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独宠:悍妃凶猛》 第一章 :出嫁被劫 西凤皇朝长乐五百二十九年,国富民安,江山繁荣。 然要问当今西凤国哪家势力独大,当属京城第一名门慕容丞相府慕容家,如今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当今皇后更是出自于丞相府,眼下可谓是一家独大。而在这背后,实临皇权更替,五龙夺嫡,也因此丞相府成为了各方王侯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以固皇权之位。 慕容云歌,丞相府嫡出千金,贵有西凤第一美人之喻,知书达理,温婉大方,琴棋书画无所不精通。去年除夕宴上,一曲精妙的琴艺博得龙颜大悦,甚得欢心。于是乎,景元帝一纸婚约,将其许配给了太子,是以天作之合。 转以时日,便适逢风光嫁娶之时。丞相府、太子府张灯结彩,大设宴席,百姓欢庆,天下大赦! 官道上,喜乐欢快地吹奏着,上百名精锐官兵守在官道的两边,京城的百姓摩肩擦踵地挤在道路两边,纷纷梗长了脖子,兴奋地大声欢呼! 尽管已经加派了人手,然而人群实在太过汹涌,推推搡搡间左顾右盼,只为这有幸一睹准太子妃的出嫁盛景! “快来看!是太子妃的花轿!来了来了!那儿呢!” 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百姓们纷纷循着官道的尽头望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赞叹! “天哪!这花轿,这出嫁的队伍!可好生气派着呢!” “可不是!这准太子妃是什么来头啊!这可是丞相府唯一的嫡女,更是这未来西凤的皇后!圣上面前可是甚为得宠的!这点场面总是要撑的!” 有人窃窃私语说:“听说这太子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人物!” 话音刚落,这一边就有人连声附和道:“是呀是呀!这慕容家大小姐,可是真有福气呢!” …… 奢锦华贵的花轿内,少女一身凤冠霞帔端坐在软榻上,尽管脸容被那红盖头给遮了住,然而却无法掩去那风华典雅的美韵,红艳的嫁衣更是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娆与娇媚。 微风拂过艳红的喜帕,撩起那金彩的流苏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鎏金的步摇随着轿身的颠簸轻晃,喜帕边角时而被风拂起,露出那光洁纤柔的下颚曲线,嫣红如柔的朱唇,眼梢那一抹妖冶火红的花细,敛眸间流光潋滟,华光异彩,只是略施粉黛,然那惊鸿一瞥,天人的美貌已是可窥一二。 都说这新嫁娘是最美的,更何况是这西凤倾国倾城的第一美人? 如今正是炎夏,难免有些生闷,燥热之余,少女拂袖轻轻地撩起轿帘一角,却被那紧随在一旁的喜婆子一眼瞥着了,不由得急道:“哎呀!慕容小姐,您可莫要掀帘子啊!这新嫁娘可是万万不能露脸的,这样委实不合礼数!” 慕容云歌唇角漾起浅浅的笑靥来。 “觉得有些闷热,透透气罢了。” 她的声音极是好听的,清澈得就像泉水般婉约柔美,别有几分韵味。 喜婆却不依。 “那也不行的!快掩上!” 不由分说得,喜婆忙是将轿帘掩上。云歌浅叹一声,微微向后靠了靠,冥冥间,眼皮却跳得厉害。暗衬着,许是昨晚紧张了一夜,没能歇息好,只怕如今是疲了。于是伸出手,如玉的指尖轻轻地捻上穴位轻揉再三。 今日,是她出嫁之日,娶她的则是当朝太子,也是这未来西凤江山的主人,英俊风流,一表人才。 这一桩婚约自是门当户对,才子配佳人,也是令人惊羡。 云歌嫣然一笑,眉眼间平添了几分羞涩与娇媚,一想着心尖尖上的心上人儿,眼底亦泛出丝丝甜蜜。 就在这时,窗外喜乐戛然而止。云歌微微一怔,却不敢再去掀轿帘,突然间,花轿猛地颠了一下,隐隐得察觉到官道人群之中有有些骚乱波动,紧接着,就听到窗外传来了群众慌乱的大喊声,以及喜婆那惊慌失措地呼喊声:“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慕容小姐!” “来人!来人啊!” 宽敞的大道上,百姓面色惊恐地挤来挤去,轰然间鸟兽群散,宛若潮水一般没命地逃,直扯着嗓子乱叫。 而路中央,出嫁的队伍乱作了一团。轿身歪歪斜斜地一阵剧烈的晃动,云歌不慎撞上了窗沿,惊得轻呼了一声,登时花容失色,也不顾那已然歪斜不正的云霞五彩披肩儿,大声地询问:“粉黛!粉黛,这……这是怎么了?” 粉黛是她的贴身丫鬟,这出嫁之日,自是全程陪护在她身边,只听她连连慌张地道:“小姐莫慌!有粉黛陪着您呢!” 就在这时,就听粉黛尖声惊叫了一声,声音凄厉而恐惧,大喊了一声“小姐!快逃――!” 之后便再无了声息。 紧接着,轿子猛然间落了地,周遭传来了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窗帘上闪过一道道煞白的剑影,蓦然溅洒上一片狰狞的血迹,触目惊心! 云歌有些心惊胆战地缩在了角落,绛红色的轿帘被人大喇喇地一把掀起,那身着黑衣的男人横冲进来,一手粗暴地扯去了她的喜帕,连带着凤冠也扯落了下来,一头黑发垂直散落而下。 她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了肩,心悸之余,妖艳的凤眸惊恐得睁大,一个劲儿地向着角落缩去! “你!你是谁?!” “小美人儿,跟小爷乖乖地走一趟!”男人嘴上说着下流粗鄙的话,还不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伸手就是一把扯过了她的衣襟,稍一用力,那衣衫骤然敞了开来! 这一下可是惊了她,云歌又是羞恼又是愤怒地哭叫了起来! “啊!放开我!你放开……你这恶徒!粉黛!粉黛!啊……” 男人蛮笑了一声,粗鲁地搂过了她纤柔的腰肢,一手将她横抱在身侧冲出了轿门。 云歌不顾矜持无措地挣扎了起来,然而待她回过头,便见那些精卫早已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一地,刀光剑影中,她一眼瞧见那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粉黛,眼泪倏然汹涌而出,失声逸出口: “粉黛!粉黛!” 云歌凄惨地悲哭了起来,黑衣男人一个手刀将她劈晕,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一行黑衣众迅疾撤退。 就在整座皇宫都融入了喜庆的氛围之中,吉时而后,宫门口却迟迟未能迎来丞相府的出嫁新轿,倒是等到了一道惊天的噩耗! 新嫁娘在官道上被人劫持了! 而出嫁队伍死伤参半,伤亡惨重,官道上血流成河。慕容云歌却下落不明,毫无踪迹,连个影子也寻不着! 这道消息一路传入皇宫,呈上圣颜前,令龙颜勃然大怒!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新嫁花轿堂而皇之地被人劫走,究竟是谁人敢于挑衅皇室与丞相府的威严?这实在是太过荒唐! 整个皇室陷入动荡之中,景元帝派出数支精锐军队全城大规模地搜寻,丞相府也派出了数十精兵探子严加寻找,然而彻夜兴师动众的搜查,却并未寻得一丝蛛丝马迹。直到了第二天,都未有半点儿音讯! 这个慕容云歌,就好似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了踪迹。 就在丞相府甚为愁眉不展之际,却从皇宫那头来了消息。原是慕容云歌有了消息,然这消息却来得不容乐观,甚至是一下便将整座丞相府如同打进了地狱,以至于听完这道消息,老丞相一下便跌坐在了太师椅上,神情大骇失色! 直念叨着,“完了!这下完了,可完了……” 不住得碎碎念着,在朝堂上经历过了大风大浪的老丞相满目痛楚地掩面,老泪纵横! 原来,在黎明的时候,太子府总管便在正门口发现了一个衣冠不整的女子。那少女一身洁白而单薄的寝衣,衣衫间却是撩乱不堪,衣袖口沾染了些已是干涸的血污,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散乱在胸口,着实衬得太过狼狈! 尽管掩去了大半张脸面,然而那丢弃在一旁的大红色喜袍与云霞坎肩儿,仍旧是一眼将她认了出来!一探还有鼻息,事况危急也不顾男女之别,慌忙是将她抬进了太子府别院。 “慕容小姐找着啦!慕容小姐找着啦!” 太子府别院。 太医正为慕容云歌诊脉,容狄闻讯赶来,跨进了房间,如今的他仍旧是一身大红的喜服,眉宇间尽显阴郁,脸上有些疲倦。 几个老太医见到他,纷纷行礼叩拜:“太子殿下!” 他挥挥手,走到了床边,低下头望着云歌,沉声地问:“她怎么样了?” 太医恭敬地退至一边,闻声却左思右衬,迟疑着半晌不敢开口。 容狄微微拧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抚上她苍白的容颜,清冷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眼底亦是一片冰封,声音却蓦然冷硬了几分:“说!” 太医闻声,惊骇地跪在了地上,大磕了几个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慕、慕容小姐她,只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身子有些气虚罢了,倒无其他大碍,然而……然而却已是不贞不洁之身……” 尽管还不曾真的验身,然而她手腕上的守宫砂已是褪得一干二净,这失贞之事又岂会有假? “失贞……”闻言,他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指尖忽然有些僵硬地顿住,随即微微地蜷起,容狄缓缓地将手收回,凝视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之意,淡淡地叹道,“多么美丽的一张脸,可惜……” ――可惜却脏了。 当云歌醒过来之时,已是艳阳高照!然而无论窗外的阳光多么温暖,却也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太医为她诊了脉,除了身子太过虚弱之外,也并无大碍,只是他们一味摇头叹息,她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从他们的眼神间也瞧出了什么端倪,心下一直惴惴不安着,直到瞄见了那身上你那浅淡下去的守宫砂,心下一凉,眼眶陡然红了个透……依靠在软榻上,如今的她却显得憔悴不堪,再没了昨日的神采。低下头,指尖轻抚着那腕上浅淡下去的印记,云歌又是羞恼又是悲愤欲绝,无声地啜泣了起来! 粉黛小心翼翼地陪护在她的身边,表情同样沉痛,时不时轻声抚慰几句,却令她更是难过。 ------题外话------ 修养了半个多月,重雪带着新文回来了。米娜桑不要被第一章的表象所欺骗了,男女主身心皆干净,一对一宠文,小三是什么我不知道。女主本无良,男主非善类,狼狈为奸夺天下,一后封疆。这对腹黑男女不强什么的是我风格么。欢迎收藏~! 第二章 :虚情假意 粉黛小心翼翼地陪护在她的身边,表情同样沉痛,时不时轻声抚慰几句,却令她更是难过。 想起昨日的那场变故,出嫁的队伍大多伤势过重,惟有寥寥数人得以幸存,这其中便有一个是慕容云歌的贴身婢女粉黛。只是如今,粉黛这娇俏的脸上被那些恶人一剑狠狠地划了一道,脸颊留下了狰狞可怖的伤疤,只怕是难以愈合了! 然而在她心中,比起小姐受到的伤害,她这些根本是不值一提的! 望着她那黯然神伤的眼神,粉黛心中极是痛楚。她心疼得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 “小姐,您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这样……粉黛心里头也难受得紧!” 云歌脸色一刹间惨白至极,唇瓣青得毫无血色,声音微微战栗着,“好起来?粉黛,你莫说笑了!这回,只怕我是造化如此!又怎能不难过?如今的我已是破败之身,也已是落得不贞的名节!不多时,关于我不贞的传闻便会借有心之人传出去!……这要是传出去,全城的人还不知道要怎生笑话我!笑话丞相府!……爹、娘,甚至乃至整个母族,都会以我为耻辱!我……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她哽咽地说着,惨白的唇瓣颤抖着,眼泪却越发汹涌得淌下,转眼已是沁湿了衣襟。粉黛看在眼中,疼在心坎里,也跟着掉起了眼泪来。 “小姐,您……您别这样呀!这也全然不是小姐您的过错!都是那无耻的恶徒!” 云歌伤心地说:“若是如此,遭得人唾弃,倒不如……不如就让我这么死了算了的!” 当今男权的时代,但凡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不贞的行为,都是要严厉处理的!轻的,处以答杖八十亦或者禁闭思过,重的,则是要牵连九族,满门诛灭的! 现如今,在她与太子大婚的节骨眼上出了这么个岔子,尤其是辱没了皇室的威严,这么一来保不准要拖累整个丞相府的! 心念百转千回间,又惦着那心尖尖上的人,眼底更是苦涩。 他贵为当今太子,人中之龙凤,身份尊贵,而如今像她这样,他又怎会迎娶她为妃?定是有辱皇室门面! 待这件事很快传遍大街小巷,只怕是会闹得满城风雨。今后,她还怎么做人?只怕是会遭人嗤笑,沦为西凤国最大的笑柄! 粉黛一听这话,心吓得凉了个透,连忙捂住了云歌的嘴,拧着眉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说:“小姐,你可莫要这么讲!你若是想不开了,让老爷和夫人该怎么办呀?他们最是疼你宠你了,为了他们,也要好好活下去啊!” 云歌悲伤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却似乎一切都放空了一般得绝望,气若游丝地喃喃:“倘若父亲与母亲知晓了这件事……恐怕、恐怕是不会原谅我的罢!” 越是想,越是难过得极,云歌沉痛地悲呛了一声,闭着眼睛就使劲地向床头柱猛力地撞去。粉黛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却哪里想到小姐当真是下了力道得在撞,以至于她的肩膀都被撞得生疼无比! 云歌无力地软在了她的怀中,再也没了力气。粉黛痛心地搂住了她,一联想发生在小姐身上那些非人的遭遇,粉黛也很是心痛,但她不敢问,也不敢提及。见云歌脸色憔悴不堪,眼圈一红,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一主一仆紧紧得依偎在了一起,低声地啜泣了起来。 生怕她再想不开,粉黛连连柔声安慰: “小姐!您别这样呀!您若是想不开了,让粉黛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小姐尽管放心,您再这么不济,也是老爷唯一的嫡女,又是老夫人的心头肉,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的,自然是一心一意地向着您!”粉黛低低地劝慰着,声音又蓦然压下,“再说,老爷也是当朝一品大臣,夫人更是皇室长公主,圣上再怎么也得顾及老爷与夫人的面子!加上……加上老夫人是先帝一品护国夫人,再不济,先得念在老夫人与先帝的情面上……” 就在这时,门外边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粉黛话音顿了住,两个人愕然地抬起头来,便看见门口走来几个打扮华贵的女子。 “哟,我听着怎么有人在哭呢!原来是慕容小姐呀!方才听太医提起你的身体状况,听说受了大惊,正是气虚着呢!如今可别大惊大悲的,小心身子更亏了!”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几个女人对视笑了笑,笑语间却别有一番嘲讽。 来的,却是这太子的几个侧妃与妾室。云歌一惊,适才反应回来,如今她在的地方,正是这太子府别院。 一众人等跨进了屋,走在当头的,正是太子身边最为得宠的孟氏侧妃孟香菡。脸上浓妆艳抹,妆容精细。头上盘着飞云髻,玉钗横飞,步摇轻晃,倒别有几分媚态。 她进了屋子,眉头便不由得一皱,轻轻地挥着秀绢,微微地掩起了口鼻。 “这屋子里都是些什么味儿啊!可真难闻的!这群奴才,办事也太不济了!怎能将慕容府矜贵地大小姐安置在这么老破的屋子里呢!这要是慕容府寻上门来问罪,可怎生是好啊?” 孟香菡嫣然一笑,又莲步迎上前,状似亲热地对着云歌说道:“慕容妹妹!这些个奴才可是怠慢了!过些时候,姐姐便好生处置了!” 说着便要伸出手抚上她的肩头。云歌涩然一笑,对她的体贴心底逸出一丝丝地感动,却又听身后有人尖声道: “姐姐,可千万别碰她!您不觉得她身上脏着吗?” 孟香菡伸出的手猛地一缩,有些不解地转过头去,云歌闻言,脸上的神情一下僵硬下来,身子犹如石化了一般,动弹不得! 孟香菡转过身来,口吻里有些娇嗔:“妹妹,你这话怎么说的?” “姐姐,您这几日陪着皇后去了相国寺吃斋礼佛,今个儿才回来,可不知昨日京城里发生的事啊!” 说话的,同是太子的侧室李氏李蔺如。她眉头一皱,厌恶地看了云歌一眼,冷冷道:“这个慕容云歌,可真真是一身的晦气!姐姐如今身怀四甲,还是千万别要去碰她!免得染了这晦气,脏了您矜贵的身子!” 这话仿若是一根尖锐的利刺生生扎进了心头,云歌面色一下子惨白了下来,眼帘蓦然垂落,黯然神伤的模样,分外惹人怜惜。 粉黛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肩头,对李蔺如的话愤恨在心头,然而她是奴,她们则是主,却不能反驳与人! 孟香菡有些诧异,却又不解地问:“今日回来,一路上就听城里头一些传闻,似与慕容妹妹有关!”说着,她又转过身,对着云歌柔声追问道,“妹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同姐姐我说说!” ------题外话------ 咱家女主下一章就华丽丽地出场了哟~ps,谢谢易阁同学的花花,非常开心! 第三章 :以死殉节 “姐姐有所不知!这昨个儿本是殿下大婚!这慕容妹妹原本是该顺理成章入宫,然而半路上却遭了匪徒拦骄,出嫁的队伍死伤惨重!这慕容妹妹更是被歹徒劫了去,第二天早上才在太子府门口发现了她!然而太医诊断下来,说,慕容妹妹因为过度惊吓气虚体亏,更过分的是……” 话音戛然而止,李蔺如并没有再说下去,然而云歌已是难堪至极,直觉的浑身被这番言辞狠狠地剥了一层皮,羞愧难当! 孟香菡却连连追问:“怎么了?妹妹快快接下去说呀!慕容妹妹究竟怎么了?” 李蔺如眼底掠过一抹阴毒,又有几分快意,紧接着又故作惋惜地道:“听太医说,慕容妹妹腕上的守宫砂印记褪了去,想必是昨晚初历云雨,行了床笫之事,这才会……” 孟香菡闻此神色愕然,有些惊异地看向了云歌,云歌被她那如同剜肤的眼神盯得有些摇摇欲坠,脸上更是沉痛! “别说了!都别说了!” 云歌悲痛地捂住了双耳,精神几欲崩溃边缘! 孟香菡一脸讶然地问:“慕容妹妹,这……这都是真的吗?” 李蔺如在一边紧跟上了一句:“姐姐,您还是别同她讲话了!她的不贞已成事实,这全天下的人恐怕都要知晓了!都是人家穿过的破鞋,不贞不洁的,还有什么资格再嫁入皇室呢?” 哼!就算圣上顾念慕容一家的脸面再三恩宠于她,如今的慕容云歌还能掀起什么浪头来?想再跨进太子府?已是痴人说梦了! 云歌哑声地说:“云歌却是无辜的呀!是无辜的!” 李蔺如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音,满脸讥诮道:“无辜?你能有多无辜?!没准儿在闺阁的时候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与其他男人私会苟且偷了腥!如今人家怕是舍弃不下你,这才贸贸然劫你的轿子!莫不然,这京城这么多家姑娘,谁人不劫,却偏偏斗着胆子,不惜与皇室作对,劫你的花轿?” 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啊,没准啊,那个野男人说不定就是她的入幕之宾呢!” “一整个晚上,也不知道和那个野男人究竟都做了些什么龌龊事儿!这皇室,这太子府,这京城,又岂能容得下你这等罪妇!” “姐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没准还不止一个呢!谁不知这慕容家大小姐美貌冠绝天下,多少人都趋之若鹜!竟没想到,圣上口中知书达理的慕容云歌,居然是这般水性杨花的下作之人!” “是呀!没准人家昨个晚上还挺享受的呢!嘻嘻……” 几声轻蔑地讥笑声。(..info) “我不是……我没、我没有……” 云歌有口难辩,有气无力地软靠在一边,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云歌心下莫名一颤,这眼皮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来的,却不是别人,而是太子的一纸退婚! 总管居高临下地立在门前大声地诵念着太子的亲笔,云歌听着,渐渐心如死灰,满心的哀愁! 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匍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地恳求道:“不会的!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殿下!” 孟香菡含笑着退至一边,就见李蔺如一手夺过公公手中的退婚书,走到了云歌的身前,一下子就甩在了她的脸上,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慕容云歌!如今你这等残破的身子,又岂能入了了殿下的眼?!你还有什么脸面求见太子!做梦!” “我没有!我没有……”云歌泣不成声! “呵!瞧你这副肮脏的嘴脸!怎么!你失贞一事可还有假?别以为依仗着丞相府就能安然无事了!皇室以你为耻,更是容不下你这等无节之人!今个儿,我就代替了圣上、太子,好好处置你这等罪妇!” 说着,她转过头娇声一喝:“来人哪!还不将这罪妇拖去大院门口杖毙!” 云歌脸上一白,粉黛连忙冲上来护在了她的身前,就听孟香菡在一边惋惜叹道:“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如今却得此下场,妹妹如今残破之身,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丢了皇家的脸面,让京城的百姓耻笑,往后,还不知道这天下人该如何看皇室笑话呢!” 孟香菡的莺莺软语,声音甜美,说的话也听似关切,适合礼数,可偏偏入了云歌的耳中,怎么听怎么觉得刻薄! 云歌面如死灰,脸上忽然褪去了黯然的神情,缓缓地推开了一旁的粉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凄然一笑,失了魂一般地大笑了几声,扬起脸来颤声问天:“如你们所言,云歌已是如此不堪,又有什么脸面再苟活于世?!只是……只是我不甘哪!我不甘!老天对云歌实在太过薄情!云歌恨哪!” 粉黛又惊又痛,想要伸手搀扶住她,却见云歌蓦然转过脸,抬起头竖掌为誓:“黄天在上,苍天有眼!我慕容云歌,十四年来,若是做过有辱皇室与家族门面之事,定遭天打雷劈!九泉之下,直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凄厉,字字叩入心扉!粉黛心下暗衬不妙,然而不待她反应过来,就见慕容云歌猛地转过身,望着水泥墙,目光一点点死寂下去…… “小姐!不要啊!” 然而,却无人阻拦。 众人冷眼睁睁地望着慕容云歌决然地一头撞上了南墙! “砰!” 粉黛凄厉地惊叫! “啊!小姐――!” ------题外话------ 完了,算错了,女主下章才出现。跪求别咋香蕉皮,明天就让你见到我家闺女了…… 第四章 :灵魂重生 别院里,从小屋里传来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房间里蔓延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墙壁上,一行艳丽的鲜血正蜿蜒而下。粉黛跪在地上,抱着早就没了鼻息的慕容云歌哭成了一个泪人,伤心欲绝! “呜呜呜!小姐,您醒醒啊!快醒醒啊!莫要弃下粉黛!您若是就这么去了,粉黛……粉黛不知该如何向老爷与夫人交代啊!” 孟香菡故作惋惜地叹息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捏起手绢拭了拭眼角,蹙着眉道:“自古红颜多薄命!慕容妹妹可真是苦命呀!这又是何苦呢?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李蔺如心底暗嗤了一声,这个慕容云歌,死了也是活该!活该她放着好好的慕容家大小姐不做,偏偏要来与她们抢太子,她以为,这正妃的位置便当真是这么好坐的? 这个慕容云歌,也当真是傻,抵不过她们的几句挑拨,便以死明志,然而她这么一出,却又有谁看得到呢?这里是太子府,可不是圣上面前,做这场戏也不过是白搭! 这么想着,李蔺如的脸上却依然是没有什么表情,冷冷地道:“孟姐姐,我瞧着,咱们还是走吧!这地方也太过晦气了!” 说着,她便走上前扶住了孟香菡的手臂,一众人正要往门外走。 粉黛仍旧伤心地哭着,然而忽然间,她的脸颊兀得拂来微弱而温热的鼻息,心头一动,哭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来,余光便看见小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惊喜异常得伸手探了探慕容云歌的鼻息,平稳的呼吸传递指尖。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她又是哭叫了几声,转头便见正要离去的一行人,忙是小心地将慕容云歌的身子置在地上,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却没见身后,那人的眉心微微地颦起。 无尽的黑暗,紧接着是在一声声急切的叫唤声中神智苏醒。当意识逐渐地回笼,唐薇只感觉到浑身如割据一般的剧痛阵阵。 那种疼痛就好似头上挨了千斤重击,她差点怀疑,她的脑袋是否被什么重物碾过。 明明已经清醒,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隐隐得好像嗅到了黏稠的血腥味。 心中恶狠狠地低咒了一声,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浑身却难以挪动一寸,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了个精光,就好似被定了身一般,就连扯动唇角都虚弱无力。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如今,竟又恢复了感知?如今怎么……莫非她没死?! 怎么可能!那针尖上淬的毒是她所研发得最毒之毒,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她,至今都没配制出解药来! 失去意识前,她看见的是师兄狰狞贪婪的嘴脸―― “唐薇!这、这不怪我的!不能怪我的!掌门……掌门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心如死枯,万念俱灰,暗暗地发誓,如有来生,定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动情! 她是绝世唐门唯一嫡系亲传,被称为唐家堡末世天才,天赋资质最高的内门弟子,擅长设计机关与暗器,秘制毒药,她所研究的机关暗器,威力惊人,研发的毒药除她世上再无人可解。(..info无弹窗广告)她更被唐家堡内选为下一代掌门人,掌门印她早已握在手中。 讽刺的是,就因为这掌握在手中的大权,却要了她的命。她从没想过,自己最信任的师兄,竟然会为了掌门之位对她下手! 那可是她二十多年来的心心维护的人啊,犹记得当初为了他硬生生地挡下了那淬了剧毒的暗器,脸上留下了狰狞的伤疤,怎样都无法消去,整日面具遮面,容貌毁尽。 然而,为了掌门继承,他却背叛了她!由他亲手,将沾了毒的银针生生地刺进了她的死穴! 心中正古怪着,然而下一刻,脑袋里忽然窜出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不断叫嚣着,头疼欲裂,直觉得心头一阵撕心的痛楚,似是身体内残余的灵魂还对这尘世有所眷恋,眼角竟莫名蜿下一行清泪。 蓦地,她眉心微微平和下来。当她再次徐徐睁开眼时,眉宇间风华隐现,绽放出夺人心魄的锋芒―― 门外,粉黛饶到了她们身前“扑通”一声笔直地跪在了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泪流满面却又难掩喜色地道,“小姐有气了!救救小姐吧!快救救小姐吧!” 李蔺如闻言,心下一惊,猛地便转过头来,脸上表情变异万千,有些不可置信!孟香菡也回过身来,神情也有些古怪,神色复杂。 活过来了?!这怎么可能?她可是眼睁睁地瞧见那个慕容云歌断了气的,她还命手下丫鬟亲自上前探过呢,这怎么又说活过来了? 李蔺如怒目瞪视着粉黛,伸出手指着她厉声训斥道:“大胆奴才!