拿些住院要用的物品,被高亮拦住了:“叔叔阿姨,医院的床位我已经安排好了,生活方面的用品到时候缺什么再添什么,你们不用担心。” 高亮的细致,让父亲和母亲甚是欣慰,母亲甚至低声对余汐说她怎么没有嫁这样优秀的同学,而是嫁给了没什么本事,脾气还不小的胡诚。 高亮的小车载着父亲、母亲、余汐和康康,连夜赶往浔江,父亲住进了高亮安排好的病房,母亲要留在医院陪父亲。父亲一直很依赖母亲,以往生病时,除了母亲从不需要他人贴身照料。这倒除去了余汐的为难,因他们还不知道她再次离婚之事,若母亲同她回家住,那一切都瞒不住了。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报人情 办手续、检查、等结果,结果出来后送至医生处会诊。一圈下来,若不是有高亮相助,繁杂的过程和手续不知要费时多少。父亲打了两天消炎针,暂时止住了腹痛,医生会诊后,把手术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母亲很是依赖高亮,低声问他要不要给主刀医师送些礼。母亲的想法被高亮阻住了,说现在严令禁止贿赂医生,再说是科系的主任亲自主刀,让她不必担心。 当晚,余汐主动约了高亮一起吃饭,想趁机探听清楚父亲的手术风险到底有多大。高亮怎会不知余汐的担虑,但余父的情况并不乐观,所以他才请出了科系的主任医师亲自主治。 双双落座,余汐把面前的菜单递给高亮,高亮又递了过来:“女士优先,你喜欢什么点什么,我不挑食。” “你对我对我们家的帮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所以想请你吃顿饭聊表心意。理应高医生优先。” “我本来就是医生,不必客气。你是不是想问余叔叔的情况?说实话吧,余叔叔的身体底子并不是很好,但好在结石不算大,在肝床及肝管内形成的面积也不算大。我们科系的主任是二十多年的外科医生,医术和资历都很好。余汐,你放宽心,我们一直会尽全力的。” “高医生,我们萍水相遇,不过几面之缘,一句‘谢谢’远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在我家人面前说你是我高中时的同学,所以,若我家人问起,还麻烦你...帮我圆过这个谎。” “余汐,我...我能问问你的私事吗?这么久了也没见康康的父亲,余叔叔病重要做手术他也没出现,你...你们?” “我们前不久离婚了,而且为了康康的抚养权还闹上了法庭。我家人都不知道,所以当你去我家时,我便谎称是我高中同学,我只是不想引来不必要的误会,希望你能谅解。” “我要真是你高中同学该多好。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圆过这个谎。” 第二天一早,余汐照顾康康吃完早餐后,便把他送到了楼下的阿姨家请她帮忙照看。当她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进了手术室,叔父和二舅也早早赶来了,同母亲和弟弟守在手术室门外。 将近三个小时的焦虑等待,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高亮面戴口罩、身着绿色工作衣,工作衣上沾有血渍,身旁跟着一个护士,护士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母亲和弟弟连忙迎上去,高亮说:“手术很顺利!肝管和肝床上的结石都已切除,但由于结石密集处的肝床无法把结石剔除干净,只好把结石过于密集的那部分肝床也切除了。这个盘子里装的便是切除下来的结石和肝床。” 此时此刻,没有比“手术很顺利”更让人觉得顺耳了,余汐长长舒了一口气。母亲看着盘子里从父亲体内切除的肝脏,没忍住眼泪,一边擦拭眼角,问:“高医生,结石切干净了是不是就没事了?肝都切了对身体有影响吗?” “具体情况我们后续会告诉你们的。余汐,把病房收拾一下,余叔叔很快就出来了。” 约半个小时后,父亲从手术室推出来了,脸色煞白,正处于麻药的昏迷中,生命的气息看似很是微弱。那一刻,余汐也抑制不住眼泪,任由其夺眶而出! 最初两天,刀口的疼痛使得父亲把一腔情绪撒向母亲。母亲虽对余汐缺乏柔性,但对父亲和弟弟却用尽生平耐心,无论父亲怎样闹情绪,她都顺着依着他。父亲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而红润,可日夜照料的母亲夜不能安寐,食不能定时,脸色竟比父亲还要差。余汐很想替下母亲照料父亲,但除了父亲自己不愿意,她也确实无法长时守在医院,康康还在家等着她呢。 半月后,依然是高亮的白色小车,把恢复良好的父亲送回了家,只是来时父亲病痛,回时已基本康复。全家人对高亮的感激之情,自是不必说,母亲拿出家里最好的土特产,塞进了高亮小车的后备箱。 欠下高亮的人情,余汐不知该如何还,请吃饭他要抢着买单,自己对他又不甚了解,不知他缺什么或需要什么,更不能对那份厚情置之不问,便发了一条简讯给高亮:滴水之恩本应涌泉相报!可除了你吃顿饭,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如若日后有我能相帮之事,请一定开口! 高亮很快给她回了一条简讯:我本来就是医生,所做之事并非想要得到你的回报。若你真想表达谢意,我自然也很乐意接受,可否陪我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 余汐好意思拒绝吗?自然不能。 傍晚饭饱后,街头已是华灯初上,高亮把车以最低速往开去。余汐无话,高亮笑着问:“余汐,你别像第一次时还这么拘谨。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你陪我看电影吗?” “为什么?”余汐收回车窗外的视线,转过头看着高亮。 “因为我妈,我妈在我刚上小学时,因车祸去世了。那天她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看电影,是我小时候一直很喜欢的一部动漫电影,因我数学考试得了满分,周末我妈便兑现承诺,结果在一个街道的转弯处,被一辆速度飞快的三轮车撞倒,我妈...因颅骨骨折,当时落后的医术没能救回她,而我幸存地活了下来。” “抱歉!我竟不知...‘看电影’是你小时候的伤心往事。” “没事儿,都过去二十年了,伤痛也被时间消蚀了。只是,我妈去世后,我爸很快便续了弦,并给我生了个弟弟。” “那...她对你...好吗?” “我们就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尽量维持表面和谐,后来她生下自己的儿子,关系就更冷淡了。上初中后我便寄宿在学校,很少再回去了。” “那你想好看什么电影了吗?” “最近有一部林杭的新片上映,要不我们去看看?林杭知道吗?演技不错,形象也好,是新生代很有实力的电影演员。” “嗯,知道一些。”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非对之人 日子终于回归平静。事后,母亲闲下来时想起了种种疑虑,打来电话追问了两次。“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男人,也从没奢望过他能抵半个儿子,但你爸爸住院那么久,他和他家人竟一次都不露面。你和康康什么时候回去的?为了康康能过就好好过吧。说实话,跟你的同学高医生真是没法相比。上次在九江时你住在哪儿啊?有时候你很晚离开医院,早上很早就到了......” 一年之大半,余汐似乎都在亲人面前不断地编织谎话,正应了那句“一句谎言需要千万句谎言来圆”,她感觉自已编不动了,更不知道这个谎话要圆到何时! “我住在同学家,她在浔江工作,单位给她派了宿舍。” “哪个同学?是高医生吗?” “怎么会是他呢,是一个女同学。” “......” 人生的缺憾无不在,许多人无惧斗天斗地,却斗不过命运。不仅母亲会拿康康的生父与高亮作比较,余汐有时也会忍不住拿他们作比较,或许这就是母亲所说的“命”吧。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对的时间却遇到错的人!但无论时间对或错,她觉得她与高亮都非良配。对她而言,甜美爱情已是“极奢品”,康康才是生命中最紧要的,所以高亮再找她时,她便拒绝了。 “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其他事你尽管找我,吃饭的事你还是另找她人吧。”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事需要你帮忙。带上康康一起吧,不要一天到晚闷在屋里,该带他出来多见见外面的世界。” “你可以叫上朋友或同事呀,我还有事呢,实在不好意思!”余汐一心惦记没写完的小说。 “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你告诉我住在哪栋,我开车进去接你们。” 三人来到一家设有儿童乐园的餐厅,康康吃饱喝足后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高亮趁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递给余汐:“余汐,我们认识已有段时间了吧?虽不长但也不短,给我个机会吧,做我女朋友好吗?” 高亮简单直接的表白,让余汐没有任何拒绝的思想准备。“你不用拿你离过婚有孩子当作借口,我想得很明白,这些都不会成为我喜欢你的障碍,”高亮扭过头看着康康爬上爬下的身影,“这么乖巧帅气的儿子我一定会如亲生一般疼他的。” “起初,我其实并不十分待见你,后来,你对我父亲的事那般上心,我才发现你是个仗义且有善心的好男人。只是,别的都行,唯独男女之事我无法答应。” “究竟为什么?是我不够好?还是你还没从上段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 “离婚是我很早就期盼的事,以你的条件,何愁找不到漂亮、优秀的女孩,恋爱、结婚、生子,平安幸福相守过日子。而我,早已把自己从男女之情里摘出来了,我爱不起了!” “看来,那段婚姻带给你的伤痛不浅,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的!”高亮款款情深的眼神决非伪装,余汐不敢直视,害怕他唤醒心底仅存的一点女儿心思,陷进去后便再难出来了。 酷暑晌午,余汐对着电脑苦思冥想,可脑子里一团乱麻,毫无灵感,好半天写不出一句满意的词句。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听着藏身在树叶里的知了发出声声对酷暑的抗议。手机铃声突然打断遐想,是个不熟悉的陌生号码打来的。 “请问是余汐余小姐吗?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对方的声音带着浑厚深沉,自我介绍为高亮之父。 余汐惊愕:“您好,我...我是余汐。” “高亮前两天告诉我说,他交了女朋友,而且很郑重地跟我说,他打算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他也交往过三两个女孩,只是从未这般认真,出于老父亲的关心,我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有结婚的打算。” “高伯父,那不过是高医生的玩笑话,您千万别当真。” 高父更好奇了:“哦?为什么呢?难道是高亮一厢情愿?你不喜欢我儿子吗?” “还请高伯父劝说高医生另觅结婚对象,我与他不合适,个中缘由,我就不与高伯父详说了。” “从你的谈吐听得出,你应是个很端庄的女孩,感觉与一般女孩不太一样,比她们成熟,比她们...我能冒昧地约你见一次吗?” 余汐本想拒绝,但高父说起了高亮的童年和他早逝的母亲,她便答应了。与高父的见面,让她对高亮及他的家庭有了更多的了解:原来高家家境富足,高父与现妻在省城共同经营一家公司。高亮生母温婉贤淑,在高亮心里自是无人可替,自继母进门,俩人便一直如同生人,加上继母待他也有隔阂。后随着公司做强做大,家业日以富足,在家业继承人的问题上高母与高父产生了分岐。理由是:公司是她进高家后才日渐做强,离不开她的功劳与血汗,理应由她与高父所生之子为公司继承人。高亮得知高父与继母为家业继承人选产生不睦,没有与任何人作商量便考去了医校,自那以后也彻底离开了家。 高父说:“高亮离开家后,一年到头也难得打个电话回家,年节都是在祖父母、外祖父母家过,祖父母、外祖父母相继过世后,他要么一个人过,要么跟同学朋友一起过。这次他主动打电话跟我说他要结婚,看来他对你是动了真情,而且用情较深。我希望他过得幸福,有个像你这样的女孩走进他孤寂的心,可...为何你要拒绝他呢?” “高伯父,谢谢您的坦诚相言,我...离过婚有孩子,所以...高医生会找到更好的女孩与他结婚的,您一定要劝服他。” 高父显然吃惊,望着余汐好久无语,点燃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说:“原来如此!你是个好姑娘,没有浮华,却有种越过世俗的沉静,若不是...你一定能让高亮解开多年心结,一定能给他幸福。” 第二卷 第三十章 两郎相遇 高父没有劝服高亮,隔三岔五他依然来找余汐,后来无事时干脆来她家蹭饭,怎么“赶”都不走。在这座寂寞的小城,高亮锲而不舍的追求,倒让余汐渐渐排去了无亲无故的孤寂。 这天中午,高亮从超市买回两大包水果蔬菜,正准备敲门,夏志也刚好上了楼。余汐打开门,看见两个同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不免吃惊。夏志盯着高亮手里两包果蔬,见他熟门熟路似在自己家一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高亮先向夏志伸出手自我介绍,不过倒没说他与余汐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夏志也伸出手:“你好,夏志,请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余汐连忙上前为俩人介绍:“志表哥,这位是...高医生,前段时间我爸生病住院,高医生帮了不少忙。高医生,这是我表哥,从上海过来。” “二姨父病了,什么病?严重吗?”夏志关切不已。 高亮接过话:“余叔叔得的是结石病,已经手术切除了,以后只要生活、饮食方面多注意些,不要太过操劳,余叔叔就不会有事的。” 夏志又伸出手握住高亮的手,诚恳地表示了感谢。高亮要尽地主之谊,但夏志看得出,他似乎把自己当成是余汐亲密之人,以主人的姿态招待客人。他出差绕道浔江,原本是想接余汐母子去上海,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变。 饭后,把余汐和康康送回家后,两个男人都似有话要说。高亮提议去喝酒,而夏志却想找个安静些的地方,两人便来到一间小茶吧。 高亮从夏志的眼神里也看出了他对余汐超越亲情而非一般的关切,双双落座四目相对,两个男人各怀心事,又似在暗中较劲。夏志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高亮:“高医生,再次感谢你在我二姨父生病期间对他们的帮助,日后若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不要客气。我...能问一下你和我表妹是什么关系吗?” 高亮抬头直视着夏志的眼神,说:“我喜欢余汐,从第一次遇见她就喜欢她。” 夏志沉默不语,许久才开口:“我想,你应该知道她刚离婚,而且那段婚姻让她吃尽苦头,受尽委屈。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就连她离婚都是临上法庭前几天才知道。她性格要强,什么事都一个人抗,母子俩在这座小城无亲无故!我这次出差绕道浔江,是准备接他们去上海,他们俩在这里无依无靠我实在不放心。” “夏总你...你要接余汐走?” “她一个人要照顾孩子、要上班,赶早摸黑,一个女孩哪承受得了长时间这样忙碌奔波,所以我要把他们接到我身边去,只有这样我才放心。” “那余汐同意去上海吗?如果...如果她想留在浔江,我可以照顾他们!”高亮显然着急了。 “高医生,一个女孩离异,带着孩子,曾经受尽委屈和伤害,她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她现在需要得到更多的关心和呵护,可能无法像一般女孩一样,这不是一般男人能接受的。” “我看得出来余汐受过不少苦,即便如此,她身上还是有种让人心安的平静,这种平静能让人洗尽铅华和浮燥,这也是我第一次遇见她就喜欢她的原因。我一定会好好爱余汐,决不让她再受丁点儿委屈!” 高亮清澈的眼神里写满真诚,夏志竟有些酸涩,他一直想要全心呵护的人,竟无意被别人抢了去,这种滋味似乎从未有过。 去与留全在余汐,两个男人自然谈不出结果。第二天一早,夏志早早来找余汐,坐在沙发上,好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余汐端来一杯水,问:“哥,你这次是来出差吗?” “到江城出差,顺便来看看你们。英子,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次跟我去上海吧?” 余汐两难了,但也动摇了:工作没了,浔江也没什么让她留恋的,但去了又难免打扰夏志的生活。“哥,我们去上海...能适应那么快的生活节奏吗?” “有我在呢,你只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康康就行,如果你想上班随时都可以,企划部一定可以让你发挥所长。” 余汐答应了,夏志让她把家里收拾一下,待他把江城的工作忙完就来接她和康康。出门后,他给余汐发了条简讯,让她跟高亮道个别。 江城原来合作的工厂因设备问题,中途违约另找他人代产而险出质量问题。早前,技术部和业务部提出异议,来年须另找零配件生产厂家,因目前这家工厂的设备老旧,已赶不上产品的更新换代需求。夏志此行专为此事而来。 刘妍及技术部的周总已候在江城,一行人考查了几家设备较精良的零件工厂,第三天,通过开会一致决定,以投标和产品样品的质量,决定下年度中西部产品的零配件生产工厂。这天,刘妍收到一封邮件,还收到了一笔为数不少的转账,对方是一家不在投标之内的工厂,大概想拿到天星来年的生产订单,想通过捷径达成所愿。 刘妍先找人查清了对方的底细,后将钱如数退还,她决不会拿天星的产品质量开玩笑,更何况,最后的决策权在夏志手里。谁知对方不死心,电话和邮件齐发:刘总监,我知道您有绝对的话语权,在此之前,是您作为先锋来江城考察生产工厂,那几家在投标之内的工厂也是你向夏总推荐的,只怪我们后知后觉,现在才反应过来。若刘总监肯在夏总面前为我们说几句好话,让我们拿到来年生产订单,我们定不负刘总监相帮之恩。 刘妍当即立断拒绝了,把对方的电话也拉黑了,谁知对方一连发了好几封邮件。刘妍回了封邮件揭穿了对方的老底:你们工厂的情况我们早已调查清楚,没有资金更换落后的生产线设备,而且因经营不善而屡屡亏盈欠下银行不少贷款,天星怎么可能与这样的厂家合作。我劝你们不要再有鼠辈之举,做生意应讲究公平良性竞争,这也是我们天星一贯的原则之一。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遇劫 夏志走后三四天,余汐才慢慢开始收拾需带走的贴身物品。住了半年多的小城,一朝要离却有些不舍,她还是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随夏志一起走。或许那分不舍里,还有陪伴了她不少孤寂日子的人。 高亮消失了三四天,这天中午下班,他出现在余汐家门口,神色落寞。余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余汐,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夏总说,他要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上海,你...你会走吗?” 余汐把高亮让进屋,倒来一杯他平时爱喝的柠檬冰饮,“我在这里唯一的工作也没了,除了你更没有第二个朋友,所以...或许到了上海对我和康康来说,都是更好的开始吧。” “你...你真的要走?那我怎么办?余汐,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和康康,好吗?” 余汐不敢直视高亮的眼睛,犹豫许久,说:“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你父亲...曾经找过我,他对我的过往经历...好像无法接受,若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得到你家人同意的。” 高亮诧异,“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凭什么干涉我的事?从上中学开始我就离开了高家,我妈过世不到半年他就再娶她人,”高亮很是激愤,“余汐,我们在一起跟他们没有关系,高家的一切也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他毕竟是你父亲。” 高亮端起茶几上的冰饮,一饮而尽,“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情绪化,可是只要想起我妈,想起他对我妈的所作所为,我就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甚至恨意。正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才把终身大事的决定告诉他,但不是要他来干预我的事。”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自小到大自己都不受母亲待见,没想到表面风光的高亮也有诸多心酸,甚至因为母亲而对父亲怀有恨意。或许只有相同经历的人才会明白这份心酸。但人亦有七情六欲,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或许只有再娶才能抚平高父失妻的伤痛吧!可谁来抚平高亮的伤痛呢? 江城水陆空三通,连着全国东西南北的中心交通要道,也天星在全国最大的分仓,储存了销往西、西北、中南部的全部产品。除了自己的生产线,某些零配件会买进或派给其他的工厂生产,江城市的业务也因此较多,应酬自然也不少。为了避开应酬,趁招标会尚未开始,夏志躲到了浔江。 夜色降临,华灯通明,从余汐处回到酒店不到一小时,夏志接到了一个足以吓破心脏的陌生电话:夏总,实在抱歉!我这里有个人好像是您的至亲,您先听听她的声音。”电话那头传来余汐的声音,但对方马上移开了电话,“若夏总肯把天星的订单分一部分给我们生产,我们绝不会动这位小姐一根汗毛。” 夏志懵了,马上拨打余汐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他跑到对面把陈助理叫了起来,高分贝的敲门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人,隔壁住的竟是刘妍。夏志错愕:刘总监,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江城准备招标的事吗?” 刘妍没有回答夏志的问题:“夏总,出什么事了吗?” 夏志翻出手机里的电话:“认识这个号码吗?半小时前,他们掳走了我表妹和外甥,我外甥还不到两岁呢?”夏志又转向陈助理,“陈,快!快报警。” 夏志驱车来到余汐家,大门敞开,康康一个人在卧室的床上睡觉,幸运的是,掳走余汐的人没有发现他。夏志四处翻看,希望找出一些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随后给高亮打了个电话。高亮脱了上衣正欲洗浴,一接到电话来不及换衣,便抓了件挂在卫生间门口的睡衣,驱车赶往派出所与夏志会合。派出所内,高亮急得数次追问夏志到底是谁把余汐掳走了。夏志也从未如此慌神,给所有参与江城招标的手下负责人打去电话,务必查清到底是谁如此狂狠,竟以人质为挟押从而拿到天星的订单。 刘妍赶来提供的线索,对方的情况很快都明朗了,但余汐现在所处何处却不清楚。两个男人急得团团转,相比焦燥不安的高亮,夏志显得沉静许多,高亮一直追着办案民警,什么办法才能最快弄清楚余汐的位置。夏志提出,他先以答应对方的条件约对方签合同为由,再想办法弄清楚余汐的位置。办案民警答应了他的诱敌之计,分头行动,一部分跟随夏志,一部分去余汐的小区调取监控录像。 浔江老城区一片欲拆迁的旧房内,余汐被关在里间黑漆漆的小屋内,她脑海里不断想起夏志走后那一幕:夏志走后不到十分钟,门外有个男人谎骗是夏志的助理,骗她下了楼,一到楼下便用衣物蒙住她的头,捂住她的嘴,把她拉上了路边一辆破旧的黑色面包车。 余汐摸黑走到门边,用力去拉把手,门从外面锁上了,四周寂静空无一人。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小区,住户都早已迁走,此时,尽管余汐怎么叫喊大概都不会有人听得到。房子里黑暗潮湿,是蚊虫理想的憩身之所,余汐身上到处被叮咬得又痒又痛。而此刻她最担心的,是一个人在卧室睡觉的康康! 几经周折,夏志与对方联系上了,并让他们选定签合同的具体位置,签完合同即刻放人。夏志怒了,对着电话那头说:“你们能用这种手段逼迫,说明你们工厂已到了濒临灭亡的地步,我给你两个小时,过时你一分订单也拿不到!”对方答应两个小时内到达浔江酒店,合同一签立马放人。 办案人员告诉夏志,电话的位置显示在江城,他们应该是分头行动,一边掳走人质,一边协迫夏志签合同,只要他们到了浔江酒店就好办了。 焦急的高亮无法坐在酒店干等两个小时,开车满大街无目的地寻找。室外的凉风让焦躁的情绪平静不少,他猜想那些人会把余汐带往何处,除了郊外,应该就是无人居住而又难寻的地方。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费心找寻 浔江酒店一楼窗边的沙发上,夏志表面平静,心思却翻江倒海焦躁不已。酒店内外虽布控了警力,只等前来签合同之人出现,便可一举抓获,但余汐下落不明,若对方是亡命之徒,伤害余汐也不无可能。 高亮从派出所出来已将近一个小时,他开车绕着大小街道寻了一圈,除了无人居住的在建工地,无人入住的新楼盘,像农贸市场之类的地方也不放过。一番无果后,坐在车里彷徨烦闷,经过一处老旧的工厂家属楼时,他突然冒出念头:城中心好些待拆迁的废旧楼里无人居住,晚上更是无人会去,余汐会不会被关在那些地方? 夜晚凉风席席,高亮绕着老城中心地带寻找废旧小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找人实是不易,更何况一个人无目的地寻找。好在,小城待拆的废旧楼区、农贸市场之类的“无人区”并不很多,高亮一边寻找一边试图呼喊。