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荒唐梦》 深宫怨 壹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 苏辞恍惚了,当两个人开始渐行渐远时,总觉得是对方变了。 她也曾天真烂漫过,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风雪交加,寒风无情的吹拂着她的衣衫,她就那样静静站着,欢声笑语从殿中传来,是那样的刺耳。 他随身的太监从殿内一路小跑到她面前,俯着身子,“娘娘回吧!陛下不会见您的。” 苏辞动了,她的身子早已僵硬,嘴唇微微蠕动,声音沙哑“劳烦公公,再替我给陛下传句话,今日若不能见君,苏辞便跪死在宫门外。” 说罢,她的膝盖微弯,身子直挺,风雪肆意的打在她的身上,寒意透过膝盖渐渐传遍四肢,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的觉得身上一重,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墨色衣袍的男子,他眉目阴郁,眸中带有几分冷色。 九千岁——李褚 殿内碳火烧的通红,小太监刚走进殿内不禁打了个寒战,刚刚在外站了一会,如今落在身上的雪都化了,这样寒冷娘娘怎么受得了。 他受过皇后恩情,自然会尽力帮她。 绾妃穿着舞衣身姿婀娜,细柳的腰肢倚在男子身侧,眉目传情,万种风情皆在其中。 男子眸色清浅,精致的下颚微微扬起,嘴唇微珉,轻轻接过绾妃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爱妃的舞技越发精益了。” “是陛下调教的好!” 太监微微蹙眉,弯着身子,走了进去,绾妃见他来,脸上有些冷意,轻轻靠在男子怀里。 “陛下……皇后娘娘说今日若不能见陛下一面,她便跪死在宫门外。天寒地冻,娘娘的身子还未好全,怕不能如此折腾。” 绾妃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这是在给陛下难堪吗?明明知道自己身子未好全,还这般为逆贼求情。” 萧憬霁动了动身子,面色看不出喜怒,摆弄着手中的珠子,久顷,才缓缓道“你去告诉她,若她再求情,朕即可下旨处死他。”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 小太监出了殿外,脚步有些沉重,苏辞远远见他面色凝重,便知不是什么好消息,“娘娘回吧!陛下说……若您再求情,他便即可处死定北侯。” 苏辞知他心狠,却不知他竟然如此不念旧情。 她踉跄起身,李褚抬手想要扶她,却被她抬手拒绝,苏辞不轻易落泪,可此时,她却有些忍不住了,心如死灰,大抵便是如此了。 李褚一路小心翼翼的跟随在她身后,苏辞脚步一停,回头一望,眼神中的孤寂,失望,嘲讽,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眸,曾几何时,这个受万人朝拜的皇后娘娘也如普通女子一般天真烂漫。 她顿了许久,下意识的放下了滞在半空的脚,迈了左脚,她的身旁无一人跟随,李褚也只能在远处跟着。 她踉跄倒地,李褚顾不得尊卑有别,一路大跑到她身侧,只见她抬手,自己渐渐站起身,她站了许久,道“本宫自己可以。” 她总是这样倔强! 深宫怨 贰 元宗三十六年 皇宫长长的永巷里,太监抬着笨拙的木桶将粗盐撒在地上,“嘭……”木桶落地,只见一个小太监蜷缩在路上,为首的大太监抬腿便是一脚,噬骨的疼痛从腹部传来,李褚紧紧的护住身子。 “住手……” 清冷脆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眼睛被鲜血糊住,只是恍惚间看见一个青色衣裙的女子喝斥住了欺负他的太监。 “奴才见过清平郡主” “这小太监犯了何错,竟然让你们这么殴打?” “回郡主的话,这贱奴打翻撒地的粗盐,奴才不过小惩一番” 李褚咬紧牙关,他知道如果此时他开口,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殴打。 “看来,本郡主是要向皇后娘娘禀明此事,在后宫动用私刑,你们这是好大的胆子。” “清平郡主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气?” “奴才参见四殿下” 来人素色锦袍,墨发微微挽起,衣襟整洁,一双狭长的眸子透出几分寒意,女子微微蹙眉,似是没有想到会在此处碰见他。 “这小太监伤的不轻,去宣个太医瞅瞅。”随后道“郡主不是还要给皇后请安,去迟了可不好。” 女子明眸皓齿,容貌艳丽,一袭青衣更是高贵冷艳,她微微施礼“那臣女便先下一步。” 是夜 李褚裹着被子躺在走廊外,月光皎洁,他洁净的小脸上有些淤青,他没有寻常太监的阴柔之相,反而多了几分白净。 远处的草丛里有些嘈杂,李褚吹灭灯笼,起身躲在一旁的草丛里,深更半夜,此处又临近冷宫,若不是守夜的太监,寻常人是不会踏足于此的。 “娘娘交代的事你办的如何?” 是一个女声,宫中本来就是个秘密众多的地方,即使听见了什么,也要装作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 “放心,那药性极强,清平郡主定然挡不住。” 清平郡主? 李褚眸色渐冷,本着保命为上,他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突然想起,那样一个清冷的女子,心一横,既然让他听见了,他便不能不管。 次日 花房要去个宫去送新鲜的鲜花,李褚托人询问,知道昨日清平郡主并未回府,而是住在了凤栖宫的偏殿,他使了些银子,将差事安排在了凤栖宫。 殿内歌舞升平,皇后娘娘设宴,宴请了王公贵族,苏辞一脸冷淡的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生性最厌恶这些热闹的地方,若不是推托不了,她打死也不会来受这份罪。 皇后抬起酒杯,柔声道“清平……” 苏辞怔然,微微起身。 “本宫甚少见你入宫,前些日子听闻你病了,如今可好全了。” “回娘娘的话,现下已经好全了。” 皇后点了点头“快坐下吧!” 次座上坐着的是如今备受宠爱的云妃娘娘,她一副盛势临人的样子,全然没有把皇后放在眼里,她轻声一笑“清平郡主常年不在盛京,怕是受不了盛京的风水。” 说罢,殿中传来几声轻笑。 皇后撇了一眼云妃,淡淡道“乐房今日来了一批番外的乐师,托陛下的福,今日咱们也听听。” 深宫怨 叁 番外乐曲不似魏国乐曲婉转,倒有几分豪迈之情。 苏辞眼前渐有些模糊,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宫女不必再为自己添酒,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只依稀听见身旁说道“郡主醉了,奴婢扶郡主去偏殿休憩。” 云妃眼眸一狠,挑眸看着高座上的女子,微微扶额“皇后娘娘,臣妾不胜酒力,有些醉了,便先行告退了。” 皇后笑道“好,婵乐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 苏辞再次醒来时,望着头顶素白的帷帐,头疼的仿佛下一秒便要裂开一般,她轻轻扶着额头,这里不是她的寝宫。 “咯吱……” 少年着这太监服,锦袍处有些破损,记忆如海水般袭来,她想起来了,昨日她醉了,然后…… 后面的事情有些模糊,但她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好像有人闯了进来。 李褚跪地“奴才参见郡主。” 少年十分白净,年龄与她相仿,稚嫩的脸庞上有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苏辞微微蹙眉,启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褚沉吟许久,道“有人要害郡主。” 苏辞抬眸看了看未明的天空,此时她若向没事人一般回到寝宫,怕是等待她的只有污蔑。 宿醉在外,一夜未归。 这样的名声传了出去,别说苏辞坏了名声,就连忠义侯府也会丢了脸面。 也不知设此计之人,究竟有何用心。 “扶本宫回宫的宫女现在何处?” “回郡主,奴才把人拿下,现在正关在冷宫。” 苏辞不禁感叹此人的缜密,微微侧眸,“本宫识得你,你是当日在永巷的小太监。” “你如此帮本宫,想要得到什么?” 李褚微微道“报恩” 他识得人情冷暖,不喜欠人恩情。 他手中拿着匕首,轻轻抵在宫女颈间,苏辞微微蹙眉,见宫女缓缓醒来,惊恐万分的看着苏辞。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若想保命,就按本宫说的做。” 凤栖宫中一大早便热闹非凡,先是云妃娘娘一大早便嚷着要见皇后娘娘,说是宫中遭了窃贼,丢了御赐之物。 嚷着要把满宫搜个遍,皇后娘娘自然不想如此兴师动众,淡淡责怪道“可是你昨日不小心遗在了何处?” 云妃微微蹙眉,故作焦急的状态“昨日本宫好像去了清平郡主的寝宫,不知是不是落在了她那?” 皇后笑道“这有何难,本宫宣来清平一问便知。” “皇后娘娘恕罪,自昨日起我家主子便不见踪影,奴婢寻了满宫也未找到郡主。请娘娘责罚。” “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云妃失了玉钗,如今清平又不知去了何处,你们这群奴才是怎么照顾你们主子的。” 云妃微微扶鬓,漫不经心道“本宫昨日见清平有些醉意,好像是往朝云宫的方向去了。” 忽的,一个宫女匆匆走了进来,面带焦急之色,跪地高呼道“娘娘,您快去朝云宫看看吧!清平郡主出事了。” “什么!” 清平郡主可是忠义侯的独女,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不仅皇后无法向忠义侯交代,就连陛下也无法难择其究。 深宫怨 肆 皇后赶到朝云宫的时候,苏辞一脸憔悴的倚在榻上,云妃微微蹙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宫女,眼眸微冷。 “清平,这是出了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昨日郡主有些醉了,奴婢扶偏殿时,正巧遇见云府的小少爷,那人出言不逊,郡主出言喝斥,岂料他竟……他竟以下犯上,若不是郡主拼死相挣,怕是……” 云妃指着她喝斥道“贱婢,你在胡说什么,昨日根本就不是你跟在清平身边的,是谁指使你如此污蔑桓儿。” 苏辞拉着皇后的衣角,一向清冷的脸庞上出现几分惊恐,柔柔道“若不是那宫女拼死相护,清平怕是无颜在见皇后娘娘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那宫女的尸首确实在朝云宫附近找到了,而且……奴婢还在她身上发现了这个。” 一个刻着云字的玉牌,如今人赃并获,她还如何抵赖。 皇后冷眸看着云妃“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可说。” “皇后娘娘,只凭此令牌如何断定便是桓儿所为?” 苏辞道“昨夜定有守夜的太监在此,不妨娘娘把他们传来,便可真相大白了。” 皇后差人将所有在附近守夜的宫女太监都传至了朝云宫,苏辞看着混在其中的李褚,眸间渐渐泛起笑意,侧眸看着云妃,你如此算计我,我若不百倍奉还好像有点吃亏呀! “你们昨日可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回娘娘的话,奴婢(才)等并未看见什么。” “你们昨日可看见云家小公子去了朝云宫?” “回娘娘,奴才昨日看见云桓公子好像跟在清平郡主身后,其它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回娘娘,奴婢昨日也在附近看见了云小公子。” 昨日云桓跟在苏辞身后是有许多宫女太监都看见了,这大概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妃找来的这些证人,反而成了致命一击。 苏辞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身为女子,若无了清白,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世人大多都是愚昧之辈,只会随波逐流,到时候,怕是一口一个唾沫星子也能淹死苏辞。 此事一出,魏帝迫于忠义侯府的面子,也会重重责罚云家,至于云妃,蠢笨至极的东西,怕是已是弃子一颗。 夜色微凉。 李褚倚坐在护栏上,眸色渐渐染上几分隐晦,他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生下细看之下,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谁生下来也不是坏人,若不是形势所逼,他又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那女子的睿智,机敏,果断,实属让他敬佩,这世上本就是肉食强弱,弱者注定会被强者杀戮。 也是在这一刻,李褚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他想要到强者的世界看看,想要享受一番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 “郡主,咱们明日可要回府?” 苏辞手一顿“发生了这样的事,怕是咱们想待,皇后娘娘也未必让咱们留在宫中。” “云桓这个天杀的,竟敢对郡主不敬,死了也不解恨。” “对了,那个花房的小太监找人留意着,可别让人欺他。” 苏辞忽的想起那个小太监,宫中聪明的人极多,能够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 深宫怨 伍 雪越下越大,苏辞回到宫中时,手脚已经被冻得僵硬,李褚连忙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宣太医,在准备一些热水,为娘娘擦拭身子,娘娘在雪地里跪了很久,再熬碗浓浓的姜汤,快去。” 李褚不能走到内殿,只能透过屏风看着女子蜷缩的身子,和隐隐传来的咳嗽声,她身子本就不好,若是在落下咳疾可怎么办。 “娘娘,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切莫再受凉了。” 李褚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女子,碍于身份,他只能站在殿外。 “你该回去了。” 李褚微微俯身“奴才这就回去了。” 苏辞躺在榻上,看着明黄的床帐,意识渐渐模糊,直到耳边传来宫女的哭声,是月华的声音,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但终挡不住困意。 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月华守在她的身侧,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一阵酸疼,她张了张口“陛下可曾下旨?” 月华哭道“娘娘您就别操心这些了,太医说您忧思过虑,心神受损,需要好好静养。” “月华你去准备些酒菜,陪我去趟牢狱。” 月华急了“娘娘……您……” “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知道,你若不让本宫去才是真真让我忧虑,快去准备。” 牢房 牢中阴暗潮湿,苏辞掩鼻,微微蹙眉,这样差的环境,他怎么忍受得了。 “奴才参见娘娘!” 衙役跪下地上拦住了苏辞的脚步,沉声道“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望定北侯。” 月华呵斥道“大胆,这可是皇后娘娘,你有几颗脑袋敢拦娘娘凤驾。” “奴才不敢,只是陛下有旨,还请娘娘莫为难奴才。” 苏辞淡淡道“陛下那自有本宫去说,你若再敢拦本宫,本宫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奴才不敢” 苏辞抬步,拎着食盒,月华守在路口,撤退了所有的衙役。 “你来了!” 这句话平淡的好像他们只是分别了几日。 苏辞微微抬眸,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变成阶下囚,他的容貌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肤色略有些黑了,也消瘦了许多,当年的谢小侯爷不知是盛京城内多少名门闺秀心中的少年郎,如今…… “我来了!” 谢染凌乱的墨发垂在额前,他的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唯有左肩处映出丝丝鲜血,他微微别头,似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 “你不该来的!” 苏辞鼻间微酸,眼泪险些落了下来,“你我多年未见,总要叙叙旧。。” 谢染扭头,眸色清浅,语气中带有丝丝心疼,“听说你病了,如今可好全了?” 苏辞笑道“已经好多了。” 谢染低头,嘴角噙着一抹苦笑,“那便好……你……过得好吗?” 萧憬霁对你好吗? 他虽远在边关,但对宫中形势还是有所耳闻,绾妃独宠后宫,皇后失宠禁足,他离开的这些年她过的很不好,谢染已经尽力不去打听关于苏辞的事情,可他终究骗不了他自己。 苏辞低头摆好酒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话题岔开“本来想亲手做些饭菜的,但想着我的手艺,还是不糟蹋你的身体了。这些都是按照你喜好做的,你尝尝。” 谢染微微一笑,拿起碗筷,轻轻放在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只是却无了当年的心境“在边关待了这么些年,都快忘记这些是什么味道了。” 苏辞强忍着眼泪,微微低头“还记得以前,我们去京郊打猎,你总是满载而归,而我却什么也打不到,你还被我讹走了一只野鹿。你说,你的骑术箭术都是一顶一得好,怎么就教出我这个半吊子的徒弟了。” 从前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痛心。 深宫怨 陆 谢染放下筷子,道“阿辞……” 他已经许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苏辞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连忙擦拭,不敢让他看见。 “别再为我求情了,陛下已然对我起了杀心,你再为我求情,只会伤了你自己。” “不会的,陛下是明君,他不会乱杀忠臣的。” 谢染看着女子憔悴的面容,眸色泛起淡淡心疼,道“阿辞,你还不明白吗?战火纷飞,我是大魏的忠臣。国泰民安,我是大魏的奸臣。我的存在已经危及了他的皇位,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谢家。” 苏辞摇了摇头,反驳道“不会的,谢染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还你清白,一定会救你出去。” “谢染,百姓需要你,边关的将士需要你,陛下需要你,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那你呢?”谢染反问道“你需要我吗?” “我同他们一样,都需要你!” 谢染微微低头,久顷,道“阿辞,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若是当年我……” “谢染”苏辞出言阻止道“有些话埋在心里或许比说出来更好。” 谢染苦笑,苦意在口中蔓延,是呀,或许埋在心里会更好。 “娘娘,该走了!” 月华出声提醒道。 苏辞站起身,“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清白。” 谢染,答应我,一定要撑下去。 阿辞,此一别,后会无期。 ———— 元宗四十年 谢染还未走到院中就听见丫鬟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眉头轻挑,嘴角微微扬起“阿辞,你又在胡闹什么。” 语气中说不出的宠溺。 苏辞低头,一下子从高架上蹦了下来,她的衣裙上沾染了些许泥土,眸色淡淡,嘴角微微上扬“你今日怎得空来看我?” 谢染是定北侯家的,他与苏辞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二人的情分自然也是旁人比不了。 苏辞自小性子清冷,而谢染性情温润,二人性格互补,苏辞也只有在他这才会卸下冰冷的外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过些日子就是上元灯节,想着你爱热闹,便与世伯求情解了你的禁足,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谢染额头微微上前,像是邀功一般。 苏辞轻轻打了打他的额头,娇纵道“这便是谢礼。” 谢染正了正身子,不经意间摸着被女子敲打的额间,微微一笑,抬眸看着女子。 —— 上元节当日,苏辞早早便出了府,她带着面纱,露出一双眼眸,一袭红衣,明艳动人。 谢染不着痕迹的站在她的身后,刚好可以护住她,苏辞很是好奇,眼神止不住的看着路边的小贩,一路上就没停过。 “嘭……” 空中响起一道烟火,五颜六色十分好看,苏辞微微仰头,眸色渐渐变暖,拉着他的衣角,指着天空“谢染,你看,好美呀!” 谢染淡淡道“确实很美”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苏辞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去。 幽水河畔,湖面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彩灯,人们常常以放灯来为家人祈福,谢染买来两盏莲灯,递给苏辞,“既然来了,不如也来试试。” 苏辞一怔,打趣道“你也信这些怪力乱神。” “不信”谢染看着苏辞,然后又道“到底是个寄托。” 苏辞微微垂头,淡淡道“我没什么好求的,若非要有的话,只希望家人一生顺遂。” “你呢?想求些什么?” 苏辞倒是有些好奇,像谢染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求? 谢染没有回答,随手将莲灯放在湖面上,任它漂泊。 愿她一生平安顺遂! 深宫怨 柒 “谢小侯爷……”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语调冷冽,素白的锦衣衬得他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浑身一丝人气也没有。 四殿下——萧憬霁 谢染微微眯眼,他虽然不涉足皇室,但对这个四殿下还是有所耳闻的,一个无母家倚持的皇子,能够走到如今的地步,其心性与手段不可小觑。 他素来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尤其是这种表面上冷清,背地里满腹阴谋的人。 “见过四殿下” 谢染微微作辑,他微微抬手“这里不是宫中不必如此拘礼。” 他微微侧头,“清平郡主也出来了?” “苏辞见过四殿下” 苏辞对他倒是不冷不淡,这个四殿下,素来让人琢磨不透,对于这样的人苏辞自然是敬而远之。 大抵是察觉到了二人对自己的疏离,萧憬霁淡淡一笑,眸中多了几分冷意,微微负手“既然如此碰巧,不如我请二位一同去珍宝斋,尝尝新出的菜品。” 苏辞微微俯身“臣女出来有些时候,恐怕不能陪殿下同去了。” 说罢,轻轻抬眸看了看谢染,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 苏辞的性子谢染是知道,若是她不愿意的即使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屈服。只是……想起官场上那套假仁假义的说辞,不禁觉得有些头疼。 与之一起还有一位姓姜的公子,谢染抬眸,琥珀般的眼眸中泛起淡淡流光,此人的举止言谈,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猛然间竟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在下姜荆,见过小侯爷。” 谢染微微颔首,此人眉目如秀,谈吐得体,他执起酒杯,忽想到什么,莞尔一笑,将酒杯放下。 那丫头最讨厌酒味了。 夜有些深,苏辞看了看突然出现在她闺房的男子,不禁摇了摇头,微微起身,将早早备下的醒酒汤,递给了他。 “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宫中让人算计了?” “此事皇后娘娘瞒得极紧,除了在场的几人心知肚明,旁人也只是一知半解,你是如何得知的。” 谢染笑容一滞,看着苏辞,道“你的事我总是比较上心。” 其实有何止是上心。 “罢了,此事已过,恶人已有恶果,不必再深究。” 这丫头总是这样。 “阿辞……四殿下此人心思深沉,不可深交。” “你放心吧,我心中自有考量。” 定北侯府 “小侯爷,这是厨房炖的汤,您尝尝,可合胃口。” 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语调平缓,不卑不亢。 谢染倒是十分熟稔,招了招手,将案上的画纸摊在她面前,淡淡道“我看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来帮我看看。” 女子提笔,轻轻一划“以青落纱代替锦布,衣衫轻盈,更显女子婀娜身姿,以白纱装饰裙摆,走路时微微摇曳,此物天下怕是寻不着第二件。” 画毕,她放下笔,忽的身子蜷缩,一下子倒在谢染怀里,谢染连忙将她扶到榻上,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你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看来我真的有必要再去一趟太南山。” 女子微微摇头“太南山险峻,你万不可涉险。小侯爷,我贱命一条,能够撑到此时我已觉得上天待我不薄。” 世人能有几人在生死面前如此坦然。 “我答应过傅兄,要好好照顾你。我不能食言。” 深宫怨 捌 谢染走的极其匆忙,他胎膜望着缓步上前的女子,眉间溢起淡淡暖意,他微微抬颚,将手中的锦盒递到女子面前。 苏辞疑惑,伸手接过锦盒,缓缓打开,笑容一时停了下来,里面是一支极为精致的白玉簪子,大魏有习俗,若是男子赠女子簪子,实在是表明心意,若女子同意,便可将刻有男子名讳的簪子收下,结秦晋之好。 “这是什么意思?” 谢染面上虽然不冷不淡,但袖中的手却紧张的握紧,他看着女子,解释道“以你的家世,恐怕终逃不过陛下赐婚,与其嫁与旁人不如嫁给我,至少,你可以肆无忌惮的活着。” 苏辞低头。 谢染迟迟等不到女子回复,有些急了,“我只是不想你卷入朝堂风云,阿辞,我……我……会好好待你的。你若是现在无法给我回复,没关系我等你。这簪子你暂且收着,我等你。” 谢染匆匆转身离去,并没有看见女子明媚的笑容。 ———————— 苏辞倚躺在榻上,殿内烧着碳火,她素白的手中紧紧握着那破裂的簪子,纵然找了大魏最好的工匠,也无法修复完整。 “娘娘该喝药了。” 苏辞抬手,接过药碗“派去的人可查到什么了?” 月华眸光落在女子手中的簪子上,微微低头“还没有传来消息。” 夜色微凉,凤栖殿内传来声声琴音,与萧声相合,竟无端生起一丝凄凉。 苏辞顺着萧声,一路来到一处亭子,这里临近冷宫,但却无当年的落败之相。 李褚甚少穿便服,一袭月白的袍子,墨发披散,只一个简单的木簪固定,他微微负手,若不是入宫,他的一生是不是也如寻常公子一般。 他似是早就察觉到苏辞的到来,微微回眸,淡淡一笑,“奴才很久没有听见娘娘的琴声了” 他的案上摆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他微微拂袖,抬手提到她面前,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间。 “白雪红梅” 此茶是苏辞当年突发奇想,以雪水煮沸,加少许红梅,再泡制成茶,此法违背茶道,当年曾受陛下苛责,所以她便再没有泡过此茶。 满天繁星,二人坐在屋檐之上,抛去身份体统,仰望天空。 李褚侧眸“娘娘执意要救定北侯,真的只是为了儿时情意?” “如今也只剩下这份情意了” 宫中纷纷传言,皇后与定北侯有私情,就连陛下也心存疑虑,更别说底下这些依靠天子的人了。 “奴才记得初见娘娘时,您全然无此时这番忧愁之色,眸中皆是清冷明亮,高贵之气让奴才觉得,您不该踏足凡尘。” “爱恨嗔痴,当真可以让人坠入深渊。” 李褚淡淡叹气“若娘娘非要彻查此事,到不如从绾妃身上下手。” 苏辞抬眸,这个曾经籍籍无名的小太监,如今已经可以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她怎么忘了,当年若不是他,恐怕她早就没命了。 萧憬霁如此放纵此人成长,究竟是自负可以掌握此人,还是全然信了此人。 深宫怨 玖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辞不明,若只是为了当年的永巷之恩,这几年的相护也早已超出当年的相护之恩。她看不懂此人,可却从心底觉得此人不会害她。 李褚揽着苏辞的腰,飞身落地,微微作辑“更深露重,娘娘该回去了。” 苏辞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深知此人不会告诉她,微微转身,道“此恩本宫铭记。” 李褚眸间泛起淡淡笑意,嘴角不经意扬起,扬起雪白的手腕,那抹惊艳的红绳紧紧的戴在他的手上。 ———————— 元宗四十年 魏帝携众皇子南巡,作为随行太监,他也在此次南巡的名单里,他俯着身子,站在帷帐外。 寒风肆意的吹打着他,他依旧纹丝不动。 “郡主,你慢些。” 他微微抬眸,只见女子披着厚厚的青色轻裘,踏步而来,他已经有近半年没有见过清平郡主了。 他以为女子怕是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微微低头,只见女子进了帷帐,淡淡道“你进来。” 帷帐内,碳火烧的极旺,女子褪去轻裘,提起衣裙,单手撑着下颚,漫不经心的翻着案上的书券,道“可识字?” 破天荒的李褚不想欺瞒女子,淡淡道“奴才识得一些。” “这书本郡主看的乏味,不如你读给我听。” 他伸手接过厚厚的书券,此书讲的是太宗皇帝在世时的语录,里面记录了太宗皇帝的一生,寻常管家女子大多都是寻些话本来读,倒是甚少有人研究这些。 清隽温润的声音响起,女子微微阖眸,过了许久,听见女子气息平稳,他微微抬眸,只见女子早就睡了过去,他合上书券,放在案上,拿起一旁的轻裘盖在女子身上,退出了帷帐。 “清平郡主可在里面?” 他微微低头,回道“回殿下,郡主正在小憩” 四殿下想要往里面去,他微微侧身,挡在了他的面前,微微抬眸,不卑不亢道“奴才为殿下通传” 云英未嫁的女子,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恐会污了郡主的清誉。四殿下出身皇室,怎么可能会想不到,此番无礼,实在让人生不出什么好感。 他能够感觉到四殿下身上的寒意,他微微俯身,走了进去,女子早已醒来,道“你去回了他吧!” 他察觉到了女子对四殿下的疏离,心中生出几分欣喜,四殿下这样深沉的人实在不该让郡主接触。 晚上,陛下设宴,他跟随在女子身后,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男子,当今陛下。 