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死过去的人,怎么又可能活过来的!你若再敢胡说,我定叫人打折了你的腿!” 孟香菡也在一边柔声地附声道:“是啊,话可不能乱讲。方才你家小姐明明就已没了气息,如今,你怎么又说人有气了呢?” 望着李蔺如凌厉之极的眼神,粉黛心中一阵阵颤,然而尽管有些慌乱,然而眼神却格外坚定,哭道:“是千真万确的!奴婢亲眼所见,而且……真的是有气了呀!孟侧妃,李侧妃,救救小姐吧!救救小姐吧……粉黛给您磕头!来世为您做牛做马!” 说着,她便低下头不住得磕起了头来,脑袋一下一下地重重叩在地上,磕破了脑门却似乎都不觉得疼一般的,仍旧没停下动作。 不过一时,脑门上便血流如注了! 孟香菡与李蔺如面面相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任是谁都难以置信,分明已经死去的人又重新复活,更何况,方才慕容云歌那一撞,力道绝对不假,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却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李蔺如低声地道:“姐姐,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 “好。”孟香菡心中也有些忐忑。 她其实是早就知这件事情的,今日来,也只不过是瞧瞧慕容云歌的难堪罢了!慕容云歌寻短见,也在她们意料之中,任是哪家未出阁的女子遇到这种难堪的事,都怕会想不开。此番来,便是与李蔺如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寻她刺激,活活揭了她一层伤疤撒盐。 慕容云歌的性子也当真是贞烈,竟真被她们三言两语的逼上了死路。 ------题外话------ 手上没银子没金子只有若干美男,大家站队一定要谨慎,就怕有时候哪怕明知不是男主都会奋不顾身的跳进坑里去然后摔歌半身不遂。⊙v⊙ 第五章 :人心歹毒 一众人又回到了房间,慕容云歌仍旧静静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倒在地上,毫无苏醒的知觉。粉黛也来不及将额头上的血擦拭一番,忙是将云歌扶了起来,泪眼婆娑地轻抚她的脸颊,又是对着众人连连祈求。孟香菡命了丫鬟前去查看一二,然而却被李蔺如伸手拦住。 “姐姐,就让我亲自去看看她罢!” 孟香菡微微凝眉,却也点了点头。 李蔺如缓步地走了过去,在她身侧蹲下,拂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尖,指尖传来的温热令她心头猛跳,眼神紧张得扫了一眼紧闭着眼的慕容云歌,豁然站起身来,一双眼眸愕然地睁大,节节后退,显然是被惊吓了住! “妹妹,怎么了?这人……” 李蔺如转过脸微微地点了点头,眼底隐隐有无措的惊慌,孟香菡见此,便连忙止住了话音,立即心领神会,心念百转千回间,她凑在李蔺如的耳畔,低声软语:“慕容云歌活过来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呀。妹妹,你看……” 迎上了孟香菡阴毒毕露的眼神,李蔺如心中当机立断,转过头以眼神示意,身边的一个丫鬟立忙点点头,会意地走上前,丝毫不留情地一把将粉黛用力地推开一边,两只手就死死地掐住了慕容云歌的颈项! “啊!你这是做什么!” 粉黛见了,惊诧地呼了一声,连忙跪爬着想要上前,两只手臂却被另外两个人赶过来的侍女紧紧地勒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转过头想要求助,粉黛却刹那间明白了过来,脸上难掩异色,眼眶顿时涨红:“是你们……是你们要害小姐!” 说着,她扯了嗓子大声地哭喊了起来:“杀人了啊!杀人啦!快来救命呀!” 李蔺如登时铁青了面色,指着她冷声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在这胡语!绿翠,给我狠狠地掌嘴!” 绿翠走上前,一把扳过了她的脸,高高地挥起巴掌,狠狠地抽了她几巴掌!粉黛这脸上原本就有剑伤,如今再加上这几巴掌,伤口登时开裂,殷红的鲜血很快便渗透了纱布,流淌下了脸颊。 然而如今,她却并不觉得多么疼,反倒是心底却是从没有过的绝望! 李蔺如又厉声道:“红桃!还不快动手!” 红桃点点头,扼住了慕容云歌的颈死死地用了力,然而还未待她下死力道,却见那身下的人儿眼皮动了动,就看那一双美眸豁然睁开,眼底闪过一道凌厉的气息!就像是化作黑夜的猫眸,瞳孔中蓦然绽放出妖异而冷冽的锋芒,熠熠生辉! 心跳豁然被这一睁眼吓得骤停,红桃惊愣片刻,惊得差点撒手!恐惧之余,手上的力道更狠了,浑身的力量几乎倾注在这一双罪恶的手上,唐薇略一狭眸,伸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惊人的力道,竟像是要生生捏断她的手腕骨! 只听“嘎达”一声,她的手腕竟被唐薇硬生生地曲折,红桃吃不住这错骨的剧痛,凄厉地惨叫了起来! 手上的力道凶狠异常,非常人所能堪比! 饶是唐薇,也被自己指尖上萦绕的那股浑厚的内力给惊怔了住!这股内力,莫说是能够捏断一个人的手腕了,就算是给她一颗石子,她都能将厚重的铁板击穿! 心中诧异之余,顿生困惑。记忆中,这个身子的主人分明是个柔弱的大家闺秀,手无缚鸡之力,身子羸弱,怎么如今,手上竟是凝聚了如此惊人的内力? 唐薇回过神,看向眼前面色痛得扭曲的红桃,手上的力道又重碾了几分! 敢对她下杀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唐薇嘴角翘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锐利的眼神则豁然转向了其身后那一众人,宛若利剑一般地向她们刺去,冷厉冰寒的目光让李蔺如等人不由心神一震,盯得她们心底里直发毛! 视线在她们身上微微凝聚,锋芒毕露,这又是怎样恐怖的眼神?又岂是先前那个慕容云歌该有的眼神? 她们在唐薇的眼中,看到了太多可怕的东西,以至于李蔺如因为一时心虚与惊怕,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孟香菡张了张唇,想要命令手下的丫鬟上前阻止,然而对上唐薇气势凌人的视线,红唇尴尬地微张,却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红桃疼极了,狗急了竟要跳墙,也顾不上自家主子下没下命令,当即反手高高挥起,就向唐薇的脸上抽去! 然而如今的她,又岂是之前的那一个慕容云歌?又怎么会任凭自己受人欺凌?她不欺别人,已是大慈大悲了! 唐薇余光一斜,冷笑了一声,暗衬道,真是不自量力的东西!想毕,她眼疾手快地扼住了她挥过来的手,仅凭指尖捻上穴位,这只手又再是活生生地被她捏断! “啊――!” 再一次经历断骨的疼痛,红桃面色惊变,脸上因为这剧痛顿时涨得通红,再也无法隐忍地嘶声尖叫了起来!而身后,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住,不约而同得傻愣在了原地,纷纷忘记了反应。 真真是邪了门了了!她们又哪里能想到,这个慕容云歌竟一下子活了过来!且……不可思议的,简直是与之前判若两人! 饶是见惯了场面的孟香菡,也一下子六神无主了,不知如何是好,更别提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丫鬟奴才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诈尸吗?可偏偏……却又不是!到底是哪里怪异,她们一时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个慕容云歌,一下子性情大变,让她们一时有些无措了! 此时,趁着两个丫鬟发愣的间隙,粉黛从她们的手中挣脱了出来,奋不顾身地冲红桃扑了上去,张牙舞爪得就抓住了红桃的衣服恨恨地扯住了她的头发,红了眼儿得又捶又打,颇有几分撒泼的味道。 然而却也怪不得她!看见人家侵犯谋害自家主子,饶是谁都无法饶恕,更何况是这个一向待慕容云歌忠心耿耿的小丫鬟! 她是从小跟着慕容云歌一起长大的,两人的感情早已亲如姐妹,她又怎么会坐视不管呢!饶是反抗之罪,她也一并扛了! “叫你欺负我家小姐!叫你要害我家小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题外话------ 唐薇赛高! 第六章 :欺人太甚 “叫你欺负我家小姐!叫你要害我家小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粉黛显然是快被吓疯了,撕扯着红桃的衣衫,边嘶喊着对着她又打又咬,泪水肆意了整张脸,看起来好不凄惨!不同于小打小闹,她真的是下了死力气在痛打!一想到方才这个红桃是如何推开她,一手掐住了小姐的脖子,她就恨不得嗜她的血,啃她的肉!小姐究竟是哪里对不起她们了?究竟是为何竟她们竟要下如此的毒手? 眼下,也顾不及其他了!她知道,也许自己这样以下犯上的行为可能会是死路一条,然而若是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自然也是不能眼睁睁的看下去,倒不如与她们同归于尽算了!反正她如今脸上这么一道伤,早已是残花败柳,大不了就跟她们拼了! 只要……小姐好好的! 唐薇也被这个疯了般的丫头吓了住,猛地抬起头,便看见这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红肿着一双眼睛对着这个要掐死她的女孩揪着一顿乱打,而她的脸上则是缠了一圈的纱布,里子则是被鲜血染了个湿透,显然是受了重伤,额头上竟还有磕破的痕迹,细细一看,脸颊还有些红红的巴掌印。如此一瞧,又是伤又是血的,整张脸上血污交杂眼神有些狰狞,叫人看了实在心惊! 她先前便听到,有人命令手下掌嘴,看来被打的就是这个女孩! 究竟是谁人下得如此狠手?竟然这么痛下手,掌掴一个脸上受了这么重伤的小女孩?! 凭借窜出来的属于慕容云歌的记忆,她随即也认出了这个女孩,名叫粉黛,是她的出嫁丫头,一直陪在慕容云歌的身旁,而脸上的伤则是歹人所为,这辈子怕是无法痊愈了。 越是看着粉黛的脸,唐薇越是觉得窒息,尽管她本身与这个丫头毫无感情,然而这个身子的主人好似对这个小丫头的感情已然刻进了这具躯壳的骨子里,竟因为她这般疯狂的动作而为之心痛,眼底陡然迸出一道阴狠的寒芒,手上的力道更是没有顾忌! 一边是错骨的痛楚,一边又被粉黛毫不留情地一通乱揍,红桃疼得半条命都快要没了,也顾不上其他,当即便撕扯着嗓子一阵得鬼哭狼嚎,“救命啊!侧妃娘娘救命啊!啊……” 她的呼喊声很快令李蔺如回过了神,她怔怔望去,就见红桃与粉黛两个人早已扭打在一起,登时反应过来,眼底窜起怒火,指着粉黛大声呵斥道:“大胆!成何体统!简直是要造反了!连个丫头都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来人啊!给我好好地教训这个丫头!” “是!” 绿翠与另一个丫头尽管有些惊愣愣的,然而闻言,仍旧着硬着头皮应下,撸起衣袖,就向着粉黛走去。.info[] 唐薇微微凝眸,见两个丫头就冲着粉黛紧逼过来,手苦于手上无衬手的东西,低头一看,就瞄见胸前那串珍珠,伸手将将其扯断。上等昂贵的项链顿时断裂,珍珠一颗颗地掉落。电石火光之间,她一手掠过,五指指缝各含一颗,对准那两个丫头门面的穴位,迅疾挥袖而出! 只听“咻咻”两声,似有什么划空而来,坚硬的珍珠瞬间击向了她们的脑门,两个丫鬟还没意识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感觉额前伴随一阵诡异的剧痛,眼前骤然一黑,就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逸出口,竟齐齐地软身倒在了地上,晕厥了过去! 众人还没看清怎么一回事,就看见地上倒下俩人,纷纷傻了眼,呆愣得说不出话来!她的动作,快准狠俱全,行云流水,身为绝世唐门末代唯一嫡系亲传,出身与蜀中唐家堡,善于研究精密的暗器,制作机关暗道,天赋异禀,这点儿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小儿科。 李蔺如愕然地瞪眸,脸色变得铁青无比,很是难看,看向慕容云歌的眼神等同与审视一个怪物! 孟香菡更是惊诧至极,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连贯的一句话:“你……你竟然……” 唐薇并不理睬她们,飒然起身,随手怔了怔不整的衣冠,伸手一把将她粉黛稳稳地扶起,转而看也不看一眼的,长腿一扫,愣生生得便将红桃踹离了几尺之远! 粉黛疯了般的,眼见着红桃狼狈地滚了好几圈咳嗽不止,仍旧想要冲上去给她狠狠的几巴掌,唐薇扯住了她的手腕,握住了她战栗不止的肩膀,大声地道:“粉黛!冷静下来,没事了!没事了……” 平生,唐薇是烦极了别人掉眼泪的,她认为眼泪并不能解决一切,因而认为这是软弱的表现,尤其反感。然而,望着她泪涕横流的模样,唐薇的心竟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苦涩与心疼,暗衬着,想必是这具身躯与这个丫头之间产生了主仆感情的共鸣,再者任是谁瞧见了她这番模样,都为为之心疼。想来,这个丫头待慕容云歌,是真心实意的好的,于是,她的口吻不禁难得柔软了几分,将她拥入了怀中,抚慰说:“没事了!别害怕!” 粉黛这才后知后觉得平复下来,转过身抬起头,望着她镇定自若的面容,冷毅的眉眼,原本干涸的眼眶一热,一下子抱住了她,大声地哭了起来:“小姐!你真的活过来了!呜呜呜!感谢上天!感谢老天爷!奴婢知道……奴婢就知道,小姐定然不会舍得弃粉黛于不顾的!” 唐薇一怔,却对这个丫头的眼泪有些无可奈何,就听小丫头哽咽着道: “奴婢就知道小姐不会舍得丢下粉黛的!” 受过大惊之后,她哭得声嘶力竭,嗓音早已沙哑得不像话,那可怜的啜泣声带着悲痛欲绝的味道,惊喜得纵连声音都在战栗着!然而却是真情真意的为她的重生感到欢欣雀跃!饶是自诩铁石心肠的唐薇心底都有些微微泛酸了! “我没事了,你……别难过!”她不擅安慰人,动作有些僵硬得轻轻拍了拍她颤抖不已的肩膀。 粉黛连连点头,也意识到如今这番模样着实太不像话,忙是止住了哭声,低着头抽噎着,伸手小心地拭着眼角的泪珠,眼泪不慎流进裂开的伤口,如今才觉得剌剌的疼,不由得轻哼出声! ------题外话------ 求收藏!求收藏!乃们的支持是重雪儿儿最大的动力~心动不如行动,赶快跳坑吧!ps:男主排队等候入场中…… 第七章 :你以为我稀罕 只不过是十四岁的小女孩罢了,自然是怕疼的! 唐薇望着她那一双通红无比、肿得就跟核桃似的眼睛,滚烫的泪珠直直地滴落在她的手背,炙热有余,眸光微微幽暗下来,余光一扫,竟望见脚下的退婚书,方才的扭打,因此上面覆盖了许多乌黑的脚印。她皱了眉心,俯下身捡了起来,轻轻地掸去灰尘,展开来扫了一眼。 一目扫过,常年研究与唐门时代流传下来的宝鉴,古代的隶体字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一目十行地掠过,眼底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嘴角却隐隐得掀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循着记忆,她想起来,自己这个身份的慕容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因为皇帝的指婚,将她许配给了当朝太子。然而出嫁的路途上突遭变故,因此遭到太子的退婚。 退婚?很好。 ――很残忍。 她是了解的,对于这个男尊女卑时代的女子来说,常年饱受男权压迫,死守着可笑的贞节观,男子可以妻妾成群,三千佳丽,而女子却必须固守着一个男子,但凡有与其他男人一点亲近行为,都会被指为不贞。 在她看来,当真是不知所云! 而退婚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生终难再嫁于他人。 意味着她将要面对世人的嗤笑与辱骂。 意味着她将要永世背负着不贞的名节落魄苟活于世。 也难怪慕容云歌会心心寻死觅活,这个时代论是谁遇此事,只怕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真正逼死慕容云歌的罪魁祸首―― 唐薇豁然抬眸,掀起眼帘,望向那两个不知所措的侧妃,眼底掠过一抹阴寒! 李蔺如被她的目光又是一惊,转而却暗暗讥笑自己何故竟被眼前这个不成气候的小丫头片子威慑了住,转而高高地扬起下颚,丝毫不退怯地迎上了唐薇的视线,冷冷地道:“慕容云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太子府!你这样究竟是何居心?!竟敢动手打我的丫鬟?!” 唐薇嘲弄地勾唇,将粉黛安顿在一边,向着她走了几步,笑容有些玩味的意味:“李蔺如,我想你怕是搞错了吧。我只是在打几只乱吠的狗罢了!” 李蔺如闻言,不由大怒失色:“你――你说什么!你说谁是狗?!” “还能是谁?”唐薇云淡风轻地抬脚踩在了红桃的身上,微微挑了挑眉,笑容却柔和了许多,“这些狗,仗着主人得势,就为所欲为,视人命如草菅,李蔺如,你平时是如何管教的?” 语毕,她脚尖一踢,红桃便又滚到了李蔺如的脚边,被唐薇这么一踢,她的神智倒是陡然苏醒了几分,颤抖着伸手紧拽着她的裙角凄声直叫唤。 “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呀――” “滚开!没用的废物!” 她怒得咬了咬牙,抬起脚便毫不客气地蹬开了她,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慕容云歌,倒是教训起她来了! 李蔺如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大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等下作不堪的贱妇来教训我!慕容云歌,如今你已是被太子退婚,我看你莫要不知好歹!” “太子吗?”唐薇慢悠悠地半垂眼睫,低眉看了一眼手中的退婚书,微微一笑,将它平展开来,纤指慢条斯理地各捏两角,竟生生得将其撕扯成两半,向后轻抛,眼底有浓浓的嘲讽,“你以为我会稀罕?” 笑话!这个太子就算如何的一表人才,却和她非亲带故的,她也丝毫不会稀罕!这些人还真的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自以为是太子就很了不起吗?皇室出身,就能够不将人放入眼中么? 也只有像慕容云歌那般一网情深的痴心女子,才会为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做出如此作践自己性命的事来! 孟香菡心惊,李蔺如更是为她这番邪狂的厥词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身后的粉黛则更是吃惊了,方才情急之中,她还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然而如今平静下来,再好生瞧着,眼前的小姐却感觉有些怪怪的,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古怪,总觉得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单单论她对太子殿下的态度,就全然不复从前那般了。以前,小姐是那么倾慕与太子殿下,心心念着惦记着,出嫁前的那一夜,还因为太过紧张而辗转反侧,睡不安稳呢! 小姐善赋诗词,因此常常写了几首情意绵绵的诗托人传进东宫,她一直跟随在小姐的身边,自然是将这一番浓厚的情意看在了眼里,小姐对太子的忠贞决然不假,因此,当小姐被太子殿下退婚时,她也完全能够体会到她多么痛苦,然而如今,她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姐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粉黛心下顿生疑惑,望向了她的背影,人怎么看,都是同一人,然而气质,却是与先前大不相同了。至少,以前的小姐是不会有这般凌厉的眼神的,更不会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怎么她一醒过来,就幡然变了个人似的,难道经历过生死之后,就会性情大变了吗? 那也…… 她又想起方才小姐那英气逼人的眼神,再想想小姐挥袖间那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她也还没看清究竟是怎样一出动作,竟隔空将两个丫鬟打翻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样的小姐委实太过陌生了!甚至是……有些可怕,然而,想起方才小姐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害怕时,她竟感到心头一暖,莫名得安全感。 心底暗暗想着,不管人究竟变得如何,小姐始终是她的小姐,是她永远的主子!就算是小姐要闯地狱,她也绝不后悔地一生追随! 孟香菡也没想到这个慕容云歌竟会说出如此张狂的话,一时也不知如何反应,竟呆立在了原地。李蔺如却是容不下她在太子府如此目中无人,挥袖伸手指向了她,大声道: “按照皇室律例,但凡有不贞行为的罪妇,无论平民还是贵族,一律以通奸罪论处,给予答杖加以禁闭之责!慕容云歌,你不贞在前,辱没皇室威严在后,又在太子府口出狂言,大放厥词,以下犯上!罪应当杖毙!” 罪应当杖毙?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冠冕堂皇了!说她是罪妇?她究竟何罪之有!只是某些有心之人怕是容不下她,恨不得趁着眼下大好大利的形势,剔除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好以斩草除根罢了! 第八章 :她叫慕容云歌 说她是罪妇?她究竟何罪之有!只是某些有心之人怕是容不下她,恨不得趁着眼下大好大利的形势,剔除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好以斩草除根罢了! “哦?杖毙?”唐薇暗嗤了一声,双臂好整以暇地环胸而立,姿态显得雍容尔雅,从容而道,“我的人,就在这里。但要对我用刑,还要看你本事!” 这份悠然的笑意落入众人眼中,竟让她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不寒而栗。 李蔺如怒目瞪视,暗衬着这个慕容云歌怎变得如此嚣张,竟将偌大的太子府都不放在眼中?! 想着,她恼怒地厉声大喝:“来人啊!给我将这个下贱的罪妇答杖八十!” 话音方才落下,门外便有一众群侍卫打扮的男人齐齐地冲了进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一个个高大的身躯愣是将大门口死死地堵住,遮蔽了阳光,原本就并不算宽敞的小屋如今毫无一丝光线,更显得昏暗,变得拥挤而狭小起来。 唐薇缓缓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一眼,唇角勾起一弯冷笑。 答杖八十?呵!唐薇余光一扫那又粗又厚重的木杖,眼底冷笑不已。就如今她这样的身子,莫说是八十,就是折个一半的数,都能要了她这条小命! 若她没记错,这里是太子府别院,位置偏僻,却偏偏这个女人随口一喊,就有这么多侍卫大张旗鼓地冲了进来,这不,瞧着仗势,就连答杖用的棍杖都准备了好,要说是先前不是有备而来,谁会信?! 看来――是有备而来了! 看她的意思,想来今日这慕容云歌是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也难怪这两个侧妃会这么忌惮自己,若不是昨日发生的那件事,她嫁给太子,贵为太子妃,更是西凤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慕容云歌又是西凤第一美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龙颜面前甚得宠爱,又是当朝权势一家独大的丞相府嫡出千金,强大的母族与如此傲然的身份又岂是她们斗得过的?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她们眼中的绊脚石! 好一个心肠歹毒的太子侧妃!这让唐薇不得不将她与昨日慕容云歌出嫁的队伍被劫一回事牵系在了一起。 莫非,是她所为?若真是她所为,她还真是饶不得她了。 唐薇轻蔑一笑,不以为然地反问:“你说将我杖毙就将我杖毙,我又凭什么要乖乖听你受罚!” 李侧蔺如勃然大怒,冷眉沉声呵斥:“慕容云歌,难道你胆敢违抗皇命?!” “哦?皇命?那圣旨何在?”唐薇冷冷一哼,凉凉地道,“我看是某些人存了死心,挖空了心思想要置我于死地吧!” 粉黛原本就对李蔺如与孟香菡两人的挑衅怀恨在心,眼下见自家小姐如竟然遭这两人联手欺压,更是气不过,走上前来依在了唐薇的身侧,抬起头却见她坚毅冷静的侧脸,也跟着不由得壮了胆子,不甘示弱地道:“是啊,侧妃娘娘,既然说陛下下了‘皇命’要杖毙小姐,那么就请拿出圣旨来吧!” 李蔺如心里头本就压着怒火,如今见一个区区的小侍女都敢对她指手画脚了,更是气得不轻! 孟香菡见小小的丫鬟都敢在她的面前蹬鼻子上脸了,终究是沉不住气息了,尽管她知晓她应该稳住,不该轻易地受人挑衅,更应该谨慎行事,母亲一直教导她,出身京城四大门阀之首孟家,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母族,因此一直以来跟随在太子身边,总是故作一副温婉大方的举止,这才深受太子恩宠。 然而如今,她却怎么也忍不下去了,眼下见太子也不在场,也彻底撕去了教养的面具,不由得铁青了脸色,口吻透着严厉:“一个小小的丫头,却这么没有涵养,不懂规矩,竟敢逾越以下犯上!实在太过放肆!还不给我好好教训教训!来人,给我掌嘴!” 侍卫俯首领命,举着棍子就欲走上前,粉黛吓得脸色一白,却见唐薇伸臂一展挡在了自己身前,她不屑地扫过一眼,右手指缝走喊着四颗珍珠缓缓地抬起,冷笑道:“有我唐薇在,就休想动我的人!” 话音刚落,身后的粉黛第一个惊怔住,瞳眸不可置信地睁大!小姐方才说了什么?什么――什么唐薇? 唐薇是什么? 一丝疑窦在心头划过,然而却为她捍卫自己的动作心头一热。 李蔺如神经不够敏感,自然忽略了唐薇话中的异常,然而孟香菡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敏锐地就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眯了眯眼,眉心微蹙,疑惑地反问:“你说――你叫什么?” 唐薇也自知失言,竟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真名,心下莫名得一跳,然而转念一想,不过就是报错了名字,这些老古董还能从她话里揪出什么不成? 难不成,还能驳斥了她的身份不成? 莫说是这群老古董了,就放在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来说,也不会有人相信灵魂穿越重生这等诡异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群就连科学教育都没有接受过的古人呢? 然而,她却也不得不认清事实了,唐薇早已死去,既然上天给了她再一次重生,又因为她占用了慕容云歌的身体,那么从现在起,她就会以慕容云歌好好地继续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唇角轻掀,秀眉轻佻,淡淡地道:“你说我叫什么?我叫慕容云歌!” ------题外话------ 接下来会越来越精彩哦~嘿嘿!喜欢吗?喜欢的同学别忘记收藏呦! 第九章 :反给你看 “你说我叫什么?我叫慕容云歌!” 她自信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清晰,凝聚着令人心惊的力量与威严,凌厉逼人! 那双宛若琉璃琥珀般美丽的眼睛,妖娆横溢,流光潋滟,瞳孔深处又是蕴含了怎样一片傲世的风华? 她就站在那里,唇角悠然勾勒,尽管眼下仗势赫人,然而她的脸上却不惊不惧,丝毫没有退怯之色,反而浑身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饶是太子府训练有素的侍卫,都不觉间为她这份不容侵犯的气场所震慑三分。 这,也是他们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然而周身却又一股容不得人亵渎欺近的傲慢,仿佛连流连一眼,都是个禁忌,他们脚下一顿,不约而同地愣了住没有再上前,竟没有再动弹! 