空旷的夜晚,呼喊声来回盘旋,听得他自己都有些瘆得慌,但在夏志没有问出余汐的具体位置之前,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办法了。 办法笨拙又费时,但功夫总算不负有心人,在一处小区的入口处,高亮见两个行为诡异的男人朝里走,如此深夜来此无人居住之处,恐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跟了上去,来到一栋两层的房屋前,俩人四下环顾,未发现有人便打开了手灯,开了门锁进了屋。 高亮趴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但隐隐约约听不清楚,便绕到屋侧的窗下。里面传来两个男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声:“老板是不是说让我们等他的电话再放人?” 另一个人点燃一支烟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万一有人经过发现了,老板的计划就泡汤了。” “这里面关的是谁啊?老板为什么让我们把她抓来?” “我也不知道,我们只要听命令拿钱办事就行了,我们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的事一向不喜欢有人打听。” “你不说我也知道,老板不就是想‘金盆洗手’,做个正当生意人嘛。但有那么容易吗?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头脑,我听人说,他欠了银行不少钱呢,他有钱发给我们吗?” “等这件事成了,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定金,不但能发我们的工资,老板也会......,没事老实呆着等电话,不要打听那么多。” 高亮听得真切,但屋里一片漆黑,周围也没有路灯,不敢十分肯定两个男人所说里面所关之人是否是余汐。他蹲到墙角,给夏志发了定位和简讯:我可能找到余汐了,叫他们马上派人过来。 高亮蹑手蹑脚回到窗下,两个男人一边抽烟,一人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打听的人好奇心强,打听完老板便打听关在里间的人:“哎,关在里面的女孩我还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呢,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如果是个漂亮姑娘,那我们就有艳......” “跟你说了老实呆着,没有老板的命令一定不能轻举妄动,今天还不一定能放人,要等拿到了定金才能放人。” 高亮恨得牙根痒痒:原来是一伙亡命之徒,想从夏总这里讹一笔钱跑路,今天必须得把余汐救出来,否则保不定要被里面两个人迫害。他又蹲到墙根隐秘处,给夏总通风报信:千万不要签合同付定金,对方很可能是一帮亡命之徒,不过是想从天星讹一笔钱跑路,他们的工厂应该早已无救了。今天晚上必须救出余汐,否则不付定金他们不放人,余汐很有可能遭遇无法预知的危险。我现在找不到余汐具体的位置,不敢妄动,最好马上派人过来。 高亮刚欲起身折回窗下,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一条夏志发来的简讯。他蹲回墙角不敢动,但空旷寂静的深夜,那声响声没有逃过屋里俩人的耳朵,一人在里面看守,一人拿着手灯来到屋外四下寻找。高亮来不及看夏志的简讯,急忙往屋后躲去,结果慌不择路,脚下绊了一跤摔倒了。想躲已来不及了,高亮完全暴露在手灯的亮光之下,一番搏斗在所难免。高亮虽身材高大,但也搏不过两个歹徒的围攻,被夺去手机后,关进了里间漆黑的屋子。 一收到高亮的简讯,夏志未再等下去,与派出所一行十多人赶往定位之处。但待他们赶到半路时,又收到一条高亮的简讯:是我弄错了,余汐不在这里,赶快回酒店打听她的下落。夏志不敢轻举妄动,又发了一条简讯给过去,却不知高亮的手机已在两个匪徒手里,那条简讯便是他们故意所为。 夏志想打电话问清楚,谁知高亮的手机关机了。即将到达目的地线索却断了,夏志冷静分析:要么是高亮真弄错了,要么他已被对方的人发现后也被掳住了。但他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因他相信高亮,更相信高亮对余汐的担心之切。办案民警听从了夏志的建议,一部分人赶往目的地继续寻找,浔江酒店内也不放松警惕。 漆黑的屋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高亮好久才慢慢适应,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些家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户用铁格封住,想逃恐怕不易。墙角传来微弱声响,高亮窃喜,轻声问:“谁?是余汐吗?” 墙角的余汐听出是高亮,差点哭出声:“是我,是高亮吗?你怎么在这儿?” 高亮摸黑把余汐扶到窗前,借着天空微弱的光解开绑在她身上的绳子。余汐焦急地问:“康康呢,康康在家吗?他没事吧?” “康康没事,幸好当时他在卧室睡觉,夏总让陈助理在家陪他呢,放心吧。” 余汐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便问高亮怎么也被关进来了,高亮说:“不但我来了,估计夏总和派出所的人也快到了。刚才我在外面给夏总通风报信时被他们发现了,我打不过他们,就被关进来了。” “那你受伤没有?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一言难尽,等我们出去了我再告诉你,我的手机被他们抢走了,夏总不知什么时候才到,我们得想办法怎么逃出去。”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刀口脱险 说话声传到了外间两个匪徒耳里,其中一个上前拍打房门,吼道:“别说话,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呆着。” 片刻,两个匪徒都进来了,一个拿着手灯,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绳子,高亮被他们双手反扣在身后,绑得结实。出去的时候,拿手灯的人往余汐身上照去,边打量还边露出一脸淫笑说:“不错嘛,有几分姿色,只是不能碰太可惜了。” 高亮也看得真切,余汐身上祼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蚊虫叮咬得红肿。但最让他担心的是匪徒说的那句话,若不想办法尽快逃出去,匪徒若对余汐起了色心,后果不堪设想。他走到门边故意高声叫喊,期望引来屋外人的注意:“喂,你们拿点驱蚊虫的东西来,她身上到处都是红肿,快撑不住了,如果她有什么闪失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其中一个匪徒不耐烦了,用力拍打着房门说:“我们只管看住人,可不管她的死活,要什么驱蚊虫的东西。” 高亮心里犯嘀咕:果不其然,这帮人与亡命之徒无异,夏总怎么还没到?莫非是这两个人看到了手机里的简讯,使了奸计把夏总和派出所的人骗到别处去了?夏总应该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吧?不能干等了,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高亮走到余汐身边,就着窗外模糊的光线,用没有被绑住的手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重新又绑到余汐身上的绳子解开了。“余汐,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这里应该只有那两个人在看守,一会儿我想办法把他们俩都骗进来,再想办法拖住他们,你躲在门后趁机跑出去,往有路灯的地方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夏总和派出所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碰上他们。”高亮把说话声音压到最低。 余汐摇摇头:“那你怎么办?我要跑了他们肯定会把气撒到你身上,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我没事,只要你出去了,我一个人很容易脱身。记住,跑出去后,不管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回头,往有路灯的大马路上跑,就算夏总不能及时赶来,路上也有巡逻的民警,只要出了这片荒废的小区就安全了。” “不行,你为了救我以身涉险被关在这里,我怎么能撇下你自己跑呢!” “余汐你听我说,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眼下这种情况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有你逃出去安全了我才有机会逃出去;刚刚你也听到那个人说的话了,我担心他们色胆包天伤害你。听话,康康还在家等你呢。” 余汐虽不忍心,但若夏志和派出所的民警不能及时赶到,高亮的办法也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便也同意了。高亮把她扶到门后藏好,然后用力撞击房门,大声喊:“有人在吗?给我们一些驱蚊虫的蚊香,你们还想不想拿到钱了?这里蚊虫这么多,这位小姐要是有个好歹,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我跟你们敲诈的那位可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死在这儿他也毫不关心,但是她不一样,我想你们心里应该清楚,没有人质你们拿什么当筹码要钱。” 外面传来一声怒吼:没有蚊香,叫她忍一下。 “我刚刚都看见你们点了蚊香了,”高亮不停地撞击房门,想让声音传到外面传得更远,“你们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钱嘛,只要你们善待这位小姐,一些蚊香换来一笔不菲的财富,这么划算的买卖你们都算不过来吗?” 两个匪徒被吵烦了,其中一个大概把高亮的话听进去了,打开了门,从门缝里递进来一盒驱蚊香。高亮双手反扣,装出被捆绑时的样子说:“我们都俩被你们绑得这么结实,怎么点蚊香啊?帮人帮到底嘛。” 两个匪徒一人拿着手灯,一人拿着火种和蚊香走了进来,嘴里还不忘骂上两句。余汐紧张手脚不停发抖,不敢喘气,但她一直记着高亮说的话,只要两个匪徒一进来就往外跑。她紧紧盯着房门,待两个匪徒都走了进来,正欲用手灯四下照射时,她用力拉开房门,拔腿往外跑去。走在后面的匪徒反应过来,反身用手抓住了她的衣角,高亮一个快步上前拉住那个匪徒,让余汐脱了身,跑出去了。 高亮立马环手抱住匪徒,趁乱用脚勾住房门,“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了,然后用身体撑住房门,挡住了另一个欲追出去的匪徒。另一个匪徒上前对着他拳脚相向,拿手灯的匪徒争脱他的环抱,举起手灯往他头上砸来,高亮一手挡住一手挥拳打在他的胸口;另一个匪徒拿起边上的凳子,也往他身上砸来。高亮被砸倒在地,但两只手紧紧抓住拿手灯的匪徒,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房门。两个匪徒急眼了,一个拔出小刀往高亮身扎来,一个抬起手灯砸下来,高亮躲闪不及,小刀划破了睡衣,划伤了身体......! 正当此时,屋外一束刺眼的亮光照进来,随着一声“在这儿”!屋外冲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人,三两下把匪徒制服了。夏志和余汐上前扶起受伤的高亮,高亮笑着说:“你总算来了!我猜得果然没错,你不会被两个匪徒发的简讯蒙骗的。” 夏志大喊:“快叫救护车,高医生受伤了!” 血从高亮的额头、背部往下流,余汐眼眶泛红,问:“怎么伤得这么重...” “我没事,被手灯砸了一下,背上可能是被刀划伤了。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否则...就难说了。”高亮依然半开玩笑地说 夏志的手机恰在这时响起,他看了一眼,对办案民警说:“他们应该到酒店了,我先过去应付他们,我们双管齐下,尽快查出幕后黑手。” 夏志要先送余汐回家,余汐摇摇头说:“志表哥,我想跟你的助理打个电话,问问康康醒了没有,如果今天晚上他能帮我照顾康康,我想...陪高医生一起去医院。” 夏志看了高亮一眼,犹豫了一下便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陈助理说小家伙睡得正香,他躺在沙发上也快睡着了。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后续 夏志赶到酒店时,刘妍与对方俩人正在交涉。他站在玻璃窗外仔细打量了一番,一个年纪约四十出头,另一人约二十多三十不到,皆是未曾谋面的陌生面孔。 刚落坐,对方得知是最高决策人到了,迫不及待地要求签合同,付定金,待他们安全离开浔江之后就立马放人。夏志示意刘妍把备好的合同拿出来,年长之者急迫之下甚至未细看合同,便签了字盖了章,问夏志何时把定金打到他们公司账上。 夏志拿起桌上的合同,仔细看了一眼章印上的公司名称,并未拿笔签字,而是让刘妍把合同收了起来,问:“刘先生是贵公司法人吗?” “这个不重要。夏总为何不签字,难道为了探查我们公司的底细,而不顾你表妹的生死吗?” 说到余汐,夏志强忍满腹怒火,“刘先生,你和你身后操纵之人明知这是违法行为,而且是愚蠢至及的违法行为,为何还要挟持我表妹敲诈天星?你可以在离开浔江之后,在拿到天星的定金之后再放我表妹,但你们可以确保从此逃过法网吗?” “这个不劳夏总操心,我们只是听吩咐办事。请问定金何时到账?我们好通知下面的人放回夏总表妹。” “合同已经签了,你们也不用着急,再问两个问题,你们如何拿到我的联系方式?又是如何得知我的行踪的?” “抱歉,我们无可奉告。” “刘先生,这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从今天晚上起,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要在牢狱度过了。我建议你们坦白从宽,交待幕后操纵之人,在法官面前或许能争取量刑而判。” “你...你什么意思?别忘了你表妹还在我们手里呢,可以看得出夏总与表妹的关系甚是亲密,应该不会置她的生命安全不顾吧。” “还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地敲诈。实话告诉你吧,我表妹已经被救出来了,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打个电话确认,再考虑清楚,是否还要包庇幕后之人。” 拍片、验血及各种检查直忙到后半夜,余汐把高亮身上破损的睡衣换了下来,擦洗干净身上的血渍、污垢。高亮笑着说:“自我妈去世后,还没有人这样细心照顾我,谢谢你余汐!” “你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应该是我谢你。你怎么穿着睡衣啊?” “我接到夏总的电话时,正脱了上衣准备洗澡,当时急得拿起手边的衣服就出门了,哪管它是什么衣服啊。” 余汐由衷地说了声“谢谢”,除了尽力细心地照顾他,她再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了。第二天一早,高亮在医生护士的查房声中醒来,发现余汐不在,立马给她打电话,原来陈助理一早有工作,她便回家去了。他忙叮嘱:一定要锁好门窗,不要随意跟陌生人接触,尽量不要出门,有事立马打电话,因为犯罪嫌疑人还未全部落网。 下午,夏志来医院探望,高亮急切想知道后续发展。夏志说:“其他人还没有全部抓到,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对方公司的详细信息及所在位置,那间工厂正如你所说,早已停工待废了,他们之所以敲诈天星,可能就是为了从天星拿到订单的定金。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明目张胆地从我这里下手,若只是为了金钱,完全可以找那些有钱人下手。” “他们...是不是曾经跟天星有过业务来往?由于经营不善而导致拿不到天星的订单,来拯救濒临倒闭的公司,所以怀恨在心从而狗急跳墙啊?” “这或许是唯一能说得通的理由了,昨晚在酒店带走的两个人严不松口,警方只能继续追查线索,我们自己也在暗中调查,应该很快就有答案了。” 高亮不忘叮嘱,在嫌犯全部落网之前务必保护余汐和康康的安全。夏志看着高亮的眼睛,说:“你放心,我已经派人白天守在余汐家周围,晚上我亲自过去陪他们。你的伤...严重吗?” “我没事,没有伤到筋骨。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我同事说了,今天观察一天,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夏总...如果你工作忙的话,等我出院后可以代你去陪余汐和康康。”高亮似在征询夏志的意见,又似在争夺保护余汐的权利。 夏志怎会不知,昨晚一事,让他看清了高亮对余汐的用情之深,一个男人敢冒着生命之危,从亡命匪徒手里去救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可疑虑。“好,那你好好休息,等养好了伤,余汐和康康就交给你了。”两个男人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白天,夏志去江城,晚上再回来,在余汐处以沙发为床。康康开心得每天晚上都要陪舅舅睡沙发,只能等他睡着后才抱去卧室。每天起早赶黑两地跑,余汐不想夏志为了自己这般辛苦,“哥,那些人都抓到了吗?从明天起你不要再来回跑了,我会记住那次教训小心谨慎的。” “这几天都在忙招标的事,也不知派出所那边什么情况,不过,通过我们自己的调查已经明确,幕后指使之人曾经在天星工作过,只是不知为何后来突然辞职了。一般在天星做到中级管理层,除非是个人问题,或是工作上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过失,否则不会轻易辞职或被辞退。等忙完工厂招标,签定了合同,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夏志犹豫许久,把几天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英子,高医生这次舍身救你,谁都看得出来他对你...,今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开始上班了,从明天开始,晚上就让高医生过来陪你们吧?我也好安心把江城的工作忙完,如果...如果你还愿意同我去上海,到时候我再来接你们。” 余汐沉默不语,心里更是矛盾不已。高亮不顾生命之危只身犯险救她,试问谁能不动心,但若成全他的心思,又该如何面对无法接受她的过往的高父。“高医生的厚情是欠下了,但这份人情该怎么还...,我...我还没想好。哥,你容我再好好想想。”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确定关系 脱去白色大褂,精心收拾一番后,高亮全身上下焕然一新。上午,夏志来电说江城有重要工作,让他晚上去陪余汐和康康,为此,他一整天都精神抖擞。先去买了一盒玩具,再到花店买了一束花。余汐喜花,家中的花瓶里未断过各种各样的花与绿植,所以隔几天他也会买一束带去。今天买的花则与往常不太一样,除了精心包装,花的品种和数量也别有心意。 纯洁无暇的孩子对一个人的喜恶,或许最能说明他的品行。一进门,高亮还没亮出身后的玩具,康康就欢快地跑上前,“高叔叔...”不停地叫着。余汐把花插好,再照往例给高亮倒来一杯自己做的柠檬冰饮。炎炎夏暑,一杯酸甜的柠檬冰饮既解渴又解暑。 喜爱的玩具吸引了康康全部注意力,坐在他的垫子上玩得不亦乐乎。一早得知高亮晚上要来,余汐早早买了许多蔬菜水果,准备做顿丰盛些的晚餐,除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更为他康复上班高兴。但她的厨艺却拿不上台面,除了应付与填饱自己和康康的肚子外,实谈不上美味菜肴该有的色、香、味,最后还得高亮帮忙,一桌菜肴才完整地上了桌。 高亮忍不住调侃说:“蔬菜、水果、荤素都全了,搭配得也很完美,但你的手艺确实不太适合下厨,只能应付像康康这样不知挑剔的胃。余汐,以后让我为你下厨好吗?” 看似调侃,但高亮的眼神里满含深情,明显借机表白呢。余汐心里流过一股电击般的暖流,或许这便是所有女孩都期望的恋爱感觉吧。 饭饱后,余汐想让高亮回自己家,不必一整晚屈就在她家的沙发上。正值左右为难时,余汐的手机响了,是夏志打来的电话,主要担心她和康康的安全,再问高高亮有没有过来。高亮大声说:“夏总放心吧,我们已吃过晚饭。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余汐把手机递给了高亮,夏志说:“人还没抓到,不过已有新的线索和进展了。但浔江那边传过来的口供一口咬定根本没有幕后主使之人,都是他们几个一手策划的,所以派出所那边就算抓到了人,恐怕也没有证据定他的罪。而我担心的是,幕后主使之人可能已经逃出了江城,如果他不死心的话,我担心他们为达目的会再次伤害余汐和康康,所以这段时间要劳烦高医生了。” “那照夏总这样说,在嫌犯被抓住之前,余汐和康康都可能会有危险。不但是晚上,白天恐怕都不太安全。您派来的人这几天还在吗?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日夜守护,这样抓捕的机率也大很多。” “他们白天晚上一直都在,浔江派出所也派了巡警加强巡逻,只要有可疑的人出现在余汐家周围,一律都不放过。所以在嫌犯落网之前,要辛苦高医生了!不过,有你陪在他们身边我放心多了。” “夏总客气了!你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要说辛苦夏总你才辛苦,除了工作,还要担心余汐和康康的安危,更有一件没有头绪的案子等你去破。” 挂断电话,夏志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脑海里却忍不住去想此刻余汐与高亮在一起的画面,还有余汐动人的一颦一笑。他不得不承认,不知不觉中,他对青梅竹马的“表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情愫,因它外面包裹着太多太多的世俗的因素,更何况,余汐身边此刻已有了高亮。 门外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夏志的思绪。刘妍手里拿着文件袋,递给夏志说:“夏总,这是我叔父发给我的,您看看是否有可能是他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夏志把刘妍让进屋,拆开文件袋把里面几页资料翻看了一遍,说:“难道真是他?只是究竟为什么呢?当初刘副总裁对他很是重视,据说在董事会上曾亲自提拔过他,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在北京共事期间,我跟他也曾有过少许接触,但不算了解。” “我叔父说,在您调来上海之前,他一直窥伺上海分公司老板的位置,暗暗较劲、竞争。但不知为何,他竟突然辞职了,我问过叔父,他也没说清楚,只说自己马上要退休了,正在把手上的工作慢慢交出去,公司现在的事他不想管,以前的旧事他更不想管了。” “刘副总裁要退了吗?为什么?” “是,要不是因这次的事去找他,我都不知道叔父有了退休的打算。” “刘总监,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在天星时,在他身上发生过令他不平的事?否则北京总部十年前重点培养的对象,而且已经坐到了管理中层的职位,怎么会突然无故辞职了呢?” “这个我倒没想过,或许查清楚他的身份背景,那一切就了然一目了。” “我们坐在这里猜测也不会有结果,明天我就让陈专门去调查这件事。” 刘妍支支吾吾犹犹豫豫,似还有话要说,夏志问:“刘总监还有事吗?” “公事谈完我想问您点私事,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您与柯丽现在怎么样了?被匪徒绑走的那个女孩……?” “刘总监的好奇心挺重啊,我与柯丽现在就同你和我的关系差不多,若说有何不同,那便是我与她之间更亲密一些。” 好不容易打开的话题,刘妍哪能错过机会,追问道:“我看得出,你表妹被绑时你非常着急,似乎不像一般的表兄妹关系。” 夏志看了刘妍一眼,岔开话题说:“刘总监,那是我的表妹,是我的亲人,她出事我能不着急吗?更何况还是因为我、因为天星被无辜牵扯进来的。那天晚上你不在场,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危险,高医生为了救她脱险,身上多处被匪徒用刀刺伤,用重物砸伤。” 夏志说这番话时,无意中卸下了一贯的高冷,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但他的眼神和语气却出卖了他。自然逃不过精明的刘妍的眼睛,她本以为走了柯丽,她就有机会亲近夏志,谁想,竟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迷中惑 一瓶上好的白酒,一盒上等白茶,皆是刘妍叔父刘副总裁的喜好之物,夏志提着精心备下的礼物,敲开了老刘家的大门。半月有余,匪徒之首一直未能擒获,敌暗我明,夏志不只忧心余汐母子的安危,更想弄清楚对方究竟所作何为。江城的工作忙完后,便来了北京寻找答案。因从刘妍给他的资料来看,或许只有北京总部或刘副总裁才能解开他的疑惑,找到最后答案。 刘副总裁是天星的创始元老之一,在天星集团的地位可想而知,曾几何时,一直掌控着天星业务上的命脉,而天星上下对他无不敬畏。夏志是他唯一重用的最年轻的天星高层,俩人在年龄上虽相差三十多岁,但在工作及为人处事上,俩人倒有极相似之处,这也是他重用和看好夏志的缘由。 铮亮的朱红色大门,精致的朱红色家具,古朴而又高端大方,屋内除了几盆绿植,没有多余繁杂的摆饰,复式楼上上下下都打扫清洁得一尘不染。