宴会正在高潮之时,刀光微闪,只见一名舞妓突然手持利刃剑指魏帝,一时间数名刺客涌入殿中。 李褚的目光时刻落在女子身上,见她突然扑身上前,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刀剑入肉,他一脚踢开刺客,将苏辞紧紧护在身下,苏辞回眸,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李褚知道,女子是想要护住身后的魏帝,而他只想护住身后的她。 “来人,将他们都拿下” 随着护卫军的到来,那些残存的逆贼都被捉拿在地,鲜血染红他的衣衫,他清晰的感觉到身后女子的颤抖,颤颤巍巍的捂住她的眼睛。 “别怕……” 深宫怨 拾 他再次醒来时,抬眼看见是素白的帐子,他动了动身子,刺痛传至四肢,他侧眸,只见女子坐在一旁,见他醒来,抬了抬手,示意宫女将药递到他手中。 “你倒是大胆,竟然以身护君。” 她抬步上前,端起他手中的药,轻轻吹拂,递到他嘴边“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怕是今日躺在这的便是我了。” 李褚惶恐,想要起身。 女子拦下他,轻声道“你救驾有功,陛下已经准许你御前伺候。已经便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他救驾有功,一跃成为魏帝的随身太监,君心难测,李褚提着心在御前伺候了几日,他十分聪明,善于揣度君心,不过短短数月,便已是魏帝身旁的心腹。 这一日…… 他在一旁研磨,忽的有人未经传召闯进了魏帝的帷帐,他侧身护在魏帝身前,来人是定北侯,见他怒气冲冲,他微微蹙眉,在魏帝的示意下退出了帷帐。 “陛下,臣愿领兵前往边关……” 这是他能够听到的唯一一句话,如今定北侯大有威逼皇权之兆,帝王之塌岂容他人鼾睡,魏帝迟早会对定北侯出手,而此时,定北侯请辞边关,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遥望驰骋在草原上的女子,眸色渐深。 “李公公……” 李褚微微俯身“奴才见过四殿下” “李公公真是好本事,短短数日便已成为父皇的心腹,实在是本事呀!” “都是陛下赏识,谈不上本事。四殿下若无事,还是不要在此处逗留的好。” 定北侯远赴边关,看似平静的朝堂,即将迎来风波。 元宗四十一年 定北侯身死在关外,宸亲王联合忠义侯起兵谋反失败,宸王身死,忠义侯暂压牢狱。 “陛下,臣女的父亲是冤枉的,求陛下开恩。” 他望着跪在宫门外的女子,眸色渐渐染上冷意,端着茶走到魏帝身旁,微微俯身“陛下,清平郡主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天了。” 魏帝冷哼“朕已经法外开恩,恩赦了忠义侯府的亲眷,她还要朕怎么做。” 李褚道“忠义侯谋反实在该死,可清平郡主到底是个女儿身,俗话说祸不及妻儿,更何况,忠义侯是否参与谋反此事还未定。” “嘭……” 李褚跪地。 “你是在为逆臣求情!” “奴才不敢,只是若是忠义侯死了,那底下的将士恐有不服呀!军心动荡,如何镇守边关。” “奴才有一计,不如便将忠义侯软禁,彰显皇恩浩荡。” 魏帝微微眯眼,颇有深意道“你到底会为朕着想。” 魏帝终究是没有赶尽杀绝,更是将苏辞赐婚给了四殿下萧憬霁,说是四殿下亲自向陛下求得亲,苏辞此时已无路可走,谢伯伯身死,爹爹又深陷牢狱,谢染又不在京城,她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婚当日,他亲眼看着女子入的荣王府,大雨漂泊,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明明是他亲口进言,可没什么他一点也不开心。 那个明媚冷清的女子,终究还是过得不幸福。 深宫怨 拾壹 “不要……” 苏辞歇斯底里的喊着,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谢染毒酒入腹,倒在自己眼前。 “阿辞,我护不了你了。” “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苏辞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已经目睹了太多人的离去,她承受不了啦!她承受不了谢染的离去。 鲜血染红她的衣衫,谢染抬手,抹去她的眼泪“傻丫头,别哭。” “谢染,我找到证据了,我已经找到……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了,我们现在就去见陛下,你不要离开我……” 翩翩少年郎,恰如当年,那样惊艳了她的岁月。 谢染用尽力气,只能颤颤巍巍的吐出几个字,声音很弱,苏辞尽力靠上前,才能依稀听个清楚。 他就那样死在了她的怀里,苏辞看了看宣旨的太监,起身拔起利剑偏向他刺去,一个太监命根本无法消除苏辞心中的恨意,她一把揽起谢染的身体,踉跄起身,嘴里不停的说道“谢染,我带你回家。” 回家? 定北侯府已经被大火烧毁,谢染还有家吗? 萧憬霁,我恨你…… 谢染出殡当日,苏辞还未醒来,等她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痛哭流涕的悲伤,苏辞只是吩咐月华将那盆枯死的梅花扔了出去。 李褚缓缓走到内殿,没有一如往常的行礼,而是坐到苏辞身侧,沉声道“我还是迟了一步。” 若不是萧憬霁以公事为由将他支出宫内,或许他可以赶回来。 “我想要见他……” 苏辞只说了这一句。 ……………… 萧憬霁踏雪而来,他在门外站了许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走了进来。 苏辞一袭青衣,让他想起了当年永巷初见之时的情景,女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案上放了许多宣旨,密密麻麻的字让他有些头疼。 “这些是绾妃的身份来历,以及是如何泄露城防图,陷害定北侯谢染的证据。如今细数交于陛下,烦请陛下公告与世,还定北侯一个清白。” 说罢,又道“陛下与臣妾曾结发为夫妻,如今情断,臣妾自省其身,其罪有三。” “其一,臣妾固执己见,不肯让步。” “其二,臣妾太过自负,以为凭着陛下对臣妾的情意,可以熬过深宫中的重重算计。” “其三,臣妾太过重情,伤人伤己。” “苏辞,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憬霁突然感觉有些心慌,这样的感觉像是马上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萧憬霁,从前种种,我已不想再去追究,如今……就来做个了断吧!” 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已经服毒了。 萧憬霁不顾一切,将女子揽在怀里,喊道“传太医……” ———————— 萧憬霁初见苏辞是只觉得这样的女子太过清冷,让人忍不住想要毁掉。 他不受魏帝宠爱,甚至没有母家可以倚持,如果可以得到忠义侯的支持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听闻,忠义侯膝下只一女,极为宠爱,于是,他便步步算计,而他的第一步,便是…… 深宫怨 拾贰 他早就知道当日云妃会设计苏辞,所以他便悄悄跟着苏辞,在找机会将她救出。可是……李褚的出现却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他救了苏辞,并且发现了他。 他亲眼目睹了女子的冰冷狠绝,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喜欢。 他一步步的接近,一步步的沦陷。在算计她的同时,也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谢染,对不起……” 他一直以为苏辞对谢染的依赖只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情意,直到那日,他亲眼目睹…… 大婚当日,他满心迎娶的妻子着这嫁衣,却在院中与外男相会。 “阿辞……我来迟了……”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女子的痛意,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她就那样不顾礼仪的靠在谢染怀里,放声哭泣。 他想要上前阻挠,但却被李褚阻止了。 “王爷,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他侧目,看着这个他曾经那样不放在眼里的小太监,如今却已经可以把持朝政了,他从他眼里看到了心疼,他在心疼谁?苏辞吗? “她是本王的王妃……” 李褚反驳道“莫不是王爷忘了,这个婚约是怎么来的?” 是的! 他没有忘记,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或许他根本不可能娶到苏辞。 纵然苏辞已是罪臣之女,但凭着父皇对她母亲的愧疚,即使没有这个婚约苏辞也不会出什么事,所以呢?这个婚约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他心中很清楚,如果不是谢染迟迟未回京,李褚根本不会找到自己。 成婚之后,他尽力的去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会为她寻来。 “我想去见爹爹,烦请王爷能够恩准。” 女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忍不住问道“你我是夫妻,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 马车缓缓停在忠义侯府,不对,此时忠义侯府已经被撤了牌匾,这里重兵把守,若不是有荣王府的令牌,苏辞根本就进不来。 他知道他若在场,她父女二人会有不便,他轻轻执起她的手,轻声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便不陪你了。” 说罢,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到苏辞身上,女子似乎有些抵触,身子微微后退,他不逼她,微微低头“天冷,你身子还未好全,别着凉了。” 女子微微福身,缓缓转身走了进去。 他忍不住蹙眉,微微低头“本王待她不好吗?” 自成亲后,他便再看不见她的笑颜。 “王妃恐怕还是因为忠义侯的缘故,才郁郁寡欢。王爷的真心,王妃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会吗? 他不急,他们还有长长的一生……他会用一生去爱护她。 ……………… “不能这么做。” 听到此消息,他再也忍不住,赫然起身反驳道。 李褚眸色阴冷,嘴角微微勾起,“殿下的慈心,可能会害了她。” 这个父皇一手提拔上来的宦官,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负手而立“纵然本王想要得到这天下,但……弑父之事,本王做不出来。” “帝王家的亲情本就淡薄,王爷如此瞻前顾后,却不知,陛下早就对您起了疑心,您以为陛下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忠义侯,他不过是想连谢家一起除掉,谢家若是倒台了,您说,依着您如今的权势,陛下会放过你吗?” 深宫怨 拾叁 依着父皇的疑心,他决不会放任自己如此壮大,他这个父皇太过自私了,可……血浓于水,他终是不忍心的。 他微微阖眸“此事日后再议” 元宗四十二年,冬。 战乱持续,而他的父皇却深信天象之言,以致黎明百姓苦不堪言,幽州十三京全部落入他人之手,他宠幸宦官,李褚隐有把持朝政之相。 忠义侯苏朝阳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苏辞正在为他研磨,他能够感觉到女子的悲痛,她没有落泪,只是低头不言,他二人已成亲一年有余,他以为他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他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抬手示意通报的人退去,微微低头“想哭便哭出来吧!” 女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对于父亲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心中涌起几分无措,她宁愿她嚎啕大哭,也不愿她这般平静。 父皇病重,他奉旨入宫,看着病入膏肓的他,他的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波澜,他微微叩首,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他了。 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混沌的双眸没有一丝光亮,他全然没有一丝帝王之相,忽的,他喊到“眉儿……” 这是他母亲的名讳,他微微抬眸,轻声道“您还记得我母亲吗?” 母亲,而非母妃! 是的,他的母亲并无封号。 这是皇室的一桩秘闻,当年魏帝南巡,曾在徐州一带偶遇一女子,女子容貌倾城,贤良淑德,是当地有名富绅的女儿。魏帝一见倾心,奈何佳人无意。 出于帝王的骄傲,他不允许自己看中的女子下嫁他人,于是便在强取豪夺,之后女子有了身孕,而魏帝却将女子遗忘,直到女子产子,皇室绝不允许此女子存活与世败坏皇室名声,他不知道魏帝会不会愧疚,母亲死的时候,他才刚刚记事,太后心狠手辣,将她囚禁于地宫,多年折磨,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的恨意,能够如此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 “当年您为什么不出面护住她?” 若不是魏帝的懦弱,他的母亲又怎么会受此折磨。 “朕护不住她……” “霁儿,这些年你终归是恨我的是吗?纵然你不说,可我还是知道,当年我根基未稳,太后把持朝政,我护不住她……” 一句护不住,便可抵消这些年的亏欠了吗? “你知道吗?如今整个大魏已经分崩离析,您看看……你所谓的皇权,已经岌岌可危。” “为君,您尽失民心,为夫,你薄情寡义,为父,你自私自利。” 魏帝在他的质问之下,微微起身,指着他道“你……你放肆……” “朕是君,是天,是民心所向。你……你敢……噗……” 他微微跪地,轻轻抬手合上他瞪大的眼睛,叩道“恭送父皇……” 魏帝死了,为了稳住朝堂,他只能先瞒住他崩逝的消息,他看着高高的龙椅,只感到万般孤寂。 高处不胜寒,胜者,终究是孤独的。 “王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微抬眸,“让你的人把盛京城里所有的官员都给本王看好,另外……派人将荣王府紧紧护着,切莫伤了她。” 一切才刚刚开始。 李褚微微握拳,抬眸正视“陛下放心,奴才会守住风声的。” 深宫怨 拾肆 “阿辞……” 自从她离了宫,谢染便是两头跑,每每来时都要避开父亲,他怀里抱了许多书券,他放在案上,猛喝了一口水。 “每每来时都要翻墙,可累死我了。” 她翻阅着书籍,微微抬眸,嘴角扬起笑容,轻声道“我天天只能闷在这里,若不是你天天来看我,我可真要闷死了。” “过些时候便是簪花大会,到时候满盛京的名门闺秀都会应邀参加,想来世叔也不会拦你出府。” “这簪花大会每年都是那样,毫无新意,实在无聊。” 她微微抬颚,“若是能够出府夜游,该有多好。” “爹爹真是迂腐,偏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先帝的容妃娘娘还曾陪同先帝一同上过战场,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子,难道会是想我这般被困在深闺。” 谢染轻轻打着她的额头“你可真是口无遮拦,明明知道先帝禁止旁人在议论此事,你还敢宣之于口。” “一入宫门深似海,怕是容妃娘娘也没有想到,曾经患难与共的少年郎 竟会如此提防与她。” 先帝的容妃娘娘,本是民间女子 。曾经男扮女装,去过国子监与男儿共议国事,更是凭借着一身武艺,征战沙场。 论才貌 ,她冠绝天下。 论英勇,她丝毫不逊于世间如何男儿。 只可惜……这样的惊世才女,竟然也会甘心屈居与后宫之中。 此后,世人只知容妃娘娘,却忘了她的本名姜姒。 “你真是越说越起劲,当心让世叔听见了。” 月华端来茶水,轻声道“小侯爷可要好好劝劝姑娘,这几日总是说些惊世骇俗之言,可把奴婢吓得够呛。” 谢染轻声道“你到底说了什么,把月华吓成这个样子。” 她心中觉得无聊,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丫鬟都退下去,撑着下颚,微微垂眸“只是觉得,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像姜姒一般,痛痛快快的活一回。” 她的前半生已经活的身不由己,她可不想后半生还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 “见过清平郡主” 正在她思绪之时,男子清浅的语调响起 ,她的心里一激灵,正了正身子,抬眸看着吓了她一跳的男子。 男子容貌俊丽,狭长的眸子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一袭墨色锦袍,腰间挂着白玉,负手而立。 她不识他,淡淡道“恕我眼拙,着实认不出公子是谁?” 身边的太监弯身道“回郡主的话,这是四殿下。” 四殿下? 她微微福身“臣女见过四殿下。” “里面喧闹,本想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然惊吓了郡主。” 簪花大会无聊,她本来想出来透口气没成想,竟然碰见这个从未露面的四殿下。自多年一别,如今再见,竟然已经认不出了。 “臣女出来有些时日了,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找到谢染 同他一起出宫回家。这宫里太压抑了。 “啊……” 女子的尖叫声一下子让她停住了脚步,顺着女子的尖叫声,二人微微移步,只见,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手里握着长剑,鲜血淋漓,地上躺着的女子玉体横陈,全然已经没了气息。 苏辞惊愕,下意识的想要往外走。 深宫怨 拾伍 男子急忙踏步走了出去,捂住她的双眸,他轻轻揽着苏辞,“别怕” 男子扔下手中的剑,自顾自的整理起了衣衫,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二人的对话。 “四哥怎么在这?” 四哥?莫不是此人也是皇子?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呀?”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背对着男子,她可不想被他认出。 “六弟,这里是皇后娘娘宫里,你如此行事就不怕父皇责怪?” “这个宫女意图勾引本殿下,罪该万死,即使是皇后娘娘出面,本殿下也是此番说辞。倒是四哥……夜会官家女子,传出去怕是要惹人非议呀!” 说罢,那人好像抬步就要往这走,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她的身子渐渐僵硬,若是此事闹大,恐怕…… 萧憬霁紧紧的攥着六皇子的手腕,冷声道“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吧!” 说罢,就揽着她疾步离去。 她还真是与皇宫八字不合,怎么什么事都能让她遇见,她微微正了正身子,退了几步,微微福身谢道“多谢殿下” 萧憬霁一把拽着她的手臂,与她近在咫尺,呼吸打在她脸颊,苏辞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郡主还是忘了今日之事为好。” 她知道,此事若是传言开,对她是最不利的。 “臣女谨记” 后来,她出于对今日的惧怕,日后更是对他步步疏离。 ……………… 碳火烧的极旺,霹雳吧啦的,月华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摸着耳朵道“姑娘……定北侯府传话来 ,说是侯爷夫人请您过去喝茶。” 临近年关,想来定北侯和谢染也快要回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道“你去准备马车 咱们这就过去。” 仔细算来她也已有半年未见谢染了,自从上次赠簪之后他便没了消息,若不是偶然听到爹爹提起,她还不知道这小子竟然去了边关。 虽然偶尔也有书信传来,但也都是寥寥几句,每当她提笔想要问他近况,但转念一想,他不提定然是怕她担忧,她还是不要问了。 “姑娘,定北侯府到了!” 府外早已有人接迎,来人她识得,是夫人身边的宋嬷嬷,她面色慈爱,连忙上前迎道“夫人早早便让老奴来迎姑娘,快些进去吧!” 夫人为人随和,对她更是极为宠爱。 “夫人,傅姑娘求见” 苏辞闻言,微微侧头,蹙了蹙眉心,这个人她倒是听府里的人提过,不过却从未见过真人。 来人蒙着面纱,一双眼眸黯淡无光,虽然不见其容,但却能够感觉到女子身上那种饱经风霜的气息。 夫人对她倒是不冷不淡,抬手赐了座。 女子微微俯身,道“此次求见夫人是来辞行的。” 她微微抬眸,二人四目相对,女子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是我家染儿的客人,若是走了,我也不好向染儿交代,不如在多住几日,也好与染儿做个道别。” 女子摇了摇头“夫人容禀,我已打扰贵府多日,如今病已痊愈,全然无在留下的道理,小侯爷那,我已写了书信告知缘由,还请夫人放我离去。” “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好留你。”扭头道“宋嬷嬷,你去给傅姑娘备辆马车,找几个信得过仆人,护送傅姑娘离开。” “多谢夫人!” 深宫怨 拾陆 女子走后,苏辞并未询问女子的来历,反而接着刚刚在话题聊了下去。 “都说普缘寺的香火极灵,不如改日我陪夫人前去。” “好” 忽的,家仆匆匆走了进来,不知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只见她原本喜笑颜开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微微抬眸,眸中复杂难辨“染儿……出事了……” 手中的杯盏应声而落,眸中突然蓄起泪水,她抬手一抹“不可能……前些日子我还和他通信,他说再过几日便回来的。” 说起痛意,恐怕夫人比她还要痛上几倍,她微微起身,蹲在她身前,轻声道“夫人……许是底下的人未打听全,我这就回府去问爹爹。” 说罢,便起身小跑出去。 她匆忙赶回府中,等待她的却是父亲的囚禁,没错,她的父亲勾结宸王意图谋反,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她困在府中,她苦苦哀求,哀求他派兵去救救谢染。 “苏辞……你真的以为定北侯迟迟不能回京只是意外吗?” 她被关了三日,第三日时,门被打开了,迎接她的是李褚。 “清平郡主……” 她真的好累。 短短三日,盛京城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谢伯伯死了,谢染失踪了,爹爹被关进大牢,宸王谋反失败,四殿下救驾有功,一跃成为整个盛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你醒了?” 她微微别过头,如今一切都没了。 “你放心,谢染还活着。” 李褚的话让她一下子坐起身,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眸中的希冀一点点点亮“当真?” 李褚端起药碗,轻轻吹了一口,“郡主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忠义侯谋反,您也会被牵连的。” “定北侯夫人现下如何?” “死了……” 淡淡的两个字,却让苏辞心中涌起无限酸意,明明上一秒还在与自己品茶聊天,下一秒人却已经没了。 李褚轻声叹了口气“定北侯夫人也是痴情之人,听说定北侯死后便自缢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褶皱的信封“这是在她尸身旁放着的,你拿着吧!” 信封上“谢染亲启”四个字,让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我的爹爹会死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白痴,明明知道结果,却依旧不死心。 “郡主想让他死吗?”李褚反问道。 后来,她依旨嫁入了荣王府。 雪花簌簌落下,她身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嫁得却不是她心中的少年郎。 “阿辞……” 苏辞手中杯盏一下子落下了地上,他看着风尘仆仆赶了回来的男子,心中有许多委屈,但万千言语涌上心头,只能化作一个怀抱。 “谢染,你终于回来了。” 可是我却已经不再是你的阿辞…… 深宫怨 拾柒 雪依旧没有停,府中的管家端来一盆正开的鲜艳的红梅,看着它,她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个匣子。 “月华,你去把我带来的匣子拿来!” 那锁有些生锈了,她找了一个簪子,轻轻把它撬开,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封,她拿起那个写着“辞儿亲启”的信纸。 一行秀丽的篆字映入眼帘。 “辞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会伤心吗?会为我这个失败至极的母亲伤心吗?” “我不是不爱你,不疼你。可我无法忍受你身上留着那个男人的血,我一边告诉自己稚子无辜,可一边却又无法接受你。我只能慢慢的疏离你,慢慢的离开你的生活。我痛恨你的父亲,因为如果不是他,会不会我的人生便不会如此一塌糊涂。” “原谅到现在我还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请你原谅我这个不合格的母亲。”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提及她与父亲的过往,或许那对于她来说,是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 “听管家说,你想出府?” 听到男子的声音,她收回手中的信封,微微转身,俯身道“我想去看看父亲,请王爷恩准。” 他同意了。 时隔一月,她又见到了他的父亲。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样子,墨发凌乱,扑面而来的酒气令她忍不住捂鼻,他微微抬眸看着他,嘴角若有似无的扯出一个笑容“我早就知道会有如此结局,可却仍想赌赌。” 她微微冷笑道“拿一百多条人命相赌?” 他微微抬手,眸中有些恍惚,微微眯眼“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 “母亲至死都不愿见你一面,可见你伤她之深。人人都羡慕我有一个骁勇善战的父亲,令人景仰的身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父亲一直对我不闻不问,冷漠至极。你们都拿上一辈子的恩怨来折磨我,我又何其无辜!” 是呀!都知道稚子无辜,可却都忍不住迁怒于她。 “母亲……” 当夜她便发了高烧,胡言了许多。她梦见了母亲,梦见了许多人。 再醒来时,萧憬霁倚在榻上,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想来他是没有休息好。 她微微起身,拿了一个薄毯盖在他的身上,他睫毛微颤,四目相对之间,她竟忘了起身。 他声音嘶哑道“谁让你起来了?” 一把揽起她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把她裹得极紧,眉间露出丝丝担忧。抬手伏在她额前,轻声道“还好退热了,要不然本王还待把李太医抓过来。” 她微微语顿,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忽的紧紧把她箍在怀里,呼吸轻轻打在她的颈间,在她耳畔轻声道“辞儿……你真的吓死我了。” “妾身让王爷担心了。” 他轻轻蹙眉,似是不满“我认识的苏辞,从来不会自贬身价。你既嫁给我,我自会全力护你,疼你,爱你。”他板正她的身子,眼神紧紧的盯着她“所以……你可以试着接受我!苏辞,这不是在争取你的意见,我们还有长长的一生,我会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若是等不到呢?” “无妨,反正你已是我的妻,逃不了了。” ……………… 咯吱 她微微蹙眉,看着一脸颓意的男子,忍不住握紧双手,她微微垂睑,拢了拢披风,扭头道“你们都去外面守着” “你怎么来了?” 男子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微微起身,想要上前。 她后退,看着男子僵硬在半空的手,眸色复杂,鼻尖微酸,微微垂眸,。 “我已是荣王妃……”这句话不仅是在提醒他,亦是提醒自己。 她抬步,坐在一旁,轻声道“陛下下旨,让你镇守边关。你该启程了。” 陛下如今碍于朝中无人可用,只能让谢染去镇守边关,如今大梁虎视眈眈,一旦朝中紊乱,后宫不堪设想。 “阿辞,我什么都没有了。” 谢染喃喃道,她的心一下子被刺痛,明明不过才数月而已,这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微微起身,背过身,道“谢染,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阿辞,边关的风太硬了,我和父亲遭敌军埋伏,多少次生死,我都没有惧怕,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可我九死一生回来,看到却是你身披嫁衣,你知道我有多心寒吗?” “我失去了所有,连你都要弃我而去吗?” “谢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能够陪在我身边……可爹爹入狱,苏家林家一百多口人命,他们就那样苦苦哀求的看着我,我如何能够能够狠下心来。” 她微微阖眸,眼泪划过脸颊“你我此生无缘。”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谢染,之后他便远赴边关,她常常可以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他是百姓口中的长胜将军,是大魏的战神。 而萧憬霁也顺利继位,她也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皇后。 封后大典当日她收到了谢染的贺礼,她将玉佩与玉簪一同放在匣子里,她曾想过,后半生一定不要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可惜,命不由人。 元宗四十三年,萧憬霁继位。 