孟香菡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心头萦绕着太多的困惑与不解,总觉得这个慕容云歌身上有说不出的古怪,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竟一时也说不出! 而李蔺如越是看越是觉得她刺眼至极,暗暗地气恼,转而指着她冲一群侍卫冷喝道:“你们一个一个的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将她拿下?!” “是!” 主子命难为,他们是仆,自然要听主子的话!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提起棍杖迅疾向她围拢而上,高高地举起了棍子就向她的门面扫来,当真是手下一点情面都没留得! “娘娘,这毕竟是慕容家的千金,不管如何,也不至下如此狠手呀!”身后,有一个女人低声地开口,说话的,正是这太子的妾室之一,她见这阵势,终究是看不太下去了。.info[] 李蔺如余光斜睨过去,危险地狭起眼梢,声音森寒可怖:“周氏,你这是在替她求情?!” 她猛地挥袖,便是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周氏的脸登时被打侧了过去,捂着脸惊惶地转过头来,便看见李蔺如那那森冷的目光,面色一变,登时惨白无色,当即就低下头去,眼底委屈地蓄满了晶润的泪意,不再敢开口。 “我看谁还敢替她这么个狐媚子求情!我就废了谁!” 仗着身在太子府,又仗着自己算的上是这太子府的半个主人,李蔺如一个杀鸡儆猴可谓是狠辣至极。 屋子里顿时便鸦雀无声。 粉黛眼见小姐就要被这群恶人给欺负了去,固然心中害怕,然而仍旧惨白着脸色张璧横在了她的身前,眼见迎面而来的痛击,惊吓之余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云歌见此却冷嗤了一声,暗嘲他们的不自量力,一手撩起拖地的长裙,一手则一把将粉黛搂进了怀中,旋身一个漂亮的回旋踢,长腿一扫,指尖拨出一颗珍珠弹指,雷霆一瞬间,直击其中带头侍卫的痛穴! “嗷!” 那人直觉得额头似被生生击穿了一般,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这么狠的一下,就连眼珠子都转得不太利索了,整个脑袋都震荡不止,身子也随着惯性向后仰去,险些压倒身后人。 其他人见了,舞起手中沉重的木杖就向她挥去,云歌余光一斜,将粉黛一把推开,然而却趁着她这个动作的间隙,五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眼疾手快地将木棍前后分别木棍横插—进了她的肋下,步步收紧压迫,愣是将她的整个人禁锢在了木棍的夹缝中,左右动弹不得! 云歌死死地挣了挣,却半晌不得挣开,眼神骤然变得阴沉下来。 “小姐!”粉黛从地上爬起来,见此吓坏了,却听李蔺如尖声道:“给我狠狠地打!” “是!” “慢着!”粉黛立直了身子,尽管人儿娇娇弱弱的,如今言谈中却透着倔强,“你们不能打小姐!” 她顿了顿,又大声道:“不论如何,我家小姐再怎么不济事,也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你有什么资格动手打人!” 李蔺如怒极反笑,一双眼睛阴毒闪烁着,“资格?!你这小丫头,竟然敢与我论资格?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说着,李蔺如便跨前了几步,打算好好亲自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却听慕容云歌沉冷大喝:“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这个声音,并不浑厚却着实有力!借着他们充愣之际,云歌蹬地而起,一个完美的横踢,便将身前两厮踹翻在地上,随即身形一闪,灵巧地掠过他们身际,竖手为刀,绵掌一翻,双手死死地握住了两棍一头,反手用力,只听这棍子内力似有剧烈开裂的声响,这铁桦木做的棍杖竟然在她的握力之下,产生了一条条的裂纹! 眼见这个女人身手如此厉害,腿法与力道竟比这些个经历过严格训练的男子还要凌厉出众,竟让他们怎么也靠近不得,纷纷是看直了眼,再也不敢贸贸然上前。 李蔺如怒得破口大骂:“废物!真真是一群废物!太子府养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有何作用!” 云歌从他们手中夺过木杖,转过脸,死死地盯住了李蔺如,那充斥着寒意的目光着实令她心中惊骇,竟见她举着木杖向她挥袭过来! 这个慕容云歌……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太子府公然袭击她?!胆子包天了不成! “保护侧妃娘娘!” 一群人轰然叫着,簇拥着两个人狼狈地退出了小屋,孟香菡彻底被吓坏了,连连颤声道:“反了反了……简直是造反了!来人啊!造反了!慕容云歌造反了!” 云歌原本转过身想要去扶粉黛起来,然而听到这么一通乱喊,心中燥火莫名,冷哼一声,“造反?呵!那我就‘反’给你看看!” ------题外话------ 低调点啊薇薇,你开场就这么张扬,你让我家凤小王爷如何给你收藏呀~o(╯□╰)o 第十章 :步下生风 当云歌跨出门的时候,周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令她们有一种置身于修罗殿的错觉。.info[]李蔺如又是叫来一拨侍卫,院子格外的小,人一多,就显得很是拥挤了。小小的别院,在这之前,一直都是陈放杂物的地方,长久的闲置,看起来格外的破旧。 然而尽管人数上占有庞然的优势,却无敢小觑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方才她的出手都是有目共睹,内力难以估测不说,她的手法极其刁钻诡异,闻所未闻,就连小小的一颗珍珠拨指一弹,竟能够将人击倒在地,着实太不简单! 她们哪里又能想到,丞相府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竟然会精通暗门左道之术?真是匪夷所思。 当粉黛追出门外时,便时巧看见一帮子体格健壮的侍卫提着剑便向云歌两面夹击而来!剑影闪过眼前,粉黛便被这眼前的场面给惊了住! 天哪!手上拿的还是剑啊,真的是生生的剑啊!她们是存了心的要小姐死吗?要知道这么真刀实枪的,若是一个差错,况且这么多人,难保小姐不会受伤的! 饶是慕容云歌,都觉得眼前这样的境况有些棘手!她的身手在唐门算得上过人,然而也只是善于机关炼制毒药,精通暗道之术,正面对战的能力实在是薄弱得很,方才那阵势已让她感到吃力了,更何况是…… 云歌连连后退了几步,余光却一眼瞄见站在不远处的孟香菡,眼底隐露杀机,箭步向她迅疾靠近,脚尖踏地,却蓦地感觉到脚下一阵生风,仿若踏云一般轻采,宛如飞燕掠空,身姿如羽轻盈飘逸,竟像是传闻中的轻功…… 这具身躯,竟还有令人如此难以置信的潜能?亦或者,这个慕容云歌,本身来历便不同寻常?! 按捺住心底的讶异与惊诧,云歌向孟香菡步步紧逼,挥袖猛地将李蔺如推开,一手便扼住了她的喉! 云歌一手挟着她,一边冷声对众人警告道:“统统给我退出小院!” 孟香菡显然被她惊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就连一句连贯的话都吐不出,生怕一个字激怒了身后这个少女,要知道,如今她这肚子里可是怀着骨肉,她可是巴望着为太子诞下一子,坐在正妃的位置的!这个孩子,可是万万不能出了差错的!一旦出了什么万一,也许她便与太子妃这一头衔彻底无缘了! 李蔺如被推至了一边,回头便见这慕容云歌竟然敢挟持孟香菡,惊呼了一声! “啊!孟姐姐!慕容云歌!你快放开孟姐姐……” 然而话至一半,却又戛然而止,李蔺如望着被云歌掐住了脖子的孟香菡,心中竟然隐隐得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恨不得这个慕容云歌将孟香菡掐死! 这个念头非但没有遏止,反而越发猛烈地滋生,李蔺如心下冷笑,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嘴上却喝道:“慕容云歌!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我会将你这点雕虫小技放入眼中吗?” 孟香菡却很是惊慌,众人见慕容云歌有人质在手,生怕孟香菡有个三长两短的,于是纷纷小心翼翼地后退,李蔺如见此,却吼道: “不许后退!谁敢后退!第一个死!” “妹妹,快听她的话,让人都退出去吧!” “姐姐,你莫怕!我还真不信她会真敢下的来手!”就算慕容云歌当真是下了狠手,那也正好衬了她的心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了孟香菡,纵观如今这太子府,也没有人有资格能与她一较高低,而这慕容云歌也将是自寻死路! 一箭双雕,一举除掉两大心腹大患,可谓是妙极! 想着,她又放话激道: “哼!慕容云歌,你以为你这点小把戏,就能够吓得了我吗?” 云歌一怔,微一狭眸,便轻易地便看透了这么李蔺如心里头究竟在打什么小算盘,微微一笑,俯首附在了孟香菡的耳畔,呵气如兰:“看来,有人眼巴巴地等着我杀了你,好别挡她的路呢!” 孟香菡原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子,再经她这么一点拨,自然也将李蔺如那点小阴算猜忌了个一半,当即脸色便沉了下去,青紫难分! “妹妹……你竟然……” 李蔺如脸色一变,暗暗咬牙,却无辜地道:“姐姐,你可莫要听她挑拨离间呀!” “少说废话!还不快让开路来!”云歌冷冷勾唇,“别以为我真不敢动手,惹急了我,就让她一起下地狱与我作伴!” ------题外话------ 听说下一章凤九便出场了。 第十一章 :凤王爷 “少说废话!还不快让开路来!”云歌冷冷勾唇,“别以为我真不敢动手,惹急了我,就让她一起下地狱与我作伴!” 孟香菡也急道:“还不快让路?!你们真要眼睁睁的瞧着我死吗?!” 这个慕容云歌,在她看来是个手段极为狠辣的女人,要真到山穷水尽了,还指不定真会将她怎样。 李蔺如不甘地道:“不许后退!我就不信在这太子府,光天化日之下,慕容云歌还能无法无天了!” “你给我闭嘴!”孟香菡大怒,“我说后退就后退!谁再敢多言!” 李蔺如心下冷汗,众人显然在意孟香菡更多一些,自然也是忌惮她的命令,于是齐齐地后退出了大院。慕容云歌对粉黛道:“过来,跟着我离开这里!” 粉黛回过神,匆匆地跟了上去。 慕容云歌挟着孟香菡,一边警惕地打量着虎视眈眈的人群,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两边剑拔弩张的对峙着,气氛紧绷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紧张之际,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危险,有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传来,似乎是轻踏气流的动静,来势汹汹,云歌回过头,便看见一个道飞影,竟不知从什么地方杀出了一个武艺高强的贴身死卫,那人手握长剑向她次刺来!她暗暗一惊,措手不及地后退侧身,锋利的剑锋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凌势生风,割断了一缕鬓发! 并不给她多有喘息的机会,那黑衣男子提剑再次向她刺来,躲闪不及,手臂便被他刺伤! 他的速度极快,下手却极有分寸,并不伤及致命要害,却又快又狠,让她毫无还手之力!且她能够感觉得出,此人内力雄厚,身法夹杂着雷霆万势,杀气逼人,是个厉害的人物! 拨出最后一颗珍珠,向他的死穴弹指,男子轻易地以剑挡去,向她劈掌而来!云歌措手不及地抬起手臂挡住,却感觉那一掌来势汹汹,整个身子登时被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浪震慑出几米远! 云歌猛地地跌倒在地上,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为什么……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那么强的内力,然而却竟然一时怎么也挥发不出来,一时极为懊恼! 男子也微微有些惊愣,他自是能够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究竟是蕴藏了多么浑厚的内力走向,可她似乎并不懂得如何运用,任督二脉根本尚未打通。但……拥有这么可怕的真气,这个女人,恐怕来历并不简单! 他收起脸上的诧异之色,转身走向孟香菡,单膝跪地,掷地有声地道:“主子,护驾来迟,绝影罪该万死!” 孟香菡心下微微平复,脸上却仍旧惊魂未定,指着慕容云歌命令道:“你来得正巧!还不将这个下作的贱人丢进湖里去!” “是!” 男子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宛若鬼魅一般地闪至云歌身侧,一把揪起了她的衣襟,云歌还来不及动作,便感觉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他扔了出去! 粉黛失声惊呼一声,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脚踏湖面,飘逸地凌空一跃,一挥袖,便轻松地搂过了云歌的腰肢,接住了她稳稳地落地! 云歌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被人轻巧地接住,飘然落地。她徐徐地睁开眼,便见一身材高大健硕的男子将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身来,躬身地向后退去。她正感疑惑,便忽而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温柔地道: “这不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您走路怎么也不好生悠着点儿?如若不是我家王爷时巧路过,您怕是要好一摔呢!” 慕容云歌疑惑地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身穿黑底红边的宽袍中年男子关切地打量着她。他看起来约莫是四十多岁,精神奕奕,五官端正,轮廓却又有些阴柔的味道,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底隐现凌厉,眼神如炬,想必也定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循着脑海的记忆,却对他的印象不深,似乎是叫花自清,凤王府总管,这个人似乎很厉害,在皇帝面前都能说得上几分话。 那么……王爷又是谁? 循着他身后望去,便见离他们的不远处,由八人大抬的鎏金龙腾玉辇正静静地停在原处。 只见极尽奢华的车身镶着金龙的图腾,镂空车窗则以上等的羊脂白玉作雕饰,由此可见,坐在这玉辇上的人身份何其尊贵,要知如此奢华的玉辇并非任何王亲贵族都能享受到的。 微风中,金色的流苏随风轻轻摇晃,阳光下,透过那层的帘幔,隐约可见那秀美的身形轮廓,挺拔的身姿若隐若现。绛红的帘帐迎风翩然翻飞,帘子时而被风扬起一角,隐隐得便看见那人极为慵懒地斜倚在座上,一手支颚,双腿优雅交叠,目光往下,看见的是一双鹿皮软靴,绣着精致而繁丽的四爪金龙花纹。云歌余光再向下一扫,便看见了那一只白皙如玉的手静静地搁在膝上,那手当真是极美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地平齐干净,细细一看,大拇指戴着一枚玉扳指。 好像是在算计着什么,亦或者只是随性的一个动作,他的食指正漫不经心地在膝上颇有节奏地点敲着。 云歌微微拧眉。 那似乎是一个少年,从身形轮廓看来,年纪很轻,甚至比她大不出许多,他穿着一袭艳红色的长衫,衣摆铺展蔓延的一路落下座榻。他的身材并不算健硕强壮,如墨的青丝披肩而下,在胸前散开,却是愈发衬托出他秀丽修长的身姿。 微风掀起帘幔的间隙,她瞥见了少年那狭长上挑的眼梢,凤眸轻眯,眼际掠过一丝凛然的邪气。那究竟是怎样一双惑魅妖异的眼睛?好似望一眼,就连灵魂都会被那双深邃的眸光吸了进去一般! 尽管隔着一层帘帐,她瞧不真切他的面容,却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种鬼魅的阴邪之气。 ------题外话------ 修改后的章节,混世小魔王出场。 第十二章 :花总管 尽管隔着一层帘帐,她瞧不真切他的面容,却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种鬼魅的阴邪之气。 他的美,令人心惊!冷艳妖冶的同时,有着属于男子桀骜不驯的美,然而在他的身上,却又有种令人心悸的美韵!那是无关于性别的美感,多一分,显得累赘,少一分,便有些美中不足了! 他便只是坐在那里,然而无形之中,却难掩那凌人的气场,姿态高傲,甚至可以是用傲慢去形容,仿佛是卑倪天下的帝王,俯瞰众生。 高贵,傲慢,这是这个少年给她的第一感觉。 隔着帐帘,他似乎也在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她,因为她能感觉到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神。 云歌暗衬,既然这个花伯是凤王府的总管,那么依次推断,这个坐在玉辇上的少年,便是这京城四王之首――凤王爷? 传闻中,这个小王爷遗传了其母妃艳绝天下的美貌,性子却是阴晴不定,坊间形容他是个极富神秘色彩的至邪人物,只听说这个小王爷很受皇帝的宠爱与纵容,他的母妃王氏生前宠冠六宫,景元帝曾为了她,曾扬言要废去后宫三千佳丽,也因此,在朝堂上,王氏一度被传为祸朝妖姬。曾经有个大臣当堂弹劾她,景元帝勃然大怒,下令抄了他满门九族。 因此,当这个小王爷出世,景元帝便以国号为封号立他为一等亲王,这也是西凤开国以来,唯一一个刚一出生就册封为亲王的皇子,可见景元帝究竟对他有多么宠爱。 不得不说,这个凤小王不但容貌冠绝天下,天赋异禀,荣倾京华,四岁便读颜氏汉书,撰指瑕十卷,五岁便包综六经。十岁时便成为了满誉天下的惊世天才少年。 然而,他真正出名的地方却并非是这些。在京城,但凡提起这个离经叛道的混世魔王凤小王,世家贵族无不闻之变色,摇头叹息。说起凤王容珏,那可真是恶名昭彰的纨绔氏族子弟,他的顽劣可是皇室里出了名的。九岁时,便一把火烧掉了尚书坊,十二岁岁时,一个恶作剧将军机大营搅得鸡犬不宁。 更令人惋惜的是,在他九岁那年,其母妃过世之后,凤小王爷也紧跟着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性情大变,神童的光芒便不复存在,淡泊名利,不理功课,不但一心一意只顾纸醉金迷、寻欢作乐,还纨绔不化时常流连烟花之地,着实令景元帝头疼不已。 这景元帝原本是执意要立容珏为太子,然而当时其母妃病逝之后,母族便一蹶不振。而那时的二皇子容狄其背后的母族势力强大,并在朝堂上笼络人心,因此,那时重权大臣纷纷拥立二皇子为太子。景元帝见容珏实在无心争太子之位,只好册封容狄为太子。 纨绔不化?性情顽劣?只顾纸醉金迷不懂争宠名利? 云歌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在她看来,这个少年,倒是有些深不可测的!因为……那一双深邃如洪潭的眼神,锐利异常,并非是常人所能有的。 到底是真的无心争夺,还是――韬光养晦? 若是后者,那么这个人的野心可真是难以估测! 忽然,纱幔后的少年优雅地直了身子,云淡风轻地向着她的方向扫了过来,一手慢条斯理地玩弄着胸前的一缕秀发,邪魅一笑道:“慕容妹妹为何这么盯着本王看?” 云歌一怔,他的声音清润低魅,极富磁性,又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邪佞。单单是凭着这蛊惑人心的声线,便可以想象出,这究竟是个多么美的一个人。 她秀眉一挑,微微眯了眼,“怎么了?不可以吗?难道凤小王爷还让人看不得了?” 话音刚落,花自清的脸色便有了几分不自然,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没做声。这个慕容云歌,与他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慕容家大小姐有些不太一样。总觉得如今她的身上哪有传闻中那知书达理、温婉钟秀的闺秀模样?不过,她的举手投举间倒是有几分娇蛮,几分狂傲不羁,几分潇洒轻狂的!而骨子里则是透着一股与世俗背道而驰的痞气。 然而,偏偏是这一股娇蛮劲儿,就让人觉得不由自主得喜欢!她的言谈举止都是那么骄傲,只是这性子倒并不令人觉得反感,甚至觉得,这么个人儿,就该配这么个性子才是理所应当。 “呵呵,为何不可?”凤王轻笑了几声,似乎觉得她的话颇有趣。 “隔着层帘子又有什么好瞧的?倒不如上了玉辇来,本王让你好好看个够。” 说着,他竟真的伸手将纱幔微微掀开。 云歌收回了视线,冷哼了一声:“我看不必了!” “咦?” 花自清眼尖地在她的衣衫上瞥见了一抹殷红的血渍,再好生一通打量,却是被她这么一身伤吓得够呛了,连连大呼小叫着冲她走了过来,心疼地托起了她的手臂,仔细地向她受伤的额头看去: “哎呦!瞧你这丫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的?这额头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呀?是谁欺负了咱家的歌儿呀?” 他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叫人乍一听觉得极不舒服。云歌被他有些吓住,她拘谨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按了住。男人哀哀一叹,疼惜地摇了摇头,啧啧道: “天哪!小祖宗呀,……手臂上又是怎么了?怎么伤成了这副模样?快让咱家好生看看!”他仔细地看了看伤口,眉心再一次皱起,“前些日子见您还好好的,如今却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这要让慕容皇后见了,该有多心疼哪!” ------题外话------ 标题想个老半天。 第十三章 :混世魔王 “前些日子见您还好好的,如今却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这要让慕容皇后见了,该有多心疼哪!” 云歌脸色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去,硬生生地将手臂从他那抽了出来,却不慎扯了伤口,伴随一丝疼痛,她皱了皱眉头,随即瞥了一眼他,冷冷地道:“不过区区小伤而已,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哭笑不得地娇嗔道:“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打紧?再怎么逞能,那也让咱家为你止下血吧?” 这一次,云歌却并不作声,许是因为失血的缘故,感觉到头有些晕晕的,便见花自清伸手竖指点上她的穴道止了血,他碎碎念道:“哎!瞧你这好好的一双手给伤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可实在太狠了,叫咱家看了,真真是心疼得紧哪!” 看不出来,他竟然会武艺?! 云歌心下有些诧异,转而不以为然地低眉瞥了一眼手上的伤口,有些不耐烦地道:“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这并非是逞能,而是她早已经习惯了,为了研究机关兽与暗道之术,她所受过的伤简直不计其数。最可怕的却是针尖大小的一个伤口,却因为那剧毒嗜入骨髓,差点要了她的命! 前一世,她曾为一个男人,受过比这更严重,更毁灭性的伤口。那道伤,曾经一度溃烂,毒性蔓延了整张脸的面部神经,差点毁了她整一张脸,从那以后,她从此只能戴上了那铁面具,因此那张脸,着实太过狰狞可怖,她甚至不曾再照过镜子! 望着她云淡风轻的眼神,花自清却有些愣了住了!她手臂上的两道伤口是剑伤,足足有两寸长,再看她那额头上,似乎是被硬物砸击过后而留下的,血流不止,连带着额发都被染湿。她却说,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莫不说是寻常人家的文弱女子,饶是他身负这些伤长时间没有止血敷药,也是万万坚持不住的! 就在此时,后院的一众侧妃与丫头纷纷赶了过来,然而当李蔺如与孟香菡一见到花自清时,神色微微闪过困惑与诧异!视线再望向他身后那华贵的玉辇,脸色大变,李蔺如与孟香菡皆心下一惊,慌忙是齐齐地福身,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更别说是抬头多张望一眼了! “凤王金安。” 而她们身后的丫鬟跪倒了一地,高声地道请安。 “凤王殿下金安!” 微风拂过,却是安静无声,凤小王爷好整以暇地斜倚在座榻上,单手支着下颚,唇角牵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却迟迟都没有开口让她们起身。眼下,一众人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或是维持着叩礼的一个姿势,却唯独慕容云歌傲然直立,扶着手臂面不改色,粉黛跪在最后,见到自家主子竟丝毫没有行礼的打算,不由得暗暗心惊。连连向着她挤眉弄眼,云歌向她看了过来,微微讶异地扬眉,便冲着她招了招手,粉黛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起身逾越了这规矩的! 这凤王爷还未让她们平身呢!莫说是他们这群做奴才的,瞧着这太子府两个侧妃都没起身呢,她们又有什么资格越礼呢? 其实按皇室礼节,原本李蔺如与孟香菡是无须向王爷行此大礼的,然而凤小王爷却是个例外。 在皇室,他当真称得上是个一人之下,万万之人之上的人物。就光光说这个太子府的玉石桥吧,遵照律例,除去景元帝与慕容皇后之外,任何人都必须步行通过,而也只有凤小王爷这么一号人物,能够坐在玉辇上通行,也只有他是特例。 由此景元帝对他的宠爱真是可见一斑了! 李蔺如与孟香菡的心中是对凤王爷畏惧到了极致,尤其是孟香菡,在其心目中,世上最可怕的便是这凤王容珏,简直就是混世魔王级别的一号人物!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小王爷性子阴晴不定她早有领教过,甚至是比外界那些坊间的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犹记得四年前的那场除夕夜,景元帝在群英殿设下豪筵,那时她见到他第一眼便惊为天人了,因太过惊艳,她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哪里会知道这个凤小魔王竟会因为她多看了他几眼,竟心生厌恶,轻描淡写地命令手下要剜去她的双目! 她还以为只是说着玩笑,然而却见那隐卫兀自地提剑出鞘,剑影一晃,竟真得向她刺来!孟香菡当即就吓傻了!这个少年的心肠,真的是好生歹毒!她毕竟是京城四大贵族门阀之首孟家的嫡出,姑母又是后宫的宠妃,孟家在京城的势力权倾朝野,虽不能与慕容家并肩相当,但也是权高位重,然而……他竟根本未将她放入眼里。 准确的说,这个凤王,根本未曾将四大门阀放入眼中!倘若不是太子现身护住了她,也许她早就已经……那一次,可将她的三魂七魄都要吓散了。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避着他,宛若是在躲洪水猛兽。 想到这里,孟香菡额前冷汗簌簌,更是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了。 ------题外话------ 这些时日闲得实在无聊,于是把好基友拉进去跑了个角色,名曰长歌。老夫高兴了,就赐她一美男子耍着玩,老夫不高兴了,就把她丢给凤祗耍着玩。 第十四章 :仗势欺人 李蔺如心下却是古怪的很,想起方才那半空中的飞影,想必是这凤小王爷身边的这个护卫救下了她吧?这个凤王,可当真是坏了她的好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这也太怪异了,要知道这儿是太子府后院,凤小王爷又怎么会忽然出现?而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方才慕容云歌十万火急的时刻,这多少让她觉得总有蹊跷。 难道,这慕容云歌与凤王还有那么些不为人知的私情? 她的余光一斜,又见云歌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神情冷冷清清的,更没有下跪,竟连礼都没有叩拜,这个慕容云歌在凤王面前她竟也如此得目中无人,令她更为诧异的是,凤小王爷显然是对此并不介怀! 李蔺如更是诧异了,这可实在不像凤王的性子! 莫非……他们两个人之间真的有猫腻? 