两鬓斑白的刘夫人开门将夏志迎进客厅,刘副总裁也刚好从楼上下来。一见夏志,便满脸眉开眼笑:“夏志,许久都没来过我家了,今天怎么有时间专程登门呐?” 夏志站起身,双手握住刘副总裁的手,说:“江城下年的生产合同都已签定,趁着这几天不忙便过来看看您,您一向可好?” “我还那样呗。你小子应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事来找我的吧?是不是听说我要退了,过来打探真假?” 夏志笑着说:“真是瞒不过您,确实是听刘总监说您已有退休的打算,可您身体尚健,精神劲足,为何这么早就退下来呢?” 老刘接过夫人递来的茶杯,先叹了口气:“唉!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该吃的苦也都吃过,该过的好日子也享受过。天星这趟‘浑水’我不想再趟下去了,我也不应该再霸着这个位置,阻碍了你们年轻人的向上发展。” “您这话不对,无论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公司,都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在高位坐镇,掌握方向啊!更何况,总裁不一定会答应您现在就退下来吧?” “我还没跟他说呢,不过这次他是非答应不可了。夏志,原本我也想找你过来坐坐,我已经私下跟总裁及几个董事会的人谈过,想提前把你从上海调回来,你到上海分部才一年,就为集团开拓了不少新业务和新市场,这份成绩集团上下有目共睹,我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夏志愕然,“刘总,您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决定?公司以往没有这样的先例啊,您要再把我推上风口浪尖,万一我掉进万丈浪底,岂不辜负您的......” “从你走进天星第一天,我就开始注意你了。如果我是前浪的话,那你一定是那个把我拍死在沙滩上的强劲后浪。这事虽有两三个董事还在犹豫,但总裁已经满口同意了,就差在董事会上正式宣布了。所以,没有万一,你只能接受,估计来年初你就要回来了。” 没想到来打探消息寻找答案,却打探出了一条关于自己的消息,夏志一时忘了来此的目的。老刘接着说:“夏志,别犹豫也别瞎啄磨,有些事牵扯甚广,非你我能改变。我知道你今天为何事而来,但我只能告诉你我能说的,以及我必须做和必须说的。听妍妍说,不久前,在江城发生了一些违法乱纪的插曲,还害得你的表妹被掳、受惊,你放心,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夏志惊讶地看着老刘,不明白他的意思,“刘总,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您似乎在为他掩盖什么?” “眼下,这件事正处风口浪尖,还不是告诉你答案的时候,但终有一天你会知道这里面的一切的。答应我别追查了,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再伤害任何人,更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老刘的说辞,更激起了夏志的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何身份?竟连天星的一线高层都在庇护他,刘副总裁显然对他了若指掌;但若背后真是了不得的身份,为何当初他要从天星无故离职?一连串的疑问,还有余汐无辜受到的伤害让他无法不深问:“刘总,难道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吗?您知道吗?当时那帮匪徒差点要了我表妹和她...,和她朋友的性命。” “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心有不甘。终有一天,该他承受和得到的惩罚都不会少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上海分部的业务做好,再完整地交予接手之人,为将来引领天星做好一切准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夏志还想再说什么,被老刘抬手制止了,“夏志,妍妍对你的心思你该明白吧?你们俩若能终成眷属,那我...!当然,儿女情事自有你们自己作主,我不会干涉的。” 老刘成功把话题中断了,他早已知道夏志对刘妍并无半分儿女私情,不过是他借用转移话题的噱头罢了。夏志再有愤怨,也不好紧迫着顶头上司追问下去。 第二天,夏志收到浔江派出所发来的案件进展及通告:因被获之徒已认罪,但矢口否认有幕后指使之人,而警方也未有确切证据指证确有幕后主使,暂对被获之徒按司法程序提起公诉。 夏志把通告发给了高亮,高亮一看亦是不满,对夏志叨叨了几句后说:“为什么这样草草结案?那几个人根本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余汐,这一切都说不通啊。” “高医生,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涉及到了天星内部的高层。余汐和康康好吗?告诉她叫她放心,那些人不会再去伤害她了。” “嗯,他们都挺好,余汐的小说有很大进步,已经有稿费拿了,不枉她天天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码,眼睛都快近视了。” 高亮对案情通告虽有抱怨,但当说到余汐时,欢快的心情穿越了空间,传到了夏志的耳里。从他嘴里听来关于余汐的事,夏志心里是排斥的,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急事扰梦 凌晨的清凉最宜眠觉,天色尚在浑浊的黑暗与黎明之间挣扎,高亮亦还在睡梦中周游,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是医院急诊部打来的电话,说医院刚收治了三个重伤病人,让他尽快赶去医院。 这天高亮当早班,但即便如此,如遇紧急情况,也应由急诊部先作好处理,如若有处理不了的,医院首先联系的应是科系的主任,而不是他。高亮心想,应该是医院着实忙不过来才找他。他匆忙起身洗漱,赶往医院,却在医院门口碰到了许久未见的高父和继母。高亮惊讶地看着他们,俩人看上去都似很焦急。继母见到高亮眼神有些闪躲,这是自他高中时离开家后他们第一次碰面。 高亮正奇怪他们为何事竟同时来此找他,高父急切地说:“高亮,高婕出车祸了,送到了你这儿,我们不知道你住哪里,只好让他们给你打电话叫你过来。” “她不是在省城上学吗?怎么跑到浔江来了?” “她...她是跟几个同学出来玩,可能是喝了酒,结果...把车开下了高速边的山崖。好在非万丈深崖,才捡回了半条命,但伤得不轻,被你们医院的救护车拉来了。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那你们找我是想让我给她医治吗?在我们医院,论医术和资历我都并非最好,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们也不认识这里的医生,你要觉得哪个医生好,就帮帮我们,好吗?”高母救女心切,说话时带着低声下气的姿态,但转而又对高父叫嚷道:“我们不要在这里讨论了,赶紧去看看小婕吧。” 高亮看了继母一眼,往办公室走去,换上白大褂后,来到急诊区。急诊当值的医生告诉他,一个多小时前,救护车从高速崖边的山脚下拉来三男两女重伤者,不过,其中两个到医院时就没了呼吸,另外三个皆是重伤,其中一个可能肋骨粉碎性骨折... 高亮随当值医生来到病房,病床上躺着身上沾满血污的两个高中生,正打着点滴。但没见到高婕,当值医生说她在单间病房,她的父母一来便要求换到了单间病房。 高亮推开门,看见同父异母的妹妹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脸色煞白,但微弱的呼吸尚在。高亮嘀咕道:不愧是在省城‘称霸一方’的财主! 高亮虽不喜继母和两个弟、妹,但还是一刻不停地为高婕忙前忙后。ct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依高婕的情况判断,应是肋骨骨折无疑;有一份已经出结果的片子上显示,左脚脚踝处骨裂。他把守在门外的高父叫进了办公室,说:“情况的确不是很好,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科系的主任就上班了,等他来了让他亲自为高婕出诊吧。” 继母着急地问:“还要一个多小时啊,能不能打电话请他提前过来,我怕小婕扛不住有生命危险啊!” 高亮头也不抬,说:“知道危险为什么平时不好好教育她?一个高中生,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竟半夜跟人出去喝酒,还酒后开车到处疯玩,害得另外两个同学当场丢了性命,你们不觉得......?” 高父的表情极不自在:“昨天晚上我们有应酬出去了,到家时间也不早,也不知道她跑出来了。高亮,你一定要救你妹妹!” 高母却辩解说:“到底是谁害谁也不一定呢,怎么就断定是小婕害了他们。” 高亮没有理会继母,对高父说:“救人是医生的本职,无论对谁我们都会尽力的,你们到她病房去等检查结果吧,我还要去看看另外两个病人。” 高父高母刚出门,高亮便给主任打去电话,二十分钟后,主任匆匆赶到医院,高亮把情况简单说明后,带他来到伤得最重的高婕的病房。原本高亮想请主任亲自为高婕诊治、手术,但主任近来一直身体有恙,已经许久没有拿过手术刀了,所以,只得高亮和另外的医生主刀。上午,ct检查结果出来后半个小时,高婕被推进了手术室,高亮带着助理亲自主刀。 手术一直持续到下午,高婕被送到病房安置好后,高父来找高亮探询女儿的情况。“高亮,你妹妹...现在什么情况?手术过程还顺利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两根肋骨断裂、粉碎,但应该不会留有后遗症,可是脚踝处骨裂,又伤了韧带,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甚至影响走路。” “你是说...她会瘸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啊?她才豆蔻年华,人生才刚开始,怎么能瘸呢?”高父十分着急。 “这种结果怪谁呢?除了怪她自己,更怪你们平时不好好管教,才导致她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你先不要告诉她,好好静养,或许瘸的情况不严重,她还年轻,也许慢慢会好起来。” 高父心里这才稍稍宽慰了一些,转而又把话题带到了高亮身上:“你...现在怎么样?我看你在这里工作得挺好,像高婕这么大的手术都能拿下来。你个人的事有进展吗?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就带到家里看看。上次你跟我说提的那个女孩还有来往吗?我后来听说她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高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虽好,但不适合你,不管你心里对我有多大成见,都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置气。” “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什么样的女孩适合我我自己很清楚,你只要管好他们俩就行了。对不起!我要下班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吧,等她情况稳定些就可以转到省城医院去了,到时候您找我办转院手续就行。” 高亮坐在车里,想起今天急匆匆发生的一切,有些心烦意乱,便驱车往江边去了。江边的风比市中心凉爽许多,吹散了炎热,也吹散了高亮愤懑的情绪。他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了,肚子饿得直抗议,便掏出了手机给余汐打了个电话。不管因何事烦恼,只要听到余汐的声音,他便立刻烟消云散,变得平静、心安。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安排相亲 数日后,高婕总算摆脱了伤痛带来的种种不适,进入恢复阶段。高父从省城赶来,准备接她回家修养,可还未进病房,便听到高婕的哭闹声。 “妈,我的腿怎么啦?为什么走不了路呢?” “当时,你脚踝处骨头裂了,医生说还伤了韧带,你千万不要着急,也不能用力走动,否则骨头没长好又要裂开了。” “那你把医生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他我的腿到底什么时候能下地走路,是不是以后就要瘸了?”高婕情绪不稳,开始吼叫。 高父快步走进病房,按住欲下地的高婕,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情绪这么激动?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高婕抱住高父,哭着说:“爸,我的腿是不是瘸了?我刚刚下地想走几步路,感觉左脚的脚筋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伸张不开也用不上力。这么多天了,我同学的伤都好了,刚刚还来看过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腿还没好呢?” 高父把高婕扶到病床上躺好:“你的伤原本就比他们重,所以恢复得慢一些,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让你好好休养,你再这样乱动,会把肋骨处的伤口又裂开了。” 病房里的一幕高亮全看在眼里,他几乎忍不住冲进病房喝斥高婕两句,可又一想,关自己何事呢,便绕道走开了。刚进办公室坐定,高父就进来了,未等他开口,高亮说:“刚刚去查房时,远远听到你们的吵闹声,你是来办转院手续吗?” “既然你都听见了,也省得我再说一遍。你就实话告诉我吧,高婕的腿是不是从此留下了瘸症?” “她是太过心急了,刚做完手术才几天,就吵着要到处跑,如果静心休养,后期勤做复健,应该能恢复到八九成吧。” “你的意思...是说最多也只能恢复到八九成,不能恢复到受伤之前吗?” “酒后驾车出车祸,还是从那么高的崖边摔下去,还想恢复到受伤之前?你们还是劝劝她清醒清醒吧。” “那你能不能随我去一趟病房,把这些话都告诉她,她现在情绪很不稳,我担心这样闹下去更加影响后面的恢复。” “你觉得我去她告诉她她能听得进去吗?恐怕情况刚好相反吧。既然你来找我我就多嘴两句,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到现在你们还惯着她哄着她,还要我跟你们一起哄她、惯着她吗?” “我知道...是我没管教好,但凡事不都得等她伤好以后再说嘛,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管教。” 高亮叹了口气说:“如果你非得请医生出面安抚她,可以去找负责后期恢复每天查房的医生,该怎么说你跟他通好气,我就不去掺和了。” 高父办好了翌日转院手续,因晚上他另有安排,等到高亮下班时间,在医院门口截住了他,说:“晚上能一起吃饭吗?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高亮本想拒绝,但一抬头,瞥见高父两鬓隐约可见的白发,便心软答应了。 下午,高亮一直陪着康康,余汐在卧室对着电脑码字,每写完一章,高亮便吵着要做她的第一个读者。康康大概是玩累了,自己爬到沙发上,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高亮给他盖上薄被,来到卧室找余汐,余汐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密密麻麻的字发呆。 “怎么啦?灵感开小差了吗?”高亮扶住余汐的肩头问。 余汐抬头看了高亮一眼说:“嗯,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就别把自己关在这儿伤脑筋了,休息一下,说不定灵感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等康康睡醒了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 “你妹妹的伤...好些了吗?你跟高伯父他们许久未见,这次这么突然的情况下碰面...都还好吧?” “她算是捡回一条命了,不过,脚踝处可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后遗症,也算是给她一个胡作非为的教训吧。至于他们,没有过深的情谊又没有利益纠葛,也就相安无事。我该做的只是尽一个医生的本职之责。不过说实话...我突然发现我爸也在慢慢老去,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看上去那么明显和刺眼。” “这就是血肉亲情吧,那时我爸生病住院,我恨不能代他揽过所有病痛。亲人之间,不管有再多的隔阂,心中都难免有不舍与怜惜。” “所以,今天中午下班时,我答应了我爸晚上跟他一起吃饭,晚饭你就跟康康俩人吃吧,吃完饭我立马就回来。” “不用那么着急,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就陪高伯父吃好喝好。如果时间晚了就不用过来了,回家早点休息,明天好有饱足精神上班。” 灯火通明之时,高亮来到与高父约定的酒楼,可围桌而坐的除了高父,还另有一老一少两个人。一个是与他年龄相当的年轻女孩,另一个大约跟高父年纪相仿的长者。高亮愣在原地,不解地看着高父,高父站起身说:“高亮,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邓先生,与我们家一直素有生意来往,这位是邓敏小姐。” 高亮打量了邓敏一眼,肤白、貌亦可算美,对他笑时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不明所以的高亮转而明白了,名为吃饭,实际是父亲安排的一场相亲。他想退去,但又不忍心当着外人驳了父亲的面子,便在高父身边坐了下来。 邓先生与邓敏的目光一直围着高亮,高父看在眼里,自认为这场相亲应该成功一半了。高亮却全程未曾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当邓先生举杯邀他同饮时,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邓先生大声对高父说:“一直未能得见高兄家的大公子,真是一表从才啊!” 高亮举杯回敬说:“邓先生过誉了。我从高中时便离开了家,与高家的朋友亲戚都甚少来往,未曾见过也不为奇。” 高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表情,笑着说:“从小到大他都一直很独立,从学习到后来工作都是自己所选。年幼时,我忙着赚钱养家,后来等物质条件好了,却发现他已经长大,不再需要我了。”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招来无辜怨 从高亮进门起,邓敏的目光就不曾离开他,旁坐的两位长者自是十分欣慰,可高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借口有事提前走了。出来后直奔余汐住处,一进门就抱住余汐说:“余汐,我想早点跟你结婚!” 余汐不明所以,用力推开高亮,看他是否醉了。高亮说:“我没喝酒,很清醒。” “没喝酒怎么说胡话了?你不是跟高伯父去吃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骗我的,根本不是因为我们许久没见,想与我单独叙话。他还约了他生意上的朋友,我又不认识那些人,没话可聊,便找了个借口提前走了。” “那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弄点吃的?” 高亮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康康,说:“康康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我们把门窗锁好,你陪我出去吃好不好?” “你要害我长胖吗?晚饭还没消化呢。” 高亮径自起身检查里外的窗户、监控摄像头,收好屋里的锐器,确保康康的安全无虞,然后拉起余汐往外走:“你这么瘦,长点肉也好,就算长胖了你也是我的!” 虽已入秋,但秋老虎依然如酷暑时那般强势。街头热闹非凡,大概都是趁太阳去“祸祸”地球的另一端,出来释放白天未释尽的激情。 江边大桥下,清凉的江风拂面吹来。吃饱喝足后,俩人来到江边,余汐打开家里的摄像头,看见康康翻了个身睡得正香。高亮闭上眼睛聆听水浪拍击堤岸声。 “余汐,我的心愿就是过这种岁月静好,有你陪伴的日子,不争不抢,靠自己的双手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可能我是遗传了我妈的性情,没有远大志向和远大抱负,平平淡淡一生足矣。” “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正常的女孩,过你想过的日子。可我...,今天你提前离开,不会是...跟我们俩的事有关吧?”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你放心吧!秋季的时候,我们科室有一个评职考核,等过了这个考核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太仓促了吧?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再说,你父亲那关还没过呢。” 高亮揽过余汐的肩头,把她抱在怀里,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尽管前路迷茫,但此刻,余汐还是觉得很幸福!岁月静好、平平淡淡、爱人在侧,不就是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吗?亦或许是因为高父的态度,让她感觉这份幸福的背后,似乎隐藏着重重未知的阻碍,时而搅得她裹足畏前、颤颤巍巍。 自高婕出院后,高父几番打来电话,一是关心高亮与邓敏之事,二是因高婕的腿,因一直未见起色,走路时瘸得很是明显。从医院开始她就一直吵闹,后期的复健治疗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回到家后,越是瘸她便越是闹,每天在家里摔东西、骂医生,说是医生的手术没有做好,甚至连她母亲也被洗脑,觉得是高亮做手术时不够尽心,或是医术问题造成。 这天,高父抽了半天时间,专程来浔江找高亮。吃饭时,他小心试探地问:“高亮,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像你妹妹那样没眼见、闹情绪,她的手术...” “您是怀疑我在给她做手术时...?好,那你们尽管告诉她,她的手术就是我做的,是我们医院的救护车把她从汽车的残片底下救回来的。她不懂事,是你们的管教失责,若你们也觉得是我故意所为加害她,那只能让我鄙视你们!你们当时为什么不转院呢?若不是当时主任身体有恙,我也决不会把这事揽在身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家里已被她搅得不得安宁,又劝不住她好好配合治疗。你始终无法放下对我的愤怨,怪我当初急促再娶。就算以前我有过错,可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是有血缘亲情的,难道永远都是陌路人吗?” “我不想再提起过往旧事,但既然你先提起,回去后你可以问问她,年幼时,在人后她是怎么对我的,尤其是背着你的时候,她是欺我当时年幼不懂事吗?我不否认以前曾有过愤愤不平而义气用事,我更不想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离开高家,除了不想看到她,我还希望,你能享受我妈没能带给你的家庭天伦之乐。所以,我的事您以后也别插手干预,我需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心里清楚。” 高父低头沉默不语,许久,看着高亮说:“我知道她对你不好,她进高家时你对她也存有敌意,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邓敏介绍给你吗?你弟弟虽已上了大学,但也是徒有虚名,凭他根本担不起高家的重担,高婕就更别说了,高家的将来还是要靠你!邓家与高家虽算不上挚友故交,但我们与他们可在生意上相辅相成,而且邓敏乖巧懂事、长得也算漂亮,对你...更是一见倾心。我不是想干涉你的事,可不能不为公司的前途考虑啊,那么多员工以及他们的家人都需靠高氏养活。你回来吧?” “我有自己的工作,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进高家的公司,更没有想过要继承高家的公司,也不会娶你给我介绍安排的女孩。从我高三时离开高家起,我与你们除了那层剪不断的关系外,再无其他瓜葛。” “你心里是不是放不下那个女孩?她......” 高父话未出口,被高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原以为是余汐的电话,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一阵怒骂声:“高亮,你个wbd,为什么要害我?你是存心让我变成瘸子对不对...?” 高亮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高婕的吼声更甚:“你们医院就你一个医生吗?你一直恨我们,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拿我下手?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呐...?” 高父听不下去了,拿起手机说:“高婕,是你哥哥救了你的命,他怎么可能害你呢。” “他不是我哥,我哥当然不会害我,我恨他,我恨你们!” 