秋意乍凉,她窝在榻上,细细翻阅着书卷,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已经泛黄的树叶,几经春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娘娘,陛下快下朝了。” 她微微起身,眉间泛起暖意,轻声道“你去看看膳房准备的如何。” 月华拂了拂身子,轻声道“是,奴婢这就去盯着。” 萧憬霁一身赤色锦袍,墨发高高挽起,一支白玉簪子别在冠上,琉璃般的眸子露出丝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臣妾参见陛下” 他抬手扶起苏辞,牵着她便往内殿走,道“天这样冷,你就别出来接我了。” 她微微垂睑,轻声道“臣妾不冷,倒是陛下穿的这样单薄,着凉了可怎么办?” 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萧憬霁喝了一口热茶,道“我不想让你这般操劳,可偏偏这些日子事情又多,也没有时间陪着你。” 她摇了摇头,无奈道“臣妾哪就这么金贵了,不过是些节礼的事情,倒也没有费多少心神。倒是陛下……这些日子恐怕又被朝臣诉了不少苦吧!” 萧憬霁微微蹙眉“如今边关大捷,失地重归。谢染不愧是将门虎子,其风范不输其父。不过……朝中有些文臣总是上折子请奏停止战事,依我的意思,想趁着将士士气高涨,一鼓作气将梁军彻底退出我大魏国土。” “陛下宏图大志,臣妾不懂朝政。若是陛下想做的,大可放手去做。” 萧憬霁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一笑“我便知道你会支持我。自我登基以来,不过短短数月,这朝中的污浊之气已大减许多,不过……却仍有些蛀虫,不能连根拔起。我想大魏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辞儿……与我共赏这盛景,如何?” “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 立冬家宴 她侧眸看着他,见他一直盯着她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蹙眉,示意他,不要再如此明目张胆了。 “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他端起酒杯,假意珉了一口,眼睛却不经意的瞄向苏辞,见她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后宫也是有些妃子的,不过都是和她置气纳进来的。 “陛下,我朝愿和大魏结秦晋之好。”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这样举荐过女子入宫,大多她也都是欣然接受,可如今……她微微低头,看着他,沉默不语。“陛下,我朝愿和大魏结秦晋之好。”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这样举荐过女子入宫,大多她也都是欣然接受,可如今……她微微低头,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一次,她想要他自己做决定。 “我大魏不缺的便是好男儿,贵朝公主可有心仪之人呀!” “景姒钟情于陛下,不知能否入宫陪侍。” 她微微抬眸,只见一个西域风情打扮的女子缓缓入殿,她腰间挂着许多铃铛,随着步伐的摆动,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此绝世佳人,实乃世间少有。 “这……” “听闻贵国皇后最是温婉贤淑,不知可否能够成全本公主的一片痴心。” 这个公主一开口便把所有路都堵死了,让她想不同意都难,她微微侧眸,看着萧憬霁,道。 “此事事关两国,全凭陛下做主。” 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同意,西凉公主是西凉王的心尖宠,如果可以纳入后宫,与黎明社稷都是有利的。 “既然如此,那便封为绾妃,居漪澜宫。” 夜色微凉。 “娘娘该睡了” 月光皎洁,苏辞看着空中的点点繁星,眸色渐渐有些空洞,指尖点在桌案上。 单薄的寝衣经不住冷风,她合上窗户,眼神似有若无的扫着外面,这杯中的茶换了一波又一波。 “今夜的漪澜宫应该很热闹吧!”她低喃一句,眉心微蹙。 “娘娘可是吃醋了。”月华轻声打趣道。 “本宫是皇后”言外之意,怎么可能会吃醋。 与他人共享夫君的滋味她早已习惯了,他是帝王,三宫六院本就是常事。 烛火灭,她微微起身走到内殿,月华早已铺好床褥,她盘坐在榻上,双手搭在膝上,脸上没有一丝神情。 “月华,你说本宫是一个合格的皇后吗?” 月华坐在榻边,将加热好的孟婆子放在她手中,轻声一笑,侧着头道“娘娘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深宫怨 拾捌 她耷拉着头,轻声叹了口气“以前在闺阁里总想着过一段平平淡淡的日子,如今嫁入皇室,成了的大魏的国母。本宫事事都要以国为先,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清平郡主,如今却如此瞻前顾后,没有一丝当年的果断。” “可陛下待娘娘很好!奴婢相信娘娘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月华轻声一笑,她陪了苏辞这么多年,这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陛下待她情深,这份感情总有一天会有回应的。 她微微抬头,忍不住道:“这宫中的明枪暗箭,波云诡谲,陛下可以一次袒护我,三次四次呢?总有一天他也会累的,凡事还是不要太过指望别人的好。” 月华微微蹙眉,轻轻伏在她的手上,“奴婢看得出,娘娘在这宫里待得不开心。” 她微微垂睑,苦笑道“反正终此一生,我是离不开这里了。” “如今陛下待娘娘很好,日子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纵然宫中算计让人厌恶,但那颗永不相疑的心,却可以让娘娘在这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寻得一丝光亮。” 她微微握着月华的手,淡淡笑意爬上脸庞“本宫有你,算是在这世上还有个亲人。” “奴婢会永远站在娘娘身后。” 元宗四十六年,春。 月华扶着她,御花园的花开的极艳,她抬手抚在她微微隆起的腹上,她的每一步走的极为小心。 “这些日子娘娘一直闷在殿里,也该出来散散心了。” 月华扶着她的手,笑道。 “本宫自有了身孕,人也越发懒了起来,能坐着绝不站着,实在是没有心思出来。” 她脸上出现淡淡的郁色,微微低头。 “太医说娘娘应该多出来走走,这样龙胎才能健硕,奴婢陪着您,咱们再走一回。” “本宫从前见别人有孕,也不像本宫这样身子酸疼各种不适,若不是有太医照料,本宫还真怕孩子有什么闪失。” “呸呸……娘娘快别说这些丧气话。” 月华蹙着眉,看着她,微微瘪嘴“娘娘也真是没个忌讳。” 她点了点月华的额头,轻声道“你呀你!何时信了这些。” 忽的,抬眸看见一个圆鼓鼓的小团子的蹲在地上,小声哭泣,她心下疑惑,宫里怎么会有孩子。 “你是哪家的孩子?” 她蹲下身,抬手拭去他身上的雪花,那孩子长得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那孩子脸颊通红,脏兮兮的小手抹在脸上,顿时成了小花猫,这孩子不过两三岁的样子,身边怎么也没有个宫人跟着。 “源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身子一僵,似是不可置信,僵硬转身,抬眸,男子踏步而来,脸上有些惊讶之色,微微抱拳“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谢染…… 他的身上没有了几年前的稚嫩,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怯。 惊讶之余,喜意渐渐浮上心头,只是在这满是耳目的宫中,她不敢表露于色。她抬了抬手,示意谢染起身。 那小团子一颠一颠的跑到他的身边,紧紧抱着他的腿,软糯糯道“爹爹……我饿了。” 爹爹? 她惊讶的看着谢染,眨了眨眸子,虽然早就耳闻谢染此次归京带了位女子回来,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已经连孩子都有了。 “多年未见,娘娘一切安好” “久别重逢,侯爷别来无恙。” 短短数字,道不尽这些年的思念。 她微微侧头,吩咐月华道“去带这孩子吃些东西,好好伺候。” 月华微微福身,看了看谢染,抬手拉着那孩子,走了出去。 “是” 久顷,她缓缓开口问道“这次回来,能待多长时间?” 他微微抬头,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眸中闪过一丝伤痛,看着她初为人母的样子,不知不觉,当年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已经要当母亲了,微微垂睑,轻声道“此次回来是为了把源儿母子送回盛京,边关战事未平,怕是不日就要离京。” 她点了点头,微微低颚,道:“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夫人,有时间让她来我宫里坐坐,她们在盛京由我照料你不用担心。” “微臣谢过皇后娘娘。” 谢染微微作辑。 “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宫只希望你平安。哪怕是顾着那孩子和你的夫人。” 她忍不住叮嘱,如今谢家有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她只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看到谢染如今娶妻生子,压在她心里的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如今她们各自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这样很好很好…… “微臣还要去向陛下复命,先行告辞了。”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苏辞垂眸,月华不知何时回来,站在了她的身旁,低头道“娘娘,咱们该回去了。” “月华,本宫这下是真的放心了。” 看着他如今成家立业,她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这些年,她真的害怕谢染走不出来。 月华轻叹一声,道“娘娘如今有着身孕,可不能在思虑这么多了。” 她微微扭头,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他何时离京。本宫也好去送他一程。” “是,奴婢随后就去。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宫吧!” —————— 高高的城墙上,寒风凛冽,她裹着厚厚的皮衣,伸头瞅着人群中的男子,月华扶着她的身子,轻声提醒道“娘娘这不合礼数。” 三年前,他出征她不能出关远送,如今她定要亲眼看着他出关。 “皇后娘娘” 她微微抬眸,看着声音的来处,女子一身正装,碧色的宫裙穿在她的身上,光彩夺目,“傅姑娘?” 二人散步与庭院,一众宫女跟在身后,傅悦垂着头,二人一时无言。 “多年未见,傅姑娘如今可好?” “蒙皇后娘娘惦念,臣妇如今很好。倒是皇后娘娘,多年未见,如今依然如旧。” 她微微一怔,道“如旧?这世上怎会有一成不变的人。” 女子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眸色温柔“皇后娘娘是个有福气的,生出来的孩子必定是人中龙凤。” 她微微垂眸,面色慈爱“本宫只期盼他一生平安顺遂,什么人中龙凤,本宫只想他,能如普通孩子一般,健康快乐。” “慈母之心大抵都是如娘娘这般所盼。” 她轻轻握着女子的手,柔声道“改日把源儿也带进宫,本宫喜欢那孩子。” “娘娘喜欢他,便是那孩子的福气。” 傅悦搀扶着她,话语间倒有几分随和。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绾妃风情万种,一袭紫色的衣裙,美得动人心魄,即使过去多年,她的容貌依旧如当日般光彩夺目。 她面色一僵,“绾妃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 “皇后娘娘怀着龙嗣怎么来这样高的地方” 绾妃掩唇一笑“若是磕着碰着,可这么好。” “啪……” “你敢打我” 月华微微正身“绾妃娘娘入宫也有些日子了,难道还不知道尊卑有别的道理吗?刚刚此话是该同皇后娘娘说的吗?” “诅咒皇嗣,可是大罪。” “臣妾不过提醒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若是想要罚臣妾自然是什么理由有可以的。”绾妃微微跪地,垂头。 她漫不经心的走到绾妃身前,淡淡道“本宫是皇后,无论是赏是罚你都待受着,即使是到了陛下跟前,本宫也是这般说辞。” “你是陛下新宠不假,可这是大魏,不是西凉,你若再敢如此越俎代庖,本宫若想罚你,陛下也护不了你。” 说罢,便与傅悦一同离去。 “娘娘刚刚这般责罚绾妃就不怕她心怀怨恨。” 她停步“绾妃最近一直在向太医院打听本宫的脉象,此番也算是个警告,深宫难测,本宫若疏忽一点,怕是……母子俱损。” 傅悦微微俯身“娘娘福泽深厚,定会平安一生的。” 她扶起女子的身子,笑道“今日与你说了许多,你定然十分困惑,你我不过初见,何至于言深。你是谢染的妻子,本宫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以后若无事,便来宫里陪陪本宫吧。” “臣妇在这京中无一认识之人,皇后娘娘不嫌臣妇粗笨就好了。” 大雪纷飞,凤栖宫中太医产婆站了一堆,碳火烧的极旺,苏辞倚在榻上,透过屏风看着外面的人。 “妇人生产就相当于去了一趟鬼门关,娘娘身娇肉贵更是马虎不得,这些产婆都是臣妇在宫外寻来的,个个都是好手。” 她握了握傅悦的手,轻声道“知道你细心。” 随后扭头,“月华你去看看。” “本宫如今月份大了,更是不想动弹了。” “臣妇来的这一路听宫人议论,说陛下新晋了位贵妃,不知是哪位娘娘……” 她微微垂睑,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手微微一紧“是景姒。” 许是她的悲伤太过浓郁,傅悦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皇后娘娘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本宫不是嫉妒她,而是看着她与陛下琴瑟和鸣的样子,仿佛看到本宫刚嫁入王府时的情景。” “如今旧人虽在,但情却不似从前。” 傅悦察觉到女子的不快,轻声道“宫外近日有件趣事,我说与娘娘听,博娘娘一笑。” “何事?” “近日御史台林大人的宝贝女儿许了状元郎,怎料那状元郎是个不爱粉黛之人,那林家姑娘将二人打了一顿,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林大人放出豪言,定要此人身败名裂。” 她轻声一笑,“本宫曾在勤政殿瑶瑶见过那状元郎,当真是生的唇红齿白,却不曾想……” 微微轻声凑到傅悦耳畔,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傅悦大笑。 “当真?” “本宫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娘娘说了什么,竟然引得夫人笑的如此开怀!” 说罢,将手中记录产婆来历,家底的册子递到苏辞手中,微微俯身“奴婢已经全部都查过,她们的底细并无不妥。” “姑娘家听不得……” 深宫怨 拾玖 “陛下到……” 二人连忙起身,只见萧憬霁缓缓走了进来,抬眸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傅悦,眉头轻蹙,弯腰扶起苏辞,道“皇后有孕,就别行礼了。” 傅悦微微福身,道“臣妇家中还有事,就不扰陛下和娘娘了。” 她点了点头,抬手,吩咐道“去吧,御膳房那些糕点给夫人拿走。” “源儿爱吃,你给他带回去。” “是” “你最近倒和定北侯府的人走的极近。” 萧憬霁抬步坐在榻上,抬手抚摸着她的肚子,看不出喜怒。 她微微垂眸,道:“你也知道,我素来不喜欢热闹,好不容易有个知心人可以陪我说说话。” 他动了动身子,垂眸许久,沉声道“边关传信说大梁结结败退,谢染不日便要回京了。” “这战事自陛下登基后便一直不停,如今大梁肯求和,自然是好事。” 他抬眸正视着她,眸中渐渐泛起冷意,她一愣,他从来不会以如此眼神看她。 他轻叹一声,道:“如今百姓称赞定北侯乃是大魏的救主,有他在可保大魏百年无虞。” 此话诛心呀! 她思索一番,笑道“谢染是臣子,百姓夸奖他,岂不是在赞颂陛下圣明,目光如炬。” 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从前从来不会和朕说这些恭维的话。” 他抬手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眸色淡淡,道:“如今你快要临盆,朕只盼得个皇子,将来可继任大统。” 她微微垂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臣妾只盼是个公主,能够像臣妾一般美貌聪颖。” “哈哈……你生出的孩子自然像你一般,男女都好,你喜欢即可。” 说罢,他微微起身,柔声道:“朕还有些奏折没有批,就不陪你用膳了。等闲暇了,朕在陪你。” “臣妾恭送陛下” 她扶着腰,面带冷色,沉声道“去查查今日陛下都见过什么人?” “娘娘,这是何意呀?” 她微微侧眸,忧道“本宫只怕 陛下已经开始疑心谢染了。” 帝王之心,一旦心生疑虑,如何能消。 “这几年多少大权在握的朝臣被陛下料理了!如今陛下的心思本宫是越发参不透了,本宫只盼这把火可千万不要烧到谢染身上。” 月华担忧道:“娘娘即将临盆,实在不该操心这些。” 她微微摇头,低头道:“若是谢染真生了谋逆之心,本宫自然不会包庇。可若不是……本宫也不能看他白白被人冤枉了。” 微微垂睑“只盼别真到了那一步。” ……………… 碳火烧的极旺,屋里十分暖和,她手里做着小棉袄,嘴角不经意间溢出一丝笑意,月华见此,微微道“娘娘,可仔细些自己的眼睛。这些事交给奴婢们就行了。” “不打紧,趁这孩子还未出世,早早备些,省的以后再预备了。” 月华道“这些日子除了您缝制的这些衣服,定北侯夫人还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傅悦毕竟是生养过得,有些事情比我想的仔细。” 她微微侧头,问道“源儿喜欢吃豌豆糕,你去让御膳房准备些。反正今日陛下要去绾妃处,晚饭之后就不让她们回去了。” 月华微微蹙眉,替她打抱不平,道“娘娘,陛下这些日子都宿在绾妃处,倒是有些冷落娘娘了。”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珉了一口热茶,,脸上没有一丝怒意,道“他是君王,三宫六院都是常事,一个绾妃而已,即使无她,以后还会有其它妃嫔。” 她眸光微柔,轻轻摸着肚子,道“如今本宫只希望腹中孩儿可以平安落地,如此……这孤寂一生的日子,也算是有个盼头。” “此话听着可真是寒心!”傅悦拉着谢源入殿,微微俯身,嗔怒道“娘娘此话若是让有心人听了,还不知道又要编排您什么。” 她微微招手,抚摸着谢源冷冰冰的小脸蛋,道“刚刚才说到你,这就来了。可见,真是经不住念叨。” 傅悦微微撑颚,看了看刺绣“源儿可是天天都在念叨你,这不……一听说我要来宫里,眼巴巴的求着我带他入宫。” “我也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源儿,好似……圆润了许多。” 傅悦微微抬眸,笑道“源儿,你去和月华姑姑玩,母亲一会便去寻你。” 苏辞有些疑惑,抬眸看着她。只见傅悦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道“这是侯爷让我转交给娘娘的!” 自从她嫁与萧憬霁后,她们之间便处处避嫌,生怕落人话柄。如今若非重要之事,他万不会托傅悦递信给自己。 她看完信后,面色有些凝重,微微抬眸“如今大梁援军充足,恐怕此仗还要再打些时日了。” 傅悦微微摇了摇头,“此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随即,她解释道“娘娘常年在宫中,对宫外之事不了解。自陛下登基后,这战事便再没停过,如今即使国库充足,边关的百姓也撑不住这战火的屠虐了。” 苏辞听了此话,微微叹气“本宫又何尝不知,说句忤逆的话,自陛下登基以来,朝中有些权势的武官不是流放抄家,就是遭遇贬谪。如今依着谢染如今在关外的威望,本宫着实害怕呀。” 傅悦轻声叹气,道“侯爷若非要紧之事,定然不会托臣妇送信给娘娘。如今粮草不足,战士们也人心惶惶,若陛下再不下旨,恐怕……侯爷撑不了多久了。” 苏辞微微蹙眉,问道“大梁不是已经写信要与大魏求和,如今这番,岂不是要背信忘义。” 傅悦微微起身,跪地。 她惊呼:“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臣妇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可……”她微微低头,道“侯爷写了数道折子,奏请陛下说求和之事只是大梁想要以此糊弄大魏,实则暗中集结兵队,准备一举打下北关城。如今边关将士饥饿交接,士气大挫,如果援军再不到,怕是……侯爷危矣。” 其实危险的又何止是谢染一人,边关将士数万,百姓数百万。一旦北关城失守,那这些人命…… 她微微眯眼,萧憬霁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些,大梁与大魏积怨已久,自太宗在世时,便战火不断,此次求和的疑点重重,他不可能不会想到这,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思及此,一个可怕的念头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龙乾宫 “朕交代你的事情,你办的如何?” 苏辞止步,静静站在门外。 “回陛下,奴才已经办好了。只等陛下命令,便可拿下谢染的人头。” 她微微后退,阖眸。明明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可亲耳听见时,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头顶的伞沿为她遮去了飘落的雪花,她微微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李褚,微微垂睑,道:“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吧!” 二人走了许久,她看着御花园里被雪压住的红梅,抬手折了一支,淡淡道“知道为什么本宫喜欢红梅吗?” 她微微侧头,“因为本宫最不耻满腹心计之人。” 梅花,高洁孤傲。 李褚明了,微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尽可告诉奴才。” “本宫问你,依着如今的权势,若想掌握朝堂动向,是否轻而易举?” 李褚微微俯身“只要是皇后娘娘想做的,奴才都能办到。” “本宫要你阻止议和之事,派兵支援定北侯。” “奴才遵命!” 她微微抬颚“你想要什么?” “奴才什么都不求,如果皇后娘娘,便没有奴才今日。” 许是真的生了芥蒂,她再见到陛下时心中总有些抵触,渐渐的他也甚少与她提及朝堂之事。 李褚的差事办的极好,大梁的使者在来途中遭遇一批悍匪屠杀,毕竟是在大魏境中遇刺,此次议和本就是个阴谋,梁帝心中必然生出疑心,又加之李褚让整个暗卫出动,镇压粮草,梁帝心虚,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一日…… 腹部阵痛,她微微俯身捂着肚子,鲜血淋漓,她微微一怔,婵月见此连忙起身扶着她,高喊道“娘娘要生了,快传太医……” “啊……” 产婆说胎大有些难产,她微微慌神,手紧紧的攥着傅悦的手,颤颤道“如果有什么事,请务必……舍母保子。” “娘娘,在胡说什么。都这个时候,还是留些力气生产吧!” “什么舍母保子,朕要皇后母子平安。” 渐渐的她的意识有些模糊,突然听见身旁的人喊了一句“出来了”便不省人事了。 她再醒来时,身边的奴婢太监跪了一地,底下传来哭泣声,就连傅悦也跪在一旁,她微微起身“孩子……本宫的孩子呢?” 萧憬霁按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顿时泪如雨下,“陛下在说什么。我的孩子呢?孩子呢?” “娘娘,产婆说小皇子在胎中便已无了气息,出生时身上泛紫,已无气息了。” “啪……” 月华抬手便是一巴掌,“糊涂的东西,还滚到外面去。” “我的孩子……” 她蜷缩在一角,手里紧紧攥着孩子的小衣服,他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看这个世界,还没有来得及看看她,怎么就没了呢! 傅悦抬步走了进来,坐在一角,柔声道“娘娘,你已经三日没有吃东西了,好歹起来吃点东西呀!” “那个孩子,我还没有来得及看看……悦儿,你说本宫是不是注定一生无子呀!” 傅悦微微抬手,理去她凌乱的头发,轻声道“娘娘,您在怀孕期间,有没有接触过藏陵花!” 她微微抬眸,摇了摇头“本宫为了严防有人陷害,所有饮食起居都是由亲信之人负责的……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傅悦摇了摇头“我只是见那孩子有些奇怪,按娘娘所说,太医院的方子是不可能出什么差错的,我也曾替娘娘把过脉,龙裔健硕,绝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此想来……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深宫怨 贰拾 她转眼一想道“太医院的药方你是看了的,里面并无不妥,想来应该是本宫身边之人出了问题。” 月华跪地,抬头坚决道:“娘娘,这药从太医院拿来,到煎制都是奴婢一人接手,奴婢不敢懈怠,一刻也未曾离开。” 她抬了抬手,她自然是相信月华的,扭头道:“月华是我的陪嫁丫鬟,断然不会出什么错。你去把那剩下的药渣拿来。” “若此人要动手脚必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定要揪出此人,为我的孩儿报仇。” 傅悦轻轻握着她的手,轻蹙眉头,道“娘娘务必要振作起来,万不可再像现在这般颓废。” 她微微垂睑,苍白的脸上出现丝丝悲哀,眼眶有些微热,自从孩子没了之后,陛下就再也没有踏足过凤栖宫,这对一个痛失孩子的母亲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伤害。 月华拿来药渣,微微俯身“夫人请看,这便是我家娘娘这些日子所服用的药。” 傅悦轻轻一闻,微微蹙眉,道“这里面都是安胎补气的良药,只是……这里面添了一味白薇,白薇性温,若和零陵花相和,则会不利于孕妇养胎。” “我家娘娘最不喜的便是香料,寻常也只是点些安神的龙涎香,那是陛下御赐的,断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会不会有些宫女的身上佩戴的香囊上沾有零陵花的气息。”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跪地道“娘娘,九千岁来了。” 她与傅悦面面相觑,淡淡道“让他进来。” 隔着屏风,她微微倚在榻上,轻声道“你怎么会来本宫处?” 李褚微微俯身“奴才听说娘娘身体抱恙,特地送来了上好的药材。娘娘体虚,不宜服用人参等大补之物,此药方温和,最适合娘娘的体质。” 她微微抬手,道“你到是想到周到,那本宫就多谢你了。” “奴才要奉陛下的命,前去江南一趟,清查官员贪污一案,这些日子恐怕不能在宫中,请娘娘珍重。” 此话倒颇有些深意,她微微低头“那本宫就祝你一路平安。” 临近年关,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娘娘,陛下来了!” 她微微转身,俯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憬霁微微抬手“起吧!” 他眸色淡淡,凝视苏辞,见她垂眸不言,语气有些生硬道“朕这些天冷落你了。” “陛下是大魏的君主,因以黎明百姓为先。” 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抬眸看着窗外的雪景,面上没有一丝神情。 “皇后以前从来不会和朕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闻言,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从前陛下也不会唤臣妾皇后啊!” “辞儿……这些日子朕总是会想起从前的我们,相比从前,你我之间倒是少了几分亲昵。朕是皇帝,三宫六院都是常事,你是皇后,理应遵守宫规。” 萧憬霁抬眸看着面前这个低头垂眸的女子,全然无了初见之时的风采,时光荏苒,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她微微转身,冷声道“不知臣妾哪里做的不对?让陛下心生不满?” “你看看如今的你,横眉冷眼,哪像是臣子对待君王的样子。” 萧憬霁知道她心里存着气,可失去孩子他内心的悲痛丝毫不亚于她,她没有出言安慰,反而处处给他冷言。 “从前臣妾刚入府时,陛下曾说你我是夫妻,如今倒论起臣下和君上,陛下说臣妾变了,可在臣妾眼里,才是再也找不到昔日的少年郎了。” “那你呢?你又是当年的苏辞吗?” “我记得初见之时,你清冷高贵,你再看看如今的你,犹如一个怨妇一般。” 苏辞冷笑一声道:“我恪守着规矩,一步也不敢出差错,在你眼中,我却成了一个怨妇,陛下……你的爱可真廉价。” “皇后啊皇后,你日日召见谢傅氏入宫,朕何曾说过什么,谢染私下与你的信件来往,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朕不提,无非是给你脸面,若是传出去,朕的皇后和臣子纠缠不清,大魏的威严何在!” 她微微垂眸,冷笑一声,抬头看着这个渐渐陌生的男人,曾经的海誓山盟如今皆是刺向对方最利的剑刃。 “臣妾与定北侯清清白白,何惧人言!倒是陛下,几次三番试探臣妾,你有把我当成妻子吗?你又给过我一丝信任吗?陛下与我如今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如此……不如废后再立。” “你以为朕不敢吗?” 苏辞一笑,“如今的陛下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力气之大让她挣脱不了,“苏辞……你知不知道,他儿子的小名唤做词词……词词,辞辞。他竟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你那匣子里装着他送你的簪子,至今为止,苏辞,朕从来都没有觉得你爱朕,苏辞……你爱我吗?” 