一行人在铺满了鹅卵石的地面上跪了许久,都不见人让她们起身,偷偷地抬起头看,竟发现容珏不知何时折了一支海棠,捻在指尖把玩,却是丝毫没有理会她们。 李蔺如更是心生郁闷的,心底暗暗得将这个小魔王痛骂了几百遍,脸上却仍旧要摆得恭恭敬敬的,强装笑颜。 其他的人倒的还好,毕竟都是奴才命,跪得习惯了。加上她们都很害怕这个小魔王,因此此刻,心下战战兢兢的,姿态服服帖帖,倒是孟香菡苦不堪言了,一双膝盖铬得又疼又难受,脸很快就白了一片。 她本就是矜贵之躯,这一生除了父母与圣上皇后,又跪过谁? 李蔺如见此,忙扶着她的身子故作疼惜地道:“孟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话音顿了顿,又转过头对容珏求道:“凤王殿下,孟姐姐的身子本身就不太好,如今可还怀着太子的骨肉呢……就这么一直跪下去,不太好吧?” “哦?”容珏半支了身子,懒洋洋地托腮,对着海棠轻轻一嗅,勾唇道,“那便起来吧。” 众人谢恩再叩首,这才三三两两地起了身来。 容珏轻笑,坐直了身子,对着云歌问道:“慕容妹妹,你这一身伤是谁弄的?” 云歌一怔,抬起头来,便听花自清笑眯眯地覆上了她的手背,“是呀,丫头,究竟是谁伤的你?和花伯说,别害怕!花伯自会替你做主!”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收,淡漠地道:“不需要。” 花自清愣了片刻,却忽然听到一个极为愤慨的声音:“是他伤了小姐!还请凤王殿下为小姐做主!” 众人皆为一惊,李蔺如尤为讶异,一群人齐齐地转过脸去,便见粉黛气愤填膺地指着护在孟香菡身侧的绝影,大声道,“是他,是他方才将小姐……” 她快步得向着云歌的方向跑来,眼见着有人帮着自家的小姐,自然是要好好惩一惩这些恶人的! 疾步跑来,望见云歌一身的伤,尤其是额头那一块,鲜血一路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好不令人疼惜。粉黛重重地跪在了玉辇之前,哭哭啼啼地道:“凤王殿下,您可不知!若是……若是您再晚来几步,小姐只怕是……凤王殿下,还求求您替小姐做主吧!粉黛替小姐向您叩头谢恩了!” 云歌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就将粉黛一把地扯起,微微皱了眉,“你这是做什么?不许跪!” 粉黛委屈地转过头来,却听容珏幽然地道:“太子府也未免太过仗势欺人了。” 云歌挑眉望去,便见帘幔后的少年仍旧姿态慵懒地一手托腮,“花伯,削了他犯错的东西吧。” 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冷幽漠然,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直驱入骨,登时令众人不寒而栗! 花自清颔首,心领神会,转过身便冷冷地说道:“疾风,给杂家废了他那双手!” “遵命!”疾风点头,猛地抽剑出鞘,便向绝影走去。 孟香菡一惊,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就要张口呵斥,然而仅仅是一念之间,顾忌到下这道指令的是凤王,又蓦地住了口。 这个凤王,真是好生张狂!好说歹说,这个绝影也是太子给她配的隐卫,出身也是御林军军都大统,官居三品,他竟然敢下令废去他的一双手? “王爷请慢!”说话的却是绝影,他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在了地上,利落地抽出了腰袢的短匕,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道,“绝影绝不劳烦花总管,愿自行动手!” 疾风站定了脚步,便那么冷冷地盯着他,一脸漠然地看着他撩起衣袖,将左手平整地放在地上,右手则高高地扬起匕首,用力地挥下。 然而就在这时,却只听一声,“慢着!”,一颗石子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击中了他手腕上的穴位,匕首冷不丁地飞了出去,掉落在了地上,绝影一惊抬起头,便见云歌神情散漫地拍去指尖的灰尘,淡淡地道: “我不要你的手。” 绝影一怔,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却听她不紧不慢地道: “冤有头债有主。”云歌忽然扬起了狂傲的笑意,伸手一指,望着孟香菡笑吟吟地道,“我要她的!” 孟香菡脸色即刻便惨然灰白,瞪着她气不成声:“你、你……慕容云歌你――” “别你你你的,你可不可以闭嘴?”云歌不屑得轻嗤一声,转过身,轻描淡写地道: “凤小王爷,我不贪心的,一只右手便足以补偿我了,断去孟侧妃的一只手,我便不再与她计较。” 孟香菡闻言,心下大怒,越发怒不可遏,“你这女人……心肠怎能如此歹毒?!” “哦?歹毒?”云歌好整以暇地转过身,脸上却是一片淡漠,“孟侧妃,若是论歹毒,云歌又怎能与你比较?孟侧妃的恶毒可是比云歌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孟香菡气得脸色发白,却半晌吐不出一口字来。李蔺如又哪里容得下这个慕容云歌在太子府上这么嚣张,当即大怒道:“慕容云歌!你是什么身份?孟姐姐又是什么身份!你又有什么脸面与资格同孟姐姐相同并论的?!你莫要以为身后有凤王在撑腰,就以为自个儿能无法无天了!我可告诉你了!这儿,可是太子府!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 ------题外话------ 领养列表届时会放出来哦,欢迎同学前来领养! 第十五章 :太子府争端 “慕容云歌!你是什么身份?孟姐姐又是什么身份!你又有什么脸面与资格同孟姐姐相同并论的?!你莫要以为身后有凤王在撑腰,就以为自个儿能无法无天了!我可告诉你了!这儿,可是太子府!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 慕容云歌冷哼了一声,道:“就算没有凤王,我一样要你们的好看!” “慕容云歌……你莫要欺人太甚了!”她咬牙切齿地道。 “欺人太甚的前提,欺的是人。”云歌目光转向了她,目光微嘲,薄唇掀起,“你?” 李蔺如怒不择言,阴毒地回道:“哼!下作的贱蹄子!我瞧着,你定是与凤小王爷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吧!莫非,凤小王爷也是你的入幕之宾?!要不然,凤小王爷怎么会这么护着你!实在太过反常,你……” 话音未落,孟香菡便一脸惊恐得扯了扯她的手臂,李蔺如一怔,也暗知自己失言,说错了话,面皮一下子涨得通红。 云歌闻言,轻声一笑,转过身对花自清娇嗔道:“花伯伯,您听见了么?她说,我似乎与你家小王爷私下有染呢。” 花自清当即冷了脸色,轻蔑地哼了个鼻音,捻了个兰花指指向了李蔺如,怒然道:“真该掌嘴!李侧妃,你可是好大的胆子,你又是哪只眼睛瞧见我家小王爷与慕容云歌私通了?如此造谣无端生事,成何体统?疾风,给咱家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李蔺如暗暗一惊,还未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黑影“咻”得闪过,紧接着,三道狠辣的巴掌悉数落下,她的脸登时被掌掴得侧了过去,差点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 男人的力道本就不是寻常女子的手力可相比较的,更何况这疾风是凤小王爷身边的第一死卫,武艺精湛,内力高深莫测,饶是绝影都难以比较,三个巴掌下来,她的脑袋便嗡嗡直响了,唇角破了道血口,逸出血丝来。 孟香菡惊得后退了两步,还未待她来得及反应,那疾风身形又是一闪,逼近了她,一把就拽起了她的手腕。 绝影见此,护主心切也顾不得其他了,提剑便向疾风刺来。 高手过招,手速凌快生风,旁人也根本看不清两个人究竟是如何出手,仅仅是眨眼间便已然交手数招,只听一击重拳,绝影被疾风拳风的气浪震慑出十米之远,一下子栽进了湖中。 疾风提着孟香菡便潇洒地踏过湖面,来到了云歌面前,微微作辑,沉声道:“慕容小姐!您要哪只手!” 说罢,他便抽出一柄锋利的小刀。冷冽的寒光闪过,阳光反射下着实刺眼,孟香菡瞳孔剧烈地扩张,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向她徐徐靠近的慕容云歌,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慕容云歌!你、你……你不能这么做!” “你把刀放下。”云歌走近了她的身前,微笑着说。疾风脸上微微一惑,却依着她的话将刀放下。 孟香菡见此,心下长舒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她毕竟是太子的侧室,无论如何,多少也要忌惮她的身份的,再不济的,谅慕容云歌也不敢将她如何,顶多也只是逞逞嘴皮之快罢了! 然而岂料,慕容云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猛地让她浑身彻心扉的寒。 云歌浅浅一笑,从他的手中接过小刀,柔声道:“我亲自来,你只需要按着她的手就好。” 孟香菡呼吸一窒,就见她姿态优雅地在自己身前蹲了下来,不紧不慢地拽过了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掰直了她的手平整地摊放在了地上,笑得颇为邪魅:“孟侧妃,早闻你弹得一手好琴,我倒要看看,以后你还怎么弹琴给太子听?” 孟香菡惊恐至极,云歌笑得越是柔媚,她却越是感到致命的恐惧!冷汗从额头扑簌簌地流淌而下,浑身神经因为惊慌而麻痹不已。 “别……别……别砍我的手……不要啊……” 云歌微微一笑,“怕了?” 孟香菡忙不迭地点点头,“慕容妹妹,好妹妹,不要砍去我的手好不好?别啊……” “呵呵。”云歌唇角勾勒出一抹嗜血的笑,“孟姐姐,这一切,全都是你自作自受罢了!” 孟香菡含泪怔然,身子僵住。 她略一勾唇,握紧了小刀,猛地向她的手腕断去! “啊――!” 孟香菡恐惧得惊声尖叫,几欲刺破耳膜! 众人惊得窒息! 就在这时――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孟贵妃驾到!” 不远处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声。 云歌猛地顿住了手腕,手中的小刀仍旧刺破了皮肤,割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丝汩汩得冒了出来,孟香菡的魂早已吓飞,眼见云歌停了动作,心下大舒一口气,身形微微一晃,竟差些晕厥了过去! 云歌站起身来,疑惑地转过头,便瞥间不远处一众队伍簇拥着两架龙凤撵缓缓地走来。 众人纷纷跪在了地上,粉黛连忙走了上来,扯了扯云歌的衣袖,低声地道:“小姐!是皇上和皇后来了,快跪下行礼呀!” 她抿了抿唇,却没有动作,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前一世除了父亲,不曾跪过天,更不曾跪过地,一时让她向其他人屈膝,她还真不情愿! 花自清冲她使了个眼色,云歌微微蹙了眉,尽管心底实在别扭,然而却也会了意,单膝跪在了地上,低下了头去。 “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后花园跪了一片,恭声高呼。 帘帐后,容珏微微勾唇,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玩味地半垂眼睫,望着手中艳丽的花,海棠花在指尖捻转,趁着性感的薄唇越发殷红柔润。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慕容云歌缓缓地抬起头来,便见那队伍停在了凤王玉辇的一旁,金色的帘子纷纷掀了开来,稍为气派一些的龙撵上坐着两个人,男子一身黑红蟒袍,头戴九旒冕,气度不凡,一派威仪之相。帝冕那鎏金色的流苏微微掩去男子半张俊容,然而仍旧能依稀地看见那锋利的鹰眸。 男子面容生得英气逼人,他的俊不似凤王那般略带了些妖冶的味道,举手投足间充斥着男性阳刚的力量。虽然已是不再那么年轻,眉眼间隐隐有些沧桑的味道,那是时间历练出来特有的成熟,也是因为如此,别有一番迷人的魅力。 而女子则是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尽管隔得有些远,然而仍旧能看到其绝色的姿容,仪态万千,想必,这两人便是景元帝与慕容皇后了。 ------题外话------ 重雪:凤祗,你看,云歌已经是凤王的了,你倒不如跟我走吧!老夫疼爱你一辈子! 凤祗:(妖娆一笑,亮剑)把云歌还给我。 重雪:(空手接白刃)美人手下留情,老夫这就给你加戏! 第十六章 :太子容狄 想必,这两人便是景元帝与慕容皇后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令一架玉辇上,则是坐着一个穿着同样华贵艳丽的女子,相比较慕容皇后而言,她的面容更显得年轻妖娆,想来是景元帝身旁一名宠妃了。 云歌一眼扫过去,视线忽然在一道高大挺拔的男子身上停了住,想来这个男人便是赐了慕容云歌一纸退婚书的太子了吧!只见他一身锦衣玉华,玉冠束发,容貌俊美如玉,气质高贵儒雅,风度翩翩。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确是拥有让天下女人心动的资本,天生神俊,气度犹如谪仙般风雅,眉宇间凝聚着惊人的风华,一颦一笑间气宇轩昂,当真是人中龙凤,也难怪慕容云歌待他铁了心一般的忠贞不二。 然而,当她一看见那剑眉星眸时,猛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突兀得一阵绞痛,满心的苦涩。 记忆猛地便窜了进来,指尖揉上了隐隐作痛的眉心,云歌忙是别过视线,熟悉的容颜,熟悉的眼神,让她的心为止抽痛不已!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太子,而是…… 云歌眼底掠过一道嗜骨的寒意,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恨怒! 这个男人,更是与前一世那毒害了她的师兄,拥有如出一辙的容貌! 云歌心下暗暗古怪,为何这个太子竟与她的师兄长得一模一样?无论是五官,神态还是举止,都别无二致。(..info好看的小说)莫非这冥冥之中,还有什么牵系在里面? 心里头,对这个太子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离多远朕都能听见后花园一片喧哗,这可是在太子府,大肆吵闹的成何体统?” 一群人将脑袋埋得更低,心下战栗不已。 然而则有些人觉得幸灾乐祸了,尤其是李蔺如,想着如今皇上与皇后如今都来了,她倒是要看看,这么慕容云歌究竟还有怎样的能耐,眼下她又该如何收场! 云歌听见一旁传来隐隐的啜泣声,拧眉撇过余光,便见孟香菡仍旧一脸余惊地抱着手腕默默地流着眼泪,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好不委屈! 再看那手,鲜血沿着手腕蜿蜒而下。 云歌皱眉,这个女人,真是好生矫情。 她下手,自己是有分寸的。原本就没想到真要断了她的手,她可不愿意为了她寻个晦气,再者,她手腕上那伤口最多是破了一层皮,根本没伤及太深,她却这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实在是叫人觉得……不痛快! 而且她分明记着,方才她并没有下狠手,怎么她却流了这么多血? 慕容皇后扫了众人一眼,漫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齐声:“谢过皇上,皇后!” 容珏微微一笑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info无弹窗广告)” 景元帝见到他,脸色稍有缓和,眼底浮现一抹难得的慈爱与柔情,问道:“珏儿这些时日身子可有好些?” 容珏莞尔勾唇,“回父皇的话,身子好多了。” “既然身子好些了,那怎么也不多来皇宫走动走动?要知道,太后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景元帝的口吻有些嗔怪。 “明日儿臣便去宫里向太后请安。” “也好。”景元帝点点头,欣慰一笑,然而就听孟贵妃一声讶异的轻呼,众人诧异地抬起头,便见孟贵妃直直地望着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腕眼泪汹涌的孟香菡,脸色大变! “菡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手上流着血呢?快过来,快来姑母好生瞧瞧!” 孟香菡幽怨地抬起头来,欲言又止的样子,盈盈地起身步子虚浮地向孟贵妃走了过去,在她的玉辇前笔直地跪了下来,痛苦出声,“姑母,您……您可一定要为菡儿做主啊!” 孟贵妃闻言顿感痛心,忙是步下了玉辇,走到了她的身前将她小心地搀扶了起来,轻轻地握住了只染血的手腕,扫了一眼,惊诧地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你的手怎么流血了……还是这么多血?!” 众人纷纷转过了视线,景元帝皱了眉头,慕容皇后更是心生诧异,容狄正向着孟香菡走去,然而当他匆匆掠过云歌身际之时,脚步微顿,余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却见她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曾看他一眼,然而他却眼尖地发现她浑身沾满了灰尘,残破不堪的衣袖上更是血迹斑斑,好不狼狈的样子。他心下微微一震,显然是看见了她那肩膀上的伤口,正要开口询问,然而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眼底掠过一道厌恶与反感,身子不着痕迹地与她避开了些,似乎连靠近一些,都觉得会脏了他的衣服一般。 只要他一想到这个女人的身子玷污过,再美,再动人,都再也引不起他的怜惜来。 待容狄头也不回地走向孟香菡时,云歌这才神情冷漠地抬起翦眸,望着他的背影,唇角轻勾,逸出一抹冷嗤。 看见容狄走了过来,孟香菡的眼泪掉的是越发得汹涌了,一滴接着一滴滚滚而落,小脸儿惨白得可怜。容狄走了过去,有些心疼得将她拥入了怀中,这一个满怀柔情的动作,却令她愈是委屈了! “殿下……菡儿好痛,呜呜……” 容狄小心地抓起了她的手腕,便见那仍旧泛出血丝的手腕,脸色更是阴沉了下来,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孟香菡欲说还休,泪光盈盈地望着他,一脸的惊怕,似乎仍旧心有余悸,连连颤声道,“殿下,莫要问菡儿,菡儿不敢说……” “别怕,有本宫在,父皇与母后,姑母都在,谁还能将你欺负了去?”容狄蹙眉道。 孟贵妃也有些急了:“是啊!菡儿,快说呀!哎呦我可怜的孩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呀?快和姑母说说,姑母定当请求皇上为您做主!” “菡儿不敢说!菡儿怕……”她泪流满面地将脸埋进了容狄的胸膛,呜咽着喃喃。 孟香菡此刻真可谓是小鸟依人了,将无辜与可怜装到了极致,又是卖血又是卖眼泪,惺惺作态,真是我见犹怜!饶是慕容云歌都被她精湛过人的演技所深深得折服了! 丫的,真会装!她还能装得再像一点儿么? 原来容狄就爱这么个口味?啧,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豺狼配傻帽,她瞧着挺合称! 想起这个容狄方才经过她身侧时那一抹厌恶的眼神,云歌心下冷笑,这个男人,还以为她是他这样的蠢货能够配得起的? ------题外话------ 其实,老夫最爱的男主是凤祗,足以证明老夫的心有多么扭曲…… 第十七章 :反客为主 想起这个容狄方才经过她身侧时那一抹厌恶的眼神,云歌心下冷笑,这个男人,还以为她是他这样的蠢货能够配得起的? 她的哭声惊动了景元帝与慕容皇后,景元帝沉声开口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菡丫头,你的手是怎么了?过来给朕瞧瞧!” 孟贵妃连忙道:“皇上,这可了不得了呢!菡丫头受了好重的伤呢!瞧她手腕上这伤口,可真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欺了我家菡儿,着实太可怜了!”随即转过头对孟香菡提醒道,“菡儿,快去让皇上瞧瞧你手上的伤!请他为你做主!” 孟香菡抬起脸来,缓缓地点了点头。.info[]容狄搂着她走到了景元帝龙辇前,景元帝又招了招手示意她再凑近些,她又走近了几步,捂着手腕却似乎不太愿意给他瞧,小声地道:“皇上,菡儿瞧着还是不用了,不是什么重伤,让大夫包扎一下也就好了!” “不是什么重伤?”景元帝诧异至极,一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来,勃然大怒,“这还不叫重?!那怎样才叫重了?!究竟是谁人下此狠手?!实在是太过混账!” 孟香菡忙抚慰他暴怒的情绪,含着眼泪温婉软语道:“……皇上,其实妹妹她也是无心的,还请皇上莫要怪罪了妹妹!” 对她的话,皇上却颇为不认同,冷声追问:“妹妹?哪个妹妹?!无心也能将伤口划得那么深?!哪里是无心的?朕看就是故意的!她这么对你,你还这么护着她?!菡儿!人家这么对你,你却还这么一味的护着!究竟是谁,快告诉朕!朕定然为你做主的!” 言辞间难掩怒气。 云歌冷眼在一旁悠然自得地看好戏。 好感人呢!这个女人这是为自己开脱庇护呢! 慕容云歌心中冷笑,这个孟香菡,演了好一出反客为主的戏码!如今她可是掌握了大好的局面啊,在众人眼中,她成了那善良大方,以和为贵的贤良淑女,而她则成了心肠歹毒,下手阴狠的坏女人,遭尽唾弃骂名。 这个孟香菡,心机高深叵测,可真是好不简单! 就见孟香菡转过头,眼神怯怯地在人群中扫过,欲言又止地向慕容云歌看来数眼,却死咬着唇一副极为难的模样,似乎是不太愿意说出来,又好似是在好心地偏袒她。然而她那屡屡在云歌身上打转的眼神,饶是眼神再不好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将她害得如此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了! 众人循着她的眼神向云歌的方向看来,皆为讶异。尤其是慕容皇后的脸色更是不太好看了,眉心微蹙着,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重重。而孟贵妃则此刻更不知道在心里头盘算些什么,算计的眼神在云歌的身上来回打量,眼底有一抹阴云。 而容狄却是有些诧异的,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慕容云歌向来知书达理,是个性子温婉的大家闺秀,莫说是让她下此重手了,就是平时让她捏死一只虫子只怕都是没这胆子。 景元帝看了云歌一眼,也是心生疑窦,暗衬这个云歌平时乖巧可人的,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伤了孟香菡呢? 心中古怪着,他转过头对孟香菡问道:“菡儿,难道是云歌丫头伤了你吗?” 孟香菡有些犹疑地轻咬着唇瓣,怔怔地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即刻闪过一抹恐惧之色,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又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云歌的方向,脸色惶恐饿连连摇着头,忙说道:“皇上,不是慕容妹妹!不是她……我没事,这件事、这件事就算了吧!” 孟贵妃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随即怒斥道:“傻丫头!这怎么能够算了的?你被伤成这样,姑母看着可实在是心疼得紧!若是皇上不给你做主,你让姑母如何向孟家交待呢!如今,你是太子侧妃,再不济,也是咱孟家嫡出长女,你贵为太子侧妃,如今却在太子府受了这等的委屈,若是不好好惩一惩那恶人,让皇上与太子还你个公道,那么这太子府的威严何在?孟家的颜面又何在?这皇室的威仪恐怕是荡然无存了!” 孟贵妃这一通话,一字一句都可谓是至情至理,将这一件小小的事连带得扯上了家族门阀与皇室,进一步扩展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此一番话下来,表面上是晓之以理,实则事到如今,孟香菡手上那个伤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伤了!而已然成了牵扯慕容家与孟家两家的战火线了! 毋庸置疑的,这个孟贵妃心思也叵测的很,恐怕她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将慕容云歌给踢进地狱去呢!顺带得趁势好好将慕容家乱踩个一通,涨涨孟家的气焰,灭灭慕容家的势头! 云歌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靠在白玉栏前听得正入神,恨不得为孟贵妃那过人的口才拍手叫好!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了!说得真是妙极! 如今孟香菡怀有身孕,又是破了点皮肉伤,受了“天大”的委屈,眼下有皇帝仗着,姑母靠着,太子护着,众人帮着,自然是自恃无恐了。然而显然这个孟香菡心眼儿也挺坏,事到如今,不仅不顺势将云歌给揪出来一通狠批,而是开始展现她圣母柔情的一面。 “皇上,殿下,菡儿瞧着,这件事大可算了,慕容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大概,也是无心的吧?菡儿这伤也并不打紧,敷了伤药好生休养几日也就好了。能得皇上皇后如此厚爱,菡儿已是感激涕零……” 说罢,她盈盈垂泪,捏起锦帕拭去眼角隐忍的泪意,低声哽咽着道:“慕容妹妹,也是可怜人儿呢!殿下的退婚,一定让她伤透了心呢!皇上,看在慕容妹妹如此悲惨遭遇的份上,就莫要再追究了,否则……菡儿心里真真是过不去的……” 景元帝脸色微微一震,随即又极为无奈地拧眉。 容狄眉心微微一蹙,大掌温柔地覆上了她的脸颊,眼底有一抹疼惜:“菡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十八章 :以退为进 容狄眉心微微一蹙,大掌温柔地覆上了她的脸颊,眼底有一抹疼惜:“菡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孟贵妃闻言,眼圈儿更是红了个透,迎上去一把便将孟香菡搂进了怀中,无限伤怀地道:“菡儿,我可怜的傻孩子!打从前你还小的时候便这么听话懂事理,就算是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也总是顾及大体将心酸事儿统统藏在心底里,自个儿憋着!什么事儿都一心一意地为别人着想,却从没想过自己的!菡儿就总是这样的性子,最是惹人心疼了!”说着,孟贵妃泪珠垂落,她抬起头,眼神凄楚地道,“皇上,那便依了菡儿的话,这件事算了就算了吧!反正,我家菡儿只是侧妃罢了,再者,慕容家又是怎样的地位,又岂是孟家能够能比?慕容家的人,孟家自是惹不起的!反正孟家一直都被欺负惯了!罢了罢了!皇上,您便以和为贵,莫要再追究了!” 景元帝闻言就恼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在怨朕偏见了?” 云歌挑了挑眉。 丫的,什么叫惺惺作态?这个孟香菡简直是诠释得淋漓尽致。也难怪在这东宫,李蔺如会孟香菡这么狠狠地压着了,这女人的心计可真不是一般的深。 嚯,还有这个孟贵妃,竟还懂得什么是以退为进了!就这么一出下来,局面岂不是要被她牵着走了?这皇帝是不想帮着孟家,顾着这句牵扯了慕容家和孟家两家如履薄冰关系话,也不得不帮了! 云歌微微地眯了眯眼,摸了摸下巴,暗暗腹诽,怎么孟家就没出个简单点的东西? 越是看孟香菡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怎么看都觉得煞景致。.info[] “真矫情,不就划破了点皮儿么?挺能小题大做的。”她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 粉黛在一旁则是心急火燎的,正揪心呢,生怕这孟香菡如今在圣上与众位妃嫔面前将小姐倒打一耙!见云歌如今却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觉悟,登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气结道: “小姐!你也真是的……”她压低了声音,“人家有姑母,小姐也有啊!人家会在姑母面前装可怜耍无辜,小姐您也可以去呢!