第二卷 第四十章 为利反目 高婕的任性胡为,不但让自己豆蔻年华的身体留下残缺,更激起了家庭矛盾。高父劝高亮回家无果,除了每天面对一堆要处理的公事,更麻烦的是,两个因车祸殒命的学生家长,把高婕和另外两个幸活的同学告上了法庭。 多年来,高父未曾与妻子真正红过脸,但这次没能忍住,面对高婕的无理取闹,妻子模棱两可、甚至煽风点火的态度,他几乎火冒三丈。“你也觉得是高亮害的她吗?高婕不懂事你也不分青红皂白吗?无论人品、学识、才能,高明和高婕哪个比得上高亮?” “你什么意思?高婕变成这样,我唠叨几句都不行吗?她才十八岁,明年就要高考了,一个女孩最好的年纪却落下了残疾,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那是她咎由自取!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她何曾听过我们的话,不都是你惯的吗?不可思议的是,还惹来了官司。这场官司无论是输是赢,对她、对高家都会带来可深可浅的负面影响!你说该怎么办?她要再这样混日子,连大学能不能考上都不一定呢。”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不就是赔钱吗?你整天呆在公司,从来都不管他们,现在却怪我没管教好儿女?” “你说得倒轻松,别人的孩子不是十月怀胎,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吗?多少钱才能填补他们内心丧子的伤痛啊?你真该庆幸高婕捡回一条命,否则你到哪儿哭去?” 两人越吵越凶的对话,都被门外的高明和高婕听到了。俩人相视无语,但心思却相同:父亲对他们兄妹似乎很失望,有意要把公司交给高亮。高婕瘸着步伐,把高明拉到自己屋里,情绪甚是激动:“哥,你都听到了吧?爸爸他要把公司交给高亮,妈妈不是说,公司将来一定会给我们的吗?怎么办啊?” “公司是爸爸和妈妈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这么大的便宜。高婕,你说你的腿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他给你做的手术,对不对?” “就是他,他们医院那么多医生,却偏偏是他给我做手术,他肯定是故意报复,把我害得这么惨,还要来抢原本属于我们的公司!”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浔江找他,跟他当面对质?”这头,高父与妻子吵得不可开交,那边,高明载着高婕往浔江疾驰而去。 科室上下为了评职考核都暗自发力、较劲,因今次与以往有所不同,将会有一次较大的人事变动。高亮也闭门苦读,钻研医科理论知识,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再上一层楼,而欲争取一番。 他亦很快把高父、高家公司以及高婕都从脑海和生活中剔除了,不想再与他们有不必要的纠葛。谁承想,这天下班,却被找上门的高明和高婕拦在医院门口。高婕上来就质问:“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在做手术时动了手脚,害我变成现在这样?” 高明制止住高婕:“这里是公众场所,不要喧哗吵闹。高亮,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吧?”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们觉得是我害了她,尽可到医院去投诉我。” 高亮丢下两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焦躁的高婕准备追上去,被高明拉住了,待高亮走远对高婕说:“这里是他的地盘,争吵起来对我们没好处。走,我们悄悄跟上去,看他住在哪里。” 高亮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高明让高婕在车里等他,高婕却偏不听,一拐一瘸地跟在高明后面,悄悄尾随高亮上了楼,藏身在楼道的转角处。他们看见余汐打开了门,屋里传来康康的声音,高明和高婕都听到了,俩人惊讶地你看我我看你。高明问:“没听说他结婚啊,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高明和高婕从楼道里退了出来,回到车上,兄妹俩一脸懵,高婕耐不住性子说:“哥,管他结没结婚,我们来找他的目的是为了报仇,为了阻止他再回高家。刚刚为什么不直接进去找他呢?” “这事不能莽撞,容我想想。”高明说,“难道爸爸早已经知道高亮结婚生子的事,所以他也早已经决定把公司交给高亮?妈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看来她也不知道。爸爸藏得可够深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就这样甘等着他抢走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我不甘心!” “如果爸爸执意要把公司交给高亮,我们也没办法阻止,得想个办法,如果他能主动放弃就好了。” “这等好事他怎么可能主动放弃,不如直接去找他摊牌,公司是爸爸和妈妈的,他若还有一丝廉耻之心,就不会跟我们抢。” 第二天,兄妹俩到医院找高亮,听护士说高亮在手术室,俩人便守在医院门口。中午下班后,高亮匆匆来到停车场,刚坐上车,副驾驶和后门同时被打开,高明和高婕一前一后上了车。高亮喝斥他们下车,但俩人巍然不动。 兄妹俩各怀心思,高婕满腹愤怨,一心想报残腿之仇;高明则完全为了公司。性急的高婕先开了口:“你害得我不敢出门,不敢去学校,更不敢见朋友,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高婕,这不是重点。高亮,你先别开车,把话说清楚我们自然会下车。你离开高家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时候横插一手?如果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不要打公司的主意。” 高亮不明所以地看着兄妹俩,再次驱逐。高明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高亮,说:“只要你保证绝不会再回高家,更不会打公司的主意,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 高亮用手挡开高明的手机,“你们真是无聊透顶,我什么时候说过与高家、与高家的公司有什么关系?” 高明收起手机下了车,高婕吵嚷着不肯下车,被高明强拉了下来。高亮疾弛而去,刚开上医院门外的马路,脚下感觉有些不对劲,仿佛车底下有什么东西断裂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开上高架,准备找修车处检查,可就在下高架转弯处,车速控制不住,轮底打滑,汽车撞上了围栏,翻下了高架! 第三卷 第四十一章 聚首申城 林杭推开家门,阵阵诱人的香味从厨房飘来,他放下公文包,脱去西服、领带,快步走进厨房。一位长发披背、窈窕美艳的女子正在摆弄着上方的排烟机,见林杭进来,转身环住他的颈脖,娇嗔地说:有了这款四面环式吸烟排烟机,从此以后,我每天都可放心下厨,保证能牢牢抓住你的胃!画面一转,一帧唯美的排烟机吸走油烟的3d画面,似一群舞者在空中舞动,转眼飘然而去,给人的感觉身处云雾缭绕的云端,而不是充满油烟味的厨房。 陈助理关掉大屏幕,夏志从左到右环顾一圈,问在座的各个部门经理:“大家觉得这个广告创意怎么样?” “很有画面感,画质十分清晰,3d唯美动画重点突出了我们产品的优点,”企划部的米总首先表态。 “与以往广告片的家庭风格不同,这次的广告选用了男欢女爱的生活日常,抓住女性天生爱美的特点,而我们这款排烟机就是要打消万千女性的顾虑,让恋爱中的年轻女性都不惧下厨房。”这是广告部王总的观点。 “明星效应一直是当下各个品牌的主要宣传方式,这只是广告样本,我觉得有几处还不太完善。一是画面的切换不够柔和,有种强硬过度感;二是片中女演员的表情不太自然,撒娇时的语气过于娇嗔,个人觉得还是优雅或是带些文艺气质更好;三是,我觉得应该把男女演员都拍进厨房的画面里,现代生活和家庭里,下厨不单是女性的事。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坐在夏志左侧的刘妍见大家没有不同意见,问:“夏总,如果拍出来的成品达不到效果,要不要换人?” 夏志犹豫了一下,说:“换人倒不必了,女演员我不太清楚不予置评了,男演员感觉还不错。把刚刚我的意见发给广告公司,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予改进,应该效果会更好!” 会后,刘妍拿着文件找夏志签字,聊到广告样片时,刘妍调侃说:“夏总,没想到您对演戏都这么精,演员的表情、动作都看得那么仔细。您似乎没有不会和不懂的!” “你是太专注于自己的业务了,其实这就是生活。那两个演员不都是你选的吧?眼光不错。” “找林杭代言,是因为前段时间上映的一部电影,我觉得他的形象和演技都不错,不像有些花瓶似的男演员。”谈完公事,刘妍提到了江城的事,“夏总,浔江一事...你怎么看?” 夏志摇摇头,说:“暂时我不打算追查了。” “不查了?为什么?” “听刘副总裁所说,我感觉这件事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似乎涉及到了集团的最高管理者,而且我感觉...刘副总裁突然退休应该也跟这件事有关。还是先放一放,忙完秋冬季的产品再说吧。” “我担心...事情久了调查起来会更难。这是这段时间我找到的一些资料,但是...我不敢再往下查了。” 夏志取出文件袋里的资料,还未看完便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刘妍。刘妍说:“我刚看到这份资料时跟您一样吃惊,如果他真是向总的儿子,那事情就真如您所说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至今我们都无法确定是他所为,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再见过他。再说了,向总虽还有其他儿子,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儿子落魄到在江城开加工厂为生啊?” “所以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应该是向总跟第一任太太所生,奇怪的是,向总的第一任太太一直下落不详。我担心这样查下去会查出向总的家事,所以过来问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办?” 夏志低头不语,许久才道:“刘副总裁应该清楚向总当年之事,之所以选择这时候退休,应该是想回避这件事。刘总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刘妍似乎有些不甘:“真的不再往下查了吗?我们离真相不......” 夏志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俩人的谈话,是大学同学刘东打来的。夏志让刘妍先回去忙,这件事以后再说,刘妍只好悻悻地走了。 “夏志,下班后到香江酒店来找我,晚上一起吃饭吧?”电话那头传来刘东的声音。 “你小子什么时候到上海了?怎么也不提前打招呼就来了。” “提前打招呼你这个大忙人就有时间来接我了?几点下班啊?我们等你啊。” “你们?还有谁啊?” “嗯...你们相互应该都见过,但还算不上认识。” 七点刚过,服务生把夏志领到香江酒店顶楼的餐厅,刘东迎上前一把抱住夏志,“好小子,大半年没见了!害我都得相思病了,只好远赴千里来找你一解相思。” 俩人手搭着肩往里走,夏志看见在席的另一个人竟是为天星代言产品的林杭。刘东笑着说:“没想到吧?我把你们天星的产品代言人也带来了。” “你们俩怎么在一起?林杭也给金洋代言了?” “林杭不但是金洋的代言人,还是我姨妈的儿子。我来上海之前就听说他在这里给你们公司拍宣传广告,今天才有意约你们在这里见面。”刘东转向林杭,“夏志,天星集团上海分部的老总。” 林杭恭敬地伸出双手,握住夏志的手:“在电视里见过夏总数次,今日总算有幸得见真人,以后还请夏总多多指教。” “广告的样片我们已经看过了,公司上下对你的演技和形象都很是赞赏,难怪这么年轻就能跻身一线。指教谈不上,有几处需修改的意见我们会发给负责拍摄的广告公司,相信你们一定会拿出令我们满意的片子。” “林杭比我们小不了一点,以后都是朋友,不要这么拘谨嘛。”刘东说。 “你到上海干嘛来了,不会是刘叔叔派你来出差吧?” “当然是出差了。金洋出了一款新药,正在申请专利,老爷子这次想与国药合作,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可能少不了要你帮忙,到时候可别找借口推辞哦。” “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就行。” 第三卷 第四十二章 一见倾心 佳菲与余汐差不多同岁,但经历却天壤之别。佳菲自小由父亲独自抚养长大,父亲待她视若珍宝,长大后,她因顾惜父亲孤身一人,没有选择远走他乡,大学毕业后考了公务员,留在了小城的机关单位工作。退休之后的柳父,专心在家照顾闺女的起居饮食,随着年岁渐老,身体也慢慢滋发了一些久积的疾病。自妻子生下佳菲撒手人寰后,他一生都未再另娶,但闺女的陪伴,给他孤独的人生带来了无穷乐趣,尤其是佳菲的懂事、聪明、孝顺,让他备感欣慰。 除了家就是单位,每天两点一线,佳菲同所有同龄女孩不太一样,逛街、零食、美服似乎都不是她的最爱。自从半月前,父亲病重住进医院后,她便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单位之间,尽心、细心地照料父亲。可她的孝心没能让柳父的病情有所好转,这天上午,医生查完房后把她叫到办公室,拿出各种检查结果报告单分析给她听,最后告之她,柳父的身体被疾病缠魔,已回天乏术,让她作好心理准备。 佳菲虽知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但真正从医生嘴里听到这个结果时,她还是无法接受,躲到医院后院的大树底下哭了许久。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给夏志打了个电话。夏志听说继父时日无多,连忙丢下手里的工作赶往小城,与佳菲一起陪伴柳父度过了人生最后一程。 呵护了自己二十几年的父亲,突然从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每天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佳菲伤心不已,有时甚至一整天吃喝不香。原本应陪在她身边的男友,自夏志到小城后就没见过他。佳菲告诉夏志,两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分手了,是她提出来的。 一个月后,佳菲给父亲办完满月祀礼,便同夏志一起去了上海。夏志原本还担心,佳菲一直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郁郁寡欢,若一个人呆在小城的家中,会不会思虑过度,时间久了会积郁成疾。 汽车开出小城的时候,佳菲满含热泪,心中实是不舍对父亲的思念,畅快地哭过一阵后,对夏志说:“二十好几年了,除了大学四年,我没有离开过小城没有离开过爸爸。当初考公务员就是为了能陪在爸爸身边,没想到爸爸这么快就离开了我,我感觉我的生活一下没了主心骨,不管在单位还是回到家,我满脑子都是爸爸的音容笑貌。我每天回到家,爸爸准在厨房里大声说,‘菲儿,饭菜马上就好了,你先洗手喝点水,我今天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二十多年,爸爸从未大声对我说过话,真正是‘含在嘴里怕我化了,捧在手里怕我摔了’。我原本想留在家里多陪爸爸一段时间,但我......!” “佳菲,你别太伤心了,柳爸一定不愿见你这样难过。原本我也打算跟你商量要不要离开小城去上海,还担心你放不下这边的工作。到了上海,你先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不,我害怕一个人呆着,那样我会更加胡思乱想,我想尽快找工作上班。” 夏志看了佳菲一眼,原本想说‘这段时间你瘦多了,也憔悴不少,应该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那也好,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我在大学学的是经济学专业,试着找找专业对口的工作吧。” 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上海,佳菲没有回住处,同夏志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她虽不是第一次来上海,但却是第一次来夏志的公司,佳菲没想到哥哥的办公室又宽敞又气派,她随手从办公桌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一到办公室,部门经理、陈助理都陆续抱着文件、带着急需处理的公文来了。夏志马不停蹄地处理工作,打算下班后带佳菲出去吃饭,再看看上海的夜景、散散她心中的忧伤,可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一抬头,街上已是华灯通明,佳菲抱着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夏志拿来外套给佳菲盖上,刚好此时,刘东打来电话约饭,夏志看了看佳菲,对电话那头的刘东说:“改天吧,今天我妹妹来了。” “真的?那正好一起啊。这么多年了,无数次听你说起你有一个漂亮优秀的妹妹,都到了上海了不能不见啊,今天我要为咱妹妹接风洗尘,要不我现在去你家接她过来?” 夏志压低声音说:“刘东,一个月前柳爸去世了,佳菲她心情不好。” “夏志,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你还当我是兄弟吗?这时候你更应该带佳菲出来走走、散散心。” 挂断电话,佳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夏志问:“佳菲,我大学同学刘东,说晚上想请你吃饭,你...去吗?” “刘东?就是你最要好的那个同学吧?以前听你说起过他。去,刚好我也想见见他的庐山真面目。”佳菲爽快地答应了,大概是同龄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力,让她暂时抛却了忧伤,倒让夏志一颗为她悬着的心归了位。 美酒佳肴,舒缓的音乐制造的浪漫环境,刘东订好了黄浦江边最好的餐厅,并约上了林杭,只等夏志和佳菲前来赴约。他早已急不可耐了,当佳菲挽着夏志走进餐厅时,刘东不仅仅是眼前一亮。白皙的皮肤、瀑布似的乌黑长发,温婉而又忧伤的气质,就在那一刻深深抓住了刘东的心! 夏志和林杭都看出了刘东的反常,原本话最多、也最好玩的人竟变得腼腆了,席间,一直不停地偷偷看着佳菲。林杭忍不住玩笑:“东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怎么不吃不喝,还是见到漂亮女孩紧张害羞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哦,只要见到漂亮女孩就......” 刘东连忙打断,辩解说:“以前怎么了?别胡说八道。佳...佳菲,你多吃点,要是不合口味我可以叫服务生给你换。” 刘东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佳菲面前手足无措、局促不安,似乎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佳菲笑话,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伤入身心 听说佳菲要在上海找工作,刘东热心地想要帮忙。林杭忍不住调侃:“东哥,金洋公司在北京呢,你怎么帮柳小姐啊?” “金洋虽然在北京,但业务马上就发展到上海了,新药不是要在上海申请专利嘛。佳菲学的又是经济学专业,对这方面肯定熟悉,我正想找人负责这些事呢。佳菲,不如你来帮我吧?” “这个...我还真不太熟悉,这几年我一直呆在小城,没有接触过外面的工作。” 拒绝了刘东的邀请后,佳菲把上海的cbd商务中心都熟悉了一遍,接着便开始投递简历。但大部分投递出去的简历都如石沉大海,也有些公司给了回复,他们不是看中了她的机关单位工作经历,想聘她专门负责与政府机关打交道的工作,就是根基不太稳的公司想聘用她从业务员。一番对比选择后,佳菲应聘去了一家财务审计公司。公司规模不大,自然比不上金洋,更无法与天星相论,但佳菲没有挑剔,反而觉得自己职业生涯的另一番经历,从此开始了。 金子终究有耀眼夺目、闪闪发光的一天!佳菲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从一个职场小白脱颖而出,让老板对她刮目相看,且准备待三个月期满后,擢升她的职位。可这个消息一传开,很快引来了同事之间的猜妒,甚至当面与背后的冷嘲热讽:才来公司上班三个月就能升职,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人事部的同事说:什么来头不知道,但她的简历上填写的名牌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的。现在有学历又有能力的人满大街都是,我猜啊,肯定是靠长相上位的,现在的小姑娘还真能豁得出去...。 佳菲何时受过这般委屈,晚上回到家,在夏志面前差点哭出来。夏志笑着安慰说:“菲儿,不必为那些人、那些事伤心伤神,若你觉得自己可以胜任更高的职位,那便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正如你自己所说,这不过是人生阅历的一部分,走过的路、经过的事、受过的伤,会带给人两种不同结果,一是自此自弃而不自信,一是慢慢变得‘刀枪不入’。” 夏志忽然想到了余汐,想起了余汐的种种坎坷经历,尤其是那段非人般折磨的婚姻!同人不同命,余汐的经历却让他心疼不已。自从她决定与高亮在一起后,他甚少给她打电话,只偶尔从高亮那里听来他们母子安好的消息,可这次,原本联络不断的高亮已许久没有与他联系了。 安抚好佳菲后,夏志一回到房间便给高亮打了个电话,可打了许久,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不免忧心起来:难道英子与高亮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他只好给余汐打电话,余汐正坐在电脑前重复着每天的工作。 “志表哥,你也还没睡呢?” “嗯,正准备睡呢。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想问问你和康康好不好?你...和高医生...还好吗?” “我和康康挺好的,只是...我有半个多月没见到高亮了,我一直打他的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前段时间听他说他们科室要职评考核,不知道是不是有事耽搁了,要是再没有消息,我准备去他上班的医院看看,我有点担心。” 夏志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单凭高亮对余汐的感情,不可能因工作而半月之久不与余汐联系,更不可能无故失踪。“那也好,不过你千万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二天上午,余汐直接来到高亮的办公室找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到他的办公室来找他。高亮不在,他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空空如也。他的同事告诉余汐,高亮已经半个月没来上班了。余汐问他可知为何事没来上班,高亮的同事没有见过余汐,并不知道她与高亮的关系,反问她是高亮何人。 余汐如实相告,同事摇摇头像是自语又像是埋怨道:“既然是他女朋友,怎么连他出车祸都不知道?这什么女朋友啊?一点都不关心高医生!” “您说什么?他出车祸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他现在在哪儿?” “那天下午被医院的救护车送到我们医院来了,后来他父亲来了就把高医生转到省城医院去了。他伤得很重,从我们医院转走的时候还处在昏迷中。” 回到家,余汐不知如何是好,思索再三,从手机里翻出高父的电话,高父的声音听上去嘶哑、疲累。“高亮的情况很不好,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 “那他伤得...很严重吗?” “伤得很重。我原本想打电话告诉你,希望你能安抚他的情绪,可当他得知自己的伤势后坚决不让我告诉你。余小姐,我可否…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可以,你能来看看他吗?” “当然…当然可以!” 安顿好康康后,余汐坐上了开往省城的动车,一个半小时后,她出现在高亮的病房外,忍不住潸然泪下。高亮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明显消瘦不少,一条腿被厚厚的绷带缠绕,一条腿自膝盖以下消失了。此时的他,与以往潇洒不拘、风度不凡的形象大相径庭。 余汐来到护士站询问高亮的情况,为何身边没有人看护。护士说:高先生的情绪不太好,一直不肯配合治疗,也不肯好好进食,把身边所有人都赶走了,有时候护士进去换药都被他赶出来。 余汐轻轻推开房门,轻轻走到床边坐下,高亮睁开眼,惊愕了一下,连忙用被子盖住双腿,转过身去避开余汐的目光,问:“你怎么来了?你走吧!” “半个多月了,我以为你在忙职评考核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今天去你办公室找你,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余汐伸手想握住高亮的手,高亮连忙缩了回去。 “不要赶我走好吗?有什么事我们一直分担,好吗?” “我不想见你,你快走吧!从此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高亮的情绪极不稳定,把护士也引来了,在护士的劝说下,余汐只好悻悻不舍地走了。 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身心煎熬 余汐从医院出来时,高父已等在门外,把她迎上车后,驱车来到离医院不远的一间精致茶厅里。相比数月前见面,高父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对余汐的态度也相比数月前柔和许多。 此时此刻的高父长吁短叹、满脸写满疲惫与无奈。客套了两句后,他把余汐当成了吐露满腹心事的知音,一肚子的苦水倒向她:高亮的车祸是高明所为,几天前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此时的高家是一地鸡毛、没有宁日。高婕的同学家长状告她教唆同学酒后驾车,以致于害得同学殒命,高家和另外两个家庭都面临高额的赔偿金;高明对高亮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害人者与被害者都是他的儿子! 年近古稀,遭此重重家庭变故与打击,凭谁也难以招架。高父忍不住眼眶泛红,流下两行浊泪。余汐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有陪着高父默默落泪。她思虑再三,对高父说:“遭此变故,对高亮的身心打击太大了,半个月前,原本他正在准备升职考核的事,我听他的同事说,他是科室里的主力,这两年,每逢大手术都离不开他,可现在…我想,没有人比他心里更难过了!高伯父,可否允许我来照顾高亮?我知道提这个要求有些唐突,但他现在谁也不肯见,我实在不忍心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 高父很惊讶,说:“你肯来照顾高亮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真心,嘴里说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知道,他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了。家里已是天翻地覆,高明的母亲被一双儿女的事弄得都有些神智不清了,高婕根本指望不上,公司每天一堆的事丢不下,公司不能倒,一家人还要靠这个公司养活呢。我已经是疲于奔命、自顾不暇,若是你能来照顾高亮,那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高父犹豫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抬头看着余汐,“待高亮痊愈,你们俩的事也该有个圆满结果了,以前是我狭獈,不懂自己的儿子,对你的过往也存有偏见。” “高伯父,眼前最要紧的是高亮的身体,其他事等他以后再说吧。” 余汐回浔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打电话想请母亲过来帮忙照顾几天康康,可好说歹说母亲就是不答应,直到她把高亮受伤的事相告母亲才总算同意了。母亲喜欢高亮自是无疑,更何况在父亲住院时高亮还帮过那么大忙,更为父亲的手术亲自主刀。母亲当即就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赶到浔江照顾康康。 余汐片刻没有耽搁赶往省城,在医院的走廊里,她远远听见病房里传出高亮的吼叫声:你们都满意了吧?我救她一命,你们竟这样恩将仇报,还有脸来求我放过你儿子,在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寡义廉耻啊?余汐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病房,却与从病房里出来的高母撞了个满怀。余汐没有见过高母,但从高亮的话语里也猜得到。高母抬头看了余汐一眼,满脸泪痕地走了。 高亮看到余汐,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但他马上冷着脸喝道:“你又来干什么?” 余汐不急不躁,把手里的衣物放在床边的沙发上,坐到床边轻轻握起高亮的手,柔声说:“高亮,不要赶我走好吗?你看,我连换洗的衣物和电脑都带来了,你要是赶我走,晚上我只能住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了,你忍心吗?” 高亮的心同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但语气依旧冰冷:“你已经看到我现在惨不忍睹的样子了,为何还要自寻烦恼?”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分担所有的事,我不想看到你封闭自己!待你痊愈后,我们...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我的第一部小说快结尾了,这半个月更新的章节你没看过,我还等着你这个读者给我提意见呢;还有康康,这段时间见不到你,总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你想要你陪他...。” 余汐突然止住,想起了那条被子盖住的消失的半条腿。夏志转过身去,用被子盖住脸,眼泪无声地往外流。余汐一番话勾起了他的回忆,跟余汐在一起短短数月的甜蜜画面不断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抽泣起来。余汐也忍不住无声淌泪,默默起身,用脸盆接来热水,为高亮擦洗身体,因他身上发出过期的汗味,定是不让人靠近才许多天没有擦洗、换过了。此时的他,与之前洁净的形象太不相符了。 高亮任由余汐“摆布”,但当她准备掀开被子时,他一把推开她,“你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余汐抱住高亮:“不是的,你这么优秀、这么善良,你的生命那般美好,就像发光发热的太阳!是你把我从自卑的离婚阴影里拉出来,让我忘记了曾经的苦难。你不应该自暴自弃,你还有我,只要你不介意我离过婚、有康康,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余汐柔声的安抚,让烦躁不安的高亮渐渐恢复平静。她小心翼翼掀开上衣,脱去长裤,那条消失的半条腿暴露在眼前,右腿自膝盖往上约几公分被截去,偌大的伤口处已经结痂,且甚是难看。余汐不经意地缩了一下欲伸出去的手,她忍住眼泪不往外流,刚想再伸手去抚摸伤疤,高亮说:“这条腿被车身砸成烦粉碎性骨折,一进医院就被截了。余汐,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把康康背在身上,架在脖子上带他去玩了。帮我换好衣服后你就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当我已经死了吧。” “不,等你的伤好了,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我们等你回家!” “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我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肆意洒脱,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抱着你、背着康康在草地上奔跑,甚至连正常走路都是奢望了!” 晚上,待高亮睡下后,余汐来到医院外面给夏志打电话,刚接通她就忍不住抽泣:“哥,高亮伤得很重,他的情绪非常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求情不得 余汐无微不至的日夜照顾,让高亮的身体和情绪都渐渐好转,高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天回到家,忍不住在高母面前提了一嘴。一心只挂念自己儿子的高母并未放在心上,又提起了让高父想办法说服高亮放过高明一事。 刚好路过的高婕听到后,跑上前冷语道:“妈,你觉得可能吗?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除了在医院日夜照顾他的那个人,他连爸爸都不肯见。爸,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高亮对她这般服服帖帖。” 高父白了高婕一眼,怒道:“你两个哥哥变成今天这样,你没有责任吗?还有你那两个因车祸丢了性命的同学,你对他们一点都不愧疚吗?还有脸在这儿指责你大哥。” 高婕低头自语道:“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出去喝酒、出去玩都是他们自己愿意的,没有人逼他们,怎么能怪我,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呢。” 父女俩又差点争吵起来,高母见势不妙便赶紧把高婕拉走,才没有引发父女之间更激烈的矛盾。乱了方寸的高母也把高婕训了一通:你哥还被关在派出所,要是高亮不松口他要坐牢呢,你还有心情跟你爸爸倔嘴。给我在家好好反醒,复习功课,你要再不加把劲,拿什么考大学。 高婕气冲冲地说:“妈,我都这样了,你也来骂我,我还考什么大学啊,走出去都丢死人了,我可不想走在前面,被同学在后面指指点点。” “那你不上大学了?那你以后怎么办?一辈子窝在家里吗?你......” “妈妈妈,你先别管我的事了,眼下先救哥哥最要紧,你不是想让高亮松口放过我哥嘛,我教你一个办法。刚刚爸爸说高亮的女朋友这几天一直都在医院照顾他,他现在谁都不肯见,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却让他女朋友近身照顾。妈,你去找她女朋友,请她帮忙跟高亮求情呗,要是她不答应,你可能给她一点好处嘛。” 一语点醒高母,她当即就瞒着高父去了医院,在病房门看见余汐正帮高亮全身按摩。高母不敢贸然进去找余汐,远远在病房外等着余汐出来,趁余汐下楼采购物品拦住了她。高母先是一番客套地问高亮的情况,余汐告诉她,高亮恢复得不错,用不了多久便可出院。高母又把余汐夸赞了一番,漂亮、贤惠,难怪高高在上的高亮能看上她。余汐被夸得极不自然,问高母找她有何事,高母支支吾吾说想找个安静之所,与她好好谈谈。 余汐猜出了高母的大概来意,之前,高父也曾婉转地跟她提过,希望高亮能放高明一马。高母载着余汐来到一处咖啡厅,果不其然,刚落坐,她便开门见山地请求余汐在高亮面前为高明求情。“就算再多误会、隔阂总有释怀的一天,他们毕竟是手足兄弟,高亮的伤也快痊愈身体无大碍,可高明...高明就要面临牢狱之苦了!” 余汐有些听不下去,说:“高伯母,您觉得高亮的身体无大碍吗?他的半条腿都没了!以后,要么靠假肢支撑,要么要拐杖走路,您竟然说这是误会?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本不该受此苦难!身为医生救了您的女儿,你们不知感激也就罢了,竟然为了高家公司不被早已离开高家多年的兄长夺去,而下此...!”余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嘎然而止,端起面前的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高伯母,我可能帮不了你,很抱歉。” 余汐正欲起身离开,高母急忙拉住她,差点把桌上的咖啡打翻,“余小姐请等一下,”高母拿出提前备好的银行卡递给余汐,“余小姐,再怎么说你也是在帮高家,帮我这个继母在照顾高亮。我们都是女人,都同为母亲,你应该能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情!一点点小意思你别嫌弃。” 余汐惊愕地看着高母,连忙把卡递了回去,“高伯母,我照顾高亮并非对高家有所图,容我多嘴两句。到现在您还觉得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误会,根本没有认识到高明和高婕之错,更不知错在何处。若高伯母能从自身反醒,相信高明和高婕也不会这般偏执,这般敌视高亮。眼下这种情况,我实在无法违心地跟高亮开口帮你们求情,抱歉!” 余汐去了许久才回,高亮有些不高兴了,不断质问她去了哪里。余汐一时找不到借口,只好转移话题:“前两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是我爸让你跟我说这事的吧?难道装上义肢就能回到以前吗?我就能活蹦乱跳,就能做我想做的事吗?” 余汐坐到高亮身边,像往常一样,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只要你愿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高亮闻着余汐身上让他迷恋而又熟悉的香气,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手臂,想要抱住余汐,但手继而又放下了,“好,我答应你装义肢。这段时间不只是我爸让你说服我装义肢,还有别人找过你吧?” “没有,我在这儿一个人都不认识,除了高伯父...谁会来找我啊。” “那就好,若是有人找你求情,以你心软的个性肯定很为难,我不想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余汐想起高母说过的一句话,她们都是同为母亲,忍不住探高亮的想法:“那...你会看在高伯父年近古稀的份上,顾念一脉血缘,考虑...考虑放过高明吗?” 高亮反常地没有发脾气,扶着桌椅挪到床上,侧身无声地躺下了。余汐知道他的痛苦与挣扎,他那么善良,若不是受若至深,他决不会身边任何人受到伤害。 出院的前一天,夏志突然出现在高亮的病床前,高亮很是诧异,一时无言以对。夏志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的肩头:“兄弟,在医院躺了这么久一定憋坏了吧?明天晚上我们不醉不休,好不好?” 高亮难得露出的笑容,抬起手,握住夏志的手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好!我一定舍命陪君子,不醉不休! 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狠心分离 翌日,高父一早就赶到医院,跟高亮商量出院后回家住的事。高亮低头整装义肢,好久才说了一句:“我已经请人帮我找好住处了。” 高父他原本想说服高亮回家住,毕竟家里有人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可高亮态度决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结账了。高亮把余汐拉到沙发坐下,嘴角蠕动似有话要说,最后说了一句:余汐,让我爸送我回去就行了,你回夏总那儿好好休息吧。 余汐不明所以地看着高亮,这时,一个年轻女孩走进病房,叫了高亮一声。身后紧跟着结账回来的高父,见是邓敏,高父同余汐一样错愕。邓敏叫了一声高父便走了进去,拿起床上余汐收拾好的行李。 高亮从沙发上站起来,对余汐说:“余汐,接我的人来了,你先去夏总那儿吧,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说完转向邓敏和高父,“走吧。” 余汐虽不认识邓敏,但看她与高亮、高父都熟识,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她原本还想留在高亮身边多呆两天,待他完全适应了义肢,生活上基本能照顾自己再离开。眼前措手不及的反转,让她无论心理还是情感都无法接受。 高父似于心不忍,走到余汐面前,叹了口气,说:“余汐,邓敏...是之前我介绍给高亮的,那时候,他的心思只在你身上,现在...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我原本想让高亮回家住,看来,他是提前托邓敏给他找好了房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原本打算等高亮出院后,为你们操办婚事,眼下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你先回去吧,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余汐跌坐在沙发上,说:“高伯父,我想一个人在这呆会儿,您先走吧,他们...他们还在等你呢。” 高父一走,余汐满腹的疑惑和委屈化作一股热泪往外奔流! 回到车上,高父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高亮的反应,他眼眶泛红,眼睛望向病房的方向,他的伤心与不舍明显地挂在脸上。刚到家,高亮便把邓敏支走了,他知道高父心里有一堆疑问正等着他解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放过高明吗,但一个人犯下的罪是付出代价、接受惩罚的。” “先不说高明的事,邓敏是怎么回事?你和余汐又怎么回事?她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你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出院了,你却和邓敏搅在一起。虽然我很希望和邓家结亲,但余汐对你、对高家的恩情...,我们不能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啊。” “我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吗?她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我可以遂你的愿与邓敏结婚,但我是有条件的。高家的公司我要你手里一半的股份,而且她和她的儿女从此以后都不能进公司工作,更不能干预公司里的任何事情。” “你...这...”高父许久没回过味,更没明白高亮的意思。 “如果他们肯答应,并主动为之前所做的所有事公开真诚道歉,我会考虑不起诉高明,免去他的牢狱之苦。你一定很奇怪我的转变,也难怪,你的心思一直都只在他们身上,何曾在乎过我的感受。发生这么多事,我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改变了,我本可以跟余汐组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家,我凭良心治病救人,她可以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可这一切都被他们的偏激打破了,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是...家丑不宜外扬,公开道歉等于把高家的家事都公示于众,不但高家的生意受损,对我来说更是...” “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有这样,我的安全才有保障,也让公众舆论好好约束和管教她的一双儿女。您放心,我不会让高家的产业,您的半生心血受到损害的。” 高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借别人的手打我的脸啊!” 晚上,高亮忍着义肢的疼痛与不便,打车来到与夏志约定的地点,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余汐怎么样,夏志说她在酒店休息,不愿出来吃饭。高亮悬了大半天的一颗心总算归了位,接着便向夏志道歉:“夏总,对不起!是我自私,把余汐留在身边这么久,还让她在医院陪了我这么多天。原本,几个月前你就可以接她去上海,有你在她身边照顾她,她是不会受任何委屈的。这次打电话劳您专门跑一趟,是希望夏总能劝说余汐,让她离我越远越好!” 夏志不解地问:“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你的腿...?余汐不会介意的。” “我知道她不会介意我残缺的身体,但我不能自私地把她绑在身边。我心里清楚,若不是我横插一杠,若不是你主动退让,我不可能争得过你。以后,有你照顾她,只要她过得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高亮,这个决定是你单方面的吧?你问过余汐吗?你要跟她分手,总得问问她的意见吧。这段时间,她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你,还不能表明想跟你在一起的决心吗?” “正因为我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更不能拖累她。夏总,我带给余汐的伤痛,只能靠你帮她疗治了。我知道这非君子所为,可事到如今,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能小人一回了。我已经决定回高家公司了,而且用不了多久...可能就要结婚了,是跟高家有生意来往的女孩,余汐今天也见过她。” “你...你能跟别人结婚,为什么不能跟余汐在一起?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明明两情相悦,为何要却生生分开呢?” “夏总,实话跟你说吧,如果我进了高家,面对的是并不待见我的继母和她的一双儿女,他们对我都能如此狠心,我真的很害怕,如果余汐跟我在一起,他们会伤害她和康康。我决不能让余汐和康康受到丝毫他们的伤害!” 夏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连我都差点误会你的良苦用心!” 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母女矛盾 余汐在酒店躺了两天,夏志也在酒店一边工作一边守了她两天。第三天一早,太阳和夏志都还在睡梦中,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余汐站在门口,对夏志说她睡饱了,想回浔江。夏志边收拾行装,边打电话叫服务生送早餐,丰盛的早餐没有引起余汐的食欲,她只象征性吃了两口。她已经两天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进食,夏志有点担心,眼前的坎她该怎么过,是否要脱一层皮、掉一身肉。原本就清瘦,怎么经受得住呢! 一路上,余汐始终望着车窗外,眼神空洞而忧郁。好几次,夏志想找点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但余汐看上去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他话到嘴边却难以开口,不得不又咽了回去。倒是余汐先开口了:“也不知道康康怎么样,跟我妈在一起这么多天是否还适应?每次打电话他都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妈说他都挺好,但我知道我妈的性格,方方面面都不是那么细心。” “你放心,二姨很尽心,康康没有瘦,倒是二姨跟我抱怨了几句,还...问起了你和高亮的事,我只说高亮受伤身边无人照顾,你是为了答谢他帮助二姨父的人情。不过,你一个人带着康康住在浔江,离婚的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了,所以...你要你作好心理准备,如果二姨问起来,我们要统一说词。” 余汐没有接话,许久才嘣出一句:“就当是报恩还人情吧,只是,这段时间苦了康康,还有我妈了!” “英子,你要是心里难过,千万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跟我说说,哪怕哭一场、跟我发泄一下也好。” 余汐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转过头看着夏志,露出一丝苦笑说:“哥,我没事。只是这两天老是想起曾经他带给我们的快乐,他对我的好,对康康的疼爱是装不出来的。至于离婚的事...,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你昏昏沉沉睡了两天两夜,吓得我差点送你去医院,真没事就好!” “可能是这段时间没怎么睡好吧,医院的沙发再软也没有床睡得舒服啊。” 夏志把高亮要结婚的消息,婉转地告诉了她。余汐笑着说:“哥,你知道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余汐,接我的我来了,你回吧’。与他在一起的短短数月,虽很快乐,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无论都没想到他会出这种事。他与那个女孩门当户对,算是一门大家都满意的婚姻。我会在心里祝福他们的。经历两次婚姻,真正谈了一次恋爱,最后都是以分手收场,终究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我又何必那么在意呢!哥,我是不是真像我妈说的那样,天生就是苦命呢?” “或许人的一生确有‘命运’一说,但我始终不相信命运从一开始就已注定。英子,相信我,只要振作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我,还有康康!” 余汐感激地看着夏志:“从我打离婚官司开始,一直都是你在帮我,要不然我与康康就不会有现在自在的生活,我都成了你的累赘了,除了一声‘谢谢’,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哥,谢谢你!” “不是有句话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嘛,你千万不要有那种心理压力。上次你遇险就是因我和天星公司而起,我都没来得及跟你道歉呢,再说了,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几日没有见到妈妈的康康,未待余汐脱鞋进门就飞扑过来,沾在她身上不肯下来。