他的瞳孔中折射出她的映像,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好陌生,不仅仅是眼前的男人,那一刹那,她觉得她的世界暗了下来,她淡淡道“臣妾累了……这些年的相濡以沫,终究是抵不过陛下心中的芥蒂。 萧憬霁渐渐放开她,微微别过头,“皇后病了,往后还是安心在凤栖宫养病,无召不得踏出宫殿一步。” 她被禁足了。 她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吱呀吱呀的摇着,青丝散落在身后,褪去沉重的装饰,换上一袭家常的锦裙,手里握着那支素白的簪子,微微阖眸。 “咚咚咚……” 震天响的鼓声萦绕在皇宫周围,这是登闻鼓,她微微睁眸,自古只要是登闻鼓响,便是有冤案现世。 只是如今的她连自身都无法保全,更何况是别人了。 “娘娘不好了,定北侯出事了……” 她一惊,手中簪子落在地上,颤颤起身,轻蹙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定北侯被陛下定以谋反之罪押解归京,现下夫人正在殿前鸣冤。” 她抬步走去,月华跪在地上,阻拦住她的去路“娘娘,陛下怒气未消,恐怕不会见您的。” “本宫顾不得这么多,如今陛下摆明了是要置谢染与死地,本宫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勤政殿前 她匆匆赶去,接住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着她惨白的脸庞,“我来了……” 傅悦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袖,颤颤的道“娘娘,侯爷是冤枉的。” 她微微抬眸,看着层层阶梯,起身踏步上前,殿中除了萧憬霁还有那个宠冠后宫的绾妃。 她微微上前,问道“陛下当真要置定北侯与死地?” 萧憬霁动了动身子,语气异常冰冷“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还在禁足期间,为了一个臣子跑到此处来质问朕,合规矩吗?” “早就听闻皇后娘娘与定北侯关系不浅,从前臣妾还不信,如今倒是信了几分传言!” “哦?不知爱妃都听到什么传言了?” 绾妃依靠萧憬霁的怀里,柔声道“皇后娘娘与定北侯青梅竹马,听说……还到了婚嫁的地步。” 随即又解释道“不过都是传闻,也当不得真。” 二人一唱一和,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微微阖眸,道“定北侯与社稷有功,陛下不该如此残害忠良。” “啪……” 一记耳光重重的落在她的脸上,众人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微微愣神,随着笑了一声,跪地“自古只要击了登闻鼓的案子,必须都要重审,陛下既然如此遵守规矩礼法,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皇后呀皇后,朕让你静思己过,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冥顽不化,看来……朕真的该好好想想,你是否能够担任后宫之主的位置。” 苏辞抬眸,冷声道:“陛下不必以皇后之位要挟,臣妾从来都不在乎这些虚名,若陛下觉得臣妾不堪担当后位,大可废了臣妾。” 她微微跪地,素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凝视着男子,等待着他的回话,她这是在赌,赌他会不会心慈手软。 “好……那朕就……” “不好了……”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回道“陛下……定北侯夫人自戕了。” 闻言,她一下子站起身,跑了出去,远远望去鲜红一片,月华紧紧的抱着傅悦的身子,她颤颤抖抖的走到她的面前,只见她握住她的手,似有所言。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源儿,悦悦……” 她凑到苏辞耳畔,轻声道“谢源并非侯爷亲子。他没有负了你与他的白首之约。” 她眼睁睁的看着傅悦死在她的怀里,那样的无可奈何,她抬眸看着万阶白玉阶梯,鲜血染红她的眼。 匆匆赶来的萧憬霁似乎是没有料到傅悦会自戕于此,微微阖眸,抬手道“来人,把尸首抬下去。” “滚开……” 她呵斥住了,前来的守卫。 颤颤巍巍的抱起傅悦的身子,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月华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身后,低声哭泣着。 她微微回眸“以命告御状,天子不可拒。” 她一字一字的说道,犹如锥子一般狠狠的钉在萧憬霁心上。 他身子微微一震,他看着女子冰冷的眼神,悲痛,冰冷,绝望,他甚至有些不敢抬头去看着她,青石台上的那一滩刺眼的红,更是让他感到心慌,他觉得这次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陛下,你看皇后娘娘如今哪里还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呀!为了一个逆贼如此顶撞陛下。” 他的耳畔响起绾妃的声音,他微微抬眸,冰冷而绝情,道:“滚……” 绾妃不以为然,道:“我知道陛下生气,可陛下再这么生气,也要想想如何处置谢染这个逆贼呀!” “看着皇后娘娘如今的态度,怕是要执意将此事撑到底,到时候丢的可是陛下的颜面呀!” 因为不爱,所以无论萧憬霁这么对她,她都不会生气。 她本来可以不必除去苏辞的,可谁让她,挡了主子的路呢! 既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深宫怨 番外——李褚 元宗四十七年,皇后苏氏薨。 李褚牵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来到凤栖宫门前,里面传来参差不齐的哭声,黑压压的站了一院。 男孩突然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和母亲一样都不要我了。” 这个小孩便是谢染之子——谢源。 李褚微微蹲身,抬手摸了摸他冰冷的小脸,眸色淡淡“皇后娘娘累了,我们不要打扰她休息。” “皇后娘娘这么疼爱我,一定舍不得我!” 李褚微微抬颚,是呀!既然这世间有这么多的舍不得,为什么还会毅然决然的赴死。 “九千岁,陛下宣召您!” 李褚微微俯身,柔声道“你先随月华回府,我迟些便回去。” “是” 他已经许久没有入宫了,更别说踏足勤政殿了,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萧憬霁颓败的伏在案上,听到响动,才缓缓抬头。 “你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 虽是行礼,但却未行跪拜之礼。 萧憬霁冷笑道“如今你的礼,朕可受不起。” “陛下是君,微臣是臣。有何受不起的。” “朕该唤你什么,李褚还是……江夙。” 李褚微微抬眸,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过淡淡杀意,随之湮灭“微臣是李褚。” 萧憬霁无力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是谁,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有一句话朕必须要告诉你,这天下……只能是萧家的。” “微臣要这天下做什么?微臣所求的终此一生,都得不到。” 他抬步走起,迈过层层阶梯,缓缓回眸…… 苏辞 你所求的一切,我都会一一为你完成。 这天下,我不要。 愿来生,我能早些遇见你。 《人间荒唐梦》深宫怨 番外——李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深宫怨 番外——月华 我自幼便跟在姑娘身边,她的心思,秉性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姑娘是个命苦的,旁人只知道忠义侯府的清平郡主身份尊贵,乃是天之骄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冠绝天下。 这些夸奖之下的辛苦付出,只有我一个人看在眼里。 侯爷对姑娘不冷不淡,丝毫没有一丝父女之情。 本以为姑娘可以嫁得良人,可偏偏命运捉弄,她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 作为皇后,她有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身份,权势,陛下更是独宠她一人,虚设后宫多年,就在我以为姑娘的生活慢慢开始变好的时候。 定北侯却回京了。 他给姑娘带来了流言蜚语,我曾不止一次的提醒姑娘要与他保持距离,可奈何留言始终都止不住。 姑娘说:“她相信陛下” 可后来呢? 这个姑娘心心念念,满心相信的男人竟然为了别人的一点点流言蜚语。 我眼睁睁看着帝后的感情破裂。我看着姑娘满眼希冀的眸子渐渐染上灰尘。我看着他,明明是花季少女,却慢慢的如老朽一般沉默。 姑娘自尽了。 我看着陛下怀中的姑娘,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释怀 我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看着那个权倾天下的帝王一点点的变得痴狂,我心中不禁有些解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忽的,一阵疾风拂过。一个墨色的身影从我身旁走过,我不敢抬眸,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打斗声。 “苏辞……我不准你死……” 我微微抬头看着那个阴霾的男子,这个人她识得,是九千岁——李褚。 我微微一怔,只见他轻轻揽起皇后娘娘的身子,陛下见此想要阻止却被他打倒在地,他抬步走到我的面前,沉声道“你……随我走。” 我张了张嘴巴,望内殿看了看,点了点头“奴婢遵命” 他就那样不顾礼仪的将皇后娘娘抱在怀里,我亲眼看着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着头,窃窃私语的样子,忽的,一群穿着黑色玄服的男人出现,他们手持利剑一个个拦在各个宫门外,凶神恶煞。 男子所到之地,他们全部跪地,我这才看清他们的右臂上都绑着一个白色的丝带,这是丧仪。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坐上马车,他将皇后娘娘安置在我的怀里,看了看她一眼,下了马车。 他亲自牵马,我不知道他要带我们去哪?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我微微掀帘,这里竟然是当年的忠义侯府。 只不过如今已经被撤了牌匾,这里已经全然不复当年那般落败,我轻车熟路的跟在他的身后,我心中大抵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了。 我微微抬眸看着这里一切如旧的陈设,他轻轻将皇后放在榻上,屋里燃着皇后娘娘最喜欢的香料,我微微跪地。 隔着屏风,我能够清晰听见男子的话语。 “苏辞……如今你自由了。” 是的,皇后娘娘这一生都活的不自由,如今终于可以自由一回了。 皇后遗体被他葬在城外,我知道,皇后此生恨极了皇室,定不愿死后还入皇陵。 娘娘,九千岁将谢小世子交于我抚养,他很聪明,我会将那些你无法实现的东西,都一一交于他,您放心,奴婢会好好活着,会好好护住这个孩子。 浮生若梦 壹 “天帝陛下……” 今日是天帝继位,云落特地早早的赶了过来,抬眸看着这个如今贵气逼人的男子,一身落霞的素色的锦袍,墨发高高挽起,身后的墨发披散。 “多年不见,上神安好?” 思绪万千,云落微微眯眼,闻此言只觉得耳熟,好似有人也曾对她说过这句话,只是不知为何,她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相貌。 “云落一切安好,多谢陛下关心。” 天帝微微一笑,负手离去。 天帝的性情是传遍三界的,性情温和,温润如玉,可为什么她却觉得,这样的人却是最无情的。 腰间的玉佩隐隐发着暗光,云落鬼使神差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穿过人潮汹涌的南天门,一座孤寂而威严的宫殿矗立在她面前。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零零星星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她甚至根本就看不见那些人的脸,只觉得的胸口闷闷的。 “上神,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呀!” 漫不经心的语气让她微微回头,此人她识得,微微负手,回道:“多年未见,冥王一切如旧。” 这句话可见不得是问候。 冥王嘴角微微含笑,狭长的眸子犹如猝着冷光的利箭,看着眼前的女子,玩味道“上神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他微微俯身上前,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间,眸子一闪而过的殇色,淡淡道“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云落疾步后退,面带恼色“冥王自重” 她没有细想他的话,心中只是暗道,这个冥王果然如三界传闻那般恶劣。 冥王微微自身,淡淡道“该开席了,咱们该回去了。” 云落常年居与上清天,看着席中这些老神仙,大多已无了当年她所熟悉的面孔,听闻当年天界发生了一桩怪事,一夜之间,数百位仙家皆殒身于此,后人谈及此事,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委。 “云落上神……” 听着这娇媚的声音,云落微微回头,只见身后的女子微微举杯,淡淡一笑“久闻上神之名,却不得一见,小仙月霞,见过上神。” 云落微微举杯回礼。 此酒醇香,淡淡清香溢与齿间,她放下酒杯,却被看见一个久不见的熟人,她淡淡一笑,只是那人见到她似乎很惊讶,眉头紧锁,一副见鬼的样子。 她微微有些奇怪,即使是有千年未见,也不必是这种神情吧! 席后,她穿梭在众神仙中,却怎么也寻不得那抹熟悉的身影。 “云落上神……” “仙子有事?” 月霞微微作辑,柔声道:“小仙想请上神去小仙的府邸一坐。” 云落微微蹙眉,这个仙子倒是奇怪,平常的神仙对她虽然不是敬而远之,也算是规规矩矩,可偏偏眼前这位,虽然规矩,但却透露出一丝轻视。 她微微蹙眉“仙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弯弯绕绕。” 月霞淡淡一笑“小仙久闻,上神一直在寻找一件宝物,或许小仙可以帮上神一把。” “你一个无阶无品的仙子,竟然敢窥视上神之事。不要在本上神面前耍那些小心思,否则……我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要是一不小心伤了你,那可就不好了。” 她倒也不怕,反而笑道“素来听闻云落上神的行事作风,小仙本无意得罪,只是……实在是有事相求,还请上神莫怪。” “万劫八荒镜,可照心中执念,小仙不才正好得了这么一块碎片,若上神能够帮小仙一个忙,小仙定双手奉上。” 云落眸光淡淡,低头轻笑,道:“你是这千万年来,唯一一个敢和本上神做交易的仙子。竟然如此,本上神便成全你,不如将你所求之事言明。” 月霞微微跪地,“承蒙上神大恩,小仙感激万分。” 她素手一拨,前尘种种皆浮现在脑海中…… 《前尘篇——相思泪》 我愿化身石桥,经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只愿你从桥身走过。 “你且再等等,等我取得功名,我定迎你入门。” 说话的是一个男子,他一身布衣,眸光璀璨,怀中的女子更是花容月貌,虽一身布衣,却任不遮其风华。 “顾郎,妾身此生唯你一人。只盼顾郎能够早早归来,莫忘了这苦等你的李家女。” 此女名唤一个欢字。 顾链与李欢二人本是青梅竹马,更是在少时便定下了婚约,如今二人情根深种,奈何家中父母嫌贫爱富,瞧不起李欢的出身,百般刁难。 “待我金榜题名,定娶你为妻。” 誓言总是那么美好,可结局却总是如此悲凉。 李欢一个未嫁之女,不清不楚的待在顾宅中,所承受的屈辱,又怎能言明。 顾母素来看不惯李欢,顾链在府之时,她还做做表面功夫,如今顾链离家赶考,她索性将李欢打发到了顾府最差的地方去做丫鬟才做的换洗之事。 顾母的刁难,邻居的闲言碎语,这些远远不是李欢能够承受的。 顾府虽不是富甲之家,但也能马马虎虎养活着大大小小百来口的人。 “嘭嘭……” 寒冬腊月,李欢着这一身素色单薄的衣衫在河畔换洗衣物,她的纤纤玉手已被冻得红肿,她弱小的身躯忍不住瑟瑟发抖,但她的目光却总是充满着希望,她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她的顾郎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回来,那时,她便不必再受这份气了。 顾母冷眼看着蹲在河边的女子,心生恶念,一把将她推到了河中,她眼睁睁的看着女子从挣扎到平静,身子一点点沉浸在河中,渐渐消失。 李欢死了,死在了那样一个寒冷的冬天。 上京城的繁华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日进斗金的百花楼则是整个上京城男人的逍遥地。这里酒肉飘香,美女如云。 “来呀,大爷……” “哎呦!我的小心肝……” 这样污秽的话语层出不穷,顾链穿过人潮,忍不住拍了拍衣衫,眉头紧锁,想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要选在此处议事。 他抬步去了三楼,推开门,三皇子早已在里面等候,铮铮的琴音响起,微微摆动的珠帘让他看不清弹琴的人。 他微微作辑“微臣见过殿下。” 三皇子容澈一袭红衣,妖艳之余又多了几分清冷之意,他微微抬手,漫不经心道“此地不是朝堂,不必如此守着规矩。” 顾链侧眸,看着弹琴的人“殿下让微臣来,不会是来听曲作乐的吧!” “早就听闻顾相家有娇妻,本殿怎么可能会让这些凡物入了顾相的眼。月霞,过来见见顾相。” 月霞? 百花楼的头牌,传闻她的容貌冠绝天下,世间万物皆为陪衬。 只见,一双洁白如玉的玉手掀起珠帘,女子一袭红衣,惊艳四方,一双墨色的眸子淡淡泛着笑意,脸上覆着面纱让他看不清容貌。 “月霞见过顾相……” 女子的声音很娇媚,让他凭空生出了几分厌恶,他微微蹙眉,道“殿下如此流连风尘,就不怕被朝臣参议。” 容澈微微一笑,丝毫不介意顾链的劝诫,道:“月霞过来。” 女子缓缓走到男子身边,倚靠在他的怀中,嘴角微微勾起,道“早就听闻顾相的贤名,无缘一见。如今见了,倒觉得传闻有误。” 顾链恼怒呵斥,他堂堂一品宰相,岂是一个烟花女子可以议论评价的。 “放肆……” “呵呵呵……奴家不过玩笑一句,顾相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月霞动了动身子,紧紧依靠在容澈怀中,微微蹙眉,柔声道:“殿下奴家向来口无遮拦,若是顾相怪罪与我,您可要护着我。” 容澈微微含笑“顾相,月霞的性子都是本殿惯的,你若是要责怪,岂不是在怪本殿。” 他微微抬手,摘下月霞脸上的面纱,柔声道“戴着面纱也不嫌捂的慌。” 女子容似天仙,肌如凝脂,口若含丹,嘴角噙着笑容,微微垂眸。 顾链微微抬眸,万千怒气瞬间化为震惊,因为眼前的女子像极了当年的李欢,倒底是为官多年,他的心性早已不像当年那般冲动,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微微垂睑。 他心中很清楚,眼前的女子绝不是李欢,可为什么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容颜。 “顾相,本殿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顾链微微垂眸,他知道容澈所求何事,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压下京兆尹的贪污,他自然也不屑与这样的卑劣之人做交易,只是碍于此事还未有确凿的证据,而迟迟不能交于圣上决断。 “殿下这是不打自招了吗?” “顾相你很清楚,本殿是最有望能够成为太子的人选,得罪本殿,没有好果子的。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此事就此翻篇,这样对你我都是好的。” 月霞抬手倒了杯酒,素手微微捻起,刚想要望嘴里送,就被容澈拦了下来,她微微抬眸,只见男子宠溺的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中。 温热传至掌心,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而此时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掌中的温暖,这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微臣忠君之事,自然不会畏惧强权,若殿下想要杀了微臣,微臣绝无怨言。” 如今慷慨之言,旁人听了或许还真的会信了他的衷心,月霞低眸,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顾相此言,是要与本殿划清界限,非要拂了本殿的面子。” 顾链微微起身,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子,微微俯身“恕微臣不能遵命,告退。” 顾链身后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他微微停步,看了看月霞,眸色复杂,随即又抬步离去。 月霞微微俯下身子,抬手拾起地上的碎片,容澈微微蹙眉,抬手拦下了她“一会让人来收拾就行了,可别伤了你。” 月霞垂眸,道:“顾相如此固执,殿下打算怎么办?” 容澈微微叹气,握了握女子冰冷的小手,心疼道“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本殿给你的药,你可都按时吃了?” 浮生若梦 贰 月霞淡淡一笑“再好的补药,也医不好奴家的病。” 执念已入骨,如何医得了。 容澈淡淡的看着女子,他并不是好色之人,可唯有眼前的这个女子让他控制不住。 “那本殿就为你广寻天下名医,总有一天,你的病会医好的。” 他轻轻揽着女子的肩膀,低眸道。 月霞心神一动,道“久闻顾相为人清廉,从不私下结交帮派。如此固执的人,殿下为何非要与他结交。” “你好像对他十分在意?” 从顾链入门之时,他便察觉到了女子的情绪的波动。 月霞眸光淡淡,轻声一笑“奴家不过是因为殿下赏识他,多问了几句,若殿下不喜,奴家不问便是。” 他微微一笑,道:“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夜色已深 月霞眸光清浅,看着铜镜里越发美貌的容颜嘴角微微勾起,那个人果然没有骗她,她以灵魂作为交换的永生,果然可以让她和常人一般暴露在阳光下。 “李欢,你当真不后悔?” 铜镜里传来诡异的声音,月霞听着这个她早已忘却的名字,心神微动,眸光微冷“我受尽欺凌,遭尽白眼,却换来被人谋害,害我之人如今逍遥法外,让我如何不恨……” “你可知此事一了,你便会烟消云散,这时间便再没有李欢这个人。” “李欢早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只有混迹烟花的月霞。” ———— “月霞……” 闻声,女子抬眸,看着风尘仆仆的男子,嘴角微微一扬“顾相大驾光临,奴家还真是惶恐呀!” 顾链微微眯眼,眼前的女子除了相貌之外,无论是言行还是年龄都不会是当年的李欢,他动了动身子,眸光复杂,若李欢还在世,怕是此生都不愿再见他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霞微微一笑“顾相此问,何意?” 顾链微微转身“本官劝你还是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月霞淡淡一笑,是非之地? 她还嫌这这水不够浑呢! 第二日,京城众人便纷纷议论丞相母亲背负人命官司的事情。 月霞闻此事,只是淡淡一笑,她不过是偶然提了一嘴顾链少年之事,没想到容澈还真查到了什么。 既然这火烧起来了,她不妨再添一把。 顾链呀顾链,你若知道是你母亲害死了李欢,你会如何抉择? “啪……” 惊堂木一敲,众人纷纷站在衙门外看热闹,就连月霞也身掩其中。 “犯妇顾林氏,如今有人状告你谋害人命,将民女李欢推入河中,更是将李氏一门赶尽杀绝,此状你可认?” 堂下的顾林氏脸上已全然无了血色,依旧疾声质问道“你说此话可有证据?我身上可是有诰命的,你若冤了我,我定让你乌沙不保。” “夫人好大的口气呀!本殿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让陈大人乌沙不保。” 容澈缓步上前,众人纷纷行礼,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眸光忽然定在某个地方,只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微臣参见三殿下……” “陈大人如今父皇对此案甚是看重,特让本殿下前来坐堂,顾相乃是朝中重臣,他的家眷犯了事,你可定要查明此事,可莫要冤了顾老夫人。” “可若有人敢污蔑本官的母亲,本官也绝不轻饶。” 顾链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微微俯身,顾老夫人见他来了,也立马有了底气,他的儿子乃是重臣,出了什么事自然会有他担着。 容澈淡淡一笑“顾相这堂中审的可是你的母亲,你在此,怕是会惹人非议。” “下官自然不会干扰陈大人办案,只是……李欢本是下官未过门的妻子,此事若要算起,也是下官的家事。既然牵扯命案,我自然不会徇私,只是……光凭击鼓人的一面之词,恐怕不能信服吧!” 月霞定眼一看,那击鼓之人的眉眼略有些眼熟,心神一动,神情大变,姝儿,他竟然是姝儿。 她的幼弟竟然还存活与世。 “顾相如今权势滔天,不知还认不认识我这个故人。” 顾链微微扭头,细细看了许久,脸色大变,虽然已有多年未见,但他依旧可以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李欢的幼弟,李姝。 当年李家突遭大火,全家葬身火海,当年他官途正盛,听闻此事虽然也招人调查了此事,不过也只是匆匆了了,并未深查。 “大人,草民乃是李家幼子,我家与当地的顾家自幼便定下了亲事,怎料,我家家道中落,顾家嫌贫爱富便想与我家退了亲事,是顾链苦苦哀求保证,父亲这才同意了二人的婚事,我姐姐孤身一人跟着顾链举家搬往扬州。” “后来,家中突遭大火,我偶然知道当今的新科状元乃是顾链,一路赶往京城,谁知道他新婚燕尔,而夫人却不是我那苦命的姐姐。我前往扬州,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当年顾府遣散的李嬷嬷,这才知道,家姐当年在顾府受尽折磨,更是在寒冬腊月,被这狠心的妇人推下了河。” 顾链身子微颤,脑海中依稀响起当年对李欢的承诺,怎奈,命运捉弄,他赶回家时,佳人已逝,如今细想,母亲当年含含糊糊的说辞,实则漏洞百出。 可如今李欢已逝,他现在只能尽力保全自己的母亲。 “凭着一个不知那里冒出来的李家幼子,便想诬告本官的母亲。” “那我问你,你说李嬷嬷告诉你是我母亲害了李欢,那为何今日堂中没有见到你所说的这位李嬷嬷呀!” 李姝恶狠狠的看着他,道“亏我姐姐爱慕你多年,他为你丢了性命,如今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为了洗脱你母亲的罪,竟然说出不认识我之话。” “大人,李嬷嬷年岁大,已与前月病死家中,她临死前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草民,若大人不信,也可查问顾相府中的老人,她们定然知道些什么。” 顾链微微垂睑,自己举家搬往京都,原先顾府的老人大多已被自己的母亲赶出了府,如今还在的……便只有母亲的陪嫁侍女林嬷嬷了。 容澈抬眸看着顾链,嘴角微微一笑“为了证明老夫人的清白,还请顾相行个方便,让下面的人把那些下人带过来。” 顾链微微俯身“既然是殿下开口,下官自然不敢不听。” “了听去把府中的老人都带过来。” 容澈道“为了不让人觉得徇私,便让本殿的侍卫一同跟随可好?” “殿下思虑周全,下官自当遵命。” 眼下已是如此情形,月霞也是看清了顾链的薄情,即使是铁证之下,怕是也难定顾老婆子的罪。 不一会侍卫便将一位白发的老人都带了过来,紧跟其后的还有一个容貌绰约的妇人,她一身华服,眉目清冷,不用想,看着架势应该就是素有贤名的慧娴郡主。 “夫人,你怎么也来了?” 慧娴看了看高座的陈大人以及下座悠然自在的三殿下,冷声道“这就又是拿人,又是搜查的。我若再不来,怕是三哥哥下次再来,便是要拿我的命了。” 陈大人连忙起身,惶恐道“郡主严重了,下官只是例行公事,并无冒犯之举。” “慧娴,本殿可是奉了父皇的旨意前来坐堂听审,不得胡闹。” 慧娴微微正身,行礼道“我自然知道殿下是奉了旨意的,所以……慧娴不会偏袒如何一方,若我家婆真是杀了那李家姑娘,我自然也不会徇私,可……若是有人敢冤了她,本郡主也不会轻饶。” 容澈微微抬眸,他这个堂妹素来刚正,他自然是相信她此言,只是……难保她不会被人蒙蔽。 “林氏,速将你所知道说出来,否则……本官便要大刑伺候了。” 林嬷嬷深知,若是她把事实据实相告,她也务必会死,她跪下身,道“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当年我家主母确实不喜李欢,在我家少爷离家赴考时,便趁她不注意将她推入的河中。” 后又话锋一转“但……但当时李欢并未身死,而是被过往的人救了,我怕她会说出我家夫人推她入河的事情,便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扔在了荒郊野岭处。” “好你个狠心的婆子,陈大人,现在事情已经明了,这一切都是这个婆子所为和我是没有半点关系呀!” 李姝冷声笑道“好一个假仁假义,若不是你把我姐姐推下河,我姐姐又怎么可能会死。” 林嬷嬷跪着匍匐到顾老夫人身边,哭着道“夫人是我对不起你,奴婢从小就跟着您,李欢是奴婢背着您杀得,您素来慈心,有些事情您不肯告诉少爷,可如今奴婢是替你瞒不下去了。” “大少爷……您赴考离家之后,顾家的生意便出来意外,一夜之间顾家便赔了个精光,那李欢见顾家如此,不仅落井下石,还偷偷和咱们的对家来往,老夫人不过出言训斥了她几句,她便出言反驳,还扬声道,顾家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她还不如早早离去,免得惹火上身。” “我家夫人气不过,一时冲动将她推入河中,但……但我家夫人随即便让人把她救了上来,是我看不惯她,差人将她捆了,丢进了深山老林中,任她自生自灭。” 慧娴微微蹙眉“既是如此,那本郡主的家婆顶多也只是个失手之罪,真正杀死那李家姑娘的可是这个家仆,三哥哥依着我朝律列,我家婆顶多是个流放之罪,罪不致死呀!” 容澈微微一笑,起身,道:“慧娴,这李家姑娘之死虽然已有决断,但李家突遭横祸,这其中不免让人怀疑会不会有人雇凶杀人?” 