况且啊,小姐的姑母是当今的慕容皇后,身份之重不言而喻了!还愣着干什么呀?” 云歌点了下她的脑袋,不满道:“你小姐我,什么都厉害,偏偏是演戏,装矫情,不太行!也不太乐意趟这么一遭浑水了。咱们就站在这里看戏为好,你也给我安静点儿,别扰了我的兴致!” “小姐,你……你真真是……”粉黛又恨又恼又气,用力地跺了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云歌觉得她的反应蛮有意思的,又觉得这个小丫头似乎是太小觑了她这个做主子的,怎么,难道她还怕自己被这群小道行不成精的小喽喽给掰倒了? 然而看粉黛那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她的心头又微微一暖,这个丫头对自己还真是忠心耿耿的,也不枉慕容云歌待她这么好,这个小丫头,是真心对她好的呢! 云歌正想着该怎么安慰安慰此刻这个有些六神无主的小丫头,然而就听得一声沉声娇嗔―― “云歌!你还愣着在那儿做甚么?还不快点过来给孟侧妃好生陪个不是!” 说话的,却是这慕容皇后慕容懿,也是慕容云歌的亲姑母。云歌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便见她那一双犀利而沉郁的视线定在了自己的身上,见她一身是伤,狼狈不堪,眼神微微一震,随即便又恢复了平静地脸色,故作厉声道:“云歌,你还不给皇上好好解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歌闻言心下却微微一惑,还以为她这姑母是胳膊往外拐,帮着外人不帮她呢。然而细细一衬她的话,云歌随即明白了慕容懿的意思,顿时了悟了她的用意。 如今,慕容懿是打算将计就计,想学着孟贵妃以退为进呢,话里也暗暗地透露出让自己后退一步的意思,看来这个慕容懿接下来还有其他的计较。 这个慕容懿想来能坐到皇后这个的位置,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一套手段的,想来也是个城府深的厉害人物,不比孟贵妃简单。 可……要她解释?那要她怎么解释?解释什么?!如今局面成了如此,让她再解释,说出来,又有谁人会信她的一番说辞? 云歌不由得冷笑,一言不语。 说慕容云歌原本满心欢喜地精心盛妆,凤冠霞帔地坐在花轿上,一心甜蜜地憧憬着就待她心尖尖上的人挑开她的喜帕,却莫名等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劫持,一夜之间落得不贞的名节,成为天下人口中嗤笑的罪妇吗? 说慕容云歌原本就已然心灰意冷,因为这场意外而万念俱灰,然而却陆续遭到这两个太子侧妃的羞辱与太子无情的退婚,又因为这两个女人的再三嘲讽,而撞墙自尽以死殉节? 说她并不是真的慕容云歌,而是一缕荒魂依附在这副身体上罢了,醒过来之后却要莫名得被所谓的“皇命”下令杖毙处死,所以大闹太子府后院,以至于有了这些后续的争端? 再说她扬言说要断孟香菡的手本意只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她,却不慎割了一道小小的口气,而如今这鲜血淋漓的伤则是孟香菡后来动了手脚? 就算她都说了出来,又有谁会信呢?指不定有人会指控她妖言惑君,信口栽赃! 想到这里,慕容云歌无奈地扬眉,耸了耸肩,便正要抬步。粉黛忽然担忧地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忧心忡忡地道:“小姐……” “没事儿,乖乖站这儿。”云歌轻然一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飒然向孟香菡走去。 花自清见此,心下也微微感到担忧,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如今正坐在帘幔后饶有兴致地观望着的容珏,低声道,“王爷,眼下,该如何是好?” “静观其变。”容珏笑吟吟地说着,“花伯,你不觉得,如今这局面很有趣么?” 花自清叹息一声,“王爷,您也不能光光瞧着呀?您不打算出手么?难道就眼睁睁地瞧着慕容丫头吃亏呀?” 容珏姿态宛若猎豹般慵懒,轻轻托腮,“嗯,看我心情。” 花自清眉角一抽抽,王爷这所谓的兴致这可当真是恶趣味啊…… ------题外话------ 此文越来越精彩!希望大家踊跃收藏,积极留言,重雪定不让大家失望~群么o(n_n)o 第十九章 :苦肉计 孟香菡见她走来,身子不由自已地战栗了起来,这倒不是她在惺惺作态了,而是真心觉得这个女人着实太过可怕!心下总觉得这个慕容云歌的身上总有一股凌人的气场,无形之中便完全得镇压住了她的气势。 见到她向自己走过来,孟香菡更害怕了,瑟瑟发抖地躲在了太子的身后,抱着他的手臂满心提防地望着她,纵然是当着皇上的面,然而她仍旧是做贼心虚,生怕这个慕容云歌因为她方才的那一番话而恼羞成怒,抄了剑就要了她的命! 云歌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咦?可有趣了!孟姐姐,你见了我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方才在小屋的时候,你和蔺如姐姐两个人可不是这样的呢!” 孟香菡一怔,装似无辜地问:“……慕容妹妹,你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懂呢?” 云歌不言,含笑着转过视线,目光在容狄的身上流连一阵,蓦然勾唇嫣然一笑,柳眉微挑,“太子殿下,你当真是懂得怜香惜玉了!怎么没见云歌出事的时候,你这般怜惜我呢?” 说着,她又莲步欺近了几分,声音有些凄然萧瑟:“怎么见没见你这般护着我呢?” 容狄眸光转冷,眼底隐隐闪过一道深深的厌恶,怎么?难道这个女人如今已是一身狼藉,落得不贞不洁的名声,还要苦苦哀求他怎样厚爱于她么? 就凭如今的她,可还有这样的资格?!这个慕容云歌,也太过自命不凡了! 想得倒是美! 他容狄何等身份,身边又如何能容得下这等肮脏下作的女人? 尽管他眼中的讽意只是一闪即逝,却仍旧被云歌捕捉了个正着。她心下冷笑,脸上却仍旧笑容嫣然,却听他冷冷地质问: “到底是不是你,伤了菡儿!?” 云歌莞尔勾唇,笑容却淡然甜美:“难道殿下的眼中,只有孟姐姐?” 那一份笑,有几分洒脱,有几分清傲,有几分邪肆,竟是那般倾世绝代! “你以为,本宫还会娶你做正妃?!慕容云歌,你倒是太过异想天开了!”容狄冷漠地拥紧了孟香菡,字字珠玑,“本宫决不会容你这般……” “如此甚好!”谁知云歌却舒然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对他决然的回答感到很是满意,转身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淡笑着说,“那从今往后,云歌与太子殿下便再无任何关系,就此一刀两断。还请日后,任凭太子殿下哭着喊着说后悔了,抱着云歌的腿痛哭都无济于事了。云歌这一转身,可是再不会回头了。” 她转过头,回眸一眼,似笑非笑道,“但云歌知道,殿下您一定会后悔的。”说罢,她便拂袖而去,头也不回,似乎连再瞧他一眼都不屑一顾。 望着她的背影,依然是那么清瘦,衣衫上沾染着尘埃,一侧的衣袖残破千缕,血迹狰狞,然而纵然如此,却依旧无法掩盖她犹如浑然天成的风华! 那惊鸿一瞥,他竟从未发现,这个女人竟能美得如此,美得足以令人呼吸一窒! 那一眼的冲击,容狄为之一怔,怔忡不已,显然没能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竟要与他断个一干二净?! 这个女人言下之意,他这个太子,她还并未放在眼中?而他,却是她不稀罕的?! 这个女人,怎能如此狂妄? 然而心中这么恨着,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他心底似乎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伴随着一阵绞痛。 再想起她方才决绝的脸上,眸光明媚潋滟,回眸间那眉宇间的神采,摄人心魄,那一瞬,他竟感到莫名得窒息心悸,久久难以回神! 那一刻,不知为何,他的心下竟蓦地一阵钝痛,竟有些懊悔! 他会后悔吗?不会后悔吗? 他不知道。 容狄再次抬起头,望着云歌萧然的背影,目光竟不觉得有几丝迷离…… 云歌走到了御驾之前,盈盈一拜,姿态端庄大方,微笑着道:“云歌见过皇上,皇后,孟贵妃!” 景元帝显然如今仍旧正在火头上,对她的态度也近乎冷漠,面无表情地挥挥手道:“起来吧!” 云歌目光含着柔软清浅的笑意,从容地起身,“谢皇上,皇后。” 景元帝目光郁郁地再望向她时,却是猛地怔了住。方才她站在人群中,他也没往她身上多打量,自然也看得并不太清楚。刚才又是跪着,然而直到她站了起身,他这才发现,她此刻身上究竟是有多么的狼狈! 望着她那破烂的衣袖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饶是景元帝都感到心惊不已,心下一阵绞,直觉得不可置信,“你……这一身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微微蹙了眉,转过头又顺着景元帝地话紧接着问道,“是啊!歌儿,你这身上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也是一身伤的?快来让姑母瞧瞧!” 云歌敛眸含笑,淡淡道,“不过是一点儿剑伤罢了,比起孟姐姐的伤来说并不算严重,还是赶紧先瞧瞧孟姐姐的伤要紧!” 并不算严重? 闻言,慕容皇后便有些恍惚了。她的侄女何时变得这么坚强了,犹记得以前,她的指尖破了道小口子出了点儿血,就哭疼不已了,如今…… 就单单是她额头上的那道撞伤,便触目惊心了! 景元帝却道,“菡儿受的那个伤,可是你所为?” 云歌淡然一笑道,“是,的确是云歌所为!” “为什么?” 她低眉,沉声道:“因为……” “皇上!”似乎生怕她说出什么破坏局面的话,云歌的话头被人生生打断了,她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便见李蔺如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得便跪在了御驾之前,连连磕了三记响头,哭求道:“皇上!请您为孟姐姐做主!为蔺如做主呀!”景元帝看了她一眼,一扬眉,“你这又是怎么了?” 云歌敛了心神,眼观鼻鼻观心。李蔺如私下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转过头又露出了满是凄楚的神情,向着景元帝膝行了几步,哭诉道,“慕容妹妹实在好生张狂!仗着丞相府便目中无人了,连太子都不放在眼中了,甚至就连怀了身孕的孟姐姐都敢挟持!” ------题外话------ 求收藏!文文很精彩,错过很可惜哦! 第二十章 :所谓无耻 “慕容妹妹实在好生张狂!仗着丞相府便目中无人了,连太子都不放在眼中了,甚至就连怀了身孕的孟姐姐都敢挟持!” “这先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蔺如,你向皇上与皇后说说!”孟贵妃在一旁提点,却遭到了孟香菡假惺惺地阻止。(..info好看的小说) “妹妹,万万不可说……” “姐姐!你莫要再护着她了!她待你如此狠心,也枉顾你对她的一番情意!如今皇上与皇后都在,就请皇上为此时评评理!”转过头,李蔺如接着道,“慕容妹妹贵为丞相府嫡出千金,又有‘西凤第一美人’美誉,知书达理,温婉贤惠,殿下一表人才,实乃天作之合!慕容妹妹能够嫁入东宫,我与孟姐姐都为太子感到高兴!昨日是慕容妹妹出嫁,然而遭人劫持,却被歹人玷污了身子,我与孟姐姐都替她感到痛心!可偏偏,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慕容妹妹竟性情大变,孟姐姐原本上前是好意关心,却被她狠推了一把,差些……孟姐姐的肚子里,可是怀着殿下的骨肉啊!就算是嫉妒眼红,慕容妹妹又怎能下此狠手?!” 顿了顿,李蔺如愤慨地看向了云歌,将孟香菡的手腕轻轻拉过来给她看,又哭道:“慕容妹妹不仅一手撕毁了太子的退婚书,更是殴打孟姐姐的随身侍女,竟还因为我帮衬了孟姐姐几言,她便竟然置我于死地!幸得孟姐姐的隐卫及时救驾,莫不然……”说着,她竟再也说不下去,抽泣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孟香菡见此,跪在了她的身边,两人哭着相拥在了一起。 云歌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孟香菡的手腕,目光一震,眼梢缓缓一狭。只见她的手腕上,伤口很深,皮开肉绽的翻卷开来,血肉模糊。她心下微微一惊,有些狐疑。她方才划的伤口绝对不会有这么深。她自己下的手,自己有分寸,只是开了道浅浅的口子罢了,如今怎么…… 云歌忽然猛然想起方才无意瞥过去的那一眼,这个孟香菡捂着手腕,指甲正顺着那伤口狠狠地撕扯,想必这个伤口是被她后来自己生生撕烂开来的吧?! 这一招苦肉计真可谓是用得炉火纯青啊! 这个女人的狠,比之常人狠上了几百倍!她狠,不仅是对敌人,就连自己,都毋庸置疑地能下去狠手! 景元帝打量了一眼李蔺如,见她两侧两家红欲滴血,唇角破了道血口,定是受了谁的掌掴,当下也以为是云歌所为,怒极拍案,“竟还有此事?!慕容云歌,蔺如说的可是真?!” 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煞有其事,倒将她说成了十足十的一大恶人了! 云歌神情淡漠地敛眸回道:“既然蔺如姐姐这么说,那敢问,云歌这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李蔺如抬起头愤愤道:“这还需问吗?若不是你挟持着孟姐姐,隐卫也定然不会因护主心切而伤了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云歌不屑得勾唇,“呵呵!好一个咎由自取!” 她转过身,看向了景元帝,缓缓道:“皇上,能否容许云歌作一番陈词?” 慕容皇后心下怔然,竟快有些认不出眼前这个面对这么多指控与叵测的居心还能如此从容淡然女人便是她的侄女,一时有些意外。 景元帝还未开口,李蔺如便不动声色地睁开了孟香菡,一下子跪匍在了地上,凄然道:“皇上!还请您明鉴呀!慕容云歌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大闹太子府不说,而公然藐视太子殿下,其用意难测,其心之歹毒,令人扼腕!还请皇上替我与孟姐姐做个主,好生处置了这个阴毒的女子!” 李蔺如又岂会让她有解释的机会?恨不得就趁着这大势,狠狠地将其掰倒。 云歌斜睨了她一眼,这个李蔺如,当真是做贼心虚了,就连给她说话的机会都不敢!生怕她说出什么话来戳出了她的漏洞,难以填补。 便听景元帝冷冷道:“蔺如,你所说的,可是证据确凿?!” 李蔺如忙道:“蔺如所言,句句是真!若是皇上不信,大可问这些奴才奴婢,方才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院子的奴才便齐齐地跪了一地,大声地道:“李侧妃所言句句是真!望圣上明鉴!” 其实,在龙颜面前,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是万万不敢胡说乱造的!他们可是没有天大的胆子去欺君罔上的。方才在院子里,他们也是亲眼所见的,分明是他们的主子欺人太甚,慕容云歌原本已是痛苦万分,自家主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侮蔑,一时想不开,撞墙自尽,却不想再醒过来时,竟是性情大变。 人心也都是肉做的,他们自然也是感到心虚。 然而他们那么多人,终究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实话来。一来,是胆小,二来,是生怕遭到报复。 若是欺君之罪,那么第一个倒台的是他们的主子,也许他们并不会遭殃。 然而若是将实话说出,他们便是变相得罪了孟氏,也许他们就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身为京城四大门阀之首的孟氏势力实在是太过可怕,权利的枝桠早已在朝权伸展横布,他们无力反抗,唯有迎合! 望着一众跪匍的奴才,景元帝地眉心紧蹙了起来。 云歌淡淡道:“这些都是你的人,他们说的话也能作数?任凭是谁都懂得维护自家主子。” 孟贵妃一指她,大怒道,“放肆!圣驾面前岂容你胡言!” 云歌心下微恼,厉眸扫去,“敢问孟贵妃,云歌究竟是哪一句哪一字在胡言乱语?这莫须有的罪名,云歌可实在不敢当!” 她的眼神太过凌厉锋锐,只觉得一股威慑力隔空而来,孟贵妃竟被她的眼神震慑得半晌都回不出话来! 云歌一字一顿地道:“皇上,还请给云歌一个阐述事实的机会!” 慕容皇后点了点头,忙转过头对皇帝道:“是啊,皇上,何不给云歌一个解释的机会呢?既然她要解释,那么说明她心中无愧,行得正,立得直,也许这其中,还有些许不为人知的事呢!何不细细听她说来?” ------题外话------ 实在是抱歉,今天出门一次,回来晚了! 第二十一章 :局势逆转 “是啊,皇上,何不给云歌一个解释的机会呢?既然她要解释,那么说明她心中无愧,行得正,立得直,也许这其中,还有些许不为人知的事呢!何不细细听她说来?” 孟贵妃闻言,在孟香菡慌乱的眼神示意下,忙是回过神来,语重心长地道:“皇后娘娘,你可不能这么厚此失彼呀!云歌是你的亲侄女,可你也不能因为顾念这一层关系就这么庇佑着。人啊,难免是会犯错,但皇后若是处处维护,王法何在?公道何在?于公于私,这慕容云歌都是要好生处置的!免得……朝野上下,闹得多事!” 慕容皇后也不由得被她激得恼火了,心中暗暗嗔骂着这个死狐狸精,脸上却是要故作威仪之容,唇角掀起一抹冷笑来:“歌儿既犯了错,那也得有个解释的机会!难不成就这么胡乱定了罪,那本宫又如何向母族交代?!” 孟贵妃婉然一笑:“这还何须解释?如今一切罪名坐实确凿,难不成皇后私底下有心包庇?” 云歌不屑得轻哼了一声,眼底有一抹玩味,挑起眉尖,漫声道:“就算罪名坐实,也终归有个解释权吧?怎么,歌儿究竟是何其罪无可恕,竟脸解释的机会都吝啬给予了!还是,你们自愧话中藏着猫腻,不敢与我当着皇上的面儿对峙?” 孟贵妃心下一惊,被她那冷冽的眼神刺得竟有些紧张了起来,慕容云歌这番理直气壮的话,说得可谓是磊落风行,若是驳了回去,恐怕反而会令皇上瞧出些端倪,然而不回,反倒是显得她们心虚了,当下也不知如何接口! 李蔺如见情势疾转,心思百转千回间,便另外有了计较,就听她道:“皇上!慕容云歌婚前失贞,侮蔑了东宫的威严不说,更是在天下人面前丢尽皇室颜面!这有心的,还不知要如何猜测这件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慕容家的小姐心里对其他男子存了芳心,私奔未遂呢!这事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这千千万万的子民该如何嗤笑西凤皇室!那在天下面前,皇室的威仪庄严又该立于何地?!” 孟贵妃连忙接口道:“是啊,皇上!这慕容云歌如今已是失贞之身,按照皇室律例,重者,是要诛连九族的!然而念在慕容家的颜面上,那便留些情面,赐予她杖毙了吧!多少,还以挽回些颜面!重树皇室威严!” 准太子妃出嫁被劫持,进而失身于歹人,贞节失守,这对于皇室来说,着实乃奇耻大辱!一旦消息传了出去,实在是有损皇室颜面。(..info无弹窗广告)也因此在这之前,容狄下令全府,关于慕容云歌的事,太子府一律严加封锁消息,丝毫不溶懈怠。 皇帝有些疑虑,慕容家权高位重,势力一家独大,若是便这么处置了这个丫头,莫说是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他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这话说得又不是不无道理!若是这事借有心之人传了出去,的确是有损皇室颜面! 就在他犹疑之际,只听一声叹息,“真无趣!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云歌算是领教了!” 众人愕然地探去视线,便只见云歌身姿轻盈地纵步跃上了白玉石栏,顺手折了一枝海棠,略一挑眉道:“说到底,终究是有人容不下我,一心一意地要我小命。皇上,既然有人那么想要,那你便顺了她们的意呗!” 暗衬着,反正她已死过一次了,就算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景元帝一怔,慕容皇后也皱了皱眉,随即道:“云歌!还不跪下!这般没规没距的,成何体统?!” 孟贵妃见状,心下暗叫时机大好,豁然起身,指着慕容云歌大声得道:“龙颜面前,岂容得你如此无礼?!来人啊,还不将她拿下!答杖八十!” 一群侍卫即刻拔剑上前,向着云歌紧步而去! 慕容皇后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制止,余光却瞥见坐在一旁的皇帝此刻正眉心深锁,对于孟贵妃的下令,他却并未阻止,她作为皇后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惶惶不安地坐在凤撵上,心中忐忑不安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件尖利的嗓子响起:“皇上,您这回可是错怪了云歌丫头了!” 说话的,正是这凤王府的总管,花自清。 先前便说了,这花自清的身份来得神秘,却有着至高的权利,在皇上面前也能说得上话。早些年听说,这花总管先前是侍候在王氏左右的公公,王氏谢世之后,因怜凤小王爷年幼却承受如此思母之痛,便将花总管指给了凤王府。 也因此在景元帝面前,他的话可是极有重量的。便见他从容地走了过来,向着景元帝深深一拜,抬起头便道:“皇上,在这之前,请恕奴才多问,不知这滥用私行,该当何罪?” 景元帝微微一愣,仍是依言道,“按以皇室律例,杖责五十。” 花自清意味深长地向李蔺如与孟香菡两人瞥去了一眼,又缓缓问道:“那这假传圣旨,又当是何罪?” 皇帝冷冷地开口:“死罪!” 孟香菡闻言,脸色登时惨白如纸,心下大惊!李蔺如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脸上却也是难掩青白之色,一脸郁愤地暗暗瞪了花自清一眼!这眼下局面好好的,怎么平白得多一个碍事的人插一脚进来?扰乱了眼下大好的局面! 花自清缓步走到了两人身后,唇角逸出冷笑,“那私下抹杀贵族血统,又当是何罪?” 李蔺如背脊一阵僵硬,只感觉身后那道视线冰冷异常,犹如针扎。 “还有这等事?!”皇帝呼吸一窒,口吻不容置疑,“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律以当斩!” 两人皆为一怔,孟香菡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就连孟贵妃的脸色,都是有些难看了起来! 花自清仍笑着问:“那么,龙颜面前却欺君罔上,又是何罪?!” 皇帝想也不想道,“凌迟处死!” 孟香菡心下惊骇莫名,肩头竟吓得微微战栗了起来,心中更是对花自清接下来的话慌乱至极。 容狄原本也不明花自清话中的意思,然而余光瞥见脸色有些异样的孟香菡,当下便有些古怪的猜测。 皇帝皱了眉,又问道:“花自清,你问这些是何用意?” 花自清笑而不语,只是淡然地看向了孟香菡与李蔺如,声音不紧不慢地道:“这话,奴才以为,皇上还是问问孟侧妃与李侧妃为好!” 第二十二章 :周氏作证 花自清笑而不语,只是淡然地看向了孟香菡与李蔺如,声音不紧不慢地道:“这话,奴才以为,皇上还是问问孟侧妃与李侧妃为好!” 孟香菡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哪里会料到,这个凤王府竟会有意插手此事?!她何曾见过凤小王爷这么护过一个人?自然也想不到,这个慕容云歌究竟哪里能够值得凤小王爷这么担保她?! 李蔺如倒也还算镇定,冷静地反问:“花总管,您这话矛头指向我和孟姐姐,究竟是什么用意?” 花自清慢悠悠地反问:“奴才可并未指名道姓呀,莫非李侧妃如今是心虚呢?” 李蔺如闻言一时语塞,竟被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心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头,怎么先前的行径从这个人口中讲出来的,就变成足以死罪的大罪了! 花自清顿了一顿,又抬起头来道:“皇上,还请您好生处置了孟侧妃身边的这个奴才。”他指的,却是这个孟香菡身边,容狄指派给她形影不离身侧的绝影,“好歹也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却这般没规没距的!小王爷身子本就方才好些不久,他这般莽莽撞撞的惊扰了小王爷,又是该当何罪?!况且,慕容家的嫡出大小姐,岂是他说扔就扔的?!万一出了人命,那可怎么办?做奴才的如此,这做主子的又是何居心?!皇上莫要听了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在耳畔惺惺作态,似乎恨不得这慕容家名誉扫一般,真不知其用意为何?”“ 众人皆为一怔,却不知道这事情前后原委,并没有明白过来,孟香菡暗暗心虚得紧,实在猜不透凤王这么一号大人物缘何要保这个不干不净的死丫头! 眼见事情竟要败露,她的声音不自然地拔高了几个调子,”花总管,菡儿实在不懂你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绝影护主心切,又有何错?!“ 景元帝不耐烦地拍案,”到底是什么事?!花自清,你给朕将这来龙去脉说清楚!“ 孟贵妃见情势大为不妙,立忙开口道:”皇上,臣妾以为……“ ”你给朕闭嘴!“ 云歌悠哉地坐靠在栏前,心下倒是对这个花自清的用意有些捉摸不定。他是凤王府的人,却为何要这么帮衬着自己?!莫非,是凤小王爷授意如此? 可凤小王爷先前便和她非亲带故的,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帮她?咦?该不会是瞧她长得貌美如花,看上她了吧? 可明知她已是个不贞之身,是个男人多少都会介怀的吧?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偷偷地瞥了那玉辇一眼,望着那帘幔轻纱后优雅的轮廓,微微挑了眉尖。 便听花自清娓娓地道:”小王爷病愈,便想来太子府寻太子对弈几局,原本只是在后院赏个景致,却不经意间见有人从小院子里飞了出来。奴才命疾风将人救下,却竟然是这慕容府的大小姐!而后才了解,她竟是被孟侧妃的手下丢了出来。若不是奴才及时相救,恐怕慕容小姐便要香消玉殒了!“说罢,他哀哀叹息了一声,”前些日子见慕容小姐可还好好的!如今见她,却是被人欺得如此狼狈,奴才得闻太后想来喜欢她喜欢得紧,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岂不是要恼羞成怒了?“ 皇帝闻言,心神大震,一想到太后若是知晓此事会是如何震怒,花自清所说句句不假,老太后的确是非常喜欢这个丫头的。他冷静下来,又想到这个慕容云歌也是慕容府老夫人的心头肉。说起这个慕容老夫人,与皇室颇有渊源。几十年前,这慕容老夫人原本是先帝御前大将军,当年先帝打江山时,她是军中第一女中豪杰,驰骋沙场,率军出征,巾帼不让须眉,立下了赫赫战功,随着先帝打下了波澜壮阔的江山。封疆之后,先帝念她为这西凤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于是便封她做了一品护国夫人。 这太后与先帝还是她牵线搭的桥呢!因此慕容老夫人与太后感情颇深。若是这个慕容云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慕容老夫人一怒之下闹到了太后哪里,太后再跑来跟他跳脚,那日子恐怕真是要不好过了! 皇帝心下怔然许久,又细细地想了想花自清说的话,适才反应过来,狐疑地道,”你说……有人私下谋害慕容云歌?!“ 花自清故作惶恐地道:”奴才可并未这么说呀!只是皇上,您何不想想,这慕容小姐出嫁时,为何杀出一帮歹人劫持了花轿?!这前后数百精兵死守,还抵不过这区区数十恶人?!再者,慕容小姐受此大辱,本就为此感伤绝望,然而这时,却偏偏有人对她再三羞辱侮蔑,更甚者,竟然假传皇命,说圣上您下指要处置这罪妇,滥用私刑!慕容小姐自然不从,这人便要痛下杀手,暗中谋害于她,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也就罢了!凤小王爷命奴才好心相救,小王爷却被指与慕容小姐私底下有染!如今,又竟然在龙颜面前妖言惑君,实在是太过分了!皇上,请您明鉴啊!“ 李蔺如再也沉不住气了,豁然起身,指着花自清大声怒道:”你……你胡说!我与孟姐姐,何时做过此等……此等大逆不道的事?!花总管,你莫要仗着凤王血口喷人!“ 花自清微微一笑,”李侧妃,你说我血口喷人,可有什么证据?“ 李蔺如怒极反笑,”那花总管说我与孟姐姐滥用死刑,假传圣旨,暗中谋害贵族血统,又说我欺君之罪,那你可有什么证据?!“ 片刻的死寂之后,人群中忽然站出一道纤瘦的身影:”我……我可以作证!“ 说话的,却是先前为云歌求过情面的周氏。