与康康的热情相比,母亲却是冷脸相对。余汐知道,这几天,母亲一定憋了一肚子气,正等着她回来盘问呢。可余汐没想到,母亲忍不到等夏志离开,便当场质问起她来了。 “你跟胡诚又吵架了,竟然还带着康康从他们家跑出来了,难怪上半年他跟他家里人跑到我们那边去找你们。你们什么时候从他家里出来的?你也没上班,靠什么生活啊?你究竟怎么回事?难道这次又要闹到离婚的结果吗?” 见势不妙,夏志连忙圆场:“二姨,这几天您受累了,您难得从家里出来,不如趁这个机会我带您四处转转,好不好?” 母亲看了看夏志,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差不了几岁,看看现在的差距却这么大,你是结婚离婚又结婚,你就不能好好踏实过日子吗?你说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个不是好人的胡诚,当初,要是找了高医生多好啊!” “您别再说了!从我第一次离婚起,哪年你都要数落我几次?妈,我也是人啊!”满腹委屈的余汐没能克制住情绪。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有本事别求我给你带儿子啊,你有本事怎么不去找他奶奶啊,这是他们胡家的孙子。你也就这种命,这都是你自作自受,你还想跟胡家闹到什么程度?又要闹到离婚吗?” “妈!当初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怎么会那么早结婚,又怎么会因离婚而人尽皆知;第二次结婚,是你们怕我被人耻笑,回到娘家对弟弟有影响,天天在我耳边催我再结婚吗?从小到大,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既然你那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下我,还要把我养大呢?我巴不得早点死了,就不用在世上受这么多苦了!” “我把你养大还错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啊......” 母女俩的情绪越来越激烈,母亲欲挥手上余汐的脸,若不是被夏志拉住,余汐怕是要挨一顿了。她不是第一次顶撞母亲,但以往只是顶顶嘴,今天,她把心里的不快都一股脑地往外倒。 母女俩终是不欢而散,母亲没有听夏志的劝说,当天就回家去了。事后余汐有点后悔,也为一地鸡毛、一身狼狈都暴露在了夏志面前,而自愧不已。夏志更是惊讶,他竟不知,从小到大,余汐竟那么不受二姨待见,单看二姨的态度,完全可想像到余汐在她心里的位置。他又萌生了带余汐离开的念头,他想带她远离带给她伤痛与伤心的纷扰之地。 第三卷 第四十八章 一起工作 从那以后,余汐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康康与小说上。第一部小说在渐淡的情伤中完结,虽反响平平,带来的经济效益也极微,但余汐看着每字每句,就像自己的另一个孩子般。 时光茬苒,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如梦般岁月,也带走了余汐的忧伤与情伤。期间,母亲几番打电话来问她与胡诚的事,问她打算何时带孩子回胡家,劝她不要闹得过僵,最后到了无法收场的局面。为免父母过分忧心,余汐只好把离婚一事如实相告。母亲许久没有说话便把电话挂断了,两天后,母亲又打来电话,她表达的意思很无奈:离都离了还能怎么办,只是你要再找就更难了,唉!可能这就是你的命吧! 这天周末,夏志一反常态没有出门,佳菲煮了早餐,边吃边问:“哥,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呢?连周末都见不到你的人影,今天不会出门吧?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呢。” “今天不走了,你有什么事?” “是工作上的事,我想辞职。我们公司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了,那种氛围让我觉得很压抑。他们每天除了工作,还要像小偷一样打探同事的工作及个人私事。原先我以为机关单位的人际关系复杂,没想到私营企业这么疯狂。” “做得不顺心就别做了,凭你的能力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你真这么认为吗?那我星期一就交辞职报告了?对了哥,我在你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张浔江的发票,浔江是座小城市,天星在那里应该没有值得你经常来往跑的业务吧?如实招来,都干什么去了?” “你这是查问我吗?哪有这样盘问兄长的。” “我不也是担心你操心你的个人问题嘛,你也老大不小了,自从跟柯丽分手后,一直没见你身边有其他女孩,难道你身边就没有合适的、能入你眼的姑娘?那位刘总监就很不错啊,有能力、长得也漂亮,而且身材也好,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为什么不能给她一点机会呢?”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刘东最近有没有找过你啊?他对你可是上了心了,虽然有时候他有些不靠谱,但人品绝对是过关的,否则我也不能答应。” 兄妹俩一番太极过招,佳菲突然转移话题,问起了余汐:“浔江离余汐家很近,好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了,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哥,过年的时候你有没有见到余汐?她结婚了吗?” “嗯...见到了,她...生了一个儿子。” “哇!她都做妈妈了?照这样说我就是她儿子的小姨了?余汐生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哥,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家过年吧?我也应该去看看你的养父母。” 俩人正悠闲地享用早餐、聊着天,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佳菲疑惑地打开门,一束鲜艳欲滴的鲜花首先跳入视线,鲜花后面是刘东帅气的脸。“你怎么来了?”佳菲不客气地问。 刘东递过鲜花,说:“我来看你啊,平时你要上班找不到你的人,只有周末来家里找你了。” 刘东进了屋,走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面包就往嘴里送,佳菲连忙制止,让他先去洗手。刘东对着夏志做了个鬼脸,洗手去了。回到餐桌边刚一坐下就对夏志说:“申请专利的事非得你帮忙不行了,律师说要出一份金洋财务相关的报表,同新药的相关资料一起送到有关部门。财务方面的东西我真不懂,总不能跑回北京找我爸帮我吧,所以这次你们兄妹俩一定得帮我。佳菲是学经济的,实在不行你就把工作辞了,过来帮我吧?” “你的消息够灵通的,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佳菲,你不用到处找新工作了,刚说要辞职,新工作就送上门了,”夏志半调侃地说。 “真的?佳菲你要辞职了?太好了,这段时间为了新药的一大堆事,我是一个头两个大,一时又找不到得力的帮手。佳菲,我恳求你辞职后过来帮我,好吗?” 刘东的恳求、夏志的肯定,佳菲最终还是去了刘东的金洋,两个人很快甩开手分派了所有事务,新药申请专利的事务很快万事俱备,接着便是招贤纳仕,把上海公司的规模做起来。 年关说话就到了。母亲来了两次电话,让余汐带康康早点回家过年,可余汐没有回家过年的打算,便婉转拒绝了。母亲一直试图说服她,并罗列出许多回家过年对康康的好处,余汐只好敷衍母亲,过几天再说。 夏志忙着整理手头的工作。北京总部的通知已下,让他年后直接回北京总部上班。对天星所有管理高层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机遇,也唯有像夏志这般不可多得的人才才有这样破格的机会。可夏志却觉得,这么快就调回北京总部,却未必全是好事。 陈助理推门而入,挂着一脸不悦。夏志问:“手上的工作整理得怎么样了?不是...你是在谁哪儿受了气,跑我这儿哭诉来了吗?” “没有,我...我来是想问问您,您打算怎么安置我?” “什么怎么安置你?你不想在天星干了?” “当然不是,我想跟在您身边,您把我也带走吧?” “留在上海做秘书部的主管不好吗?非得跟着我跑来跑去。”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这个主管对我来说是个难得的机遇,可是,我还是想跟在您身边。” “你还赖上我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在马路边把你‘捡’回来。” “我是二本出身,要不是您把我‘捡’回来,我哪进得了天星啊!所以,只要跟着您,哪怕一辈子做你的助理,我也心甘情愿。” “你啊,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但你也有别人都没有的优点,心细、沉着,遇事不急不躁,不过,也因为这个挨过不少骂吧?” 陈助理摸摸头,说:“是啊,这一年半,光刘总监就批评了我七次批评。” 夏志抬起头,笑着说:“你还真是细心啊,算得这么清楚?行了,既然你不想留在上海,我跟总部说说带你一起过去吧,也省得公司再给我安排助理了。” 第三卷 第四十九章 恶人病重 腊月刚过,母亲就来了两次电话,让余汐带康康早点回家过年。可余汐没有回去过年的打算,便找理由拒绝了。母亲喜欢热闹,希望过年时家里人多一点,便并罗列了许多回家过年对康康的身心好处,余汐只好敷衍母亲说时间尚早,等过几天再说。 夏志推掉了所有邀约,决定假期回浔江陪余汐过年,可这个决定却因刚失去父亲的佳菲而受阻。作为亲哥哥,他不能把佳菲丢给她的亲戚,况且正月时,还要为周父办祭祀冥礼。假期第二天,兄妹俩便一起回了佳菲家。 余汐第一次和康康一起过了一个冷清的年,这个年虽过得冷清,但她心里很轻松、踏实,因从这个年开始,再也没有胡诚了。初一,高亮发来一条简短的官言短讯:新年伊始,所有真诚的祝福送给你和康康!愿身体康健!事事如意!余汐抱着手机,避开康康的视线,无声淌泪! 正月初四,余汐接到母亲的电话:胡诚父母和他那位跋扈的妹妹又到家里来了,说是胡诚生病住院了,且病得很严重,希望余汐能带孩子回去看看他。余汐首先想到的是:胡家人会不会以此欺骗她带孩子回去,趁机抢走孩子?以胡家人的脾性,那种事是完全可能做得出来的。来回不安了许久,最后让母亲打发胡家人先回去,说她和康康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把胡家人打发走后,母亲又打来电话:胡诚是正月初一在外面跟别人一起吃饭喝酒,结果喝多晕倒在外面了,送到医院两天都没有醒,初三一早医生便给他做了全面检查,说胡诚得了肺癌以及肠道癌,而且肠道癌已是晚期。母亲还说,胡家人说他们不可能拿自己的儿子开这种玩笑,他们说得应该是真的。 余汐心里五味杂陈,想到胡诚每次对自己挥拳相向时,那恶魔般的嘴脸,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是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恶报了吗? 胡家人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于是,正月初六又去了家里,声泪俱下哭求母亲,说胡诚恐怕时日无多,让他再见孩子最后一面。母亲心软了,劝她带康康去一趟,可余汐却万万不敢一个人带康康去冒险,万一胡家人翻脸抢孩子,她只能任人“宰割”了。惶惶不安了两天,余汐还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若不带孩子去看看,胡家人可能还会去找父母,会不断地来家里骚扰。 “铃铃...”,手机上响起夏志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却传来一个女孩欢快的声音:余汐!你猜猜我是谁? 余汐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也没能从她认识的女性朋友中猜出一个人名。电话那头的佳菲发出爽朗的笑声:“我是佳菲啊,没想到吧?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 余汐支吾着说:“我...我...挺好的,你现在跟志表哥在一起吗?” “嗯,我们今年在我家过的年,刚办完我爸爸的祭礼。余汐,下次有时间我跟我哥一起去找你,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 “好了,大过年的问候两句就行了,”电话那头传来夏志的声音,“喂,英子,新年好!” “新年好!”余汐压低声音说,“哥,你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我有事想跟你说。” 夏志看了看佳菲,说:“菲儿,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上午你姑妈不是拿了很多东西来,你去收拾一下,我跟余汐说两句话。” 佳菲撅着嘴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余汐把胡诚生病,想见康康之事,以及她的担忧都一一告诉了夏志。夏志犹豫了几秒说:“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带康康过去,等着我,我马上赶过来。” 余汐还想说什么,夏志已挂断了电话去找佳菲了,问她带去上海的东西多不多,佳菲指了指客厅沙发边的行李箱,还有旁边的两个大纸箱,“这些是我姑妈,还有舅舅她们拿来的土特产,三个大箱子呢。” “菲儿,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如果我来不及过来接你的话,你就自己回上海好吗?这些东西你就别管了,我回头过来拿。” 夏志说完就出门了,佳菲追出去问:“哥,出什么事了?怎么接了余汐的电话就急着要走啊?你是不是去找余汐,我跟你一起去吧。” 夏志打开车门,坐上去发动了油门,说:“你在家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接你。”说完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留下佳菲在身后撅嘴、跺脚。 八个多小时后,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夏志敲响了余汐的大门。余汐倒来水,转身去厨房为夏志准备吃的,夏志叫住了她:“英子,别忙了,我在服务区吃过晚饭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余汐把母亲的话说了一遍,着重说了自己的担忧:“我很了解胡诚和他的父母,康康才几个月的时候,胡诚因在外面喝酒、胡来,当时我骂了他几句,他就打...,他父亲不分清红皂白,怪我不该骂他,吵到后来他要赶我走,并抢走康康,完全不顾康康那么小、那么娇嫩,把他吓得‘哇哇’大哭,后来是我报了警,警察把他训了一顿才罢休。” 夏志明显很吃惊:“太可恶了!英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妈说他父母不像是说谎,如果他真是时日不多,我想带康康去看看,见他最后一面。” “好,我陪你去。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余汐起身准备去卧室给夏志拿棉被,被夏志拉住了,“英子,高医生...有没有跟你联系过,你...” “哥,我知道你担心我,经历这么多,我不会那么放不下,更何况我已过了‘有情饮水饱,爱情大过天’的年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康康更重要的了。” 夏志犹豫片刻说:“他元旦结婚了,结婚之前全权接管了高家的公司。英子,高医生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你跟他在一起他的家人为了利益,伤害你和康康,所以他不得不割舍对你的感情。” 余汐站起身进了卧室,眼泪也在转身那一刻“决堤而出”! 第三卷 第五十章 胡蛮抢孩子 汽车缓缓向前开去,离胡诚所在的县城越来越近,余汐也越来越紧张,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经可怕的一幕幕。直到康康喊疼,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原来她一直握着康康的手,因为紧张越抓越紧,康康的手都被弄疼了。 夏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安抚说:“英子,没事的,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还可以报警寻求帮助。” 汽车刚开近医院的大门,余汐远远就看见胡父胡母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余汐指着他们站立的方向,对夏志说:“哥,那就是胡诚的父母。” 夏志顺着余汐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说:“一看就不是善茬。英子,一会儿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车上等我回来,千万不要下车。” 待夏志走近,胡父胡母完全没有认出他,听夏志说明来意后,胡父胡母竟立马强势地要求带他们去见康康,完全不听夏志说话。夏志无奈,只好大声喝斥,他们才闭上了唠唠不停的嘴。“我们是带康康来看病人的,如果你们坚持这种态度,我马上就带他们离开。” 胡父犹豫了一下,让胡母带夏志进去看胡诚。五楼的一间病房里,胡诚半躺在靠门边的病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正往他的身体里输送药物。见夏志进来,胡诚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夏志虽恨他对余汐种种的伤害,但看到他一脸病态地等待屈指可数的死亡日子,没有多说什么。 “胡先生,你还认识我吗?”夏志问。 “认...认识,在法院的时候见...见过。” “听说你生病了,你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吗?严重吗?” 一旁的胡母连忙制止,“没得严重的病,你不要乱说。” 夏志没有理会胡母,“胡先生,因为听说你生病,今天我们带康康来看看你,你想见他吗?” “我...我...,余汐来了吗?” “当然,不过...”夏志看胡母一眼,“我希望你们最好不要乱来,不然我不会让康康出来见你的。” “你说什么话嘛,我们是他的爷爷奶奶,怎么会乱来呢?快点吧...”胡母一口浓重的苏浙口音,吐字不清地抢白,并不耐烦地催促夏志。 “最好是这样,我不希望以前发生在余汐和康康身上的事再发生一次!” 夏志下楼走了,刚上车就对余汐说:“英子,你的担心一点没错,胡诚的父母真不是善茬。这样,我抱着康康,你拿上那些东西,康康我会全程不离手的,看过病人后我们马上就离开。” “好...”余汐弱弱地应了一句,她实不愿再见到曾经把她“踩”在脚底下欺凌的那一家人。 夏志有些纳闷,胡父在医院门口露了一面之后就一直不见人影。他看了看身边的余汐,余汐全身上下都崩得很紧,满脸写着惶恐惊惧。他伸出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说:“英子,别紧张,有我在呢。” 余汐转过头,对着夏志强硬地挤出一丝笑容。胡母在住院部的电梯口等他们,一见康康就跑上前,要从夏志手里抱走康康,康康吓得用手用力圈住夏志的脖子大叫:“我不要,舅舅...我要妈妈...!” 余汐上前挡住胡母说:“请你不要吓到孩子。” 胡母嘴里不停地嘟囔“谁吓他了,谁吓他了......”,双手却没有收回,仍要上前抢孩子,被夏志闪身躲开了。正在这时,胡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上来又要强行抱走康康,被夏志用力一挡,拦了回去。康康紧紧抱着夏志的脖子,大哭起来。夏志厉声喝道:“你们要再这样强人所难、吓唬孩子,我们只能带孩子走了。” 夏志的气场把老头子和老太婆都震住了,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余汐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胡母,一手挽着夏志的手臂,一手扶着康康,往病房去了。 见到康康,胡诚完全没有一个父亲见到孩子时该有的喜悦,目光从康康身上匆匆掠过,盯着余汐看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面对曾经那般伤害她的除了生理,其他都不算男人的男人,余汐亦无话可说。一度尴尬的气氛被随后走进来的胡母打破,她走上前对康康说那是爸爸,并拉着康康的手欲把他拉脱夏志的怀抱,康康仍然挣扎、躲避。胡母拿着糖果和各种零食引诱,康康仍不为所动。 夏志甩脱胡母,抱着康康凑近床前对胡诚说:“胡先生,你可以坐起来抱抱孩子。” 胡母连忙厉声制止,“他是病人,怎么能抱孩子呢,我来抱吧。” 余汐上前挡住了她,“我们今天带孩子是来看病人的,你不要再试图抢孩子了。”余汐又转向胡诚,“我今天不计前嫌带孩子来看你,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胡诚没有起身抱孩子的意思,嘴唇嚅动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你是不是很恨我? 余汐没有犹豫,说:“你们曾经对我的伤害,足以让人恨之入骨!但你们不配,我不会让自己陷在过去的人和事里,那不值得!你好好养病吧。” 夏志和余汐起身要走,胡母连忙挡在前面问:“你们不能走,把小孩子留在这里我们带几天吧?” “不行。”余汐说,“孩子他已经看过了,你们要照顾病人,怎么照顾孩子?再说了,你们从来没有近身单独带过康康,怎么照顾他?” 刚来到医院大门口,胡父又“钻”了出来,挡住去路说:“余汐,你不能这样,他是我们的孙子,今天一定留下来我们带几天的。”胡父说着又要上前抢康康,被夏志伸手一挡,老头子一个踉跄倒退好几步。 这时,胡诚的哥哥和妹妹从路边的一辆车下来,似要上前理论,胡父叫道:“快把小孩子抱过来,今天不能让他们把小孩带走。” 胡诚的妹妹犹豫了一下,刚要上来被夏志喝住了:“你们是想惊动警察吗?” 余汐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报警。胡诚的哥哥站在一旁观望,不敢上前。胡蛮的胡父说:“你报警吧,这是我们的孙子,我们要孙子是天经地义。” 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闹派出所 平时一向跋扈,对余汐肆意欺凌的胡妹,此时见到夏志也怂了。老头子喊道:“胡斌,你们真是没有用,快去把小孩抢过来,抱到车上去赶快带走...” 夏志怒道:“我看你们谁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匪类强抢之事,你们上前一步试试。”他转身把康康递给余汐,让余汐带康康到车上等他。 余汐紧紧抱着康康,远远地想要绕过胡家兄妹,被胡妹快步上前拦住,夏志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余汐面前,并伸出手挡,把胡妹像胡父一样弹出去好远。坐在一旁的胡父喊道:“你还敢打人?胡斌,你真是个废物,看着外人打我和你妹妹,你就站着不动啊?” 四周围上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余汐趁人群围拢,连忙抱着康康上了车,夏志用钥匙把车门上了锁,对胡父说:“余汐在决定带孩子来之前,惶恐害怕得一整晚都睡不着觉!她完全可以不用理会你们,不用理会你们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儿子,可是她心太软了,正因她的善良和心软,才被你们肆意欺凌那么久。今天我算是见识了你们是怎样胡搅蛮缠、素质低下之人,难怪只要想到你们,余汐就会害怕到瑟瑟发抖,想起你们她都夜不安寐,可想而知,她以前在你们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警告你们,你们胆敢再打康康的主意,再敢欺负余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胡父对着四周围观的人冷笑道:“是他先打人的,大家都看到了吧?刚刚那个女的抱走的是我们家的孙子,爷爷奶奶要回孙子是天经地义吧?” 夏志大踏步上了车,看到缩躲在后排发抖的余汐,心疼得鼻子发酸、眼眶忍不住泛红:这些年,她在那个恶魔般“吃人”的家庭里,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忍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他伸手摸了摸了余汐的头:“英子,没事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再警察来了再走,他们今天的行为必须受到惩处。” 余汐抬起头,她已然满脸是泪,“哥...!我...我看到他们要抢走康康,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毫无任何改变,还是那副嘴脸,我真的很害怕!” “没事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我绝不会让他们抢走康康的,更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再来伤害你!” 几分钟后,一辆警车缓缓驶近,从警车上下来两个穿警服的男人。胡家人一见就围上去“叭叭叭”说开了,时不时用手指着夏志的车。夏志从车上下来时,两个警员顿时愣住了,个头矮些的警员低声说:“怎么长得这么帅?他像不像电影里那个男主角?竟然还开着这么好的车......。” 另一个警员推了一把说:“唉唉唉!办正事呢,别一脸花痴让人笑话,他是男的!” 