慧娴道:“殿下,李家之事一过去数年,怎么就凭空被人提了出来,还偏偏来了个李家幼子,这一切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她微微转眸,道:“本郡主倒是好奇,你才刚刚到京,怎么就如此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大理寺,还偏偏这么巧,此事不出一刻满城皆知?” 浮生若梦 叁 容澈微微一笑,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顾链道:“你当真觉得这顾老夫人无罪?” 顾链微微施礼“殿下,如今已有人证说出当年原委,下官的母亲就算有罪,也罪不致死,还请殿下明鉴。” 月霞微微垂首,手掌慢慢放开,她知道她斗不过这些权贵,他们个个都有考量,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已经死了当年的人。 “轰隆……” 风雨欲来,月霞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空中那颗熠熠生辉的星辰渐渐变得昏暗。 “吁——” 马车就那样毫无征兆的停在了她的面前,她微微抬眸,看着容澈急匆匆赶过来的身影,微微眯眼。 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让人气得慌。” 马车里的小碳炉烧的极旺,霹雳吧啦的,月霞淡淡的看着容澈,嘴角微微一扬“殿下怎么会在这?” “刚审完案子,想去看看你。” “不知什么大案子,竟然让殿下屈尊亲自去审。” 容澈手一顿,淡淡道“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子遇见了一个负心汉。” 闻言,月霞淡淡一笑,道:“情之一字,乃是剧毒。见殿下如此怜惜那个女子,怕是真的是有冤屈了。” 他轻轻握着女子的冰冷的小手,放置手心,道:“明明自己的身子就不好,怎么还偏出来淋雨。” 次年的春天 月霞手执剑柄,眸色冰冷的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妇人,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顾老夫人你还记得我这个故人吗?” 三皇子叛乱,朝中上下已然乱成一团。 “你……你……是来寻仇的?” “我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杀了,可觉得这样对你太过轻了些,如今……便由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 云落忍不住唏嘘,想不到这个小仙子竟然还有这样一番痛彻心扉的往事。 月霞微微俯身,微微抬眸,道:“月霞身份卑微,根本无法入地府,查阴卷。所以想要恳请上神可以帮帮我。” “你是想要查顾链的转世?” 月霞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与他本就是一段孽缘,如今已了,再无可留恋的了。” “小仙想查的是容澈的转世。” 云落微微蹙眉,感叹“那三殿下倒是对你一番情深。” “小仙当年执念已了,本该消散与这人世,后来听那个人跟我说,是有一个人跟他做了一个交易,以他性命,换我永生。” “那人是容澈?” 云落微微动容,想不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真挚的感情。 “小仙如今六根清净,本不该在理这世俗之事。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还请上神可以帮我去一趟地府。” 云落忍不住摇头,她这千百年才出一趟远门,便听了这样一个让人伤心的故事,她既允了这仙子,既然也会尽力办到。 她望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忘川河,心中隐隐有些闷得慌,河里成千上万的亡灵不停的游荡着,终于到岸了。 看着排成队的幽魂,她忍不住止了脚步,只见桥的尽头站着一个美貌的女子,手里端着碗盏,想来此女子便是孟婆了。 孟婆微微抬眸,幽深的眼眸中泛着一丝怪异,她素手微微扬起,膝盖微微弯曲“许久不见,上神安好?” 云落忍不住蹙眉,她今日可听见过太多这样的话,她行的礼极为奇怪,到不像是冥界的礼仪。 “你见过我?” 孟婆淡淡一笑“下仙不才,曾在九重天上远远见过上神一面。” “本上神是有事,想借阴卷一阅。不知仙子可否应允?” “倒不是下仙不肯借与上神,只是……自千万年前,这阴卷便不在地府了,就算是小仙想借与上神,也是有心无力呀!” 云落倒是觉得奇怪了,这阴卷不在地府,会在何人手中呢? “阴卷记人间生死,若不在地府,会在何处?” “小仙不知……” “哟!这刚刚才在天界见过,如今又见了,你我二人倒是有缘。” 身后传来不着调的声音,云落不用想也知道是冥王那个家伙,只见他踏着幽蓝色的冥火一步步踏过忘川,向她走来。 她微微蹙眉,这个情形好眼熟呀! “参见冥王……” 孟婆微微俯身,行的却不是刚才的礼。 冥王看了一眼孟婆,微微摆手,示意她先去忙。 “云落上神来我这地府有何贵干?” “倒也无事,不过是闲来逛逛。” 冥王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不如本王为上神引路。” “不敢当,我这就打算回九重天了,不打扰冥王清净了。” 说罢,便转身踏上了归去的船只。 冥王嘴角微扬,喃喃道“走了也好。” 天界 云落本想就此离开,可又想到她答应了那个小仙要为她寻得良人的去处,便又来到了天界。 这天界冷冷清清却无一丝人烟,她踏着步子,忽的,停下了脚步。 男子芝兰玉树,微微负手,月白色的锦袍穿在他的身上竟是如此的好看,他微微转身,冷清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的诧异,眸子里仿佛装着万千星辰那般璀璨,却又带着几分难言的孤寂。 云落微微俯身“见过陛下……” “上神还未离去吗?” 云落忍不住腹议,这怎么还开始赶客了呢! “云落有些事耽搁了,迟些时候便会离开。” 天帝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微微抬手,云落不明,微微后退。 只见他抬手拭去她肩上的桃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能够感觉到身边之人的欣喜,她微微愣了神。 “本尊并无赶客之意,只是……上神出来了这些时日怕是墨泠上神该担心了。” 他的手腕很细,就像女子一般,手腕上带着一个红绳,看样子一个有些时日了,堂堂天帝也会喜欢这样的小东西吗?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他微微敛了敛衣袖,抬眸道“上神若是不嫌弃,也可在此处借住一晚,待明日再回九重天。” 今夜是个注定无眠的夜晚,璇玑宫十分安静,她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怀中掏出那半块万劫八荒镜的碎片,轻轻抚摸,照着月霞的描述,这块镜子也该有些反应了,可拿在她手中怎么看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镜子。 夜色微凉 天帝望着窗外那一滩幽静的池水,记忆中却突然浮现起一段本不该被忆起的往事。 “嗷呜……” 他微微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楚楚可怜的小东西,微微一笑,摊开手掌让它跳入手心。 “乖乖,你说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这句话不知是再问旁人,还是再问自己。 “嗷呜……” “你也想她了?可怎么办,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在相见了。” “嗷呜……” “今日见她,已是违背了当年的誓言,往后切不可在出现在她面前了。” 只是……思念就像是染了毒瘾一般,他越想克制,越是克制不了。 他的爱太过隐晦了。 “景忱……” “虞欢……” 《前尘篇》 雨水淅淅沥沥的打在河水中,泛起丝丝涟漪,画舫游船缓缓行驶,她痴痴的望着岸上的公子,眸中充满了欣喜。 只是……再深的爱意也要掩与心底。 船渐渐靠岸,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船。 男子缓步走来,不经意间将伞的一端往女子身边倾斜,他眉目清冷,素白的手指握着伞柄。 “兄长怎么来了?” 他眸中清浅,语调平稳“路过。” 二人缓缓向马车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回府时,母亲早已备好了美味的佳肴,虞欢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古人常言,食不言寝不语。 这偌大的林府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饭后,丫鬟端来许多糕点,三人围坐一起,渐渐有了话语。 “前些日子,恭亲王府的人前来送上拜帖,想请欢儿去府上听曲,我就替你应下了。恭王妃为人和善,她又素来喜欢你,你该去好好拜访拜访。” 母亲话中的深意她自然听了出来,她微微抬眸,看了看坐在一旁不言语的男子,扭头道“母亲的话我记下了。” 母亲微微蹙眉,拉着她的手,轻声叹道“你要真记在心上才好。恭王妃几次与我提及你与谢沅的婚事,总不好咱们总拖着。母亲自然也不想你早早成婚,可……若是许了别家,母亲才更是担惊受怕。” “妹妹还小,若真要嫁,也要等到我成婚之后。” 景忱忽的开口,眸色淡淡。 虞欢微微握拳,手中的糕点不知何事落在了地上,口中顿时觉得嚼蜡一般,没了胃口。 她只好借故推托“是呀!哥哥还未成亲,怎能轮到我身上。” 母亲摇了摇头“你哥哥这性子,闷葫芦一个,什么时候才能开窍。难不成他一日不娶妻,便一日拖着你。” 雨渐渐停了,虞欢微微起身“母亲,女儿先行回去了。” 她与恭亲王府的世子谢沅幼时便定下了婚约,谢沅常年跟随恭亲王征战沙场,已有许多年没有回过长安了。 她真想就这样一辈子待字闺中,一辈子守着他。 “小姐小姐……” 丫鬟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谢世子来了。” 她手中的针线一下子停了下来,可见人真是经不住念叨,她微微抬头,心却没有一刻是安稳的。 “他在何处?” “现下在前厅与老爷夫人说话,小姐可要去?” “哥哥呢?” “公子进宫了,现下还没有回来。” 她微微阖眸,嘴角微微一扬,拿起桌上的剪刀将绣品一下子喇成两半,嘴里喃喃道“终究还是来了……” 午后时,丫鬟来报,说是谢沅来了。 虞欢懒懒的倚在榻上,眼皮也没有抬,道“我身子不适,让他回去吧!” 浮生若梦 肆 丫鬟吞吞吐吐,道“可……可他说若是今日见不到小姐,便不走了。” 还真是个泼皮无赖。 虞欢无奈,只得起身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与她定了亲的未婚夫,生的倒是不凡,可惜就是个泼皮无赖。 “虞欢见过世子……” “林姑娘推托的说辞太过老套,还是换一个新鲜点的说辞吧!” 虞欢微怔,突然明了,他的听力竟如此了得,隔了这么远也能听得这么清楚。 “世子是外男,传出去终究是会坏了名声的。” 谢沅微微道“我是奉了母亲的命令,来接你入府的。” 虞欢微微一怔,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林府离恭亲王府只隔了两条街,左右不过半刻时辰便到了。 虞欢微微抬头,刚刚抬步,就听见恭亲王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这丫头可算是来了。” 虞欢微微施礼“见过王妃” 恭亲王妃微微抬手扶起她的身子,仔细打量着,眉间竟带着些许激动,虞欢看不懂,恭亲王妃待她很好,但这份好,来得奇怪。 “今日沅儿刚刚回来,我便让他去林府接你,一是你我也许久未见,二是……你二人的婚事也该筹办起来了。” 虞欢默不作声。 恭亲王妃似是察觉到什么,道“你也莫要嫌弃我啰嗦,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自然是希望能够早些过门。” “虞欢何德何能,能让王妃如此相待。” 她之所以迟迟不敢与母亲说起悔婚之事,除了怕她们察觉那份有悖人伦的感情之外,还有的便是……她不想伤了眼前这个人的心。 察觉身子一重,虞欢微微回神,扭头看着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披风,抬眸,见是谢沅,微微有些惊讶。 后退了一步,微微施礼“见过世子……” 谢沅对自己这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本来并没有多大兴趣,还记得十岁那年,他偷偷翻墙,见那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心中突然软了起来。 之后的他随父出征,虽然也偶尔会从别处听来她的消息,但也终究无缘一见。 “下雨了……” 虞欢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会娶你为妻的……” 虞欢微微抬眸,反问道“世子喜欢我吗?” “不讨厌” 虞欢听了这个回答,微微摇了摇头“可我并不喜欢世子,即使不讨厌,我也不愿嫁与世子,将就一世。” 谢沅微微蹙眉“你……有心爱之人了?” 虞欢微微低头“与其藏着掖着,咱们倒不如把话说开,虞欢不喜欢世子,不是因为世子不好,而是……世子并不是虞欢可以相守一生的人。” “虞欢此话是有违身份,但这些话我必须要说,世子乃是尊贵之身,世间少有的好儿郎,我自问,无才无德,不堪与其相配。你我并无仰慕之情,何苦蹉跎一世。” 谢沅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女子竟然如此直言,嘴角微微扬起“姑娘切莫妄自菲薄,你我的婚事可是禀了陛下的,岂是你我可以改变的。” “本世子是不嫌弃姑娘愚笨的,退婚一言,还是切莫在提起了。” “你……” 虞欢语顿,想不到此人竟是个难缠的。 “欢儿……” 温润清雅的身影渐渐向她走近,景忱一袭青衣,墨发被一支简简单单的白玉簪子束着,秋水为神玉为骨,实在是个清雅俊儒之人。 景忱微微颔首“见过世子殿下……” 谢沅微微眯眼,狭长的眸子里猝着笑意“你可是个稀客。” 他虽远在边关,但这位林家公子的传闻他也是听了不少。 十六岁考上科举,十七岁入朝为官,仅仅三年便已位于尚书之位。 此人的能力不容小觑。 景忱看了看虞欢,眸色淡淡,抬手将她身上的披风扯去,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紧紧的裹着女子的身躯。 “世子殿下,令妹年幼,虽然你与她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但……终究还未到那一步,还是应该遵守着些礼法。” 说罢,便将虞欢带走。 谢沅微微一笑,他怎么觉得他们二人有些奇怪呢。 马车上二人一言不发,虞欢还未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 “你是我的妹妹,若是你不愿嫁与他,我可以为你解了这段婚约。” 虞欢微微抬眸“当真?” “若我此生都没有嫁人的念头,哥哥会养我一世吗?” 虞欢脱口而出,期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其实她所求的不多,只是想以妹妹的身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景忱微微抬手,抚摸着女子柔软的头发,语调渐渐温柔“你若不想,哥哥自然会养你一生。” 他的眸子太过迷人,险些让她溺了进去。 “嘭……” 墨台就那样硬生生砸在他的肩膀上,景忱直直的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林父第一次如此生气的质问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儿子不知,为何父亲一定要让欢儿嫁给谢沅。” 林父微微起身,道“欢儿嫁的不是谢沅,而是恭亲王府。” 景忱不明“林家世代清流,何苦去攀附权贵,更何况,是牺牲欢儿的幸福。” 林父微微阖眸,淡淡道“欢儿是你的妹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景忱微微垂眸,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惶恐。 他会变得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去依靠任何人。 —————— “铮……” 剑刃呼啸而过,虞欢在谢沅的保护下,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面对突然出现的刺客,所有人都处在恐慌之中,谢沅将虞欢紧紧护在身后,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剑柄。 他微微蹙眉,此次秋猎重兵守护,怎么可能会混入刺客。 “啊……” 虞欢被其中一名刺客掳上了马,谢沅连忙飞身上马,紧跟其后。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肩膀上的痛意渐渐麻木,他眼睁睁看着刺客将虞欢带到一处悬崖边上,前方已无路。 “把她放下,我饶你不死。” 虞欢微微蹙眉,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她害怕。 那刺客略有些挣扎,轻声在虞欢耳边道“公主殿下,我们一同去见先帝吧!” 说罢,便拉着虞欢一同走到了悬崖边。 谢沅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纵身一跃。掏出剑柄刺向虞欢身边的刺客,一把将虞欢拦入怀中,二人一同落入了悬崖。 “主子……” 景忱冷眸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人,手不自觉的握紧,冷声道“搜,即使搜遍涯底也要将虞欢给我找回来。” 那人微微低头,蹙眉“属下已经派了大量的人手去找了,另……陛下宣您去主帐见他。” 景忱微微蹙眉,“去回了陛下,说我整顿刺客,一时抽不了身。” “你在调些人,务必把欢儿给我带回来。“ 滴滴答答…… 虞欢被痛意弄醒,她动了动身“嘶……”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了下来,不死也要残。 她看了看身边的树枝,想来是落下来时落在了树上,这才让她保下了这条命,只是……她环顾四周,她明明记得谢沅随她一同掉了下来,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你醒了……” 嘶哑的声音从谷中传来,虞欢一惊,只是此时她全身动弹不得,根本无力起身。 “你是谁?” 黑影渐渐向她靠近,她这才看清那人的脸,那人穿着一身夜行服,左半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上去甚是骇人。 他的目光落在女子身子,眸中不经意间露出几分惊讶,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子的脸庞,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像……” “你到底是谁?” “你放开她……” 谢沅的声音突然响起,虞欢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谢沅颤颤巍巍的走到她的面前,身上鲜血直流,手握着剑柄,直直的指着男子,眸光落下她的身上,道“过来……” 没有什么比经历生死之后,再次见面的喜悦。 虞欢动了动身子,连忙走到谢沅身后,轻轻扶着他的身躯,在他耳畔低喃道“你没事吧!” 男子微微站起身,眸中渐有些嘲讽“你都伤成这样了,你确定你还能打得过我。” “你可以试试” 谢沅冷冽的眸子看着男子,将身后的虞欢护在身后。 见此,男子眸光微闪,退了几步“我不过是个路过人,你何必如此防范。” “这荒郊野岭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路过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虞欢带到这来。” 男子的目光落在虞欢身上,道“你叫……虞欢?” 仔细一听,声音中竟带着几分颤意与惊喜。 “你的父亲可是林榭?” 虞欢微微蹙眉,点了点头“你认识家父?” 男子有些激动,颤颤道“欢……欢儿,我是你的……你的叔父呀!” 这荒郊野岭里出现出现一个自称是自己叔父的人,这这么看都有些吓人呀! “我的父亲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你怕是认错人了吧!” 男子摇了摇头,道“你的左肩之上是不是有一个指甲大的蝴蝶胎记?” 此等之事,若非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会说的分毫不差,虞欢微微一怔,这怎么可能,母亲从未提及自己有个叔父呀!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孩子……我真的是你的叔父呀!” 虞欢缓缓走上前,素手撩起男子被遮盖的脸庞,微微蹙眉,他的容貌十几熟悉,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身后的谢沅却是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北辰王……” 浮生若梦 伍 三人围坐在一旁,树枝被烧的吱吱作响,虞欢看着这烧的极旺的火,微微出神。 谢沅轻轻握着她的手,眸间充满了关心。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踏足长安了……” 谢沅轻轻开口道“当年先帝驾崩,所有人都说您随先帝一起去了。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又为何会出现在这?” 虞欢眸中复杂看着他,淡淡道“您又为何说您是我的叔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子微微含泪,看着虞欢,道“孩子,你是宣仁皇帝与景德皇后唯一的血脉,若不是当年李桓这个狗东西篡位,你又怎么可能会沦落至此。” 谢沅一惊,扭头看着已经惊呆的虞欢,微微抬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安抚。 “这不可能……” “我的母亲她……” “你的母亲是景德皇后,如今被你称作母亲的人不过是当年景德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当年叛军入宫,皇后在危及之下将你托付给了还是一个小小县官的夫人。”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男子自顾自的说了许多,可虞欢却已经没有心思在听下去了。她当了十几年的林家女,这样突然告诉她,她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换做是谁,谁也没有办法接受吧! 谢沅抬眸看着虞欢,眼神中泛起点点涟漪,他知道若是外面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到时候怕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虞欢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夜色微凉,虞欢倚着石壁,眼眸微垂,脸上没有一丝困意。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虞欢微微扭头,道“还没有谢谢你,今日若不是你,怕是我早就没命了。” 谢沅坐在她的身侧,笑道“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生死与共了?” 虞欢微愣,笑了出来“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放心,今日的一切,我一个字也不会泄露出去。” 虞欢微微有些酸涩,“谢谢你。” 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 阳光稀稀疏疏的照射在谷涯里面,叽叽喳喳的鸟声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敲起欢迎鼓,欢声笑语从河畔里传来。 “呵呵呵……” “谢沅你慢些……” 虞欢挽着袖口,露出洁白无瑕的皓腕,一身粗布穿在她的身上没有一丝凡气,反而多了几分憨厚。 她微微抬手遮住耀眼的阳光,看着阳光之下,逆着光的少年,嘴角微微含笑,喊道“谢沅你到底行不行呀!你小心点,可别摔着了。” “虞欢你看我捉的鱼大不大?” 肥硕的鱼身不停的摆动着,少年明媚的笑容感染着山谷里的每一个人,虞欢微微愣神,摆了摆手“你快回来吧!咱们该回去了。” 这涯下面住这得竟然是当年叛乱之中所活下来的前朝遗孤,她们忘却仇恨,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涯底,过着世外仙人一般的生活。 她平常待在林府大多都要守着规矩,倒不似这般自由自在。 “咱们回去吧!叔父他们该等急了。” 虞欢微微蹙眉,笑道“他是我叔父,又不是你叔父,喊得这般亲。” “可你是我媳妇呀!” 谢沅反回道。 “谢沅,谁是你媳妇呀!” “你给我站住……” 妇人看着二人打闹的身影,脸上不禁染上几分笑意,扭头看着已经双鬓白发的夫君,道“这样的生活真好……” 北辰王笑道“是呀!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妇人知道他心中的顾虑,道“我看谢沅这孩子颇有他父亲的风范,倒也是个良人。” “父母之间的爱恨情仇本不该牵扯在孩子身上,可惜……若寒不懂,此次刺杀李桓怕是少不了是他的手笔。” 妇人轻声叹道“若是有朝一日欢儿的身份昭告天下,只怕他会对欢儿不利。” “李桓这个人,有胆量,有气魄可惜……他的眼中只有利益,这样的人,即使现在不出错,也难保以后不会成为一个昏君。” “夫君,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涔儿,我此生不负天下,可唯负你一人。” 妇人苦笑一声,便不作言。 “叔母,你看谢沅捉的鱼大不大,咱们今日可以喝鲜美的鱼汤了。” 妇人点了点头“好,我去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开饭。” 谢沅微微抱拳“叔父,我与欢儿打扰多日,怕是外界已经找疯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虞欢微微垂眸,紧紧握着妇人的手“叔母,为了这些村民,我们必须走了,不然官兵迟早会找到此地的。” “好,既然已经相认了,便不怕无相见之日,欢儿,出去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虞欢俯身跪地,叩首“虞欢拜别叔父,拜别叔母。” 谢沅撩袍跪地“二位放心,谢沅定拼尽全力护虞欢一生无忧。”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快起来。” 二人走出村口,摆了摆手,告别了众人。 “出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虞欢微微低头,知道自己不是林家之女她的心中没有一丝轻松,反而让她更加沉重,她的父母一定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若是泄露出去,怕是林家会遭遇灭顶之灾。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虞欢,我会娶你为妻……” 虞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轻抬手打在谢沅的后脑勺“谢沅,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要娶我呀!我看着就那么像嫁不出去的样子。” 谢沅并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生气,反而觉得心中暖暖的,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们二人更近了一步,至少二人现在可以心平气和的相处下去了。 “在外人眼中咱们孤男寡女的相处了大半个月,你的名声怕是早就毁了,你不嫁我能嫁给谁。” “欢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虞欢的笑容一下子落了下来,她看着急急向她奔来的男子,眸中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景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把她融入骨血一般,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尝试。 是他的欢儿,是活生生的欢儿。 “哥哥……” 听着女子略带哭腔的声音,他觉得他的心都要碎了,他恨不得把那些刺客碎尸万段,他的欢儿的到底受了什么样苦。 谢沅微微眯眼,紧紧蹙着眉头,心中的猜想突然验证了,他的瞳孔微缩,微微垂眸,掩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景忱一把抱起虞欢,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沅,道“恭亲王也十分担心世子殿下,咱们一起回去吧!” 久别重逢,虞欢回到林府看着为她备受担忧的父母,眼泪夺眶而出,这些日子有太多变故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发泄一番,痛痛快快的哭出来。 虞欢倚在榻上,看着为她忙里忙外的景忱,从前他从来不会踏足她的房间,而现在恨不得时时都待在这里。 “欢儿,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你了。” 他的眼神太过宠溺,虞欢突然有些慌了神,从前的他永远都是一副冷清的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温柔的样子,她怎么觉得,出了一趟门什么都变了呢? “哥……哥哥,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景忱抬手将女子凌乱的发絮绾在耳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这样的动作太过暧昧,虞欢忍不住蹙眉。