只见她鼓足了勇气缓缓地走出人群,却看也不看孟香菡等人一眼,许是心中惊怕,许是对她们两人的忌惮与恐惧,总之是不敢抬起头看向她们,因此也没看见此刻李蔺如那一双犹若充了血一般赤红的眸子! 第二十三章 :恶人自作 “我……我可以作证!” 李蔺如又哪里会想到,这个平时总是看她眼色过日子的周氏如今竟然会当着皇帝的面站在和她敌对的那一立场?!心中对她是恨尽了极致! 云歌暗暗讶然,印象中,这个周氏是太子的妾室之一,然而出身算不得高贵,母族势力平平,又不太得太子的宠爱,因此在太子府并不得势,常年被李蔺如欺压,向来唯唯诺诺的,看起来是那么怯弱的一个女人,然而如今,她竟然敢当着李蔺如的面站出来为自己作证?! 饶是云歌,都为她这份胆魄所讶异!心底里,也是不明白这个周氏为何要帮衬着自己!她难道不知道,她这么做,是要得罪李蔺如与孟氏一族的么? 她难道不怕吗?还是,这其中另有阴谋? 云歌微微蹙眉,不得不有些怀疑她的居心。 便见那周氏恭敬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道:“皇上,我可以为慕容小姐作证,花总管所言确有其事!” 慕容皇后怔然许久,适才反应过来,示意道:“你起来说话吧!” 周氏站了起来,却仍旧低着头,只是低着眉眼,前前后后地将事情完整得讲述出来。从慕容云歌被送进了太子府,再到李蔺如暗中授意将她安排在了破旧的小院落,以及二人对她的所作所为,直至后来发生的一五一十都道了一遍,这其中,倒是对慕容云歌与侍卫大打出手的事避而不谈,似乎是有意略过,有心偏袒云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看得出来,她如今很害怕,很惊慌,然而说辞间条理清晰,逻辑顺畅,眉眼间毫无心虚之意,丝毫无胡编乱造之嫌! 景元帝与慕容皇后越是听下去,脸色越涨越红,气得不行,而这孟贵妃眼见情势突然就来了个措手不及地大逆转,多次想要开口打断她,然而却碍于皇帝的脸色,终究没能开口。 如今,似乎已是大势已去了。这个周氏,竟是这样的胆魄与孟家作对?莫非是慕容府暗中许了周氏什么好处?孟贵妃狠狠地剜了一记周氏,又斜了一眼花自清,实在是不懂她究竟是什么能耐,不仅周氏甘愿冒着被报复的危险站在她那一边,更是得到了宠冠皇室的凤王所庇护,实在是匪夷所思! 定是天生狐媚子相!魅惑了太子不成,便凭了手段媚了凤王,实在是害人不浅的妖精! “贱妾所言句句是真!贱妾只是见慕容妹妹凭空遭此欺凌,着实看不下去!好言相劝了姐姐几句,却被掌掴,如今见慕容妹妹如此受人欺负,不道出事实来,着实良心不安,还望皇上莫要被胡言蒙蔽……” 说罢,周氏垂下了头去,匐在了地上。 慕容皇后气极不已,望向慕容云歌颤声问道:“歌儿,方才周氏所言,可是真的?” 云歌不紧不慢地道:“周氏所言是真是假,皇上圣明,心中自有评断!” 景元帝大怒失色:“荒唐!简直是胡闹!你们把这太子府都当成了什么地方?!岂容你们如此为所欲为?” 龙颜大怒,慕容皇后脸色一变,孟贵妃惊得跪在了龙辇旁,院子里一众人纷纷惊恐得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惶惶不安地道:“吾皇息怒!” “李蔺如,孟香菡!你们在背地里滥用私行,甚至假传圣旨,不择手段地谋害慕容云歌,甚至在朕面前胡言乱造,欺君大罪!你们,你们可知罪!” 跪了一地的众人惊得大气儿也不敢出! “李蔺如,孟香菡,朕罚你们杖责三十,关禁闭,直到彻底悔过!” 孟贵妃深深皱起了眉头。(..info无弹窗广告) 容狄脸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仍旧面不改色的云歌,心情有些异样。看着她一身是伤,然而方才面对那般险恶万钧的情势,脸色却是那般坦然自若,冷静沉稳。然而再看向孟香菡,仅仅是手腕上那道小伤,便矫情不已了。更是从周氏口中得知的她的所作所为,心中顿生寒意。 而李蔺如神情大骇,心头直跳,得知大势已去,一时滞愣在了原地,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不知如何反应。孟香菡也知情况不妙,然而却看到孟贵妃暗中示意的眼神,当即便心领神会,抬手抚了抚额头,故作晕眩状,遥遥地将手伸向了太子,声音装作虚弱地道:“殿下,殿下,殿……” 容狄面无表情地斜过余光,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孟香菡心神大震,心头莫名一寒,不安至极,然而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继续将戏强演了下去,身形一晃,“晕厥”了过去! 孟贵妃失声惊呼了一声,连忙扑了过来,一脸惨白地扶起了孟香菡,忙道:“快传太医呀!快传太医!皇上,皇后,太子,菡儿命苦啊!如今身怀太子骨肉,却要遭受如此……这怀孕之人本身便不能大惊大喜的,菡是身子本就孱弱,如今又受了伤,皇上,菡儿就算有做错的地方,还请皇上与皇后念在菡儿身怀皇家血脉的份上,饶了菡儿吧!杖责三十,只怕是要了菡儿的命呀!” 说罢,她便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容狄皱了皱眉,原本心情正莫名沉重烦躁着,然而瞥了一眼孟贵妃怀中的孟香菡,再望去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下莫名一阵柔软,想着这个女子毕竟是他的妃,如今肚子里怀的是他的骨肉,再不济,也不能让她有事。 于是,他单膝下跪,沉声道:“父皇!菡儿愚昧,犯下如此大错,儿臣也有责任在身,理当替罚!父皇请念在菡儿身怀四甲的份上,莫要追究了!日后,儿臣定当让她好生思过!” 景元帝沉默片刻,心衬容狄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如今孟香菡也是身怀皇室血脉,定然不能罚得太重,想着,他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罢了罢了!还不传太医?!” “是――” 立即来了人匆匆忙忙地将孟香菡扶上了软撵,抬了走。 景元帝说罢,话锋一转,目光凝注在李蔺如的身上,眼神锋利,冷冷道:“倒是你!犯下如此大罪,不可饶恕!来人,将她杖责三十!” ------题外话------ 重雪:云歌!(抱住大哭)点击不好!编辑说点击不好!点击啊! 云歌:(呵欠)一定是你长得太丑了,所以把读者吓跑了。 重雪:(泪)长得丑是我的错吗? 景慕轩: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长得丑卖萌会毁三观。 凤祗:长得丑就不要老是冒出来,会吓坏观众的。 锦河:呜……到现在都没有人领养我们,后妈你的观众缘太差了,我要跳槽! 君远兮:没有片酬就算了,还要本公子倒贴钱给剧组,人可以长得丑,但是不能太抠门。 容祈:后妈是穷人,你们别太伤她自尊。 容瑾:既然是穷人,所以您还是低调一点儿,否则怕要被腰斩了。 重雪:你们……(颤抖) 云歌:有我在,此文永不会被腰斩! 重雪:(感动)还是亲闺女好! 云歌:(从容珏手中拿过两根金条)所以赶紧去整容吧…… …… 第二十四章 :李氏之死 景元帝说罢,话锋一转,目光凝注在李蔺如的身上,眼神锋利,冷冷道:“倒是你!犯下如此大罪,不可饶恕!来人,将她杖责三十!” 众人皆大惊,三十大杖,这不就是等同于处死么?以李蔺如这身子,恐怕是要吃不住的吧? 李蔺如被这么一声令吓得魂不附体,眼神空洞,就连求饶都不敢了,眼睁睁地看着侍从抬来两张凳子,将她按了上去。.info[] 她心底是知道的,她的身份卑微,不比孟香菡,原本便是高攀嫁入了太子府,这几年凭借着手段这才得以在太子府生存立根。而这么多年,她都并没有为太子诞下一子一女。 而孟香菡方才那一出戏是在演给谁看!她出身孟氏,原本身份就高,再加上如今她怀有皇嗣,只要逃过了这一次,时候再让孟贵妃在皇帝枕边吹吹风,将责任大多推到她的身上,那她便无需背负罪名。届时,皇帝必然会顾念她肚子里皇家的骨血,变相得为她开脱! 而她,只怕就是能够在这杖刑之下苟活,也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孟香菡的眼里定然是再也容不下她,她已成了她脚下碍事的一块绊脚石。 就算孟香菡不对她赶尽杀绝,眼下的三十大杖,也能生生要了她半条命! 临罚前,她转过头看向了容狄,后者却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曾,负手而立,看不清他的脸色。就好似她的死活与他毫无干系! 他……他又怎么能够做到如此的绝情呢? 李蔺如的心底到底有些悲凉,这个男子,她是爱得那么深,之所以她费尽心机地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完完整整地得到他的心!然而如今,他却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吗?是否嫌她是个坏女人?!是否开始讨厌她?! 可他是她最爱的男人啊!哪怕是如今,自己到死他也不愿意看她一眼了吗? 她到底是大错特错了!先前实在是失算,她应该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慕容云歌断下气,便不会徒增这样的事端! 只怕,她是毁了! 她再看向了那个让她无数次咬牙痛念的慕容云歌,却见她一脸悲悯地看着她,脸上有几分漠然,几分怜悯! 她在可怜她!她竟然在可怜她!可她不要她的假惺惺!如今,她在得意是吧?她很得意是吧? 李蔺如一声冷笑,心中恶狠狠地腹诽―― 慕容云歌,你以为你赢了吗?!真是笑话!若是你以为掰倒了我,就赢了,那便大错特错了!如今你的身子被人玷污,已是不贞不洁,你这一生只怕都是要完了! 天下那么大,她倒要看看,还有谁会要这么一双破鞋!这一辈子,她也别想嫁入太子府! 一双鞋如何美丽,脏的,却终究是脏的! 想到这里,李蔺如忽然凄厉地大笑了起来! “慕容云歌!你这等残破之身,此生都毁了!你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慕容云歌!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景元帝闻此更是大怒,怒指向了她,大声厉喝:“放肆!此等泼妇,给朕加杖二十!” 几个侍卫领命围了上去,面无表情地一下将她的裙摆掀起,拔下了她的裤子,高高举起木杖。 “砰!” “砰!” 沉重的大杖用力地打在她的身上,没过数杖,便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殷红的鲜血溢出,滴滴答答得滴落在地上。 李蔺如痛得面目扭曲,嚎啕直叫,还不忘狠毒地咒骂着慕容云歌。 “慕容云歌,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此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实在是混账!” 慕容皇后怒级,命人堵住了她的嘴。 云歌冷漠地望着板子悉数落在她的身上,又看着那望向自己阴毒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周氏因为过度的惊慌,躲在一边怎么也不敢看,一双眼神慌乱不已。 铁木的重杖,普通人二十多杖就会受不了了。云歌心底是清楚的,曾经,唐门的家法之一便是这种刑罚,但凡违反门规的弟子,都要杖责二十。她曾经年少的时候吃过这种杖子,十杖下来,就连这眼珠子,都是转得不利索了,二十杖,只怕是不好生修一个半月,是下不了床了。 再看眼前的这杖子,比她之前领教的更厚更粗,云歌忽然想到先前李蔺如假传圣旨,下令杖责她,八十大杖,残忍点说,只怕是身子都要被打烂了罢?!这两个蛇蝎的女人,也当真是死不足惜! 另一方面,云歌也是为自己而感到寒心。这两个女人,不但欺君罔上,假传圣旨,按照皇室律例,理应当斩,然而竟让这个孟香菡给逃了过去!纵然是顾念身怀皇嗣,出身贵族,也断不能这么轻饶! 再一想,这个皇帝根本就没自己的主见,轻易得便能受人左右,在她看来,当真是优柔寡断,昏庸至极。不过,这个孟香菡,可别以为逃得了今天,就万事俱安了。她唐薇向来恩怨分明,恩还十倍,仇还双百,他日她定然亲自手刃这个女人! 不过三十多杖,李蔺如便昏厥了过去,这人的呼吸已是弱不可闻了,杖责完毕之时,侍卫走上前,这人早已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云歌回过神,便听到侍卫上前禀报:“皇上,李侧妃她咽气了!” 景元帝烦躁得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想这一场荒诞的闹剧,就该到此收场。景元帝到底是顾念皇家颜面,没能痛下狠手,也因此,孟香菡避过了严罚,想这日后依仗着孟氏,便能逃过这牢狱之灾。而李蔺如,被皇帝下令杖责,却愣是没能抗得过这重刑,当场殒命。 眼下,景元帝倒是另有些犯难了。如今这李蔺如与孟香菡都下了罚,倒是这慕容云歌,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了。倘若就这么不闻不问,难以对皇室的脸面交代。然而若是处置,他又不知该如何向太后交代,真是两难全。 慕容皇后知晓他的为难,靠近了他贴近,附耳软语道:“皇上,歌儿之前已是自尽过一次,以死殉节了!然而阎王爷那却不收,这就说明歌儿是命不该绝,还请皇上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第二十五章 :欠个人情 慕容皇后知晓他的为难,靠近了他贴近,附耳软语道:“皇上,歌儿之前已是自尽过一次,以死殉节了!然而阎王爷那却不收,这就说明歌儿是命不该绝,还请皇上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景元帝仍有迟疑,却听一声邪魅低雅的轻笑声,“父皇,您可知一句话?” 他循着声音讶然地抬起头来,便听那玉辇上,容珏漫不经心地道,“正所谓家和万事兴。.info[]家和,人和,天才和。” 花自清闻言,立马接口道:“是啊!小王爷说得不错!正所谓家和,人和,才是天下大和!皇上何不以平和的心态,饶恕了云歌小姐呢?况且这件事,云歌小姐也正是受害者,皇上应彻力追查此事,好还慕容府一个公道,这天下定会对如此贤明的帝王之心感恩戴德!” 云歌微微一怔,望着玉辇的方向有些出神,正当她有些不解为何这个凤小王爷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衬她时,便听景元帝朗声大笑道:“好!好!好一个‘家和万事兴’!好一个‘家和,人和,天下和’!看来这些日子,珏儿是有好好跟着太傅念书!那依珏儿所言,朕便不再追究这事儿了!毕竟,云歌也受了委屈!” 众人当即就一片轻然唏嘘,这粉黛当即就傻掉了! 这真的是京城传闻中纨绔的小魔王吗?她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看似温润优雅的贵公子将以往对其印象中那顽劣恶毒的混世魔王联系在一起! 她更是没想到,这慕容皇后为小姐再三求情,而这花总管又好声好气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而凤王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是稳妥地保住了小姐! 看来凤王深受皇上宠爱并非子虚乌有地传闻啊。 太子望向容珏的视线变得更为疑惑,他在云歌与容珏身上来回打量,眉心深锁不已,眼底有一抹寻味的深思,再次看向云歌时,目光尤为复杂。 “今日就到这里吧!朕也乏了,皇后,摆架回宫吧!” 慕容皇后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云歌一眼,暗暗示意了眼色,便命人散下了帘帐。 “摆架!回宫!” 众人匐地跪安,“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恭送贵妃娘娘!” 云歌拂袖而立,待队伍走得远了一些,便见皇后身边一个贴身侍女匆匆地赶了过来,对云歌拜了一拜,说道:“慕容小姐,皇后让奴婢来同你说一声,慕容老爷与夫人如今正在太子府后门那等候着您呢!皇后说,如今外边怕是不太平,所以让奴婢叮嘱你,记得还从后门走,也好避开些事端与无端的口舌!” 云歌点了点头,“知道了,替云歌谢过姑母!” 侍女笑了笑:“慕容小姐好生客气!皇后说了,既然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互相照拂的!还别这么客气呢!” 说罢,她福了福身,便恭敬地退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粉黛走到了她的身边,扶着她的手臂,云歌转过身,却蓦地听到那清软低魅的声音: “没想到,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心眼儿倒挺坏的。” 她微微蹙眉,转过身,望着那玉撵里头坐着的人,邪笑着反唇相讥:“论坏心眼儿,云歌自认不及王爷的十分之一。” 容珏剑眉轻佻,漫笑而不语,原来在她心里,他竟是这般歹毒之人?嗯,这真不是一个好印象。 他懒懒托腮,不紧不慢地问:“本王救下你,难道连一声感谢都不说么?” 云歌眉心又蹙了起来,她可没有哭着求着让他帮衬着她,况且她这人向来不爱委身求人,于是道:“我有让你救我么?说到底,你我非亲非故的,今日为何帮我?” 容珏冥思了半晌,才幽幽地喃喃:“自然是本王看你有趣。” 云歌目瞪口呆,丫的这也算理由?!却听他又漫声道: “若是没有本王,只怕你十颗脑袋都不够掉。” 这话倒是对的,虽然这个小王爷在外界传来又毒又狠,腹黑成性,但今日闹出这个大动静,若不是他开口那几句,只怕她也难逃杖责,于是不情不愿地低声道: “我想来不爱欠人人情,这一次,算作我欠你一次好了!” 她别扭的话语分明是在表示感谢,然而她的眼神却无疑透露出一种“卖我人情算你荣幸”的讯息,这个丫头,可真是好生猖狂。不过这性子,当真是比那些氏族闺秀有趣的紧。 容珏却轻笑:“好。” 他的笑声很好听,慵懒清润,又有一种妖娆魅惑的味道。她不由得竟为这轻笑心念一动,周遭的锋芒也微微收敛了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便取下翡翠耳坠,走上前伸出手去,说:“以此物为证!” 她握着耳坠的手平举在半空,透过轻薄绯红的纱幔,隐约地看到了少年妖冶俊美的容颜,便见他漫然地勾起唇角,伸手轻轻地拨开了帘幔摊开了掌心,便见那手十指美丽修长,指尖白皙如玉,甚是好看。 翡翠耳坠落入他的手中,云歌退回几步,脸上却有了几分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我的人情,可是很贵的。” 容珏邪魅一笑,“好。” 他将耳坠轻握手心,便命令道:“花伯,回王府。” 玉撵被人抬起,却间花自清走了过来,冲她灿烂一笑,低声道:“丫头呀,你可好生保重呢!”顿了顿,他的声音蓦然压低,“如今慕容丞相府深陷此事,四面楚歌,怕是许多人都虎视眈眈地瞧着呢!这个时候,难免有心之人要上来痛踩一脚,歌丫头,你可要好生小心着些!” 云歌不动声色地敛眸点头,花自清又与太子打了个照面,便告退了。她抬起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玉辇,心底划过一抹怪异的情愫。 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她便望着后院那群多事之众三三两两的散了去,几个侍卫一起将李蔺如的尸首合力抬了下去,一路的拖行,地上血迹蔓延,拖了好长的一条斑斑血路。一众侍女扶着各自的主子回了闺居,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云歌转过头,看了一眼粉黛脸上的伤,心中暗暗惋惜,她的这张脸,只怕这辈子是要废了,至于她自己,也不知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这个慕容云歌,临走还不忘给她丢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让她收拾。 第二十六章 :后会有期 容狄看着她脸色有些复杂,犹豫了许久,终究迈动了步子向她走了过来,离她两三步的距离,便停了下来,轻声唤道: “云歌妹妹……” 云歌回过神,转过头充满警觉地瞪着他,眉梢一挑,“殿下,什么事?” 她如今对他的态度浑身是刺,警戒再三,他的心里竟多少有些不舒服,只是皱眉道:“你受了很重的伤。” “那又如何?”云歌眼神幽幽,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半嘲半讥地道:“怎么,如今,倒惦念起云歌的伤来了?” 她讥讽的话多少令他感到难堪,然而他却并没有发作,只是道:“让大夫替你看看吧。”说罢,便伸过手来试图挽住她的手。 “不必。”云歌不动声色地避了侧身,云淡风轻地道,“这些伤,好生医治,倒也能愈合。但是有些伤,如何挽救,都早已从根部溃烂到底,难以愈合了。” 容狄的脸色骤然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却对上了她那清冷而又坚决的视线。她的眼里,不复从前的情意绵绵,有的,只是猜忌,冷漠,决绝,这个女子,变得与从前判若两人了。至少从前,她是不会对他说这般绝情的话的! 却听她道: “太子,云歌并非自命不凡之人!但,也不是你这种男人可以高攀得起的!”云歌淡淡地说着,顿了一顿,忽然散漫地笑了开来,“好在上天待我不薄!无缘嫁入太子府,云歌却认为那是云歌的福气!” 容狄愕然一怔,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便见她颇有几分侠士气度地禀拳作辑,冷冷地一字一顿: “与君一别,后会有期。” 说完,她冷笑着转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粉黛偷偷地看了一眼太子,便碎步地跟了上去。容狄怔忡久久,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在她的身上,他并没有看到那些失落与悲伤的痕迹,更没有难过的影子,有的只是自傲与不凡。 他忽然是……有些看不太透她了。难道曾经的那个慕容云歌,只是浮华里的幻影不成? 恍惚间,似乎记起初次与她相见,还是在那一场除夕之筵,那一曲《江山长歌》,至今仍旧萦绕在心头。 犹记得那一身绯红霞衣的少女独坐孔雀台之上,晚风中墨发轻扬,尽管轻纱遮面,然仍能隔着轻纱描画出那清丽脱俗的姿容。 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 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三笑倾世。 他还记得那一夜,正下着瑞雪。 她便在雪中拂袖抚琴,舞女围着她随乐起舞,甩袖挥舞间,是她那恬静温婉的容颜,静静地垂睫敛眸,指尖按动着琴弦,不经意间地回眸,与他对视一眼,眼中流光潋滟,一笑百媚众生。.info[] 再回神,却见那修长窈窕的身影飒然地离开了后花园,也许这一别,她便再也不会回头了…… 这场争端到此便正式告一段落,此番下来,宛若是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尽管最多是口舌之争,却处处弥漫着血腥味。 这就是皇室吗?一个不留神,被人揪住了把柄,便能被推进万丈深渊,毫无翻身之地? 走在通往后门的小径,无意地抬眸,却见那疾步走在小道上的周氏,云歌心中微诧,却忙是追了上去。 周氏显然正出神地满腹心事,许是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因此当云歌按住她肩膀的时候,好生吓了一跳,诧然地回过头瞪眸,却见是她,这才心下舒了一口气,苦笑道:“原来是慕容妹妹!” 云歌冲她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方才,你为何要帮衬我?” 周氏微微一怔,而后有些忐忑地张望了四周,见是没有人了,这才小声地道:“妹妹说哪里的话?我只是如实道出罢了!又何来帮衬之说?慕容妹妹多心了!” “你若不是帮衬我,又何苦不惜与李蔺如作敌?你若不是帮衬我,又为何替我瞒下了我先前犯得那些过错?”云歌字字珠玑,心下倒有些诧异,这个周氏好生古怪,哪有好心帮了人,却这般惊慌得不肯承认的! 出于警惕,她心里差点又翻起了阴谋论来。经历了方才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如今对于任何人,她都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周氏声音却更低了,笑道:“谈不上帮衬,妹妹原本便是无辜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只是无法昧着良心说话罢了!再者,帮衬下妹妹也是理所应当的。早些年丞相府于周家有恩,周家势单力薄的,难以回报,如今正是报恩的机会。妹妹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况且,那李蔺如也只是恶人自作罢了!区区几言只为还妹妹一个公道,比起丞相府的大恩,我所作的实在不值一提!还望妹妹……别放在心上!” 云歌见她神情固然有些怯意,然而语气却委实真挚真情,更何况,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一眼便看得出来,这个周氏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她笑道:“那云歌真心谢过姐姐了!” “快别这么说!”周氏轻然打断了她的话,又是环视了一圈,小声地道,“如今这太子府耳目众多,人多口杂的,妹妹还是快些走吧!我……我原本就得罪了李氏与孟氏,李氏又因今天失势落马,若是如今再让孟氏得知我事后与你攀谈,怕是怀疑你我之间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呢,以你我为心头之恨呢!只怕日后在太子府,我便更不好过了。今日惹了孟氏,我心中已是惶恐至极了,所以,妹妹还是快些离去吧……” 云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却见周氏的脸色很是不安,想来这个女子在太子府向来明哲保身,看人脸色度日,如今为了她却是破了大忌,许是怕日后是要遭到李氏与孟氏的报复,因此也不太敢与她过分亲近,因此也心领神会。 “那妹妹便就此告别,姐姐多多保重!” 周氏笑着点点头,柔声道:“好,那还请替我向令尊大人与老夫人问候!” 云歌点点头,粉黛便跟了上来,两个人向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周氏哀声叹息,眼底有一抹复杂与忧虑,郁郁寡欢地向着闺居走去。 她边走着,心中暗叹,但愿这件事,就能到此为止了罢! ------题外话------ 唔,剧透一下,这个太子就是简介里的那个太子的说……与其说他是最终大boss,倒不如说,云歌才是太子的最后大boss! 第二十七章 :回家 当云歌走出太子府门口时,迎接她的,是细碎而温暖的阳光。.info[]抬眸望着眼前一片古意盎然的景致,那全然陌生的景物与毫无一丝污染的空气,回想起上一世惨然落幕的一生,有那么一瞬,她的眼角忽然有了些些湿润。 若说她完全割弃了前生的眷恋与留念,那定然是不可能的。论是个人,或深或浅的都有感情,她更是不例外。尽管前一世,她因为常年将自己关在机关房里研究机关暗道之术,因此养成了不拘一格的脾性,甚至是有些孤僻的性格,因此被唐家堡的师弟师妹暗地里称为“魔女”、“女魔头”,也常有人说她性子太过怪钻傲慢,然而,她却真真是对唐家堡有很深的感情。 重生,醒来却是如此陌生的国度,陌生的人,陌生的口吻,一下子,她还真得有些怅然若失了! 甚至……是有些不甘心的!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那一端遥远的世界,然而想想,终究是不太可能了!她手里的毒药,除了她,无人可解。然而那一味毒,就连她,都没能炼制出解药来。 云歌有些落寞地低下头,身侧的粉黛却是忽然望见了什么,连连扯了扯她的衣角,看着某个方向欢快地道:“小姐!瞧那里!是老爷与夫人!” 循着她的声音看去,便见后门一侧静静地停泊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此刻,正有个打扮高贵雍容的女人正一脸担忧地时不时向门口张望几眼,而一边,一个身穿宽袍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神色看起来很是不安。 想来这两人便是慕容云歌的父亲与母亲――慕容诚与容婉君了吧! “老爷!夫人!” 粉黛又惊又喜,含着眼泪招了招手,拽着云歌便向马车跑去,那女子显然也是看见了她们,扯了扯男子的衣袖,后者回过神抬起头,两人便匆匆地迎了上来。 