民警把胡家人带走了,夏志开车尾随其后,也去了辖区派出所。到了目的地,夏志让余汐带康康在车上等,没有必要就不要下车。接着,他把余汐带孩子来看病重的胡诚,胡家人设计强抢孩子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办案民警。另一边,胡家老头子、老太婆以及他的儿女则反咬一口,跟民警叨起了余汐与胡诚离婚前的事,说余汐在他们家经常跟胡诚吵架,还摔了他们家多少多少东西,砸坏了他们家的电视机,并诬蔑余汐好吃懒做,不愿出去工作。一时间,派出所大厅里充斥着胡家人叽叽不休的吵闹声。 办案民警没办法,只好严厉打断了胡家人:“他们带孩子过来看你生病住院的儿子,你们为什么要抢孩子?把孩子吓着了怎以办?孩子不是已经判给妈妈了吗?她能带孩子来看你病重的儿子,已经是仁至义尽很难得了。” 胡家老头子抢辩说:“那是我们家的孙子,怎么能叫抢呢?你看那个女的躲在车上都不下来。” 另一个民警喝斥道:“孩子是判给你们家了吗?孩子既然判给了妈妈,那他现在的一切事情都必须经过他妈妈同意。再说你儿子得了病躺在医院,能照顾孩子吗?” 胡母凶巴巴地说:“谁说我儿子得了重病,胡说八道嘛,他很快就好了,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一番询问、交涉之后,办案民警就胡家老头子指控夏志打人一事,调取了医院门外的监控录像,从录像上完全可以清楚看到,胡家老头子的指控根本不成立。事情经过明了,便很快有了结论,最后,办案民警问夏志对处罚胡家人有什么想法,只要是在律法允许的规定范围内都合乎规矩。 夏志看了看并排坐在长椅上的胡家人,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也不想得理不饶人,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一个重症病人躺在医院需要照顾,除了老太太外,在不违反律法规定的情况下,把胡家其他人留到晚上再放走。” “你...你凭什么关我们,我们又没犯法,凭什么...还有那个女的躲在车里都没下来,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她的事都由你上前负责?你们是什么关系......”胡家人又吵开了,尤其是老头子和老太婆,吵喊声此起彼伏。见夏志要走,老头子站起身上前扯住他的大衣,一旁的民警及时上前拉住了他,结果,老太婆又跑上前要拦住夏志,被夏志闪身躲开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民警说:“我说句实话,我在这里办案十几年了,真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蛮横无理的人。都一把年纪了,就凭你们动手撕扯夏先生,还有你们违抗、扰乱办案秩序,就可以把你们扣在这里。” 夏志发动汽车扬长而去,待汽车开出小县城,余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途经高速服务区时,夏志把车停了进去,叫了两杯喝咖啡,趁机又跟余汐提起了跟他一起离开的事。余汐这次爽快地答应了,并道出了她的担忧:“看胡诚的样子应该是时日不多了,我担心他父母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找到浔江我们住的地方,我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护不住康康。” 第三卷 第五十二章 恶人栽倒 夏志去了北京,临走前与余汐约好,元宵节后来接她和康康。那段时间,余汐除了采购必要的生活用品,她与康康几乎大门不出。这天下午,她照常坐在电脑前打开电脑,打开网络社交软件,随后电脑屏幕上弹出新闻插件。她粗略地浏览了一遍重要的头条新闻,一条本省的财经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关于高氏企业的新闻。她下意识地点开新闻视频,一个清丽的女记者站在高氏企业办公大楼前,手握话省电视台的话筒,对镜解说:省城民营高氏企业,自第二代接班人高亮接管公司以来,接连裁减了数位身居要职的高管人员,一度引发企业内部动荡。据说,高亮的这一决策,不但殃及公司的内部行政管理,更殃及到了公司的业务。可是,就在大家都为省明星民营企业捏把汗,以为高氏企业将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时,年后一上班,高氏企业却传出好消息,高氏企业的第二代接班人高亮,让所有质疑的人都大跌眼镜,他的魄力与手断悄无声息地平息了裁员风波,而且公司的利益未受任何损害...... 或许是想知道更多关于高亮的消息,余汐留意起了所有和高氏有关的新闻。几天后,一条不算起眼的跟高氏有关的报道让她陷入了沉思。高氏公司举报一家工厂的会计收受贿赂,会计已被公安局扣押,而那个会计就是胡诚的妹妹。胡家俩老都是小县城附近一家近三十年老工厂的工人,胡妹在工厂里当了一名小会计,胡诚俩兄弟也在老工厂当了工人。 余汐万万没想到,那般狂妄的胡妹竟然栽在自己手里。有一瞬间,余汐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高亮,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有点击手机上的拨号键。但不管事情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她心里还是有种很解气的快感。 正当余汐百思不解时,夏志来接她和康康了,她把胡妹与高氏的事告诉了夏志。夏志说:“英子,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那个会计不只被高氏举报收受贿赂,公安局还查出了一些其他问题,她趁在外兼职的机会收受过不少贿赂,还曾做过一些假账,虽涉及的数额不超过五位数,但也足以判刑了,她的职业生涯恐怕到此为止了。” 余汐疑惑地问:“哥,你...莫非是...高亮?” “高氏与那家工厂本没有业务来往,就在前不久,高亮派人主动找到那间老工厂,签了一笔为数不菲的生产订单。工厂派会计去高氏收账时,没想到胡诚的妹妹没两下就被高亮的手下贿赂了,当场就收下了一笔钱。她被公安局扣押后,公安局相继收到了其他客户的举报,且证据充足。” “可是...高氏与她个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存在,高氏没有必要贿赂她呀。” “按说是这样的,但要让一个心术不正的人露出马脚并非难事,更何况她是一个见利使舵、手脚不净之人。正因为她是那种小人,你才受了那么多委屈。” “哥,你说实话,你是为了帮我替我出气,才和高亮合伙办了这事对吗?” “英子,那天,当我亲眼看到胡家一家人是如何对你,他们蛮横无理地像土匪一样想要抢走康康时,我恨不能把他们当场撕碎,但我冷静想想,我更想让那些不堪的往事从此永远成为过去,你能重新开始积极面对生活。胡家的事我只是跟高亮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为了你......” “当我看到那条新闻时,说实话,我心里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可是,我又想到胡诚病重,他妹妹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夏志打断余汐问:“英子,你不会又心软了吧?不过,这次你想放过她也不行了,公安局已经掌握了她受贿、做假账的证据,现在只是判多少刑的问题了。” 余汐久久沉默不语,夏志开导说:“英子,他们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了,我们管不了,你更帮不了她。这两天收拾一下,我们去北京吧。” 这天晚上,余汐确实有些矛盾,想起胡妹尚未成年的孩子,她便有些心软了。第二天晚上,她支支吾吾对夏志说:“哥...既然她注定逃脱不了法律的惩处,那如果高亮不追究,法院会量刑而判吗?我在想,毕竟她也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虽然我很解气,但如果可以的话就放她一马吧,就算...就算为了康康吧。” 夏志把余汐的意思转告了高亮,高亮二话没说便满口答应了。接着,夏志把余汐决定离开浔江,同他一起去北京的事告诉了高亮,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好久没有声音。夏志说:“高亮,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余汐,要不约个时间,你来趟浔江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许久,才传来高亮嘶哑的声音:好! 第三天中午,临江边的一家餐厅里,余汐与夏志对面临窗而坐。几分钟后,高亮迈着不太平稳的步伐,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向他们走来。她仔细打量着高亮:瘦了,也黑了一些,从一个阳光、随和的大男孩,变成了带着锐气的企业家。没变的是他看余汐的眼神,除了那份温情,也多了一份沧桑。 原本说好三个人一起吃饭,夏志却提前走了。俩人短暂的相对无语后,余汐先表示了关心,“你还好吗?你的腿...适应义肢了吗?现在走路还疼吗?” 高亮摇摇头说:“已经结了一层很厚的疤,没有知觉了。听说你终于答应跟夏总一起离开这里了,你们...哪天走?” “后天,”两人一问一答,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这么快...?夏总才是真正有担当的男人,以后有他照顾你和康康,不会再有任何人伤害你们了,我...也放心了!”高亮举起面前的杯子,“今天一别,今生也许不会再见了!我祝福你,从今以后事事如意!祝你和夏总...永远幸福!” 余汐顿时有些伤感,转过头望向窗外的江面,偷偷拭去眼角悄悄滚落的泪水! 第三卷 第五十三章 偶遇明星 离开还算熟悉的小城,投身偌大而繁华的首都,余汐觉得仿佛“淹没”其中,渺小得似乎找不到自己! 对于生长在江南的大多数孩子来说,北京,既熟悉又遥远陌生。余汐也不例外,北京的故事,以及它的一景一物,都是小时候的课本和电视里得来的印象。而北京最让她向往的,莫过于全国最好的亨誉世界的一流名牌大学了! 夏志很快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第一周抽空带余汐熟悉了小区周围的环境,配齐了进出的门卡、录了指纹,还去家政公司挑选了钟点工家政阿姨,第二周便带着陈助理去香港出差了。 除了曾在杭州工作过几年,余汐没有一线城市生活的经历,但她知道,夏志住的房子在北京绝对算得上中高档。她不太了解夏志的身价和经济情况,这天晚上,她忍不住好奇心,小心地问了一句房子是公司的还是他自己的。夏志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房子是他自己买的房子。那一刻,余汐惊讶地盯着夏志足有十几秒,幸好夏志的注意力都在电视墙上播放的财经新闻里,未曾注意到她的失态表情。余汐有种强烈的感受:坐在眼前的这个人,已完全不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志表哥,完全活成了她不曾接触过的,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商业精英、成功人士!难怪临行前高亮告诉她,他之所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决高氏的内忧外患,全靠夏志给他出谋划策;高亮还说,无论是行政管理还是业务能力,夏志的魄力都是望尘莫及的高端人物。 虽已是阳春三月,但北京的春天依旧寒气逼人,室内外的温差很大。每次上街,余汐都要裹上厚实的棉衣,才能抵抑寒气“攻击”。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又裹了厚实的棉服,打算出门转转,拉近与北京的距离。第一站便直奔北大校园,因那里不仅是她向往的地方,也是夏志学习和生活了将近六年的地方,她想亲身感受、亲眼一睹,说不定还能为下一部小说找到更好的题材和灵感呢。 出租车司机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路上操着标准的北京腔,热情地问东问西:姑娘,我看你不像是北京人,哪儿的啊?来北京工作啊还是玩啊?北京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我是南方人,刚来北京还不到一个月。” “一看您呐就是刚到北京不久,大学毕业了吗?是不是没能考上北大,想去那儿看看啊?也是,北大、清华是多少孩子的梦想啊......” “吱嘎...”,司机正聊得兴呢,突然他猛踩油门,来了一个紧急刹车,余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头碰到了防护栏网上,前额顿时热辣辣地疼。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嘴里骂咧着下车查看发生了什么事。余汐也紧随其后下了车。 出租车前面隔着四五辆车的地方出了不算大的车祸,一辆蓝色的跑车别在前面,挡住了去路,蓝色跑车右侧一辆大奔撞在蓝色跑车的侧身上,蓝色跑车右车门被撞得变了形。从现场大概能看得出,蓝色跑车在路口左转时,被闯红灯的大奔撞上了。 大奔上的司机斜躺在座椅上,两眼紧闭。蓝色跑车的司机上前敲打车窗玻璃,似是想找他理论,但大奔司机一动不动。蓝色跑车司机凑近车窗往里看,似乎发现不对劲,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后对人群喊道:“这里有没有医生?快来看看,他好像犯病了。”人群围了上去,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医生。 这时,有人大声说了一句:你...你不是林杭吗?余汐顺着人群望去,果然,从蓝色跑车上下来的司机就是电影演员林杭。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林杭丢下一句:赶紧打120紧救!然后撒腿往路边跑去,经过余汐身边时差点把她撞倒在地。林杭歉意地看了余汐一眼,发现她的额头受伤,犹豫了秒后拉起她就跑。旁边的出租车司机追上去喊道:姑娘,你还没到目的地呢,你不去燕园也要把车费付了呀。 余汐用力想甩开林杭的手,“我只是一点擦伤,不碍事的,你放开我,我还有别的事呢。” 林杭没有放手,而是停了下来,把余汐的车费付给了司机,另外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医院的方向去了。上车坐稳后,余汐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杭,林杭也正盯着她看,她一转头,林杭腼腆地笑了。“对不起,刚刚...我是看你受伤了,顾不得想那么多就...” 余汐倒没有那么拘束,也没有像常人见到明星那般激动,“你...你真的是林杭啊?听人说,在北京的街头随时都有可能与明星偶遇,原来是真的啊?” “你有没有看过林杭的电影啊?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余汐想起几个月前跟高亮第一次去看电影说:“看过一部,我对你又不了解,不好评价吧?嗯...长得很帅,演技也不错。” 两句不经意的夸赞,把林杭说得心里美滋滋的,一路都忍不住偷偷发笑,弄得前面的司机不断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忍不住问林杭:“林大明星,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啊!” 余汐一头雾水地看着司机,又看了看林杭,刚要跟司机解释,林杭先开口了:“谢谢师傅的夸赞!不过您得先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可以吗?作为保守秘密的报答,我送您一张签名吧,师傅行吗?” 司机爽快地答应了。余汐连忙解释说:“我们刚刚才认识,根本不是什么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跟师傅说清楚?再说了,你是大明星,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女朋友。” 司机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妇人,她笑着说:“姑娘,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我从他的眼神看得出来,大明星很喜欢你。” 余汐白了林杭一眼,林杭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她只好转向司机说:“师傅,我是南方人,刚到北京还不到一个月呢,您千万别误会,他可不是一般人,这种误会可要不得。” 第三卷 第五十四章 莫名的纠葛 一到医院门口,林杭请求司机帮他去买个口罩。明星的魅力果我不凡,司机师傅不抢时间去做生意,又爽快地答应了。 余汐要下车,却被林杭拉住了,说等司机回来他陪她进去。余汐不情愿:“不过一点小伤,我自己去就行了,等师傅回来让她直接拉你去目的地吧,顺便把我那份车费也付了。”说完就要下车,又被林杭拉住了,“不行,女朋友受伤了哪有不陪的,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余汐急了:“谁是你女朋友?娱乐圈的明星果然都这么开放吗?我们半个小时前才刚遇到,连认识都谈不上。你的跑车还停在刚刚那个车祸路口呢,你不要了?” “这么大的北京城都能遇到,说明我们俩有缘份呗。你放心,车丢不了,我已经通知我的助理赶过去处理了。你知道大奔车上的司机为什么闯红灯吗?他是突发心脏病,不过幸好120及时赶到、及时抢救,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你的消息这么快吗?还不到三十分钟,你连大奔车的司机得什么病都知道了?” “那当然,我虽不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但也在北京生活了十几年;再说我的助理不是赶去现场了嘛,有任何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发给我。再说了,刚刚在路口有好多人都看见我们俩在一起,如果有人拍了照发到网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说不定网上现在已经有我们俩的照片了,你一个人进去万一被人认出来,围着你问东问西怎么办?你能处理得了吗?”余汐一下被问住了,隐隐有种被林杭套路了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套路在哪里。 林杭戴上司机买来的口罩,脑袋上包裹着帽子,全副武装地拉着余汐下了车,走进了医院的急诊室。一路除了旁人好奇的目光,除了给余汐上药的医生,果然没人再认出他。林杭又以送签名作为交换条件,暂时封住了那位医生的口。 原本要去目的地是北大校园,最后又被霸道的林杭拉去了北影。林杭说那是他的大学母校,今天他原本要去那儿拍一部广告片,谁料想半路出了车祸给耽误了。刚到北影校门口,还没来得及下车,林杭就被一帮眼尖的粉丝围住了。林杭...你终于来了,听说你今天在北影拍广告,一早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了;下来跟我们拍个合影吧,给我签个名呗...... 余汐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准备“逃跑”。结果一只脚刚着地,另一脚还在车里,就被几个高中模样的孩子拦住了。余汐只得强行挤过人群,躲开那些年轻的疯狂的粉丝。可是她越躲,那些人越紧追不舍。林杭连忙下车解围:“各位各位,有什么要问的要了解的找我就行了,她只是我一个圈外的朋友,大家不要吓到她了。 人群中有人问:圈外的朋友?不会是新交的女友吧?上一个女友刚分手还不到两个月吧?你是不是不打算再交圈内的女友了...... 正当一片混乱不可开交时,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几个身穿黑衣的保镖,团团围在林杭周围,把他与人群隔离开来。余汐也被隔离在外,却被林杭拉到了他身边,被保镖护送进了北影校园。刚进校门,余汐就趁机挣脱包围,绕开还等在外面的人群,往路边拦车去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追上来拉住了她,带着满脸敌意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这样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 余汐不满地埋怨道:“我今天本来要去北大校园的,在那个车祸路口莫名其妙被他拉到了这里,你应该去问他为什么要把我拉到这里来。你又是谁啊?” “我是林杭的助理,他让我务必把你安全送到你要去的目的地,还有...让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 “我跟你们素不相识,不用你送,更不用留联系方式。”说完,拦了一辆刚好经过的车走了。可刚走出没多远,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说:林杭是演员,如果自己的小说与他联系上,说不定能有所出路呢。可她又不好意思再返回去找他,只好带着后知后觉的失落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余汐照例打开电脑,先翻看新闻时事,一则娱乐头条把她吓了一跳,是关于林杭的新恋情:当红演员林杭不仅有多部作品上映,据说他的个人问题也有了最新进展。就在昨天,有粉丝在北影门口拍到了林杭,身边还有一位清纯漂亮的女孩随行,但林杭本人并没有承认这个女孩是他的女友,只说是他圈外的一个朋友,但看俩人当时亲密的样子,这个女孩应该就是林杭新交的女友。文字中间还配了几张余汐站在林杭身边的照片,照片经过了处理,看不清她的脸。 虽然照片上看不清是她,但确实是她的照片,余汐甚是气愤,到处找新闻社的联系方式,希望撤掉照片。但找了一上午都没有结果,在微博上给林杭发私信也没有回音。最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以合作的名义给林杭留在微博上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一直等到下午、晚上,余汐也没有等来林杭那边的电话,可她与林杭的照片却以林杭的新恋情为名,在娱乐热搜上一直挂着,还被各个新闻社争相转发,看得她心里实是不舒服。直到第二天晚上,林杭女助理才打来电话,女助理刚开始很客气,当她听说余汐是为了新闻上照片一事时,一直沉默不语。余汐毫不客气地要求对方尽快把她的照片撤了,并在网络上澄清她并非林杭的女友,否则就告他们侵犯人权,并将那天的真相在网络上公布。 对方犹豫了好一会儿,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说可以约时间当面商谈这件事。余汐虽不想与林杭有什么瓜葛,但想到自己一字字码出来的小说,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对方说:“好,但我有个条件,必须林杭亲自来跟我谈。” 第三卷 第五十五章 弱势谈判 余汐等了两天也没能等来林杭那边的电话,只好主动打电话找到那位女助理,可电话打过去一直无人接听。更闹心的,她与林杭的照片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甚至演变成了她是导致林杭与前女友分手的“第三者”。 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到北京就摊上了一件这么莫名其妙的事,还与大明星的八卦恋情扯了上说不清的关系。她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很有可能被强大的网友“人肉”搜索,万一被他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最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网络引起林杭方面的关注。于是她连发了数条微博,把那天偶遇林杭的过程简短澄清了一遍,并声称自己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刚到北京不久,根本不可能认识像林杭这样的明星,并在结尾@了林杭。 网络的力量果然不凡,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那位女助理的电话就打来了。一开始严厉要求余汐删除微博,余汐也态度坚定,要求他们清除网络上所有她的照片,最后僵持不下,对方只好约她第二天上午见面。隔着电话和空间的距离她可以态度强硬,但见了面,余汐不能确定自己可以应付那些人。 小区对面的咖啡厅里,悠扬的音乐在头顶回旋,让紧张的神经稍稍得到了舒缓。余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从不喝咖啡的她点了一杯加奶加糖的咖啡,边品边等,可一杯咖啡见了底还未等到对方出现。电话打过去,那位女助理竟没好口气地说:才等多久就不耐烦了,他拍戏都难有准时的时候,更何况是去见你这样的人,再耐心等等吧。 没等余汐开口,对方就把电话挂了。半个小时后,余汐又叫了一杯果汁,一边翻手机新闻,一边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一大杯果汁又见了底,她决定不等了,发了一条简讯给那位女助理后,离开了咖啡屋。 穿过马路,刚准备进小区大门时手机突然响了,对方告诉她他们已经在路上,二十分钟以后就能到。余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想想自己在咖啡厅浪费的一个多小时,她心里就来气。