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欢儿,以后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 他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忍不住沉陷。 好像生活一下子就平静了起来,回府的这些日子她不是每日躺在床上,就是到院中晒晒太阳,而景忱更像是长在她的院子里一般,除了睡觉,上朝,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她的院子里。 “小姐,世子殿下来了?” 虞欢连忙站起身,自从那日一别之后,她好像就没有再见过谢沅这个家伙了。 “赶紧把他请进来……” 谢沅走了进来,抬眸看了看虞欢,笑道“看样子我是白担心了,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倒是比以前还精神了许多。” “回来的这些日子,我还没有去给王妃请安,实在是失礼,不知王妃如何?” “我母亲这些日子倒是时常唠叨你,不过……都被我唬了过去,这不是唬不过过去了,早早就打发了我来看你。” 虞欢倒了杯清茶,递给了谢沅“突然发现,日子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真好。” 言语中带着些许感叹。 谢沅微微抬眸,道“今日听闻陛下有意要将嘉成公主嫁与你兄长,看来陛下很器重你哥哥。” “嘭……” 手中的杯盏一下子打落在地。 丫鬟连忙上前,“哎呀!小姐你有没有烫着呀!” 虞欢微微垂眸“没有,一不小心手滑。素怜,你先下去吧!一会再来收拾。” “是。” 谢沅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放下手中的杯盏,淡淡道“看来你们兄妹的感情很好,听到他要成婚,你高兴连杯子都握不住了。” 虞欢微微一笑,“陪我出去走走吧!这些日子被他们困在这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那些刺客怎么样了?” 谢沅答道“现在还被关在大理寺里,我倒是怕他们其中会有人承受不住酷刑,吐出些什么。” “他们不过是底下的小锣罗,怕是根本就不知道些什么,大理寺是由我哥哥管着的,有什么事情底下的人第一时间都会通知他,所以我倒是不担心什么。” 谢沅反问道“你就如此相信林景忱?” “他现在对你的疼爱不过是建立在你是他妹妹的前提下,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会给林家带来多大的灾难,他难道还会护你吗?” 浮生若梦 陆 “他不会的!” 虞欢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谢沅微微蹙眉,道“希望如此吧!”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平常也没见你和他有什么过节,怎么今日句句都待着怨气。” 谢沅微微一笑“我这个未来的大舅子,可比我有出息多了,我怎么敢埋怨他。” 虞欢也懒得与他说些什么,谢沅这个人是个清明豁达之人,有些事情他比自己看的明白。 “今日既然来了,不如用了午膳再走,我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醋溜丸子,吃完再走。” 谢沅点了点头“好” “听说你过些日子要离开长安,可是边关又发生了什么战乱?” “不过是父亲过些日子要回长安了,我不过是出去迎接,顺便巡视一番。” 虞欢点了点头,笑道“王爷回京,王妃一定很高兴。等你走了,我便登门亲自去看望王妃,好好陪她说说话。” —————— 地牢阴暗,烛火不停摇曳,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牢狱。 景忱看了看案上的卷宗,轻蹙眉头,这些刺客的供词大多都是不完整的,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前朝余孽。 他抬眸看着架子上血迹斑斑的男子,道“这大理寺的酷刑有上千种,自古还没有一个人可以熬过这一整套的刑罚,我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你慢慢耗,只是……你极力想隐瞒的,未必他人也会如你一般嘴硬。” 那人微微抬头,那沾满鲜血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容,冷冷道“不知像大人这般心狠手辣的人,会不会有一个人可以让你失色。” “我知道你们这些做刺客的都是些不要命的,但是这世上偏偏有个词叫做生不如死。我看你这般自傲,想必你的身份应该不一般,我日日让人喂你那些参汤,就是要你日复一日的活着。我到要看看,你究竟可以撑到什么时候。” “虞欢……” 那人轻飘飘的喊了这么一句。 景忱手一顿,眸色乍冷,淡淡说了一句“你们都下去。” 那人放声大笑“怎么?你怕了?” 景忱微微起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我到要看看你要怎么抉择。” “你的妹妹,林虞欢,她是前朝公主……” “她是前朝公主……” “她是前朝公主……” 这句话不停地在他耳边回旋,他上前一把攥着他的衣领,冷声道“你敢骗我……” “哈哈哈哈哈……怎么,我如今说了真话,你反倒不信了。” “你的妹妹是前朝公主,她的身份一旦公开,林府会被满门抄斩,到时候,你还能够如此盛气凌人的站在我的面前吗?” 景忱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对于我来说,死了反倒是个解脱。” 景忱突然一笑,异常邪魅“我不会让你死的,既然是前朝余孽,我自然会一一铲除的。” “即使那个人是虞欢?” “对,即使那个是我的妹妹。” 落叶簌簌落下,飘飘荡荡的划过他的身旁,如今已到冬至,深夜难免有些凉意,他裹着厚厚的锦衣大氅,抬眸,眸光沾染些许温柔,静静的凝视着暖阁里亮着灯火的地方。。 “主子,肃亲王入宫了。” 他微微垂眸,漫不经心道“可知所为何事?” “宫里传话,说是为了刺客一事。” “肃亲王这个人向来不理会朝政,怎么突然间管起刺客之事了?” 他的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眉宇一沉“看来,咱们要先下手为强了。” 勤政殿中,气氛低到了极点,帝王沉着脸,众人跪在地上,肃亲王微微抬眸,义正言辞道“前朝余孽本就该死,当年陛下仁慈留了他们一命,如今竟然敢刺杀帝王,实在可恶。” 苏公公匆匆走进了殿中,微微俯身“陛下,林大人求见。” “宣” “微臣参见陛下,见过肃亲王……” “爱卿深夜进宫所为何事呀?” 景忱撩袍跪地,“微臣是来请罪的。” “哦!爱卿何罪之有呀?” 李桓明知故问,依着他的疑心,他现在恐怕已经起了杀意。 “微臣家中出了一名前朝余孽,微臣刚刚从刺客口中得知,林虞欢乃是前朝公主……”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炸弹一般,李桓顿时坐不住了,当年所有的皇室血脉都被他所绞杀,怎么可能会有漏网之鱼,而且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活了这么多年。 “微臣前来向陛下请罪,请陛下赐微臣死罪。” 李桓微微眯眼,嘴唇紧珉,见林景忱如此坦荡的样子,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动摇,难不成他当真不知道林虞欢的身份。 李桓沉吟了许久,缓缓道“竟然如此,朕就让你和肃亲王一同去剿灭前朝余孽,林卿,可切莫在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林景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若是真的处置了他,那朝中便无人可用了。 肃亲王看着他,冷哼道“竟然陛下让你我二人去清查乱党,还希望林大人不要徇私呀!” “我会派兵将林府上上下下围住,绝不会放走一个人。” “嘭……” 虞欢看着对他刀剑相指的人,身子微微一颤,“哥……” “前朝公主,我可当不了你这声哥哥……” “林景忱,你要做什么?” 谢沅匆匆赶到,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怒斥与他“你疯了吗?” 肃亲王上前道“陛下有旨,宣余孽虞欢进宫面圣。” 谢沅道“我随你们一同入宫。” 这是虞欢第一次入宫,却是以一个罪犯的身份。 皇位之上,高高坐起的男人便是杀害她父母的真凶,她直直的站立,凝视着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男人。 “跪下……” 有人呵斥道。 李桓看着女子那倔强的眼眸,心神一动,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按理算,你应该唤我一声皇叔。” “你谋权篡位,残害手足,害我家破人亡,你有何颜面,对我说出此等厚颜无耻的话。” 她微微侧眸,看了看站在一旁不曾言语的林景忱,轻声一笑“一个个小小的前朝公主就另你如此恐慌,可见你这帝位坐的不稳呀!” “放肆……” 李桓恼怒起身,拔起身后的剑鞘直直指着女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沅冲到虞欢身侧,赤手接过利刃,鲜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陛下,虞欢乃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谢沅眸色冷冽,抬眸直直凝视着李桓。 剑刃落地,李桓笑道“你这是要谋反吗?” “谢沅不敢……” “好好……来人,把这余孽给朕拖出去斩了。” “陛下……” 景忱微微上前,道“臣以为此女不可杀,杀了她,只会让那些余孽更加怨恨陛下,倒不如以她为饵,引出真正的幕后真凶。” ———————— 云落只觉得她这场觉睡了太长时间,她动了动身子,伸了个懒腰,璇玑宫冷清,唯有院中的一株红梅开的极艳。 “咯吱……” 仙娥齐刷刷的站成一排,弯膝行礼,“见过上神……” “我等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伺候上神沐浴……” 云落抬了抬手“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做了一场十分不好的噩梦,只是梦醒之后,却怎么也记不清梦中发生了什么。 九重天 云落跪地叩拜坐在莲花座上的男子,“云落贪玩,迟迟未归,还望师父饶恕。” 墨泠微微睁眸“无念则无欲,无欲则无念。” “你如此贪恋前尘过往,如何能够修的混元。” 修仙修的便是无欲无求,一旦有了执念,如何能够修的正道。 闻此言,云落便明白自己在天宫所做之事,他已经知道了。 “云落不知前尘,没有过往,本是应该最能修的混元之人,可偏偏云落执念于此,反到对我的修为无益。若能寻得过往,或许我就可以真正放下这执念。” 墨泠淡淡一笑,抬眸望着云落,摇了摇头“此乃轮回之道,解了这个执念便会生出另一个执念,云落,你的心不在修仙之上,即使有再高的天赋,你依旧无法修的混元。” “云落希望师父能为弟子指一明路。” “既然如此,我便为你指一明路,幽冥深处,忘川之底。或许那里有你所找的东西。” “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我仍要劝你一句,凡事莫要只看表面,要遵从其心。莫再一错再错。” “一字曰,忘。” 忘? 云落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墨泠微微阖眸,但愿她能够真的把这份教诲牢记心尖。 此女天生一副仙骨,却与仙家无缘。即使又再高的天赋,也无法修的混元。 爱恨情仇,本就是这世间最难解之事,更何况……她三人的宿命早就已经注定,无论如何逃避,终究会再次相遇。 见他久久不言,云落叩首三次,起身离去。 自她又记忆起,她便一直随师父居住在此,上千年的教诲,终究是抵不过她心中的执念。 或许,此次一走,她便真的得到释然了呢? 忘川河畔,摆渡的老人看了看云落,笑道“姑娘倒是有些眼熟。” “你在此处已有上千年,不知可有什么趣事。” “这时间的痴男怨女,终究是怨女多一些,千年前,曾有一位仙人,来此出取了一碗忘川水,至此难忘呀!” 云落笑道“不知船家所说的这位仙人,是何人?” “男子仙气萦绕,向来身份不凡呀!” 云落笑了一声,询问道“不知船家可知,这忘川之底,镇着什么东西。” 船家一笑“姑娘莫不是再开玩笑,这忘川怨灵千万,自古可没有什么人能够活着走出忘川的。” 浮生若梦 柒 云落看了看,纵身跃了下去,万千怨灵腐食着她的身体,她的耳畔依稀可以响起一些陌生的话语,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滴答……” 转醒时,云落甚是艰难地撑开了眼皮,眼前先是一线白光,有些刺目,待到眼睛慢慢适应之后,周遭的景象才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并非在想象中的阴曹地府。 想不到在这忘川之下,竟也有这么一座华贵的宫殿。 她微微扭头,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个身着素白衣袍的男子,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不停摆弄着案上的茶具。 见她醒来,轻声到“你倒是这百年来第一个不顾生死,跃入入忘川的人。” 云落知道他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我想要知道我的过往。” “你拿什么来换?” 男子面无表情,轻轻回道。 云落微微蹙眉,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男子轻笑一声,“不如……就拿你的一窍精魂来换。” “好……” 男子素手一摆,面前突然出现一卷绿色的书券,云落一眼便认出了此物,阴卷。 男子看完,淡淡道“想不到,你的身份倒是不凡。” “前尘往事,现……” ———————— 云落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她化作一缕魂魄跟在一个小姑娘身边,看着她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出落成婷婷少女。 “乖乖,你说神仙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呀!” 云落忍不住笑了,这么一个小东西,怎么可能会开口说话呢。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呀?” 听着小姑娘略带期待的语气,云落忍不住蹙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用这么古老的结界将一个尚不足岁的孩提困在此处。 她的魂魄不能离这个小姑娘过远,百米已是极限。 “欢儿……” 这是云落第一次见到除了这个小兽以外的人,她轻飘飘的飞到少年身边,一股浓郁的仙气沁入心脾。 “神仙哥哥……我不是做梦吧!你真的出现了。” 小姑娘十分高兴的奔向少年,用手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脸颊,高兴的蹦了起来,“是真的。” 云落微微蹙眉,这百年来她一直陪在这个小姑娘身边,可没有见过有什么外人进来过,这个神仙哥哥又是从何而来? “你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别说,这少年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若是长大了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仙娥呢! 啧啧……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找夫婿了,果然是个机灵的小丫头。 随后她又被一股极强的吸力,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次睁眼时,竟然已到了天宫之中。 “听说咱们太子殿下从人间带回个女子?” “是呀!我还亲眼看见太子殿下为那女子绾发,当真是羡煞旁人。” “天帝竟然也愿意接受。” “嘘……听说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不知太子殿下说了什么,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她怎么不知道,仙娥竟然也如此八卦。 她飘飘荡荡了许久,心头突然传来阵阵心悸,她微微蹙眉,立即停了下来。 该死,那个小姑娘应该就在附近呀!怎么找不到。 “乖乖,你在哪?” 云落微微扭头,面露惊讶之色,看着向她奔来的女子,穿过她的身体,疾步走到团缩在角落里的白色小兽。 她就是当年在结界里的小姑娘。 也不知道现在过了多长时间,这小姑娘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神仙哥哥说了,咱们不能踏出璇玑宫,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神仙哥哥? 璇玑宫? 莫不是当年出现在结界的少年竟然是如今的天帝陛下。 云落忍不住蹙眉,这不是她的前尘往事吗?怎么看到是别人的风流史呀! 找了这么久,怎么就找不到她的身影呢?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个人骗了自己,呸!拿这点东西也想骗我的一窍精魂,看她醒来不把他的宫殿掀了。 “小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来到来到天宫的呀!” 云落知道她听不见自己的话,郁闷的跟在她的身后。 “见过仙子……” 那些仙娥对小姑娘倒是恭敬。 璇玑宫她曾来过,陈设倒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唯独少了院中那株盛开的红梅。 “神仙哥哥……” 云落扭头,她当年果然没有看错,这家伙确实长了一副霍霍人的相貌。 太子景忱缓步上前,一把接过奔来的小姑娘,宠溺的将她抱在怀里,眼角带着笑意,柔声道“待在这里可觉得闷?” 啧啧…… 想不到天帝陛下还有如此温柔的时候。 不过……当今陛下未立天后,那这小姑娘岂不是最后心思成空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有神仙哥哥陪着我,不觉得闷。” 景忱轻声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小姑娘。 “知道你喜欢吃,特地让御厨仿着人间的做法,为你做了一串。” “谢谢神仙哥哥……” 看着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样子,云落忍不住捂住了双眼,啧啧……真是没眼看。 画面一转,睁眼看着高高坐起的天帝陛下,云落扭头,她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小姑娘应该就在附近呀! “景忱,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女子送上诛仙台?” 诛仙台? 他要把谁送上诛仙台? “自然是等取出她那副仙骨之时,载把她送往诛仙台。” 这还是她刚刚看到的那个满脸柔情的少年吗? 他要取谁的仙骨? 还未待她听完,身边的景物又换了一番。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云落环顾四周,只在角落里看见一个血迹斑斑的女子,她素白的衣衫早已染红,墨发凌乱,双目无神。 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神采。 “小姑娘……你醒醒呀!” 她没有实体,自然唤不醒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察觉到有人到来,云落微微抬眸,来人似乎身份很高,看着她众星捧月的样子,她忍不住蹙眉,这转换的太快,她根本就不了解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动了动身子,抬了抬眼皮“你来干什么?” 看样子小姑娘好像和她有什么过节。 “啧啧……瞧瞧这幅好相貌,给了你这个卑贱之躯,还真是糟蹋了。”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天帝陛下赐婚,我不日便要与太子殿下完婚了。而你……不日便要压往诛仙台,魂飞魄散。” 云落忍不住骂道,“哼,什么东西,小姑娘你别相信她的话,未来的天帝根本就没有娶妻,这个女人是骗你的。” 小姑娘冷笑了一声“那还真是个好消息,一个虚伪,一个伪善,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啧啧……这小姑娘骂的真好。 “你……” “哼,虞欢,抽骨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满心都是太子殿下,可他不过是想取你身上的这幅仙骨。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必与你虚与伪蛇。” “没什么比满心欢喜转眼成空,来得更为绝望。” 云落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明明只是个旁观者,为什么会流眼泪。 “景忱……你对我从来都只是利用……” 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声音传遍这个地牢,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名字,虞欢。 天空乌云密布,阵阵雷声响起,这是雷刑。 小姑娘四肢被绑在诛仙台上,璀璨夺目的眸子里皆是恨意,她直直的望着站在人群中的男子,看着他那副淡漠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 那笑容既悲凉又凄惨。 “朗朗天界,欺我,瞒我,杀我至亲,灭我全族,若汝经此不死,定要屠尽天族……” “屠尽天族……” “屠尽天族……” 声音响彻云霄,小姑娘立得是上神之誓,此誓不死不休。 “太子景忱,汝与你不死不休……” 云落侧眸,到底是什么样的仇,竟让小姑娘立如此之誓。 “终究是留你不得……天诛……” 万劫天雷齐齐袭向小姑娘,这样的刑罚即使是上古诸神都承受不起,更何况只是一个刚刚修成上神之躯的小姑娘。 他们这是要这小姑娘魂飞魄散呀! “不要……” 云落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 “你看到了什么?” 云落低喃道“断断续续的,我根本就看不懂那个是我。” “不应该呀!”男子微微蹙眉,素手一拨,却只见其空白。 云落微微垂眸“看来连你也无法为我寻得前尘。” “前尘往事……现……” 这里是什么地方? 云落顺着光亮的地方寻去,走到尽头,便是忘川河畔。 “都说忘川之水忘情,不知可否能忘记那刻入骨髓的恨意。” 云落看着小姑娘一副冰冷的样子,全然无了初见之时的纯净。 “姑娘,前面便是奈何桥了……” 小姑娘冷笑一声“一缕残魂罢了,如何轮回转世。” 云落这才发现,小姑娘的魂魄极为虚弱,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 这小姑娘受了百道雷劫竟然还可以留有一丝残魂,实属罕见。 “你这小姑娘倒是命大,与我一同去见冥王吧!” 黑白无常就那样无征兆的将小姑娘带走了。 幽冥地府之中,冥王高高坐在榻上,抬眸看着小姑娘,素手一拨,沉声道“本王受故人所托,将你这缕残魂放入聚魂灯中,能否重塑肉身,就看你的造化了。” 云落抬眸,她并未见过冥王,却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她亲眼看着小姑娘一步步重塑肉身,她的魂魄在聚魂灯中存放了上千年,渐渐的她也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小姑娘已然重塑了一身仙骨,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云落不禁一笑,没想到她竟然看了这个小姑娘两世。 “你既已重塑肉身,前尘不记,那本王便为你换一个名讳。” 浮生若梦 捌 “云落,如何?” 云落楞楞的站在远处,他刚刚说什么,云落?这个小姑娘不会就是她的前世吧! “但愿你此生能够平安顺遂。” 云落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她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活,照着现在发展,她应该会生活在冥界,那最后又是怎么去了九重天呢! 小云落虽然重塑了肉身,但终究只是一魄精魂所化,不仅无了前尘记忆,就连五识都尽丧。 “小姑娘……你怎么会是我呢?” “我前世有这么悲催吗?” “天呀!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先把天帝暴打一顿,还行什么礼呀!” “小云落……” 云落看着笨笨走来的少年,噗嗤一笑,这又是哪位呀! “谢沅哥哥……” “是……是我。” 谢沅? 冥王之子。 她真得很难想象这货长大之后会是那个球样。 “小云落……父亲说我不应该与你如此亲近,说……说……男女有别。” 你爹是怕我嚯嚯你。 “但是……我跟他说等我长大了,我便娶你做我的王后。” 小小年纪,想的还挺多。 画面一转 铺天盖地的灵力萦绕在整个忘川之上,小云落一袭黑衣落地,墨发披散,眼眸冰冷,临与空中。 面对天界的诸天神佛,她面不露怯。 “你们天界欠我的,该一一还尽了……” 啧啧…… 云落忍不住感叹,我前世这么强的吗? “虞欢,停手吧!” 小云落看着穿过人群向她走来的男子,他依旧是那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她微微冷笑“太子景忱,你从我身上夺走的,该还了。” “欢儿,此刻停手,还来得及。” 高涨的灵力掀起整个忘川河水,万千怨灵化作她手中的利器,直逼天界。 “我说过,我若不死,必屠尽天族……” 黑压压的一片,怨灵横行,天兵惨死。 景忱手执凌霄剑,一身银色铠甲,眸中渐渐闪过几分挣扎之色,“虞欢,停手吧!” 这是一场注定会有人死去的决斗,不是她死便是他死。 万物渐渐消散,云落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有醒了,只是这一次,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过往。 原来千年前,天族上仙陨灭之事,竟是她一手所为,那天帝呢?如今的他是不是早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可为什么他能够这么平静的面对我。 “有人似乎不想让你忆起前尘,许多记忆都被封存了。” 云落微微起身,“我大致已经知道了,零零碎碎的那些,我不想再去深究了。” 她微微抬手,抽出一窍精魂,“这是我该给你的。” 男子接过她手中的精魂,微微垂眸。 “对了,我还未请教你的名讳?” “容澈……” 容澈? 云落微微蹙眉“你可认识月霞?” 男子身子微抖,神情平淡“不认识……” 云落飞身出了忘川,天大地大她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一遍前世,却无法真正身临其境,感受当时她的愤怒与绝望。 “云落上神,又见面了?” 孟婆依旧行的还是初见之时的礼,云落微微抬眸,道“你行的礼,似乎不是冥界的礼。” “我曾在冥界待过,知道冥界的礼仪,与你行的全然不同。这礼有何意义?” 孟婆微微道“不过是一个礼,若是上神不喜,下仙换一个便是。” “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礼吗?” 云落转眸,看着波澜不惊的忘川河畔,轻声道“当年忘川被我掀起了这么大的浪,难道你会不知我是谁?” “上神此话何意,下仙不懂。” 看着孟婆波澜不惊的面色,云落嘴角微微扬起,眸色渐渐染上几分凉意,连带着周身的气息也低了几分。 “本上神从来不喜欢装傻的人……” 说罢,微微拂袖,扬长而去。 孟婆沉寂了许久,微微抬眸,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声,随即又回到了奈何桥上。 “参见云落上神……” 云落微微低眸,沉声道“天帝陛下在何处?” 仙娥微微一怔,如实道“陛下如今在省经阁与众仙家议事,怕是上神不能进去。” 云落冷眸,“待他出来后,让他来璇玑宫找我。” 这天界当真没有一丝人情味。 看着院中盛开的那株红梅,开的那样鲜红,只会让她想起诛仙台上的惨景,她微微阖眸,控制住自己这滔天的怒火。 “不知上神如此急匆匆来见本尊,所为何事?”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云落压下心中的怒火,背着身道“本上神寻遍了整个三界也未找到一丝我的前尘记忆。” “都说天帝陛下精通古老术法,不知可有什么术法可以唤起人的前尘记忆?” 景忱眸色清浅,淡淡道“已是前尘,何必追溯。” “天帝陛下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抹去别人的一生吗?” 景忱微微抬眸,眉宇一沉,“上神如此纠结前尘,如何修得正道?” “正道?敢问陛下何为正道?” “你都说不出何为正道,却要我修的正道。” 云落微微一笑“你们天界之人都是如此道貌岸然吗?” “你当年故意接近我,狠心剔出我的仙骨。让我在诛仙台受尽万千雷劫,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正道吗?” 景忱身子一震,微微后退,嘴唇微颤“你……云落……” “我以为你会唤我虞欢……” 云落笑的肆意,抬手折了一支红梅,轻轻放在鼻间,香味四溢,“这样的红,只会让我想起诛仙台的恨。” “你都记起来了……” 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旧是一份淡然的样子。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景忱苦笑,“好一个不死不休……” “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你依旧不肯放下心中的仇恨……” “放下?你如果经历过这些,你能放下吗?我那么相信你,可你呢?你对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你眼睁睁的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你们的圈套,我两世皆命丧与你手,你让我如何放下……” 景忱微微低头,手一扬,手握凌霄剑,抬眸看了看她,将剑柄递到了她的手中,“一切恩怨皆由我起,杀了我,便可消了你心中的恨吧!”