还不待云歌出声,容婉君一下子便紧紧地拥住了她的肩膀,眼圈当即便涨红了透,盈盈垂泪,哽咽着不成声:“歌儿,我可怜的女儿呀……” 慕容诚则被挤至了一边,眼见母女抱作一团,心下也甚是伤怀,哀哀一叹,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如今好好地站在面前,心中感念慕容懿照拂的同时,也颇感安慰,高悬的心也就此放下。他不善言辞,也不怎么会安抚人,只得伸手拍了拍容婉君的肩膀,口吻略带些嗔怪:“歌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可莫要吓坏了她!” “我这不是担心死了么?好在歌儿没事!莫不然,就算是太子,我也和他过不去!”容婉君没好气地泣声道。 慕容诚有些不以为然地嗔道:“你……有些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如今女儿遭到如此磨难,你这做父亲的还管其他的作甚么?太子又怎么了,太子就能这么欺负我们的女儿吗?”容婉君如今伤心得紧,也懒得理会他,紧紧地拥着云歌,哭成了个泪人:“歌儿……你周全便好!娘带你回家,太子府容不下你又如何,咱慕容府也不稀罕!你还有爹和娘呢!” 见此情景,粉黛又感伤不已,转过身暗自地垂泪。 云歌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半张着手臂,不晓得该作何反应。她将她拥得很紧,抱着她低声地啜泣着,似乎是伤心到了极致,泪珠滚滚低落在她的颈项,滚烫滚烫的,同时也暖融了她的心。心底小小的叹息一声,她环住了容婉君的肩膀,轻声叹道:“娘,云歌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别哭了!” 前一世,她出生起,就没有了母亲。父亲对此事只字未提,似乎是有心瞒着,而她也不知道母亲究竟是谁。这一世,上天待她不薄,给了她这么一双慈父慈母,她心甚感激。想着,上苍到底还是顾念她的! 容婉君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心头直痛。自古以来,未出阁的女子失了身,哪个不是寻死觅活,万念俱灰的?可如今,却要她来安慰她这个做娘的,一时更是心酸得不行。 “夫人,别难受了!小姐如今得皇后娘娘与凤王爷的照拂,安然无事了呢!老爷与夫人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粉黛这么说着,慕容诚却发愣了,“粉黛,你说谁?……凤王爷?” 粉黛抿唇点了点头,又道:“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小姐差一些就被那两个女人给害死了!那李侧妃与孟侧妃对小姐存了坏心,变着法子对付小姐呢!老爷与夫人可是没看见,又是滥用私行,又是假传皇命,还在圣上面前说尽了小姐坏话,若不是皇后为小姐求情,哦,还有那小魔……哦不是,凤王爷,若不是他,小姐恐怕今日会有不测呢!” 慕容诚心神大震,疑窦横生。这个凤小王爷,竟还与歌儿有点儿渊源?之前,可未曾听她提起过。先前得知此事的时候,他便猜到,必会有有心之人借此痛踩慕容府一脚,这才着急地差了人去了皇宫,请皇后多加留心照拂。 他也隐约得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昨日花轿一劫,恐怕并非那么简单,他暗暗猜测,只怕这其中还有其他阴谋,慕容家如今一家独大,必定是有人容不下慕容府的再涨势力,亦或者是皇室之中,有人忌惮太子一旦与慕容府结亲太多得势,格局会变得更加棘手,这才滋生了此事。 一时间,他心里头想了很多,却越想越纷乱。 正所谓“功高震主”,慕容家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倒是他太大意了! 容婉君只顾着伤怀,什么也听不下去,云歌想了想,扶起了她的肩膀,替她抹去了眼泪,微微一笑道:“爹,娘亲,我们走吧,这儿是非之地的,不可久留,有什么事什么话,咱们回府再说吧!” 闻言,两人皆为一怔,讶异地看着她,暗衬他们这个女儿何时变得那么冷静,竟还懂得这些,如今这么一遭下来,还能如此淡然从容,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 然而,他们并未多想。站在他们面前的,真真实实是他们的女儿,想着许是经历了这些事,一夜之间变成熟了,做事情学着留心了,心思变得细腻,也是好事。 慕容诚与容婉君相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携着慕容云歌一同上了马车。 ------题外话------ 为了不让大家等的辛苦,所以重雪决定将更新时间放在每天早上8点到8点半,统一更新时间,大家一起床就能看到。o(n_n)o,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八章 :流言蜚语 正如之前花自清所说的,回慕容府的路途中,云歌听到了许多刺耳的声音。许是蕴藏在她体内那股浑厚的内力,饶是再远再杂的交头接耳,她都能敏锐地捕捉个一清二楚。从那些人的言谈间,云歌隐隐觉得这件事还并未就此结束,亦或者是另一场战争的开端? 也不知道太子府哪个有心之人放了口风,在京城煽动了流言蜚语,将一些不好的东西传了出来,短短时间,大街上已是对昨日花轿一劫之事议论纷纷。 一时间,说是满城风雨也不为过。 人言可畏,宛若洪水猛兽。好在容婉君与慕容诚倒是没听进多少,如今她这个娘正是伤心,若是这些碎言碎语地传进她的耳朵,只怕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要击垮了。 云歌神情从容地倚在床边倾听着,一路上,倒是将那些人绘声绘色地描绘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大致得听来,一共有三个版本。 第一个,也算是离事实并不太远的。说是慕容府这嫡出千金昨日一嫁,那可谓是嫁得惊天动地,人儿还未跨进这太子府,便被恶人劫持了去,一夜凌辱,落得不贞之身,第二日便将人挑衅地扔在了太子府门口,其行径无疑是直扒了皇室一层脸皮,因此惹得皇室大怒。(..info)太子一气之下,挥手拟了份退婚书,扔了慕容云歌一脸。慕容云歌经不起这非人的打击,又是破身又是退婚,直恨上苍薄凉,毒誓恶咒了一番,作了一番自我辩白之后,撞墙自尽――未遂。 哪料醒过来之后性情大变,疯言疯语不说,犹如泼妇一般大闹太子府。殴打侍卫,掌掴奴才,且出手宛若恶鬼附体,颇为邪门。之后,又传这慕容云歌实乃妖孽啊妖孽,迷惑了龙颜,又蛊惑了凤小魔王,联合慕容皇后将其保下,这才相安无事,于是,这便有人猜测了,这慕容云歌太子府没进成,阴曹地府也没进成,而后人变得反常,简直就是中了邪啊中了邪。说这西凤就该请个法师来做做法,驱驱邪,以固太平。 这些个古人,想象力何等风骚,何等天马行空,让她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膜拜啊膜拜。 说起这第二个版本,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有话说,这个慕容云歌表面上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实则骨子里浪荡的很,天性风流,未出阁就已非完璧之身了,而且还有不少入幕之宾。这歹人实则就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之一,与这慕容云歌实为情投意合的交颈鸳鸯,两人之间有不少风流韵事。(..info无弹窗广告)因此,当那男人得知这慕容云歌与太子定了一纸婚约,大感伤怀,彻底买醉之后,找上了慕容云歌要求她与自己私奔到天涯海角,然而岂料这慕容云歌是喜新厌旧之人,看上了太子,因此要与他一刀两断。 可这男子却是个痴情种,不愿放弃她,执意要与她执手共白头,岂料被其掌掴大骂,于是两人不欢而散,男子洒泪悲愤而去,此后一长段时间内卧薪尝胆,广招英雄好汉,十年磨一剑,待这盛世大婚,冲冠一怒为红颜,将人给劫走了。哪里料到这个慕容云歌身怀绝世武功,武艺造诣出神入化,与他大战三百回合,直叫风云变色,天昏地暗。从那男人手中逃出之后晕厥在太子府门口。一心一意想与太子共结连理,哪想太医指出她已是残破之身,于是太子将退婚书甩了她一脸,慕容云歌为挽留其心,又是撞墙表露真心,又是挟持孟侧妃以作威胁,又与大内侍卫大打出手,跳上跳下将太子府闹了个鸡犬不宁,最后在慕容皇后出面调和下,这才恢恢然离开了太子府。 目前为止,这个版本最诋毁她的形象,让她感到痛心的是,这也是传得最广最玄幻的一个版本。 第三个版本,就来得更无厘头的。有人拍着胸脯说是独家爆料,并且再三保证是可靠消息,这个慕容云歌其实是与凤王有一腿的。两个人早已两情相悦,一个混世小魔王,一个天煞小魔女,两人是真真正正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情妾意,在除夕筵上频频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却被景元帝误以为是她对太子看对了眼,上了心,因此自作主张地就为她定下了婚约,择日嫁入东宫实为太子妃,为西凤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凤小王爷就不乐意了,暗衬,你可以抢我太子之位,但你不能乱搞我女人。于是,上演了好一处皇室内斗,暗剑冷刀地斗了大半年,却不想这慕容云歌竟真的爱上了这太子。这慕容云歌生得沉鱼落雁,容貌闭月羞花,西凤第一美人,太子爷春心荡漾,便被她勾走了心魂魂。于是,小魔王不开心了,因为爱得深沉,所以恨得入骨,于是心理上就有点变态扭曲了。由爱生恨,“得不到就摧毁她!”怀着这个心念,待这大婚之日,他派出手下精兵数十,将慕容云歌,春宵一度,狠狠地玩了一场sm之后,将她丢到了太子府门口。 慕容云歌醒来之后,太子糊了她一脸的退婚书,因此小姑娘就对世界感到绝望了,认为尘世不值得留恋,一哭二闹三上吊,撞墙结果没死成,被两个侧妃侮辱的恼羞成怒,于是这慕容云歌心理也变态扭曲了,开始报复社会了。拳打太子府侍卫,脚踩孟香菡婢女,本着“我下地狱,你也下地狱!”,还差点砍了孟侧妃的手。就在这危急一刻,皇上皇后贵妃齐齐出场,三个女人一台戏,凤王也出场,三角恋对峙,你是风儿我是沙,此恨绵绵无绝期。最后凤王发现自己对她余情未了,于是一句话保下了慕容云歌,这一幕再次惨淡收场。 云歌嘴角直抽。 有两把刷子! 云歌断定,衍生出这个神奇版本的始作俑者,一定是琼瑶的老祖宗。 光是凭空想想那传闻中的凤王爷,再与现实的凤王作比较,云歌就浑然一身鸡皮疙瘩,直寒颤。 总之三个版本统一结婚相差不远,那便是――慕容云歌实在不是好东西。 此外,还听到了许多其他版本,听了伤神的很,伤神的很…… 因此回到慕容府,当云歌走下马车的时候,已是浑浑噩噩,跌跌撞撞了。 ------题外话------ 自动发布君:替重雪向大家温柔地问候一声,早安同学们!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二十九章 :完璧之身 许是失血太多了,加上这身子原本就极近透支,体力超负荷,因此,真得有些晕了。.info[] 扶着额头,云歌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重叠,身子不自禁地就向着粉黛的身上靠去。粉黛吃力地扶着她,身子有些歪歪倒倒,小丫头本就没什么大力道,加上她因为那场大劫心惊胆战了整整一宿,加上担心小姐出事,也是一夜未眠,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这时候怕是支撑不住她全部的重量。 容婉君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忙是上前揽住了她整个儿肩膀,焦急地连声问道:“歌儿,你身子怎样了?要紧吗?是不是觉得很痛?再撑一会儿,娘扶你进去!” 云歌艰难地摇了摇头,“唔,还好……” “看你这憔悴的样子,哪里是还好了?可别只顾着宽慰娘!”容婉君说着,抬起头对着那些匆匆跑来的侍女喝道:“还不来搭把手?快将小姐扶进去!” 一众婢女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三前两后地将云歌一路簇拥着扶进了闺居。慕容诚折道匆忙命了随从去请了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也紧随着匆匆赶往了云中居。 回来的时候,下人上前禀告,老太君先前时候便离开了丞相府,这时候还没回来呢。慕容诚从下人口中得知,原是母亲大人因为过分担心云歌,因此他与容婉君前脚刚走,老太君后脚就叫了马车赶去了皇宫,只怕如今还在太后那里讨说法呢! 慕容诚转身向着总管吩咐了一句:“你在大门口候着,老太君回来便告知一声,小姐接回来了。” “是!” 慕容诚领着几个太医匆匆地跨进了闺居,容婉君已是扶着云歌躺下,利索地散下了珠帘。她转过身,连忙迎上来急道:“大夫,快来看看歌儿!如今究竟是怎样了,那些伤,到底要不要紧……” “夫人,别急!” 大夫连连点头,便齐齐地拥了上去,却见那素净的手拨开珠帘,云歌此刻有些虚弱,眼皮儿都有些睁不开了,却仍旧执拗地道:“娘,拨个太医去瞧瞧粉黛的伤吧!只怕她的伤比我要严重许多。” 容婉君一怔,心中微微一酸。 粉黛原本站在一边,听闻小姐竟然是要分个太医为她看伤,登时便有些受宠若惊了,有些手足无措地道:“小姐!粉黛的伤不打紧的!昨个儿在太子府便将伤口包扎了,小姐的身子要紧!” “太子府的人到底是不比咱家请的大夫上心,还是再看看吧。” 说着,她便散下了珠帘,懒懒的闭上了眼睛,竟半晕半睡了过去。 粉黛原本还想推辞,然而容婉君已是拨了个太医到了她的身边,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坐在软榻上,柔声道:“粉黛,歌儿顾念主仆的情分怜惜你,想为你治伤,你便领了她的心意吧!” 粉黛默了片刻,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心下一阵暖融融。小姐从前就向来疼着她,然而毕竟主仆分明。然而如今,却有些不太相同了。小姐似乎已并不将她当作奴才看待了,待她就好似亲人一般。如今重伤在身,却仍旧心心惦记着她脸上的伤,这叫她怎能不心怀感恩? 慕容诚站在门外,心情有些焦虑,生怕自己的宝贝千金有个三长两短,唉声叹气地在门外来回地踱着步。也不知道那额头会不会留下伤痕,他知道这个丫头最怕痛了,如今看到自己的心肝女儿一身是伤的回来,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疼得不行! 一炷香多的功夫,太医们便满面凝重地走了出来,眉宇间暗蕴着极为复杂的神色,身后则跟着同样神色异样的容婉君。 慕容诚见此立即顿住脚步,匆忙迎了上去,急声问道:“大夫,歌儿如今怎样?” 容婉君望向他,脸上却是半喜半忧,几番欲言又止,哀哀一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慕容诚皱起了眉,嗔怪道:“你总是只顾叹息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赵大夫忙开口道:“丞相大人!是这样的。老夫方才为令千金搭脉,身子倒是无大碍,只是因为先前受了过度惊吓,之后情绪又是大悲又是大惊,导致元气大伤,眼下又因为之前失血过多,因此身子会有些虚,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补养几日便能病愈。而手臂上的伤,倒也是不打紧的。想来那人下手有些分寸,两道伤都只是皮肉伤,倒没有伤筋动骨的,敷几日药好生休养数日,伤自然能好。倒是额头上那个伤,可伤得重了,重可致命!令千金能够活下来,全是老天垂怜呀!” 话音未落,慕容诚脸色大变,有些愕然,然而却见那大夫捋了捋胡须,又是对天深作一拜,又道,“不过倒真是奇了!好在老天有眼,令千金命相好,老天爷尤为恩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伤可得好生休养了,老夫马上就为令千金开几贴药方,大致是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子,伤疤也慢慢地会褪去,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到是没什么问题。” 其他大夫跟着笑容满面得附和: “是啊!丞相大人!令千金乃是命格大福之人呀!若是换作其他人,光光是额头上的这伤,便能要了命了!” 慕容诚闻言,惊愣久久,脸色僵硬了半晌,心下暗道这个女儿可真是犯傻,怎么会去想不开要自尽呢?好在老天爷顾念他,没有带走他的女儿,然而心中仍有余惊,至今后怕不已。 “只是……”赵大夫继而又低下头,脸色忽然有些沉重,眼底有些疑虑与困惑,似乎有些拿捏不定。 他心下又是一惊,误以为又有什么不好,忙问:“只是什么,大夫快快请讲!” “只是,老夫与两位大夫一同都作了诊脉,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却是……回丞相,恕老夫直言,令千金仍乃完璧之身!” 慕容诚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愣了片刻,脸上却浮现了与容婉君同样非喜非忧的神色! 他们说什么? 歌儿仍旧是完璧之身?! ------题外话------ 自动发布君:大家早安!o(n_n)o~ 第三十章 :老太君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股子浓郁的药膳味中。.info[] 再加上她睡眠本身就浅,被药味这么一熏,就给醒了。 睁开朦胧的眼,是陌生的雕花大床。整个阁居装饰的极为素雅,房间里的光线略显昏黄,墙上烛火轻轻跃动着,她甚至能够捕捉到那“滋滋滋”燃烧的声音。 有那么一片刻的恍惚,好半晌,她这才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如今是身在何处。余光微微一斜,她便看见容婉君坐在床边,低着头轻抚着她手臂上包扎完好的伤,默默无声地垂着泪,掩面轻轻地抽泣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任是哪个当母亲的看着自己的心尖肉无端端地遭了这么多罪,受了这么些伤,都是心疼得紧。 心下有了些不忍,云歌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容婉君淡淡地道:“娘,都几时了,怎么还不去歇下?” 许是在想什么心事,因此被她的话语声惊醒,容婉君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拭了拭眼角的泪意,声音却有些沙哑哽咽:“歌儿,你怎么醒了?” “想喝口水罢了。娘怎么不去歇息?粉黛呢?”云歌说着,便吃力地撑了撑身子,想坐起来。 容婉君见此忙小心地扶起了她,边为她在身后垫了个靠枕,边说道:“粉黛累坏了,便先回去歇息了,娘怕那些下人粗手粗脚的不会做事,也不放心,所以在这儿照看着你。对了!方才老太君来过,见你歇下了,便说晚上再来看你。”顿了顿,她连忙起身道,“娘去为你倒杯茶来。” 云歌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窗外。 已是入晚了,窗外夜色正浓。 容婉君将热茶与煎好的药膳一同端了过来,柔声说:“歌儿,喝口茶,顺便也将药喝了罢!” 云歌笑着点了点头,顺手接过茶盏,徐徐吹了吹,便一饮而尽。容婉君皱眉语气微嗔: “哎,别急,小心烫!小心烫着!哎——” 云歌随意地抹了抹嘴,爽朗一笑,将茶盏递给了她。 容婉君看着她,左思右衬,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云歌喝完茶,却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些狐疑,“娘,有心事?” “歌儿啊,娘不知道该不该提。”容婉君迟疑片刻,低眉垂眸,缓缓开口,眉心有一抹犹疑,“歌儿,你能否告诉娘,那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云歌一怔,皱了皱眉,实在是不知道她所谓的“那天”究竟是哪一天?容婉君却误以为回想起那些不好的事,生怕她心下又想不开寻了短见,于是忙道,“倘若不想说,娘也断然不会逼你开口。(..info)” 她猛然反应过来,“娘说的,可是昨天那件事?” 容婉君犹豫着点了点头。 云歌敛眸,却半晌不作答,不是她不愿意去回想,而是就连她也不知道那晚的事。 其实方才在这具身躯里苏醒之时,便有许多记忆窜入了她的脑海,从慕容云歌记事起直到香消玉殒的一生,点点滴滴就像是走马灯一般地在脑海里一一镌刻。然而却唯独少了一段最为重要的记忆——她也曾试着去回忆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任凭她如何挖掘,脑袋里都寻不着半点儿关于那天的记忆碎片。 也不知是不是真正的慕容云歌潜意识得掩埋尘封了那一晚的记忆,亦或者是身体本能得排斥那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自动抹杀得一干二净?也可以这么说,她遗失了那一段所有记忆。 云歌淡淡地道,“那天的事,我也不大记得了。过去了的事就过去了,不提也罢!” 容婉君怔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只当她是分明记得,却是不愿意回想罢了,也不想去揭她的伤疤,因此也不再提及。她只是感到疑惑罢了,之前大夫诊断后告诉她,云歌仍旧是完璧之身,并非遭受过任何人的侵犯。而这手腕上的守宫砂,只是被蘸了一种特殊的药水涂抹去罢了。 对此,她是将信将疑的,然而三个大夫既然都这么说,倒是不容置疑了。 这是好事。她的女儿身子清清白白的,未曾被人玷污染指,她心里是欢喜的。然而忧的却是,明明是清白之身,却被人凭空捏造了不贞的事实,当成通奸的罪女,她倒是对此并无太多介怀,横竖都是自己的女儿,然而如今这狼藉的声名已然传遍了京城,今后这世人又该如何看待慕容府,如何看待她的女儿? 明明不曾做错,却要背负这样的骂名,那云歌日后又当如何呢? 原本想要问个清楚,可既然她不愿意提起,那么这事,就让她过去了罢。待过段时日,再问问。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拐杖驻地声。丫鬟推开了门,恭敬地扶着一个雍容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容婉君一见,立即迎上前亲自搀扶,老妇人摆了摆手,径自地就向床边走去。 云歌望去,便见她一身黑金锦衣,看起来顶多五六十岁,面容上被岁月镌刻下了沧桑的痕迹,眉眼间给人的感觉却很精神,身子骨看起来很是硬朗,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英豪之气。 她记起了这个老太君,是慕容云歌的奶奶,想当年年轻时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中豪杰,跟随先帝驰骋沙场打江山,是个极具英雄气概的奇女子,尽管已是老婆子,然而却是当朝一品护国夫人,地位举足轻重,颇受景元帝敬重。 一直以来,老太君最是宠爱慕容云歌,便见她缓缓地坐在了床边,粗糙的手轻轻地覆上了她的手背,微笑着问: “听丫鬟来禀报说歌儿醒了,奶奶就赶紧过来看看你了。怎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威严,不怒自威,然而对她的言辞间却又饱含慈爱。 云歌点点头,调皮一笑,“好多了!嘿嘿,不过都是点儿小伤,修养几日不好!做奶奶的如此,做孙女的,还在意这点儿小伤不成?” 一番话博得老太君心情大悦,朗笑了两声,连连赞叹道:“不愧是我一手教导的乖孙女!有几分奶奶当年临阵杀敌的胆魄!” 说罢,她刚又要开口,转而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的容婉君,故作平静地沉声道: “婉君啊,你先回去歇下吧,我与歌儿谈谈心。” ------题外话------ 今天实在是抱歉啊,因为家里莫名停电,下午五点才来电。o(╯□╰)o郑重地给大家说一声抱歉! 第三十一章 :第三重 “婉君啊,你先回去歇下吧,我与歌儿谈谈心。.info[]” 容婉君颔首,低低地应了一声。这么一天提着个心,又操心了一整一夜,她也的确是累了,于是叮嘱了云歌几句,又嘱咐她记得及时喝药,便离开了。 待她离开之后,老太君的脸色这才微微阴沉了下来,她转过头,凝视着云歌的脸低低地道:“这两日的事,奶奶都从太后那听说了!歌儿,你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那个太子,也真真是混账,竟不懂得珍惜,还退你的婚!实在是不可原谅!” 她生气地敲了敲檀木手杖,眼底流露出失望的怒意。 云歌淡漠不作声,却听老太君又继而对她抚慰道,“歌儿,你放心!这件事,奶奶定当要为你做主的!奶奶明日便带着你进宫去找太后给你评评理!老身倒是要看看那太子还敢不敢当着老身的面,再退一次你的婚!慕容府哪里轮得到他说一是一的?!歌儿,莫要觉着委屈了,啊。奶奶看了可难受得紧……” 老太君安慰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云歌心下暗暗叹息一声,无奈地挑了眉,淡淡道:“奶奶,我不要嫁给太子!” 这话让老太君有些诧异了!她是了解她这个孙女的,自除夕筵上那一见,这个丫头便对那太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一心一意得要嫁与他。(..info)甚至还说,只要能够嫁给太子,纵然是做个侧室,也心甘情愿。 可这哪行啊?她的孙女,慕容府的嫡出大小姐,又怎么只堪堪当个侧妃?要嫁,自然毋庸置疑的是要嫁过去当太子妃的! 然而却不曾想到会遇到这种意外!这个太子,也当真是薄情冷酷的很,让她寒心!尽管她知道寻常男子遇到这种事都不堪忍受,然而他竟然转身就草拟了一份退婚书,绝情如此,着实叫她感到气愤! 然而她方才从儿子那里听说了,她这个孙女,身子还干干净净的呢!也不知道太子府的太医是怎么做事的?想着明日就亲自登门兴师问罪去! 太子?太子就了不起吗?呸!这个江山,还是她跟随先帝一同打下来的,当初景元帝册封太子时,也是慕容家拥立他坐上了这个位置。若是没有慕容家,他能安稳地坐上这个储君的位置?!他的良心叫狗给啃了?! 这般薄情寡义,他还配不上自己的孙女的! 尽管这个太子是此等冷酷之人,但她也不能就此罢休,她不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最为疼爱的孙女遭人抛弃,丢尽颜面!那一边太子退婚了,那这一边叫歌儿往后如何做人呀? 听孙女这么说,她想当然得就以为这个丫头如今是心灰意冷了,自认为是配不上太子,便又劝道: “歌儿,别害怕!太子再不济,也是要给太后几分面子的。.info[]今日太后便与奶奶保证了,这退婚书,定然是不会作数的,皇帝与皇后也是不认的。太子再如何不待见你,也不能违逆皇帝的旨意吧?有奶奶在,谁人还能将你欺负了去?!” “奶奶――”云歌不满地延长了声音,“人家太子退我的婚,已经够让歌儿难下台了。难道歌儿还要眼巴巴地热脸贴上去寻难堪吗?歌儿怎能做出这等掉价的事情?太子不要我,我还不稀罕他呢!” 老太君充愣片刻,根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然而这番颇有几分傲然气概的话,却让她心里头一阵痛快!倘若换做以前,她这矜贵的孙女断然是说不出这番话来的,然而到底是经历了些事情,真是成熟了不少,她心下不由得欢喜! 她就爱这么豪爽的性子! 云歌见她不言,误以为是不认同她的话,又道:“歌儿也有歌儿的骄傲,太子不要我,日后他也定然会后悔错过我这么好的女人。” 一番话,狂傲非凡,倔强进了骨子里头,老太君登时便喜笑颜开了,笑眯眯地道:“好!好!不嫁太子,奶奶自然是依着你的!况且那容狄肉眼不识金镶玉,不懂珍惜我的歌儿,是他的损失!迟早是要后悔的!”顿了一顿,她又慈爱地抚了抚云歌苍白的脸颊,眼底有一抹深深的疼惜,“歌儿呀,认清了那个男人也是好的!天下好男人这么多,自是要寻个体贴你的,将来执手到老,白首不离!这才是人生幸事!” 云歌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老太君笑了笑,蓦地是想起了什么,笑容一敛,忽然伸出手去,指尖搭上了她的脉,神情有几分严肃。 云歌蹙眉,“奶奶,您怎么了?” 莫非,老太君也懂医术? 却见她只是这么一动不动地探着她的脉象,久久才缓缓地收回了手,微微锁了眉,喃喃自语:“竟已是冲破了第三重了!” 言罢,看向她的眼神竟有一抹惊讶,紧接着便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第三重?冲破?什么意思? 云歌大为费解不明。 “奶奶,什么意思?什么第三重啊第四重的?”