刚转身准备回家,手机上又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你好,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了那么长时间,你再耐心多等一会儿,有什么事我们见面谈好吗?” 余汐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返回了咖啡屋。又半个小时后,林杭全副武装包裹得严严实实,在一男一女的陪同下走进了咖啡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女助理环顾四周,似乎在确定有没有人认出林杭。余汐认出了那位女助理,起身朝他们走去。刚要靠近时被她伸手拦住了,结果却被林杭一声喝止住了。 余汐坐在只见一双眼睛的林杭对面,忍俊不禁。林杭也笑了,说:“是不是特像地下工作者?没办法,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林先生,你倒不像你的助理,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今天来见你是为了网络上关于我们俩的传闻,这个误会现在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希望你们尽快处理好,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后果将很难收拾。” “这么说我的助理对你不礼貌了?哦,我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贴身助理小何,这是我的经纪人饭饭。平时都是他们在打理我的事务,你发的微博是小何先看到的。”林杭转向何助理,“小何,从今天开始,你要像对我一样对...” 经纪人饭饭给余汐递来一杯果汁,笑着问:“请问姑娘怎么称呼?到北京多久了?” 余汐打量了“饭饭”一眼:头顶上一团长发染成五颜六色,并扎成一撮,下面四周则刮得干干净净,脸上白净得尤比女生,看上去有些不男不女。她心里有点排斥,还但是礼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林杭接着说:“以后你们要像对我一样对待余小姐,不能有任何冒犯的言行举止。” 余汐惊讶,何助理也惊讶地问为什么。经纪人说:“林杭跟前女友已经分手了,他当然有权力再追求个人幸福了。” 何助理张大了嘴巴看着林杭,然后盯着余汐。余汐被她盯得有些不舒服,因为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敌意,带着情绪说:“你当初答应跟前女友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更多的资源。我不明白,跟她...是为了什么?难道她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背景?还是...” “小何,你只是林杭身边的助理之一,别不自量力地把自己陷进去。林杭当然是喜欢余小姐,余小姐不仅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文静、内敛,跟林杭的性格刚好互补,”经纪人说。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是来解决网上的流言新闻的,你们扯哪去了。” “余小姐,跟大明星谈恋爱不好吗?这可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心愿啊!” “你们这样自作主张到底为什么?你们问过我经过我同意了吗?别说我不了解林先生,林先生更不了解我。刚刚这位何助理说,林先生以前的女友能带给他更多资源,你们今天“绑架”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余小姐,你说对了,这次你还真能帮到林先生。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付给你相应的报酬。” 余汐摸不着头脑,也很气愤:“我一个平凡普通人,刚到北京不久,能帮到林先生什么呢?你们一直任由网上的新闻发酵,原来是这个目的?对不起,我不想帮你们这个忙,更不想得到什么报酬,请你们马上澄清网上所有关于我和林先生的不实新闻,并删除我所有的照片。” 三人面面相觑,大概都没有想到余汐会拒绝吧。急躁的何助理第一个不高兴:“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南方来的外地人装什么清高?” 余汐一直忍着何助理的不屑态度,但还是被她激怒了,最后丢下一句话起身走了。 “林先生,请你们今天之内务必澄清谣言,并清除我所有的照片,否则我不保证我会说出什么话!” 第三卷 第五十六章 化解刁难 下午、晚上直到半夜,余汐一直关注着网络动态,可那些新闻依然活跃在娱乐头条。她不免恼火:难道他们真不担心我会说出一些对林杭不利的话?但转念又想:也是,谁又会相信我这样一个无名之辈说的话呢? 第二天一早,事情真如余汐担心的那样,她与林杭的照片依旧挂在网上,许多网友和林杭的粉丝开始“人肉”搜索。顾不上换衣、洗漱,她匆忙打电话给林杭,可一直无人接听。她只好又打给刁钻的何助理,电话“嘀嘀嘀…”响了十几遍才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啊?一大早打什么电话?有事下午再打来。 “你先别挂电话,为什么我的照片和那些谣言还在网上飞传?你们昨天不是答应全处理的吗?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人肉”搜索了。打林杭的电话他也一直不接。” “大小姐,我们昨天晚上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收工,他还在睡觉呢,等我们睡醒了再说吧。再说了,处理这种事情又不是去超市购物,没有那么简单的。” “我不想听这些,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想处理吧?你们要是再不澄清谣言,可别怪我说出什么对林杭不利的话,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睡得这么踏实。” 未等来林杭那边的消息,余汐却在出门购物时被人拦截。小区旁边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广场的路边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车里坐着两个妆扮前卫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拿着望远镜,正观察着余汐的一举一动。坐在旁边的女孩凑上前问:你确定是她吗? “是她,你看他们给我的照片,这不就是同一个人吗?而且她半个小时前就是从那个小区出来的。”女孩说完丢下望远镜,下车向余汐走去。 “你就是网上流传的林杭的绯闻女友吧?我找了你两三天了,总算被我逮到了。还以为是多漂亮的天仙呢,看你这一身土气的打扮,不过如此嘛。” 余汐放下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着突然而至的两个女孩,说:“网上的谣言是一场误会,被好事之人趁机放大了,我还觉得冤呢。你们是谁呀?” “我就是林杭的女朋友,这段时间我们之间不过是闹了点别扭,没想到就有人想趁虚而入了。要真是一场误会倒没什么,否则的话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那你想怎么样?”夏志不知何时站在了余汐身后,“我建议你们先去找本主把事情搞清楚,而不是为难无辜受牵连的人,这样只会把事情越弄越复杂。” 另一个女孩盯着夏志看了许久,突然惊讶地问:“这位帅哥,我怎么看你这么面熟啊?你是不是在我们天星上班?是天星的管理高层吧?难怪……” 夏志打断了那个女孩要往下说的话:“你们别管我是谁,不管任何人想要欺负她,我都不会答应的。你就是林杭的女朋友吧?想要解开你心里的疑惑,应该去找他本人。” 夏志拎起地上的东西,揽过余汐走了。另一个女孩道:“乖乖,她有这么帅的男朋友,应该不会跟你家林杭闹绯闻吧?网上的新闻十有八九都不太可信。” 一上车,夏志就表示了他的愧疚:“英子,对不起!刚到北京就把你们扔在家里不管,都怪我,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乌龙事件。你放心,我会尽快把那些事处理好的。” “真的吗?为这事儿我都两三天没好好睡觉了,生怕被强大的网友“人肉”搜索。” “我一下飞机就看到新闻了,虽然你的照片被处理过,但照片上的女孩明显就是你。我跟林杭有过两面之缘,而且已经跟他约好见面时间了。我猜想,这件事之所以在网上发酵这么多天,而且热度不减,是有人故意拿你做噱头呢。” “果然如此,我真被他们当成棋子了,林杭的经纪人还说要付给我报酬呢。” 这天下午,还是那间咖啡屋,不同的是夏志和林杭相对而坐,经纪人和女助理则守候在旁。三个人完全没有了上一次面对余汐时的气势,何助理完全说不上话,经纪人则唯唯诺诺,林杭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 “夏总,实在对不起!这场误会竟把你的表妹牵连在内,我要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您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一场车祸让你邂逅了我表妹,你的团队就将错就错顺势拿她做挡箭牌,难道只是为了摆脱你前女友吗?” “夏总,这个圈里的事您应该也知道一些。当初为了拿到更多的资源,接受了财力雄厚,而且又跟这行有关联的千金的追求,我承认我对她有愧疚,但在一起之后才发现,这场恋爱谈得让我窒息,所以心里渐渐产生了排斥感。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我也逐渐看淡了,可我没办法全身而退,我身后还有一个团队要养活,经纪人的合同也还没到期。” “所以你的团队就故意制造八卦新闻,转移视听。你有没有想过,虽然你日益强大,但仍不足以抗衡他们对你的操控,很可能到最后金钱、名誉两损。” “我想过,也作过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从此退出这个圈,不再做他们的傀儡任由他们摆布罢了。有些事情,到了30岁后我才渐渐想明白,得失取舍之间难免伤人伤己,只是这次无意牵连到你的表妹,实在抱歉!夏总,您看这样行吗?约个时间,我请你们吃顿饭,算是我正式赔礼道歉。” “作为朋友你是可交的,我回去问问吧,接不接受你的邀请和道歉,由她自己决定。”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请一定帮我向她转达我的歉意。” “我想多问一句,为什么不去找刘东呢?或许他可以帮你。” “我的事情虽没那么简单,但也没到不可协商处理的地步,我不想把我舅舅和东哥牵扯进来,商业圈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别因为我让舅舅与他们之间产生隔阂。再说了,舅舅不喜欢娱乐圈,更不赞成我选的这个职业,每次见到我都吹胡子瞪眼,要我早点退出来。 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求婚 周一的早会上,夏志正汇报香港之行的成果与收获,会议室的玻璃门外站着两个偷偷往里探的女孩,正低声窃语:向悦,他还真是你们天星的人呐? “那当然,像今天这样的会议,只有总部的高层才有资格参加。你仔细看看,这里面一圈人,是不是数他最年轻?” “不是吧,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款呀,他跟你以前那些男朋友完全不是同一类啊,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你可别忘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难道你准备去拆散人家啊?”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叫夏志,刚从上海分公司调回来的,他和那个女孩还没结婚呢,只要他没结婚我就有机会,这叫公平竞争,懂吗?我们家的公司里藏着这么宝藏的人物,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两天后,陈助理带着向悦走进了夏志的办公室。“夏总,这位是行政办新来的特助向悦,暂时跟着我实习,负责您这边的工作。” 夏志抬头一眼就认出了向悦,错愕地问了一句:“是你?你姓向?” “夏总您好!我叫向悦,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我们又见面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俩特有缘分呢?以后我就在您手下工作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你问陈助理就行。” “夏总,晚上我请我们部的同事吃饭,庆祝我顺利进入天星工作,您可一定要来啊。” 未等夏志拒绝,向悦转身出去了,他把陈助理叫住了:“陈易,她是公司人事部招进来的吗?什么时候办的入职?” “夏总,向悦不是人事招聘进公司的,好像刘副总裁特批进来的。” “刘副总裁特批的?”夏志陷入沉思。 陈易问:“夏总,向悦…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说不上来,一听她说姓向,又是刘副总裁特批进了公司的行政办,让我突然想起了江城一事。晚上聚餐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从那以后,给夏志送文件、送咖啡、倒水,收拾办公桌、整理文档,几乎都被向悦包揽了。可她发现,除了工作,夏志不曾正眼看过她。这天下班后,她找到林杭的女友她的闺蜜一一甜兰诉苦。 “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儿,这样也感化不了他?看来要想拿下这个人,你得作好长期‘战斗’准备了。” 向悦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怎么感化?端茶倒水送咖啡,做了一个多月的杂工,都没换来他的正眼相看,真够憋屈的。不过他确实不一般,他越是这样越证明我没看错人。你怎么样啊?跟林杭谈好了吗?” “自从上次为了解释网上的谣传见了一面后,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忙,除了等他给我打电话,我找不到他的人。”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俩在一起四五年了吧,为什么还是这样若即若离?你说…我们俩这样,不会都是因为她吧?” “你是说…那天那个女孩?林杭与她的绯闻都是真的?可我们亲眼看见夏志跟她在一起啊,他们当时的那种状态明明就是男女朋友啊。” 向悦若有所思的说:“所以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康康已满两岁了,该为他上幼儿园作准备了,夏志已经实地考察了周围两家最好的幼儿园。一家私立幼儿园除了北京户口,还需通过面试;另一家除了户口,还需要孩子拥有完整的家庭。 余汐想给康康找个普通的幼儿园,但夏志不同意,认定了那两家最好的幼儿园,但要解决户口问题不是那么容易。几天后,幼儿园打来的催促报名电话,让夏志有了主意,也下定了决心。 这天早上一上班,夏志就对陈助理一番交待。陈易笑着问:“夏总,你安排的这么隆重,要请谁吃饭啊?不会是女朋友吧?” 夏志没有满足陈易的好奇心,打发他早点把事情办好。陈易打电话订餐厅的时候被向悦听到了,向悦心里嘀咕:他要请她吃饭不用这么隆重吧,又是音乐又是送花? 傍晚,夏志载着余汐,说有事与她商量。陈易订的餐厅不大,但精致又雅致。一到餐厅就响起了舒缓浪漫的音乐,刚落座服务生就给余汐送来了一束鲜花,中间藏着一张巧致的卡片。余汐轻轻拿起卡片,上面写着:你还不到一岁的时候,我们就相遇了,岁月伴着我们成长!或许这是注定的缘份,往后的日子我们仍要在一起,一起迎日出送日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照顾康康,可好? 余汐惊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夏志,问:“哥,这是哪儿来的?谁送的花呀?” 夏志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缓缓打开,锦盒里是一对戒指。“英子,除了我,在你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你的人还有谁?花是我送的,除了花还有这对戒指,我们一人一枚。” 余汐惊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惊得不是这场求婚,而是求婚的人竟然是夏志。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女生不喜欢,她曾想过,他的人生伴侣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到底什么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他。可想来想去,她从来没往自己身上想过,不仅仅因为他们之间的差异,更因她的婚姻经历,都让她对夏志望尘莫及。 “英子,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们虽有表兄妹的名份,但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妈跟二姨是堂姐妹,至于过往旧事你更不必介怀,往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余汐犹豫许久,始终没有伸出手,“哥,你是为了康康上学吗?” “不仅仅是为了康康上幼儿园,其实在二舅家见到你时,我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现在我们在一起,我未婚你单身,时间刚好,感情更有!英子,我想照顾你,不想让你再受任何委屈,让康康有个完整的家,拥有完整的爱! 正当余汐一片慌乱、犹豫不决时,向悦突然冒了出来:“夏总,这么巧在这碰到你,我就说我们俩特有缘分吧。我一个人出来吃饭,可以一起吗?” 一场精心安排的浪漫求婚,被向悦的“不期而遇”如愿打断了。 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身世牵扯 向悦在夏志身旁坐了下来,并故意靠近夏志以显亲密。同为女性,余汐怎能看不出她的心思。 夏志起身坐到了对面余汐旁边。“向悦,既然这么巧碰到了,那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余汐,我们今天在商量结婚的事,所以抱歉...还请你另找其他位置。” 向悦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问:“这...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向悦拿起手边刚脱下的包包,有些灰溜溜地走了。 原本精心准备的一场不算隆重的求婚,被向悦一搅,像被热情高歌的歌者被人当头浇来一盆凉水。夏志看了看余汐,愧疚地说:“英子,对不起!她是我们公司新来的特助,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儿碰上她。我刚刚对你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认真的,你先不用急着回答我……” “哥,你有没有想过大姨和姨父知道了会怎么样?还有佳菲,如果佳菲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她又会怎么想?还有我们之间偌大的差异。我看得出来,刚刚那个女孩她喜欢你,而且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孩不是由着你挑选。我...不能答应你。” “英子,这些都不能成为你拒绝的理由,你所说的这些外界条件不一定是阻力,他们都是我们共同的亲人,说不定都会为我们感到高兴呢。” “那是你平时没在家里呆过,不知道他们都是怎样在背后议论我。自从第一次离婚后,我就成了亲戚邻居们眼里的异类,和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次离婚还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过年我不敢回家,就怕大家知道我又离了婚,害怕面对他们的异样眼光。你知道吗?大姨父一直以你为傲,每年过年聚在二舅家时,说得最多的就是你,‘我们没有白疼志,他现在年薪多少多少,肯定不会找一般的女孩结婚的’!我记得这是大姨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夏志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大口,“英子,家里老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平时没事时喜欢说些家长里短,难免会添油加醋,但不能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影响我们的生活,你一定不能活在那种家长里短中,那只让你束手束脚、增加压力。不管他们说什么,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阻力,我都不会动摇的。抛却其他想想康康,他需要完整的爱,需要完整的家,所以你好好考虑我们的事,好吗?我等你的答复。”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向悦就送来了咖啡,顺便打听:“夏总,您的婚期定了吗?我…好准备红包。” “向悦,不要把心思花在打听上司的私事上,这次满足一次你的好奇心,放心准备红包吧,到时候会给你发请谏的。”向悦悻悻地走到门边准备出去,夏志叫住了她,“听说你是刘副总裁特批进天星的,你跟刘副总裁是什么关系?你…应该认识向总吧?” “我...我是向总的远房亲戚,前不久才到北京。” “不对啊,刚到北京怎么会认识林杭的女朋友?她也算得上是富家千金了,能跟她成为闺蜜般的朋友,说明你不只是向总的远房亲戚这么简单。” 向悦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只好如实招了:“你果真是不一般,你嘴里的向总是我爸,不过,好几年前我就不跟他来往了,但这个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也有我妈一半,所以我才能自由进出。” “怒我多嘴,为什么你跟向总多年不来往了?” “夏总,你的好奇心好像也挺重哦,如果我告诉你其中的原因,你能不能赏脸陪我吃顿饭啊?我可以把我们家的事在饭桌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夏志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我只是听说你是刘副总裁特批进公司的,才多问了一句,你不想说我也就不多问了。” 向悦走到夏志面前,隔着办公桌笑着问:“你是担心单独跟我吃饭你女朋友知道会吃醋,然后找你算账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说得没错,除了工作关系外,我几乎很少单独跟其他女性一起吃饭。” “好吧,您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给我消息,反正你也不是外人,我会毫不吝啬地把您想知道的关于我们家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您,我们家的故事曲折狗血得都可以写一本小说了。” 向悦走后,夏志陷入了沉思,把江城一事,余汐遭遇匪徒绑架一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刘副总裁打了过去。 傍晚下班,夏志直接去了老刘家,一进门未等他开口问好,老刘就打趣道:“你小子到北京这么久私下都没来看过我,一个向悦你就屁颠地跑来了。” 夏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是因为向悦,她告诉我说她就是向总的女儿,我开始还好奇怎么没见过她,原来她跟向总已断了好几年来往,她还说,她们家的故事多得都可写一本小说了。所以我就想到了江城一事,因为她是您特批进了公司的行政办,我只能来找您了。” “你小子还真想揪着以前的那点事,追着我不放啊?我的退休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最后一个多月,你们就是天翻地覆我也管不着啦,没想到这时候跳出来一个向悦。” “那您能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老刘喝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向悦是向总前太太所生,后来他们离了婚,向总再娶之后,向悦可能因此而跟向总有了隔阂,渐渐演变成父女矛盾。你知道再组家庭的关系都比较复杂,处理不好甚至会拉仇恨。” “仅仅是因为这样吗?照您这样说,向悦和江城那位是一母同胞,他们大费周章绑架我表妹,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不管你想象中是简单还是复杂,我知道的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对了,刘妍快回来了,到时候来家里一起吃饭吧?” “刘总监要回北京了?是出差还是回调啊?” “当然是出差,她倒是想回调,但是你调回北京,上海的业务担子总得有人帮忙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