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动手吧!” “嘭……” 门被大力推开,天兵涌入殿中,太乙真人率兵将云落团团围住,看着他们一个个惧怕的眼神,云落笑了。 “你终究还是算计了我……” “大胆逆贼,敢挟持陛下,还不束手就擒。” 景忱微微负手“虞欢,你若安安稳稳,本座自然也不会要你的命,可偏偏你非要执着前尘,既如此,本座便不能留你了。” “景忱,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他眸光微闪,坚定道“本座一切都是为了三界,绝无半点私心……” 云落得到了一个答案,她微微一笑,眸光如刀“既如此,那咱们便一起殉葬三界吧!” ———————— 前尘篇——景忱。 天族与魔族大战,两军交战,大敌当前,他随父帝一同出战忘川,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父帝压低声音道“我儿可怕?” 即使心中有些惧意,他也依旧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儿臣不怕。” 父帝大喜,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天族太子,有我天族风范。” 那场大战整整打了三天三夜,放眼望去皆是战士的尸骸,他微微蹙眉,突然有些彷徨,战争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啊啊啊……” 婴儿的哭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他顺着声音一路寻去,只见一处洞穴深处,一个虚弱的夫人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停步,妇人的额间有一个凤尾花,这是魔族皇室才有的印记,他不禁握住了腰间的佩剑,缓步上前。 “你是何人?” 妇人十分惊慌,将怀中的孩子抱紧了几分,想来她也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质问道“你是天族之人?” 他停住了脚步,道“你是魔族之人,怎么会在我天族境界。” “噗……” 妇人口吐鲜血,手中的孩子啼哭不止,他微微上前查看,见妇人虚海枯涸,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她颤颤巍巍的抓住他的衣襟,道“我……我求求你,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他微微垂眸,若是救下了这个孩子少不了会有麻烦。 “我乃天族之人,如何可以收养魔族后裔。” 妇人闻言,连忙跪地“求求你……求求你……” “啊呜……” 婴儿的小手掌轻轻握着他的指尖,阵阵麻意蔓延心尖,他承认他心软了。 看着早已无了气息的妇人,他缓缓起身,抱着孩子作了三个辑,既然这孩子与他有缘,他自然会护她平安长大。 魔族大败,所有族人一一剿灭,仅有几支俯首称臣的魔族子弟尚且活了下来,他手中的这个孩子是魔族皇室血脉,自然不能带回天界。 无涯山,便是她的归处。 这孩子生的不凡,一副仙骨乃是上好的修仙之物。 传闻当年天地还未分割,上古洪荒时期,神族统领天地,后来天地分衍,便有了人仙魔三界。 后来又衍生了冥界,神族血统高贵,斗转星移,神族渐渐的消失,仙界成了三界的统领,传闻,神族有一圣物,得之可一统三界。 虽然传闻不可信,可难保不会有人觊觎。 这孩子虽是魔族后裔,却得神族圣物,实属怪异。 浮生若梦 玖 他无法久居人间,只能将这孩子放在无涯山,由一只刚刚修的灵识的白犬暂未照料。 他抬手拍了拍窝在地上的白犬,为它额间注入一丝灵力,“以后便由你陪着她了。” 斗转星移,时光荏苒…… 璇玑宫 “太子殿下,天帝陛下请您去凌霄殿。” 他轻按眉心,甚为疲劳“知道了,下去吧!” 他轻轻抬手,只见镜面之上出现一个可爱伶俐的小姑娘,粉色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她十分可爱。 他嘴角微微扬起,眸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之色。 “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凌霄殿上,众仙朝拜,他立着身子,俯瞰众仙。 “陛下,百年来冥界一直对我天界不服,此番更是几次挑衅,臣以为,绝不可再如此放任冥界。” “破军将军此言可是要让战火再起,当年天界与魔族大战已然折损了不少将士,如今实在不是在挑起战争的时机。” “太乙真人此言,难不成要放任冥界不成。” “好了”天帝出言,二人立刻闭上了嘴,各自看了对方一眼,俯身退了下去。 “我儿景忱,你对二位仙家所言,有何见解?” 景忱道“儿臣以为,现在确实不是挑起战争的最好时机,此事还要以和为贵。” 天帝沉吟许久,道“既如此本座便让你下界去与冥界和谈,也可让冥王觉得咱们的诚意。” “儿臣领命……” 无涯山被他设下了结界,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神仙哥哥……” 这些年他虽然不能下界陪着她,但每日却会以梦魂术与她在梦中相遇。 他一把抱起小姑娘,轻轻抬手,点在她的额前“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小姑娘憨笑“神仙哥哥,我终于见到真人了。” “是真的哟!” 有时在想,如果可以,他有何尝不希望能够这样一直陪在这个孩子身边。 可惜…… “嘭……” 父帝终究还是知道了她的存在。 “景忱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包藏魔族后裔。” 他跪在殿下,微微抬颚“父帝容禀,儿臣并不知道此女的身份,只是觉得可怜,便养在了身边。” “既然如此,你便亲手斩杀此女,以平息流言。” 他的手握得很紧,道“此女身份不凡,还请父帝绕她一命。” “你是在为她求情?” “此女身负神族圣物,不可斩杀。” 父帝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野心,勉强将虞欢留了下来,只是如此一来,倒免不了要日日提心吊胆。 他知道若是取出虞欢体内的仙骨,她怕是也会没命。 他自幼便学着如何去做一个一个合格的太子,在他的心中只有大义,只有三界,儿女私情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诉的自己,他之所以如此在乎那个孩子不过是因为她身上的那副仙骨,若是没有它,他根本就不会救下这个孩子。 他将虞欢接入天宫,他看着这个越发明艳的女子,心中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吾家有女初长成,他试着去教她一些简单的术法,她很聪明,一学便会。 “神仙哥哥,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太子殿下呀?” “因为我是天族的太子呀!” “太子是什么?可以吃吗?” 他不禁一笑,轻轻点了点那丫头的鼻尖,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有多温柔“你这个丫头,脑子里怎么都是吃的呀!” “我今日教你的法术,你可都学会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学习这些无聊的东西,神仙哥哥,我想出去玩。” “欢儿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不要总是去依赖别人。” “可是我有神仙哥哥呀!你这么厉害,肯定没有人敢欺负我。” 景忱看着小姑娘眼中流露出来的信任,心中突然涌出些许的愧疚,他微微侧眸,道“可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欢儿,倒那时便没有人护着你了。” “我要永远陪在神仙哥哥身边,一刻也不会离开。” 虞欢呀虞欢,你到底该让我怎么办。 那日,他奉旨前来取出她体内的仙骨,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眸,他的心一下子就动摇了,可他不能停手,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三界。 “啊……” 听着女子惨叫的声音,看着那快被他取出的仙骨,很难想象,仙骨离开她体内时便幻化成了一个指甲大的琉璃石头。 他的手微微颤抖,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从太上老君那求来的九转金丹塞进了小姑娘的嘴里。 九转金丹可保她魂魄不散,稳定她的神识。 就当他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之时,真正的麻烦才刚刚来临…… “陛下,微臣夜观星象,发现帝星晦暗,紫薇星突然发出异样的光芒,微臣掐指一算,乃是魔君觉醒之兆。” 他动了动身子,看着说话的星宿君,眸色渐冷。 “魔君觉醒,魔族势必会重新觉醒,微臣请命,请陛下处死魔族皇室后裔,以绝后患。” “放肆……”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地去呵斥一个人,他微微抬眸,只见凌霄殿内,九龙御座之上,天帝陛下怒发冲冠,胡须乱颤,目如铜铃,面色铁青。 星宿君连忙作辑,惶恐道“下仙失言,请殿下勿怪,只是如今魔君已有苏醒之兆,若不将此女子斩草,怕是后患无穷。 闻言,他渐渐清醒,牺牲一个女子便可免于的祸患,自然无需大费周章。 一切都是为了三界,一切都是为了众生。 他不停地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他的心里难道真的就舍得吗?他不知道,或许这个答案当时他并不知道,而如今到了现在,恐怕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护在身后。 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那个小姑娘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微微阖眸,转身道“为了三界众生,自然该斩草除根。” 瞧瞧多么正正义凛然的说辞。 此言一出,他便真的没有回头之路了。 出了凌霄宝殿,太上老君把他叫住。 “请殿下留步……” 他止步,看着老君一副慈爱的面孔,微微颔首“不知老君有何事要说。” 老君笑道“殿下如此费尽心思的求取九转金丹的药引,可见那姑娘对你十分重要,只是老仙不明,刚才在殿中殿下为何要同意众仙的提议。” 他不言,只觉得当时的他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那么执意的要去救那一个注定会是如此结果的女子。 老君仿佛看透了什么,抬手抚了抚他花白的胡子,笑道:“殿下应该顺从本心,否则会抱憾终生的。” 当时的他并未把老君的话记在心上,他淡淡道“三界众生,难道会比不了一个女子?” 老君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璇玑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了小姑娘憨厚的笑声,他的手微微一侧,今日的他心神总是不稳,已经毁了好几幅字画。 “怜星参见太子殿下……” 闻声,他并未抬头,沉声道“是谁让你进来的?” 他甚少会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怜星知道殿下心烦,特地做了糕点,不如殿下尝尝……” 怜星爱慕与他,他是知道了。 他微微拂袖,一边习字,一边说道“是你将虞欢的事情告诉天帝的。” 此话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女子面色一僵,笑道“难不成殿下要为了一个卑贱之人,而伤了你我多年的情分?” 他微微抬手,一掌将女子打倒在地,郁结心头,他的声音也不禁冷了几分“本殿与你可没有什么情分。” “虞欢再不济也是本殿的人,本殿是绝不允许旁人旁人伤她一分,你敢辱骂与她,实在该死。” 怜星知道他动了杀意,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殿下真当要为了那个卑贱……虞欢,要杀了我?” “你乃上神之躯,我自然不会杀你。只是……以后若你再敢出现在本殿面前,本殿一定不会顾及任何人的颜面,将你斩杀。” 怜星连忙起身离去,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他,夺步离去。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笑了,明明伤她最深是自己呀! 婆娑牢狱乃是天界惩治堕仙的地方,那里的环境却不亚于地府。 “参见太子殿下……” 守卫的声音让他微微回神,他怎么来这了? “本殿要去看看罪犯,你们都先到外面守着……” 小姑娘蜷缩在牢笼的一角,双眸紧闭,他缓步上前,略有些怜爱的看了看她,扬手为她渡了灵力。 小姑娘的虚海干涸,任他传了多少灵力都没有好转。 “为什么会是你呢!”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身负魔君传承。 他轻轻将女子揽在怀里,喃喃道“我这一辈子算是和你绑死了。欢儿,你一定要撑过去,好好的活下去。” 诛仙台,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太子景忱,汝与你不死不休……” 他动了动眼皮,冷冷道“终究是留你不得……” “天诛……” 他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的灵魂具散,此后,他便只是天族太子了…… “景忱,你动了心……” “没有……” 面对天帝的质问,他平淡回答。 天帝微微阖眸,道“既然如此,你便去昆仑山修习仙道,非诏不得离开昆仑山一步……” 他跪地接旨,他知道天帝是要断了他的心思,罢了,离开这里也好…… 浮生若梦 拾 云落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她勉强动了动身子,看着远处品茶的男子,道“我还活着……” “你本来是要死了,亏着我手中的一窍精魂救了你。要不然我你这条小命可真就没了。” 容澈微微一笑,忍不住蹙眉,他这可是做了一个亏本的买卖。 她满不在乎,淡淡道“天帝呢?” 男子手一顿,道“死了……” 死了! 听到这个回答,云落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可眼泪却无声的划过脸颊,她的手微微收缩,紧紧的握着锦被,双目无神,她抬手拭去眼泪,苦笑道“那天界恐怕不会放过我了……” 容澈抬眸,眸中多了几分复杂道“这倒不用担心,先天帝写了一份罪己诏,昭告三界,任何人都不得追究他身死之事……” 罪己诏? “你现在还想知道当年终究发生了什么吗?” 他问道。 云落微微阖眸,眼泪无端划过脸颊,“他死了,想来我的记忆应该都可以找回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容澈忍不住摇头,“我倒希望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活下去。” 他拿起案上的阴卷,素手一拨。 “前尘往事……现……” —————— “太子殿下来我这冥界做甚?” 云落看着倚在榻上的男子,微微蹙眉,没想到景忱竟然和冥王如此熟络。 “帮我救一个人……” “那你拿什么来还?” “听说忘川最近很不安分……” 冥王嘴角微扬“好,既然如此,本尊便帮你这个忙。” 景忱微微抬手,皓白的手腕上一抹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眸,她记得这个红绳还是她死乞白赖的为他戴上的。 “欢儿,你可要快快长大……” 云落看着守在结魄灯身侧的男子,忍不住蹙眉,原来你便是冥王口中的故人,景忱呀景忱,你可真是让我越发看不透了。 画面一转,是忘川之战。 “虞欢……” 那场战事终究是她不敌,她的身体被景忱抱在怀里,她从来没有见过景忱如此悲痛的样子,她微微抬手,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景忱,你又害死了她!” 谢沅暴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一把推开景忱,将虞欢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他颤颤巍巍的将手伏在她的脸颊上,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身上。 他微微动了动手,没有言语。 “太子景忱……” 她微微抬眸,看着凌空而来的男子,微微一怔。 “师父……” 景忱抬眸跪地,“求墨泠上神救救她。” 墨泠眸光冷淡,看了看三人,道“你二人情深缘浅,本不该强求。” 景忱道:“一切皆由我而起,请上神救救虞欢。” 墨泠摇了摇头,轻声道:“虞欢怨念太深,需入凡尘历劫一番,方能修的正道。” “待历劫归来之时,便来我九重天洗涤灵魂,重塑仙骨,忘却前尘,从头开始。” 景忱道“弟子愿追随与她,历劫红尘。” 墨泠摇了摇头,情字伤人。 “去吧!” 第一世,他为太子,她嫁他人为妇。 “欢儿,能死与你手,我很开心……” 她看着景忱死在虞欢手中,他眼中的深情是她从未感觉到的。 “景忱你作恶多端,这是你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 云落嘲讽一笑,我当日的感受如今你也可以一一感受了。 第二世,他为官宦,她为皇妃。 “贵妃娘娘安好?” “九千岁今日入宫难不成就是为了给本宫请安?” 景忱微微一笑“在我眼中,娘娘的安危胜过世间一切。” “放肆……” “这一个奴才该对本宫说的话吗?” 虞欢趾高气昂的看着卑躬屈膝的男子,冷眸相对,“你在怎么风光,也只是一个奴才。别妄想爬到主子头上。” 最后,景忱终究还是死在了虞欢手中。 大雪纷飞,他的身上满是鲜血,重重的倒在地上,看着他所心爱的女子与他人鹣鲽情深。 欢儿,我爱你…… 这是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第三世,他为皇帝,她为杀手。 “朕所谋得,无非就是你的真心?” “呸,你这狗皇帝也配提真心二字。” 第四世,她为青楼女子,他为世代清流的官宦子弟。 “妓子无情,公子可别泥足深陷了……” “可怎么办,本公子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 “欢儿,你不是这样的人,何必逼自己做一个绝情之人。” “景忱你被我害得家破人亡,竟然还如此信我,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傻的人……” 第五世,他为兄长,她为妹妹。 “哥哥,你真的要杀我……” “你当真是前朝余孽……” “林景忱,她可是你妹妹……” “虞欢,好好活下去……” 云落望着倒在地上的景忱,情不自禁的落了泪,景忱呀景忱,你明明如此深爱,为什么总是要推开一切呢? 历经五世,他世世死与她手。 凌霄殿中,他一身华服,一改往日之态,领三万天兵,直捣黄龙。 “孽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面对天帝的疾言厉色,他依面不改色“不过是想让这天界换一个主人罢了。” 云落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是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料定此局,天帝必败。 “父帝呀父帝!你可真正睁开过你的眼睛,这些年天界在你的统治之下,怨声载道,你可细想过,为何只是这一场小小的叛乱,便足以让天界换了一位主子。” “景忱,你终究还是为了那个女子,入了魔……” 他眸光淡淡“将废天帝带下去……” 九龙御座之上,云落就在一侧看着,微微抬手,景忱我真的是越发看不懂你了。 她亲眼目睹景忱是如何将当年欺她辱她的人一个个斩杀的。 星宿君被贬下界 怜星上神不知做了什么事,竟然被他压往了诛仙台,魂飞魄散。 “欢儿,梅花开了……” 原来这院中的红梅竟是为她所种。 “欢儿,我时常偷偷前往九重天看你,看你咿呀学语,看你偷吃御膳,看你被墨泠上神罚写。” “欢儿,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呀!才能光明正大的见到你呀!” 他微微垂眸,苦笑道“永远都不可能了,我答应过墨泠,这千千万万年,绝不会再见你……” “欢儿,我真的好想你呀!” 云落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她紧紧抓着胸口,仿佛有根刺一般,狠狠的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痛的喘不过来气。 “景忱呀景忱,如果你早些察觉自己的心思,你我是不是就不会走这么多弯路了……” “我会守着你我的记忆,一直在天界守着你……” “你曾问我,众生与你,孰重孰轻?” 云落记得,当时她悲痛欲绝,质问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景忱,我与三界孰重孰轻?” 他没有回答,可她心中却有了答案。 “如今我可以告诉你了,众生很重要,但在我心里,却不及你一分……” 云落轻声一笑,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这千年万年,我独守这你我仅有的记忆,一直一直守着你…… “景忱……” “你醒了……” 容澈眸光淡淡,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轻叹一声,“看来你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真的死了吗?” 云落恍惚的问着他,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丝希望。 “你可是用了全身的灵力,自然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她微微阖眸,眼泪却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容澈见此,摇了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云落再次踏足璇玑宫,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了,看着这荒芜的样子,与他在世之时全然不同。 “咯吱……” “欢儿,你要乖乖的……” “欢儿不可胡闹……” “虞欢,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一步……” “贵妃娘娘所求的,我自然不会拒绝。” “阿欢,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可是这个道理我明白的太晚了,你我之间走到如今的地步,皆是我一人的责任。” 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她微微抬手,拭去这案上的灰尘,她在璇玑宫坐了许久,单手撑着头,看着院中开的越发鲜艳的红梅,什么都变了,唯独这棵红梅,一直开的这样艳。 “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是这句话我却不能当面与你说。” “娘娘,你在求什么?” “求一个人,来世不要在遇见我了。” 熊熊烈火燃起,虞欢站在那个她从小便生活着的地方,这个春风楼,承载了太多她的悲欢离合,她眸色淡淡,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景忱,你我都是个傻子……” 其实景忱从来都不知道,每一世他死去不久,虞欢就郁郁寡欢,一同去了。 其实在这些不知不觉的日子里,她每一世都爱上了他,只是……明白太晚了。 “景忱,你从未说过一句爱我之言,却又字字都是爱我之言。” “或许,相忘……便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天界记中曾写道“世代天帝不可挑起战争,不可肆意虐杀三界生灵,另……废除诛仙台处罚,永世不得启用。” 又过了许多年,听说冥界换了主人,可谁也不知道上届冥王去了何处…… 云落上神自天帝殒身之后,自此便无了消息,有人说,她跟随先天帝一同去了,也有人说,她和冥王成了亲,去了人间…… 这些流言就这么一直传着,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这便结束了?” 酒肆里的人个个沉默不语,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众人皆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说书的女子,只见女子淡淡一笑,道“故事结束了,各位自便。” 众人失望的摇了摇头,本来喝酒便是来解愁的,谁知道听了这样一个令人遗憾的故事,顿时觉得手中的酒没了滋味。 人生哪有什么完美结局,回想往事,处处皆是遗憾。 “吱吱……” 通体白玉的小家伙跳到虞欢的手心,她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间,淡淡一笑,道:“是不是饿了呀!” “吱吱……” “乖乖,以后我只有你了。” 浮生若梦 番外——容澈 今日殿中来客了。 “咯吱……”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已经过了许多年,除了千年前的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是他的第三个客人。 千年前做了个亏本的买卖,至今想来他都觉得有些后悔。 “我这里不做亏本的买卖,有所求必有所报。” 这里的报可是“报酬”的报。 他垂着眸,眼睛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书卷,一只手拿起案上的茶杯,轻轻珉了一口。 “我想找一个人……” 嘶哑的声音响起,容澈的手微微一顿,瞳孔猛的一缩,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抬眸,只见女子素白的衣裙已经被忘川中的怨灵扯得的撕碎,浑身鲜血,墨发凌乱,遍体鳞伤,他微微起身,疾步上前,抬手“你……你怎么来了?” 月霞微微垂眸,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可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一万年了…… 若不是她下凡去看望虞欢,或许她往后的千年万年都要活在孤寂之中…… “一万年了……容澈,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 我第一次见到月霞,其实不是在勾栏之地,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偶然瞥见街上打着伞的姑娘,其实世上美貌的人并不少,可唯有她,就那样闯进他的心中…… “殿下……” 听着身边人的话,他收回落在女子身上的目光,表情淡淡,看了看那人示意他继续说。 “顾相如今与六皇子走的十分的近,属下觉得,最近六皇子不太安分呀!” 顾相? 顾链! 这个人我是有些印象的,遥记在扬州城内,他还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书生,谁知道如今会成了皇帝眼中的红人。 “容煜生性淡薄,无心朝政。可越是这样的人,咱们越不能低估,如今暂且看着吧!” “是……” 我并不喜欢流连勾栏之地,那日被人拖着来到百花楼,那是我第二次见到她,她少了几分初见之时的清冷之色,多了几分魅惑之情。 我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一万两黄金……” 我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看着身边之人的震惊,他视若无睹的走到女子身前,女子微微福身“见过公子……” 她的声音十分娇媚,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一袭透纱的红衣,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铃铛,身形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握住女子的手,我能够察觉到女子的抵触,嘴角微微勾起,她的手很凉,不似常人那般温热。 “敢问姑娘名讳?” “月霞” 此后,我便时常出没烟花之地,旁人只道我是贪恋美色,可我从来都不在意旁人口中说些什么,只是他们口中的“狐媚祸主”却听的有些刺耳。 “月霞,随我回府吧!”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表明心意。 “殿下是在说笑吗?奴家可是烟柳之人,离了这里可就没有家了。” 我能够察觉出她的不愿意,我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子,她的身上总有些淡淡的郁色,即使在笑,也会让人觉得十分难以靠近。 记得那日,我告诉她,我要宴请一位贵客,她听见此人的名字,琴弦一下子断了。 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看着她指尖微微滴下的鲜血,我心疼不已,可知道她是为了旁人才如此失态的,心中又有些恼怒。 我能够察觉出她极力隐藏的恨意,她在恨谁? 眼前这个女子让他越发看不透了。 她的手总是很冷,不正常的冷…… “弟弟……” 那日,她偶然叫出的称呼,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查不到她的身份,怪不得她听见顾链的名字会如此反常,怪不得她会出现在县衙门外。 这一切皆因为她是——李欢。 我的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恼怒她对自己的利用,而是……她的心中是否还爱着那个负心之人。 我宣来那日在公堂上的男子,仔细一看,其实他的眉宇之间倒与她有几分相似。 “你想为你姐姐报仇吗?” “想……” 听着男子脱口而出的话,我微微一笑,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 许是李姝将我提拔他的事情告诉了她,我能够明显感觉出她对自己态度的转变,那日,她灌了自己很多酒,看着女子微醺的脸颊,我微微蹙眉。 她拉着我的衣袖,醉醺醺的将头凑到我的肩上,轻轻道:“你想知道什么今夜我都可以告诉你?” “只有今夜过了可就没了。” 我微微一愣,不知怀中的女子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愣了许久,问道:“你是李欢?” “是” 明明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可在她亲口承认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舒服。 “你这些日子都在利用我?” “是” “你现在是人是鬼?” 女子抬起头,醉醺醺的苦笑了一声道:“已死之人,如今不过是残魂一缕。” “你是如何保持如今这幅样子的?” 她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铜镜,“因为它。” 后来我才知道,那镜子里住着一缕残魂,唯有得到一千个真心奉献的灵魂,它才可以得道超生,而月霞就是第一千个。 作为第一千个,她必须要永远待在这个镜子里,永生都无法出来,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 “殿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昏暗的屋内,我擦拭着手中的剑,淡淡道“派人守着她,若夺宫失败,务必护她周全……” “属下领命,必誓死相护……” 我微微阖眸,此局若输,必死无疑。 我带着军队,一路无阻的打进了皇宫,看着坐在九五至尊之位的男人,微微抬眸,“父皇,想不到吧!” “你……为何是你?” 看着皇帝不可置信的样子,我嘲讽一笑,“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夺位,我想要的,无非只是一个公道。” 皇帝身子一震“这些年,你终究还是恨我的……” 我扬起手中的剑,“无爱即无恨,只是……我要拿你这条命,给我母亲殉葬。” “铮……” 呼啸而来的利刃打掉了我手中的剑,看着突然涌了进来的将士,我抬眸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大笑道:“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顾链抬步走了进来,冷冷的望着我,“陛下,叛党已肃清。” “容澈……” 我耳边突然响起女子的声音,我以为是幻听,直到她真实的出现在我的身侧,我才反应过来,冷声喝道:“你来这干什么?” “顾链,你还记得我吗?” 我紧紧的拽住女子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他可以死,但是她不能。 “你……没有死?” “呵呵呵……”女子冷笑了一声,身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顾链面前,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把沾了鲜血的剑柄,“很意外吗?顾链,在我复生之际,我曾天真的以为你不会负我,你母亲派人屠我李家满门,一百二十多条人命,就那样活生生的被你们给烧死了。” “你位列百官之首,身边娇妻相伴,可我却饱受寒冷,我从地狱而来,为得……就是取你顾家满门。” 顾链眸光微闪,隐隐有泪,“欢儿,你杀了我的母亲,屠了顾家满门?” “是,你们顾家的人都被我杀了,如今……只剩下你了。” 我微微垂眸,看着呼啸而来的剑刃,我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女子面前,我清晰的感觉到,女子的震惊,她就那样把我抱在怀里。 “你……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那一剑伤不了我,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容澈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呀!” ———————— “容澈,我爱你……” 他上药的手微微颤抖,阖眸一笑,“月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容澈我寻了你一万年,若不是云落上神相告,或许我就见不到你了,都说前尘旧梦,可我忘不了,蚀骨的恨纵然难忘,但你更让我忘不了,所以……容澈不要在离开我了。” 他微微抬眸,“我此生都不可能离开这个幽暗之地,你愿意放弃外面的红尘万世,与我蜗居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为什么不呢?能够与相爱之人在一起,哪怕前面万丈深渊,我也无怨无悔。” 容澈笑了,“那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此后的千万年里,他们将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一万年后…… 虞欢看着晴空万里的碧蓝天空,微微一笑,或许这样的日子才是最好的吧! 她曾见过容澈,容澈告诉她,天帝当年曾托他办了一件事。 “虞欢,天帝以他毕生修为,将他所有的血脉精魂给了你,他这是在恕罪呀!” “虞欢,我恨毒了那些伤你,辱你之人,我一一将他们铲尽,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以命恕罪,换你永生无虞。” “老板娘,没酒了……” 店内传来客人的喊声,虞欢转眸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抬步走了进去,道:“美酒这就来了,各位别急。” 其中一个客人,倚在椅子上,吃着花生米,喊道:“老板娘,除了美酒,还有故事呢?你上次的那个故事没头没尾的,我们还等着你的下文呢?” “哎哎……我家娘子可不是说书先生,那有你们这么催文的。” 谢沅急匆匆的赶了下来,揽着虞欢的肩膀,轻声笑道。 虞欢扭头轻笑:“今日的故事,各位待听我慢慢的讲,别急呀!” 浮生若梦 番外——景忱 “咯吱……” 这三界的所有的地方他都去过,可偏偏这忘川深渊,他却是第一次来。 “我这千万年都没有一个客人,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 容澈拎着美酒,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抬眸看着眼前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道:“哟,还是个贵客。” 景忱不与他废话,直接挑明来意,“听说,你收了她的一缕精魂。” 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我这不做亏本的买卖,有求自然有酬。” 景忱微微低眸,指尖微颤,淡淡道:“既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容澈凝视了许久,笑道:“天帝陛下乃是三界至尊,难道还会有什么心愿不成?” 他微微负手,道:“我要给一个人赔罪……” 他的声音很轻,但容澈还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他微微垂眸,心中大抵也猜出了几分,淡淡道:“有些罪,可不是那么容易赔的。” “那我就让整个天界为她赔罪。” 景忱的声音很淡,仿佛他的言语不过是如玩笑一般,可容澈能够感觉到,男子周身的那种淡淡的杀气,他真的很难相信,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然可以说出这般腥风血雨的话。 “我把我所有的修为都给你,希望你能够让她永远活在这个世上。” 赌上毕生的修为,只为还她一个简简单单的未来。 景忱的爱,太过隐晦,就连身为主角的虞欢都不曾感觉到一分。 他孤注一掷的爱,太过卑微。 ———————— 景忱的爱,明目张胆却又隐晦万分。 天帝,太上老君,怜星,就连冥王都可能察觉了他的爱,可虞欢却从未感到一丝爱意。 《人间荒唐梦》浮生若梦 番外——景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美人兮 壹 幽静僻远的村子里,袅袅炊烟,立与悬崖之上的寨子里却略显宁静,威严的朱色木门紧紧闭着,高高搭起的瞭望台上站着守门的守卫。 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随行的人十分简单,一身布衣,两个守卫,车停至在寨子门口,素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撩开帘子,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走了下来。 他微微抬眸,瘦弱的脸颊上有着不寻常的惨白,弱不禁风的身子更是经不住寒风的吹拂。 “在下君墨,前来拜访林大当家。” 他的声音很好听,冷冽之中又带有些许温柔。 —————— “嘭……” 烈日当空,一个瘦弱的身躯直直的跪在院中,瘦弱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即使面对高高扬起的鞭子,她也没有丝毫怯意。 “如此冥顽不灵,当真是块朽木。” 伴随的鞭子一同响起的还有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她微微抬眸,不禁红了眼眶,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得到母亲的夸奖,想来都是无论是谁闯了祸,她永远都是那个被责骂的人。 “大当家的……” 林清微微蹙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外求见,说是与大当家是旧相识。” 周兮抬眸,心里暗道,除了自己那个下落不明的爹爹之外,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母老虎有什么寨外的旧相识。 林清侧眸看着她,道:“你就在这给我跪着,什么时候太阳落山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对于罚跪,挨鞭子这种家常便饭的处罚,她早已见怪不怪,她规规矩矩的跪在院中,寨子里的人也早已经习惯了,过了许久,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微微扭头。 只见母老虎身边跟着一个病秧子,那脸白得,估计和唱曲的戏子有的一比,不过,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母老虎怎么和蔼的样子。 男子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抬眸向她望来,眸中有些惊诧,微微颔首。 林清微微侧身,道:“寨子简陋,还请君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说罢,目光狠狠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示意她不要东张西望。 “此地如世外桃源一般,何来简陋一说。” 这男子的声音倒是她听过最好听,周兮收回目光,乖乖的受起罚来。 林清看着坐在榻上的男子,眸光淡淡,随即坐在了他的对面,抬手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道:“不知君公子此行是有何事要办呀?” 男子眸色清浅,从胸前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林清,笑道:“这个周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林清接过他手中的信封,细看之下,她的手竟然有些许的颤抖,她看了许久,似乎是不敢相信,将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在袖中,道“他一切可安好?” “周先生一切安好,大当家的无须挂念。” 林清收拾好情绪,道:“我已让人收拾出了一处僻静的院子,请……” 君墨点了点头,抬步走出门外,看了看跪在院中的少女,嘴角噙着一抹笑容,道:“这便是周先生的女儿吧?” “当真是有您二人的风范呀!” 周兮拖着满身伤痕的身子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随手将衣衫解开,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血迹斑斑的后背让人不忍直视。 “又挨打了?” 周兮没好气的坐在榻上,拿起团扇轻轻扇着发热的伤口,声音略带哽咽“她打我都打出习惯了。” 女子一袭布衣,眉目清秀,虽然一身粗衣却遮不住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她轻叹一声,看了看周兮身上的伤口,道:“你也是个拗脾气,明明知道你娘是个冲脾气,也不知道服个软。” 周兮道:“我就不明白了,我娘怎么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罚我,从小到大只要他们犯了错,我娘不纠其由,反而要先把我打一顿,从小到大我不知道替他们背了多少黑锅。” 云迟摇了摇头,道:“兮儿,爱之深责之切,你母亲终究是爱你的。” 周兮哼了一声,“我看我娘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云迟为周兮上好药,端着药盘看着负手而立的女子,夜幕星河,她抬步上前,道“来了怎么不进去?” 林清微微侧眸,看着已经灭了灯的地方,道:“阿兮性子太过鲁莽,我若对她不多加管教,日后下了山可怎么办。” “我此刻多鞭打她些,总好过旁人鞭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云迟微微垂眸,手不经意握紧,半晌道“你当真舍得让兮儿下山。” “舍不得又如何,她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个福乐窝里,让她去见见外面的险恶也好,她总不能天真一辈子吧!” “听说……他来了。” 林清点了点头,道:“当年周浔离开九云寨,我就知道,总有一天,阿兮也会离开这里,如今天下局势未明,江湖纷乱,总该出一位明君了。” “九云寨不理会皇室纷争,遗世而独立,说到底,终究是我连累了你们。” 林清轻声笑道“或许这就是命吧!” “咳咳咳……” 烛火昏暗,男子倚在榻上,眉头轻蹙,手掌紧握成拳,看样子好像十分难受的样子,因为剧烈的咳嗽,他的脸上有些红润,骨肉分明的手指轻轻握着茶盏,轻珉了一口。 “公子,药不多了,看来此地咱们不宜多留了。” 闻言,他微微抬眸,幽深的眸子里泛起淡淡流光,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这一副残缺,当真是个拖累。 “你的身子还是这么弱……” 云迟从暗处走来,侧头看了看四处通风的窗口,“身子受不得凉意,还四处通风。” 君墨微微抬眸,轻声一声:“这寨中的风景迷人,我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竟忘了时辰。” 云迟抬手,抓起他的手腕,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都病成这样了,何必来此一趟。” “不过是受故人之托,来送一封信罢了。” “阿墨,你自幼便生在皇族,倒是学了不少宫中的说辞。” 云迟话里话外都透着冷意,能够让着一位温柔可人的妇人如此冷言相对,可见她对此人厌恶至深。 望着女子渐渐消失的背影,君墨淡淡一笑,他本来就是个不受人待见的主,早已习惯这样的冷言冷语。 次日清晨 “阿兮,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呀!” 女子一身粉嫩,紧紧抱着周兮的大腿,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阿兮……” 周兮早就对她这个样子免疫了,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林悦,你给我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一听见林清的声音,她立马站直了身子,对此,周兮嗤笑了一声,没出息的家伙。 林清看着周兮,道:“等你伤好了,便下山替我办件事。” 周兮立刻来了兴趣,两眼直放光“什么事?” “姑姑,我也要下山” 林清呵斥道:“闭嘴,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功夫还没练全,还想下山。” 她看着周兮,道:“清晖真人乃是武林之中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得罪了万戮门的人,我此次派你下山,就是要让你将清晖真人及他座下弟子一一带回九云寨。” 周兮微微蹙眉,道:“只我一人?” “你放心,沿路的暗桩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这应该是周兮人生第一次走出九云寨的大门,她抬头眺望碧蓝的天空,看着缓缓关闭的大门,带着欣喜又好奇的心情迈出了她人生的第一步。 “你当真放心就这么让她一个人下山?”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暗桩里的人,他们会全力保护阿兮的。” 云迟摇了摇头,笑道:“明明十分关心阿兮,还如此嘴硬。” 她看着少女渐渐消失的背影,拳头紧握,她怎么可能会不担心,但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迅速成长的办法。 只有真正见过刀光血影,才算是真正见过江湖。 姑苏城内 周兮配着剑,高高扎起的马尾辫为她明艳的容貌增添了几分英气,她抬步,走进了一家客舍,坐在角落里面。 本想安安静静的品茶听曲,可偏偏有那煞风景的。 “嘭……” 她抬眸看着被鞭子打起的尘土,微微蹙眉,心道,她这才刚刚出了九云寨的范围,就在这碰上了欺善怕恶的一群恶棍。 她拍桌,反手将手中的筷子向来人打去。 筷子直直的被人夹在指间,只见一个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怒发冲冠的看着她,反手将筷子打了出去。 周兮凌空一翻,稳当当的倚在楼梯的栏杆上,眉头轻挑,似有挑衅之意。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敢阻拦我等办事。” 周兮蹙眉“这客栈又不是你开的,你刚刚那样,岂不是扰了众人的胃口。” 她转眸看了看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我还没有问你是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你倒是先发制人了。” “拦扰我万戮门办事,杀……” 万戮门? 周兮心想,还真是巧呀! 她剑柄一扬,利刃出鞘,打这群啰啰还不跟玩是的。 她手上捏着两个小啰啰,嘲讽道:“我当万戮门的人有多厉害,连我这么一个黄毛丫头都打不过,还敢出来叫嚣。” “好大的口气呀!” 周兮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中年大叔,道“你是何人?” 追云主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冷声一笑“想知道我是谁,下地府去问阎王吧!” 周兮翻身一跃,看着被划伤的手臂,微微蹙眉,此人的内力深厚,若是硬拼她定然不是此人的对手。 追云主看着这个小丫头,微微蹙眉,他总觉得这个小丫头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 “我看你武功不错,不如拜入我的门下。” 周兮不屑道:“呸……痴心妄想,我才不要给你们这些人当走狗呢。” “既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想要杀我,没这么容易。”她飞身一跃,剑刃之间擦出耀眼的火花,她看着男子的眼眸,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内力,狠狠的打在男子身上。 “噗……” 这种自损八百的招数,她还是少使为妙。 美人兮 贰 “吁……” 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人,沉声道:“公子,路上有人昏倒了。” 君墨掀起帘子,定眼一看,吩咐道“将人扶上来。” 周兮昏昏沉沉,她微微睁开眸子,看着头顶素白的帷帐,明白她应该是被别人救了。 她动了动身子,坐起身,看着屋内的摆设,见空无一人,穿上鞋子,坐了许久。 “你醒了……” 男子端着药盏,眉目清浅,周兮微微蹙眉,脱口而出“病秧子?” 男子脸色一僵,愣了许久,轻笑道:“周姑娘还真是……特别呀!” 周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低头,“你救了我?” 君墨将药碗递给她,轻声道:“不过短短几日,周姑娘怎么会这般狼狈的出现在姑苏城。” 明明男子脸上没有一丝恶意,可……为什么她觉得他是在故意嗤笑她,以报刚刚他说他病秧子的仇。 啧啧…… 一个男人竟然如此小心眼。 她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残汁,“多谢公子相救,此恩铭记于心,来日定将报答。” 说罢,抄起一旁的佩剑,她耽误了行程,也不知此处离金陵城还有多远,她站起身,微微抱拳:“此次下山有要事要办,就不打扰公子了。” 君墨没有阻拦女子,他漫不经心的看着碗中一饮而尽的药汁,突然,心口泛起阵阵痛意,他十指泛青,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弯了下来,他依靠着阑珊,微微阖眸。 ———————— “泽元师兄……” 男子抬眸看着突然出现在客栈的女子,微微愣神,疾步上前,仔细端详女子“阿兮……你没事吧!” “我听说你在姑苏城里遇见了万戮门的人,你有没有受伤。” 周兮一把打落掉男子的手,无奈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有事的样子。” 泽元向来知道他这个师妹的性子,摇了摇头,“大当家接到暗桩的信,就连忙让我们寻找你的下落,甚至都动用丐帮来帮我们找你。” “后来听说你被一个公子救了,我这才放下心。” 周兮道:“我娘也知道我出事了?” 这可真是丢脸了,还记得出寨时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才过了几日,她就出了事。 “大当家的说,等你回到寨中她再和你算账。” 周兮微微瘪嘴,她娘也不是第一次这么不给她面子,她都习惯了。 “师兄,我前几日碰见的人是万戮门的什么人,看样子来头不小呀?” 泽元解释道:“这万戮门背后的主子乃是朝中的宦官,闻人止。他坐下有四位护法,分别为追云主楚天跃,化骨毒医沈良,思云主木小心,还有……” “还有一个是谁?” “褚倾” 周兮微微蹙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女气。莫不是她是个女子。” 泽元摇了摇头“这个褚倾极为神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都不知道它是男是女。师妹,万戮门中都是一些武林败类,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你此次惹上了楚天跃,怕是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周兮天不怕地不怕,道“有何惧的,他若是敢来惹我,我便杀了他。” “师妹,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们即可动身前往金陵城,护送清晖真人一行人平安回到九云寨。” 二人连夜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金陵城,可看样子,似乎有人比他们快了一步。 周兮刻意压低嗓音,一副妇孺的打扮,她看了看身边俊郎的男子,微微蹙眉,这个楚天跃还真是个小心眼,自己不就是跟他干了一架吗?犯得着这么满城追捕她吗? “站住,抬起头来。” 周兮止步,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的回道:“官爷有何贵干呀?” 她下意识的握住了别在身后的剑,过了许久,那士兵左看右看,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进了金陵城,可这城中四处都是万戮门的人,她们该怎么与暗哨取得联系,安全接回清晖真人。 泽元道:“不如咱们先寻一处僻静的地方,暂且委屈一宿,毕竟咱们的身份太惹眼,若是被他们察觉了,恐怕不好善后。” 周兮点了点头。 密林间静悄悄的,不知何处的蛙声带着促狭的节奏,与大大小小的小虫嘀咕个不停,茂密的树叶遮住了二人的身影,周兮透过丝丝缝隙,看着这几乎已经荒废的院子。 为什么是几乎呢? 因为这里虽然荒凉,但却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她看着妇人奇奇怪怪的身影,微微蹙眉,这大半夜的,这个女人在院中瞎比划什么。 “夜夜思君归,夜夜歌舞升……”妇人咿咿呀呀的唱着歌,周兮依稀只能听见这两句比较完整的词,微微嗤鼻,这定然不是什么意境深远之词。 阳光稀稀疏疏落了下来,周兮微微睁眸,看着送饭的男人悄悄摸摸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素色的瓷瓶,撒在了饭菜上,她微微眯眼。 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住在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却每日会有人按时按点来送饭菜,看这男人的衣饰,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家仆,这还真是有意思。 “师妹,咱们走吧!” 她微微扭头,跳了下来“是不是找到清晖真人他们了?” 泽云耷拉着头,神情悲痛“周师妹……清晖真人一家都被万戮门的人给抓了,听说弟子们拼死一搏,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周兮微微篡拳“万戮门的人真是可恶至极。那咱们赶紧想办法去营救他们。” “扣扣……” 修长的手指节奏分明的打在桌面上,男子侧着头,墨色的散发落在胸前,一双幽深的眸子,冰冷而绝情。 他嘴角微微勾起,抬手拿起案上的杯盏,十指的腹部微微摩擦着茶盖的边缘,漫不经心的垂着眸子,道:“何必如此嘴硬呢?” 冷冷的抬眸,撇了一眼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男人,不屑道:“你清高一世,可惜收了个不争气的徒弟,他把我想知道的,已经都说出来了,你又何必苦苦撑着呢?” 清晖真人冷笑一声,傲骨铮铮“你们这些武林败类,为闻人止那样的狗贼卖命,简直是助纣为虐,一群狗贼。” 男子轻声一笑“闻人止确实卑鄙无耻,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又比他好到那去呢?” 他不自觉的握紧杯身,“你若说出密牌的下落,我或许会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清晖真人道:“你休想知道!” 男子手起刀落,清晖真人瞪大了眼睛,仅片刻之间便人头落地,男子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中的剑刃,撇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既如此,你便带着那个秘密下地狱吧!” 布谷…… 周兮隐身与此,看着戒备森严的余家堡,蹙眉道:“你确定清晖真人他们在此处?” 泽云道:“根据暗桩的来信,这里确实是清晖真人他们出现的最后一个地方。” 周兮微微扭头,挑眉道:“师兄,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到时候我可顾不上你。” 周兮悄默声的混进了余家堡里,抬手打昏一个侍女,小心翼翼拖着她的身子找了一间没有人的屋子,她看了看身边的男子,久顷道:“这余家堡的家主癖好可真奇怪,整个府中竟然都是女子” 思考了须臾,道:“如此就只能委屈泽元师兄了。” 泽元瞠目结舌,不可思议道:“你不会是想让我穿上这身衣服吧!” 他看着这袒胸露背的衣服,摇了摇头,退了一步“周师妹……不是我不想,而是……”他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这……这也装不像呀!” 周兮摸着下颚,看着案上的水果,灵光一闪“有了……” 周兮换好衣服,蹙着眉头看着扭扭捏捏的男子,不……现在应该是女子了,她强忍住上扬的嘴角,一把将他拉了出来,道:“师兄,你这个样子,肯定会被人怀疑的,你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这多好看呀!” 泽元放下手,道:“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呀!” 周兮笑了笑,道:“师兄这一打扮,还真像个小姑娘。” 二人沿着路,一路摸索着,不得不说这宅子可真大,看着前面一群人,二人低了低头。 “哎……你们两个站住” 二人止步,面面相觑,泽元微微转身,细着嗓子,道:“有何吩咐?” “你们两个随我去厨房……” 那人看着主厨的师父,道:“我们是来拿饭菜的,这些都是做好的吧!” 主厨打量了一番,道“早晨带的好像不是这两个人呀!翠儿她们呢?” 那人细着嗓子,道:“她们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就换她们来送了,好了……别磨蹭了,赶紧把他们都装起来,误了事咱们可担待不起。” 说罢,看了周兮一眼,示意她上去拿食盒。 周兮拎着食盒,低着头,她们二人心中都十分不安,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周兮细细记下了路线。 三人来到了一处石山,顺着地道,一路来到了一处昏暗的地牢,那人回头,警告道:“都把你们的嘴给闭牢了,否则……你们的命可就算是到头了。” 暗牢形势复杂,几经八拐,就算周兮记性再好,如今也有些记不住了。 这暗牢里大概有几十个他们的人看守,凭着她二人的武功,根本不可能闯出去,如今之计,只有出去般救兵。 “师妹,你出去,我留下。” 周兮摇了摇头“师兄,你的身份不同,很容易就会穿帮,更何况……我对山下的路不熟,现在只能你下山,让人来救我们。” “这……” 周兮急了“别磨蹭了,在墨迹下去他们就没命了。” “那……师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 “主子,你醒了?” 君墨缓缓睁眸,微微起身,外面吹拂的海风以及空气中潮湿的气味,让他微微蹙眉:“我睡了多久?” “已经三日了” “还有多久抵达蓬莱?” 白洛回道:“估摸着还需要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