她又学着老太君的动作兀自地搭了自己的脉,却没摸出个什么古怪来,只觉得脉象有些虚弱,除此之外,倒摸不出个究竟。 老太君见此,不由失笑,有些嗔怪地道:“你这个鬼机灵,还懂得有样学样了!可你又能摸得出什么来呀?” 云歌无奈地道:“摸不出来呀!” “那就是了!”老太君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却卖了个老大的关子。 她疑惑地问:“奶奶,告诉我,冲破第三重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歌心思聪慧,暗暗地开始推测第三重是否与她感受到的那股潜藏在体内的深厚内力有关系。 似乎在整个慕容家眼中,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弱不禁风。然而她明明能够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真气在丹田内沉孕,甚至,也许比她想象中的更要雄厚。 莫非,这与老太君有关系?! 可她却不敢问,生怕说漏了嘴,露出了她不是慕容云歌的马脚来。 “歌儿,如今告诉你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奶奶自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老太君说完,脸上却是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三十二章 :药中剧毒 “歌儿,如今告诉你还不是时候。.info[]等时机到了,奶奶自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老太君说完,脸上却是高深莫测的笑容。 她转过脸望了望窗外,“呀,天色这么晚了,歌儿也早日歇下吧!奶奶看过你,便放心了!如今,也是该回去了!” 说罢,老太君拄着手杖便缓缓地站起身来,侯在一旁的丫鬟忙上前来搀扶着,她忽而又惦记起什么折身又不忘吩咐道:“丫头,可别忘了喝药啊!喝完药就早些歇下罢!” 云歌怔怔地点了点头。 待老太君走了之后,云歌又在床前独坐了许久,一个模样面生的小丫鬟见灯还亮着,便走了进来,轻声道:“小姐,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大夫关照过了,您身上的伤要好生养着,可别睡太晚了!” 云歌点点头,挥了挥手道:“好,你退下吧,我马上就歇息。” “是。”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门掩了上。 桌上的药已凉,云歌缓缓地走在桌前,一手端起药盏,敛眸正要一饮而尽,然而唇瓣方才沾染上凉却的汤药,端着药碗的手腕却骤然顿住,她眉心微锁,眼眸警觉地狭起。 将唇离了碗,指尖重重地抹去唇瓣上的药渍,她轻垂敛了眸子,鼻尖再轻轻一嗅指尖的药味,闭着眼睛脑海里一一过滤,渐渐浮现出了一张清晰罗列的药方。 三七、当归、黄芪……嗯?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她蹙着眉,再深深一嗅,却敏锐地在这其中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香得很艳,味道却很淡,淡得若她不是唐门弟子,亲身研究了二十多年的毒草药,闻遍了世间各种致命的毒,都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可见其分量有多么小。 断肠草的香味。 断肠草,顾名思义,服下此毒之人必然会腹痛不止而死,要在这个时代解毒,只怕是很难,因此可以算是无解之毒。 不过,剂量并不大,而且,这毒算不得是剧毒,对常年研究毒药的她而言,更是小儿科。 这药里竟然下了断肠草的毒? 不,不止一种。 随着那股香味渐渐地消散,她又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这个味道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很熟悉,甚至是――将她至于死地的香味。 她常年暗器藏袖,每个暗器上,都多少沾染了这种毒药,致命封侯。这个毒药,也是她亲自炼制的无解之毒,令人嘲讽的是,她也是死在了这个毒药之下。 见血封喉―― 没想到……这碗药里,没想到竟还掺杂了见血封喉的毒液,这个见血封喉,又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箭毒木,是一种桑科的植物,秋季结出的果实含有毒素,然而它真正毒的,则是其树液。 这种毒非常毒,因此被誉为“唐门第二禁毒”。曾有个小弟子在炼制毒药之时,不慎将树液溅入了眼睛,因而双目失明。 然而在她那个时代,因为森林不断的遭受到严重破坏,因此这种植株也不断得在减少,因此种源很是稀有。没想到在这里,她倒是幸运,竟然又让她碰到了这种毒。 防不胜防…… 倘若是真正的慕容云歌,如今早就毫无戒心得一饮而尽了罢?没死在太子府,也能死在这碗药上! 可是,这个下毒之人实在是愚蠢,竟不知这见血封喉真正的毒性。这种毒倘若不是由伤口直接接触,是没什么作用的。就算喝下去,也毒不死人。 想到这里,她却忽然心神一震,警觉地低下头,鼻子贴上了伤口上包扎着的纱布,仔细地嗅了两三遍,这才安然地放下心来。 好在万幸,在她敷伤口的伤药里,倒没闻见见血封喉。云歌暗暗心惊,感到后怕不已,她哪里想到慕容府竟还有人会要致她于死地?因此大夫为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在意,如今后知后觉得想来,倘若那下毒的人没将药下在碗中,而是下在这伤药中……只怕如今她的身子早已凉透了! 云歌轻轻地将药碗放置在桌上,心下却蓦然得生了寒意。 太子府要她的命,没想到回了丞相府,竟然还有人要她的命?甚至,下手这么不留余地,竟然在她的药碗里下了这么致命的毒?! 究竟是谁,这么容不下她?以至于她方才回来,就这么按捺不住的出手? 明日,她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查个清楚。 云歌又将药药端起,正想将药全部倒掉,然而一想此番行径,岂不是打草惊蛇?倘若那人见药碗空了,人却没事,反倒会警惕起来,行动会更为慎密,小心着不露出马脚,藏在暗处谋害她的人越是谨慎行事,那么她更是难防备了。 那人在暗,她在明,多少是被动的。 于是想了想,她又将药碗原位放回,躺回了床上。 许是太累了,以至于她的脑袋一沾上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翌日,一大清早的时候,粉黛便匆匆地赶到了云歌的闺居,方才跨进院子的时候,就一眼瞧见两个守夜的小姑娘迷迷瞪瞪地靠在门上打瞌睡,其中一个更是打起盹来,脑袋晃啊晃的,好似下一秒就会一头栽过去。 粉黛走到了门前,轻轻一咳,却半晌无人反应。她蹙了蹙眉,又重重地跺了跺脚,一个小丫鬟睡意浅,一个惊醒,猛地就抬起头来,眼睛瞪得老大的望向她,见是她适才回过神来,讷讷地道:“粉黛姐姐,这么早啊……” 顿了顿,她又回头透过门缝向里屋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粉黛姐姐,如今这才什么时候,小姐只怕是还在睡着呢!” “看你们困成这样,守着也是白守。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进去看看小姐。” 说罢,她便挥了挥手,两丫鬟相视了一眼,纷纷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哈欠。许是守了一夜,实在太困乏了,于是便福了福身退了下。 粉黛进了寝屋,却见床上空空的,被褥碟得整整齐齐,再望旁边一看,药碗静静地放在桌上,却是一动也没有动过。 ------题外话------ ……睡过头了! 第三十三章 :人言可畏 粉黛进了寝屋,却见床上空空的,被褥碟得整整齐齐,再望旁边一看,药碗静静地放在桌上,却是一动也没有动过。 她前前后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见云歌的人,心下暗暗有些疑惑的同时,又有些担心,轻声地喊了几声,又去其他的屋子转了几遍,书房、前厅、花台,都不见人影。 “小姐?小姐?!” 她开始担心了,一阵碎步冲出了屋子,却被一颗迎面而来的石子一下子击中了肩膀。尽管力道来的不大,然而她仍旧是痛得一下子跌坐在门槛上,揉着肩头直皱眉。 “谁呀?!”谁这么恶作剧啊? “怎么?连你主子都认不得?” 云歌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慢悠悠的语调显得散漫而淡雅,略透着些凛然的邪气。 粉黛茫然地抬起头来。 树上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粉黛又是奇怪地张望了一阵,余光忽然瞥见院子里的树影一阵晃影,视线转去,便见树上隐隐地勾勒出一道人影,紧接着,一双白净的手轻轻掀开了遮挡的叶帘,就见云歌优雅地斜靠在树枝上,墨发随风飘扬,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美韵与气度。 随着她的动作,落叶缤纷,她随意地捻了一片树叶,脸上笑意盎然。 “唉――就这俩丫头守夜,真是不靠谱。”云歌挑了挑眉,心底对这两个守夜的丫鬟十分不满。这不,她起了个大早,都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了,待她好好参观了一下她的闺房再走出来,开门的动静这么大,俩丫头还是浑然不觉得犯着困,一点警戒心都没有啊。 倘若真有谁要她的命,云中居简直是畅通无阻,几个侍卫也是一样,如同虚设。 粉黛一怔,怔怔地问:“小姐……你怎么在上面呀?……咦?你是怎么上去的?” 这树那么高,架个梯子都不够爬上去,又没有分叉可以踩脚的地方,小姐是怎么攀上去的? 云歌微微勾唇,伸出手指,邪笑着托腮,神秘地咋了眨眼:“就这么飞上来的呗。” 粉黛呆了。 她愣愣地望着云歌,唇角抽得有些厉害,小姐说什么……这么高的树就……飞上去?! 这怎么可能?!小姐一定是通过梯子爬上去的!哪有人会飞的?又不是什么天上的神仙! 想着一定是在逗她玩呢。 于是,她便张望四周试图寻出些蛛丝马迹,诸如梯子类的工具,然而只听到一声轻飘飘落地的声音,她回过头,却猛然瞧见云歌神情戏谑地站在她的面前,眉目含笑,衣袂翩飞。 粉黛看向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大罗神仙! “小、小姐……你、你是神仙下凡吗?!”粉黛不可置信地狠狠揉了揉眼睛,“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小姐,你竟然从树上飞下来了!” 云歌为她那惊奇的目光哭笑不得,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径自地回了屋子,粉黛小步跟了上去,在身后仍旧好奇地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云歌坐回了床上,一手托腮,眉梢一扬:“看你精力挺充沛的,昨晚上休息得好么?” 粉黛愣了愣,点了点头说:“多谢小姐关心!昨晚上奴婢睡得很好!就是早上醒来不太安心,担心小姐,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小姐起得比粉黛还要早呢!” 云歌失笑,随手倒了两杯新茶,端起大灌了一口。粉黛却疑惑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不在多休息一会儿呢?你身子那么虚弱,大夫可是再三叮嘱要好生歇息的。” 她懒懒地回:“睡太多也不好,身子会变得懒散。” 粉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云歌看了她一眼,重重地拍了拍床,“别站着,坐。” “小姐,这怎么可以……实在是不合规矩,奴婢怎能……” “别多话,我让你坐就坐。” 云歌斜睨了她一眼,不满地打断了她的话。 粉黛低下了头,也不敢杵逆她的意思,怯怯地坐了上去。 云歌侧过身,抬起手轻轻地扳过了她的脸,如今她脸上的伤已是好生处理,但是脸上这狰狞的伤疤不去,只怕是这张脸全毁了。 她淡淡地问:“疼么?” 粉黛连忙摇摇头:“回小姐,奴婢不疼!”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脸上的伤。”云歌沉默片刻,凝眉许下承诺。 粉黛张了张口,却终究没回什么,只是感动地点了点头。忽而,她又想起了什么,轻声地问道:“小姐,请恕奴婢直言几句……昨个儿,奴婢在一旁,听太子殿下的意思,似乎这心里头仍旧是惦记着小姐的,而且,太子殿下似乎仍旧愿意娶小姐为太子妃的,昨日奴婢看太子殿下对小姐仍是很关心的,只是小姐为何待殿下如此冷漠呢?难道小姐不愿意再嫁给太子殿下了吗?” 云歌不以为然地道:“那都是过去了,不代表我现在还喜欢他。” 粉黛微微讶异,轻呼了一声,困惑地道:“可太子殿下这么关心小姐……” “假惺惺的话你也信?”云歌轻蔑地冷嗤了一声,“关心?他关心我,怎么就没见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呢?” “可……可小姐你不嫁与太子,又当怎么办呢?你一个未出阁的闺秀,却……不论如何,太子还是愿意娶你的,至少能给你一个太子妃的名分,这是令人欢喜的好事,进了太子府,有了太子妃这个名衔,这外头关于你的是非口舌,也自然能收敛一些了。”粉黛却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她作考虑。 从小姐回府到现在,莫说是出门了,单单是在丞相府里走上一圈,都能听到关于小姐许多难听的议论声。小姐是老爷的嫡女,更是老太君的心头肉,夫人又是当朝长公主,小姐在丞相府受宠不言而喻。然而,那都是从前了,只怕如今是不一样了。 ------题外话------ 存稿君:码字码到凌晨5点,各种腰酸背痛,大家看到这一章的时候,一定是早上准时的八点半,大家早安! 第三十四章 :庶妹讥讽 然而,那都是从前了,只怕如今是不一样了。 固然老太君与老爷依然护着小姐,虽然那些个姨娘小妾自然也不会在老爷与老太君面前恶言诋毁小姐,然而大多都是表面功夫做得好,这私底下,谁不是嚼舌得厉害呢!只怕如今那些个人心里头,都是幸灾乐祸的吧? 她恐怕日后小姐在丞相府的日子是要步履艰难了。被毁名节在前,太子退婚在后,小姐已是一身狼藉不堪。这京城的贵族豪门,又有哪家会愿意要一株残花败柳呢? 而且,有言之母凭子贵,在丞相府亦是如此。对于那些姨娘来说,但凡自己的女儿嫁的风光,为自己长了脸面,在府里头地位也高,气势凌人了。 然而小姐如今还未过门就被太子殿下退婚,更可气的是也不知道是谁心眼儿那么坏,将这事传了出去不说,还在京城里头煽风点火,大肆造谣恶意诋毁小姐的名誉,唯恐天下不乱! 如今京城关于小姐不贞的传闻早已满城风雨了!那些个丫鬟又将那些流言带进了府中,枉口嚼舌,大多都是些落井下石的斯,如今见小姐失势了,恨不得再用力地踩上几脚呢!当她今早上路过的时候,那些丫鬟偷偷瞄着她,却故意将嚼舌的声音拔高了些,那些话实在是又难听又刺耳,她心里头很不舒服,转过身去将她们训斥了一番,却被她们冷眼相看。 她心里是真真气的。 如今这才没多久呢?就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公然说小姐坏话了,那日后呢?莫说是小姐了,夫人只怕今后的日子都会不太好过,那些姨娘暗地里没准怎生笑话夫人呢! 粉黛忧心忡忡,唉声叹气的,心情低落至极。 云歌打量了她一眼,“好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自有打算的。”说着她默了一默,忽然摸了摸下巴,道,“倒是那个凤小王爷,我倒是有些奇怪他为何要在皇帝面前帮我?” “凤小王爷?!”提起这个名讳,粉黛的脸色微变,眼底流露出些许惊惧的神色。 云歌见她一脸惊怕,疑惑地挑眉,“怎么?你似乎很怕他?” “倒不是怕,只是……奴婢也只是听说过凤王爷的传闻罢了!这个凤王爷,宠冠皇室,很受圣上宠爱,然而是出了名的纨绔恶劣,恃宠而骄。奴婢还听说,凤王身边有一极为得宠的宠姬,名叫凤祗。(..info无弹窗广告)传闻她的美貌妖邪无双,美得颠倒众生,然而却是个蛇蝎心肠,手段极其阴毒的主儿。她的狠甚至比之凤王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京城的人都传她是个妖女!奴婢早前听说,她极善蛊惑之术,天生狐媚象,将这京城的豪门贵族迷得神魂颠倒。凤小王爷对她极尽一切宠爱。然而因为出身卑微,所以她在凤王府没什么名分的,更没有被册封为妃,甚至连妾室都不算的!然而虽然如此,她却是占尽了凤王所有的宠爱,地位无人能及,王府的人都尊称她一声‘凤美人’。” “凤祗?”云歌眉梢轻佻,语调散漫地道,“唔,听你这么描述,我倒觉得这两人挺般配的!” “小姐说哪里的话呀!”粉黛笑了笑,说,“我这就去准备为小姐洗漱!” 云歌点点头,应道:“嗯!” 粉黛正要回,余光却瞥见那桌上隔了夜的药膳,一下子想了起来,“小姐,你昨晚怎么没喝药啊?昨个太医可是好生叮嘱的呀。” 云歌经她提醒,目光一下子便盯住了那药碗,沉默片刻才笑着道:“呵呵!昨晚给忘记喝了!药太烫了,想凉一凉,结果过后却忘记喝了,而且,这药也太苦了,喝了一口实在喝不下去!” 尽管她知道粉黛是自己的人,然而从小便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人人尔虞我诈,早已养成了谨慎的性子,因此下意识的,话里仍旧有些试探。若是她下的药,那么听到她“喝了一口”却没事,必然会心生古怪,难免露出马脚。却见粉黛拧了眉,眼底有些嗔意,无奈地低声道:“药自然是苦的,但良药苦口利于病!再苦也得喝呀!奴婢这就给小姐去换一碗来!顺便给小姐带盘蜜饯来!” 云歌眉心舒缓,心下一阵心安,又暗暗恼自己太过疑心了,怎么竟怀疑起她身边最忠心的婢女了?心底对粉黛不免有些愧疚,她点了点头,便见粉黛端起药碗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便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三三两两的脚步声。 云歌听力极为敏锐,尽管那脚步声在仍旧很远,她却捕捉了个一清二楚。半晌,却蓦地听见瓷碗摔碎的声音,紧接着隐隐得听到一声呵斥声,心下一惊,当即便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外走去。 跨出门,便看到几名穿着绫罗绸缎的女子站在院落里,而粉黛则被撞倒在了地上,药碗摔得支离破碎,药汁洒了一地。而她面前则站着一名看起来婉约端庄的少女,只是面容姣好的脸上,露出嫌恶不屑的表情,而一旁的婢女则恶狠狠地踢了粉黛一脚,一脸怒然地道: “你这臭丫头,是怎么走路的?都不知道看路走的吗?瞧瞧!你这药都洒我家小姐身上了!可真真难闻!还不快给我家小姐擦干净!” “我……”粉黛低着头,直觉得有口难辩,因为脸上蒙了一层纱布,多少遮了些视野,因此有些不辨距离,然而她方才分明走得好好的,却是她自己撞上来的,绊了她一跤,如今却反咬她一口? 然而站在她眼前的是府上的三小姐,也算是她半个主子,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纵然是有什么苦水,也只能默默地悉数吞进腹中去。 人善被人欺,这些年小姐没少受过她们的气,心里多少是怨恨她们的。然而她当初跟了小姐的时候,小姐便好生警告过她,要和府上的小姐与丫鬟和睦相处,不能闹出什么矛盾,徒生事端!能退一步就退一步,能忍让就忍让。 第三十五章 :嫡庶之分 她当初跟了小姐的时候,小姐便好生警告过她,要和府上的小姐与丫鬟和睦相处,不能闹出什么矛盾,徒生事端!能退一步就退一步,能忍让就忍让。这些年这些小姐也没少私底下找过小姐难堪,而小姐为了丞相府的和睦,大多都是咬牙忍了,都没告诉老爷与老太君,而她这个做奴才的更是不能生事! 粉黛委屈地噙着泪,从怀中掏出手帕来,跪在地上拂起她的裙角,小心翼翼地擦拭。慕容芸低眉看了她一眼,脸上浮起一丝冷然的笑意,抬起脚便一脚踹开了她,冷哼了一声: “别碰我!低贱的奴才,拿开你的脏手!瞧你那手帕,真脏!好歹也是跟着七妹的,怎么连用的手帕都这般寒酸!” “既然姐姐的手帕干净,那就自己擦呗?再者,我的丫头,也是你有资格使唤的?” 众人愕然地抬眸,便见云歌双臂环胸站在门口,脸上扬着轻描淡写的笑容,望向她们的眼神却暗蕴轻蔑,好似在她眼中,她们几个都是低贱的奴隶一般。粉黛见是她,连忙向着她跑了过去,躲向了她的身后,仍旧有些惊魂未定地偷偷看了她们几眼。 云歌不动声色地将她护住,只不过是一些恶主恶仆罢了,把她吓成这样,再想想太子府的时候为了保护她发了疯一般的与李蔺如手下的几个奴才打作一团的场面,暗暗一叹。(..info) “再金贵的衣服也得看什么人穿着。况且这衣服的料子,早已过时了吧?也得亏三姐一直不舍得扔还穿着,只怕里子都修补了好几回了罢?叫妹妹看了真是于心不忍,若是实在没衣裳披了,莫不如妹妹送几件料子好的衣裳给姐姐?” 慕容芸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口气尖酸地讥讽道:“呦!这不是咱的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么?哎呀,怎么一身是伤呢?落得这么凄惨的模样,真真是让做姐姐的好生心疼呢!话说诸位妹妹,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呢?如今这时候,咱的七妹不应该是嫁入东宫了么?这时候,怎么出现在府上了呢?!” 粉黛闻言,不由得揪紧了云歌的衣袖,抬起头,却间她一脸淡然从容,脸色依旧云淡风轻,却不作一声。 “三姐,这你可就不知了呀!如今这京城上下可是传得翻天覆地了!那一日七妹的花轿不是被人劫走了吗?这不,昨日早上才说是在太子府面前寻着了,可这一晚上,孤男寡女的,咱七妹又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这一番尖酸刻薄的奚落却是来自她的五姐慕容莹。她的话音方才落下,便有数道视线盯在了云歌的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些个目光里夹杂着审视,不屑,鄙夷与乐祸幸灾,扒皮嗜骨般的恨不得将她穿透一般。 “就是呀,不知道一晚上的发生了什么事!听外头传的,七妹是失身了,这不,被太子殿下退婚了么?”另有一个人附和。 “是呀是呀,先前时候我便听谁说了,听说七妹在太子府还与太子殿下的两个侧妃发生了冲突,又不知使了什么媚术,就连凤王殿下都帮衬着她,依我看呀,八成七妹是狐媚子转世呢!妖媚惑众,连凤王都被勾走了,嘻嘻……” “六妹你可莫要瞎说!这凤王爷眼里哪儿容得下她?” “未嫁就被退婚了,这可好生丢脸面呀!慕容丞相府的台面怕是要被某些人给丢尽了!” 一阵冷嘲热讽的嬉笑声,慕容莹意味深长地望向了她,娇笑着道:“来,七妹,快来给五姐瞧瞧,你的守宫砂还在不在呢?” 一群人含沙射影地讥笑着,虚嘴掠舌,看她们如今对于她遭到退婚感到很是痛快,这就是她的姐妹?相濡以沫的一家人? 也得亏是以前的慕容云歌能够为了所谓的和睦生生忍下这口气,任她们欺凌,隐忍数年,换作是她,不教训得她们满地找牙才怪呢。 云歌扫了她们一眼,轻蔑地冷冷道:“五姐,你不止生的下贱,这一张嘴儿更是作贱呢!” 跟她玩嘴巴毒么?实在是太天真了! 这一句话,可算是狠狠戳中了慕容莹脆弱的一处了!她是慕容诚第五房妾室的女儿,庶出的地位,本就比不上慕容云歌嫡出的身份。在丞相府,慕容云歌最是深得老太君与老爷的宠爱,接下来便是慕容芸与老四慕容玲了,而她,却是在几个女儿中最受冷落的,不单单是因为她是庶出的原因,更是因为她的娘出身比起其他姨娘卑微许多,娘家没权没势,能够嫁入丞相府已是高攀了。 而慕容云歌,单单是其母是出身皇室的长公主这一头衔,便能将她们都狠狠地压了下去。 低贱的出身,让她从小就活在夹缝中,备受姐妹的排挤,甚至下人都欺负过她,也因此也养成了她虚伪逢迎的性子。为了攀上些地位,因此常年跟在慕容芸身后,平时也没少跟着慕容芸寻慕容云歌的晦气。好在她十分会讨好,这几年也少受了些欺负。 慕容莹的脸色一阵铁青,有些难堪。 嫡出,庶出,嫡庶之分,有些时候真是能压死人。 然而她却是这丞相府唯一的嫡女,因此她这一句话,可是将其他些个庶出小姐气得半死了,一句话就激得她们立足不稳了! “慕容云歌!你这话说着什么意思?竟说五妹下贱?!那你呢,岂不是更下贱!你一个身子都脏了的女人,你不觉得丢人,我们都替你觉得难堪!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同我们说话?就凭你是嫡出,我们是庶出?!”慕容芸说罢,冷冷嗤笑了一声,尖刻地讥诮地反问,“就算你是嫡出,那又怎样?如今还不是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我倒是要看看的,你慕容云歌沦落这般境地,究竟是哪家贵族世子还会要你这等残花败柳?!” ------题外话------ 今天我弟弟十九岁大生日,出去吃饭了,所以晚回来一点!抱歉otz。(醉醺醺中……) 第三十六章 :字字珠玑 这个慕容芸,是慕容诚二房之女,虽是庶出,然而其母亲却是贤淑大方的性子,因此在府中也算得宠。再加上慕容芸平时在人面前表现得温婉大方,懂事乖巧,深谙这做人之道,素来做事沉稳,因此也深得慕容诚的喜爱。然而她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人前一面,人后两刀的虚伪之人。以前便没少耍过心机,这不,眼下得闻慕容云歌出嫁时出了大洋相,丢了大脸面,甚至还被太子退了婚,因此一时沉不住气,趁着慕容诚一早离开了丞相府,便领着一众妹妹来这儿瞧她的难堪。 平时她们也是最见不得慕容云歌的好,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这丞相府,慕容云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捧为掌上明珠。而容婉君又是慕容诚最为宠爱的正妻,因此这份宠爱更是无法无天了,就连这深居简出,极少过问丞相府家事的老太君就视她为心尖尖上的肉,对她疼爱有加。而她们平时却备受冷落了,莫说是宠爱了,她们分明表现得那么贤良,对长辈孝敬再三,却没少遭到老太君的白眼与斥责。在她心里头,慕容云歌是宝,而她们却连草都不如。 有什么好的,有趣的,珍贵的,老太君都留作给了她,而其他人却连窥觑一眼都不得! 她们不懂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如慕容云歌?论诗词歌赋,论琴棋书画,论四书五经,论礼节仪教,她们甚至比她习得更出色!凭心而论,同样是作女儿的,眼见着慕容云歌这般得宠,哪个人心里头不曾嫉妒过呢?女人之心最为叵测,嫉妒之心最是歹毒。正妻妾室争得不相上下,小辈间又何尝不是争得头破血流? 慕容云歌想来待她们和和气气,温柔有加,可在她们眼中,早已无形中成了另外一种变相的炫耀! 慕容芸的话音刚落,便有人连声跟着附和道:“就是!你还不是仗着自己是嫡出,又仗着甚得老太君与父亲的宠爱,仗着母亲是圣上的皇姊妹,就能目中无人了?” “哼!妹妹们你们可不知道!当初在除夕筵的时候,这狐媚子就变相地勾引太子殿下了!然而狐媚子就是狐媚子,注定上不了台面的!因为有皇上指了婚,就以为能够一帆风顺地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了?你以为就凭你么?” “听说昨日还魅惑了凤王爷呢!哼!你以为太子弃了你,你就能勾引上凤王爷了?!想得倒是美!莫说是凤小王爷身边的那凤美人,就是玉莲郡主都能压下你一截,你以为凤王爷还会瞧得上你?!” 院子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硝烟,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一经挑拨,即刻便火花四溅了! 看来大清早的,她是别想讨个清净了。(..info好看的小说)再说,太子什么的凤王爷什么的,有和她有什么关系? 云歌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挑了挑眉,字字珠玑,“诸位姐姐,再不济,我也是有资格当上太子妃的,可是你们这些庶出的,恐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罢?” 她的话,简直是一阵见血,就见众人顿时变了脸色,慕容芸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怒然地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来: “你……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你以为你是谁?!哼!就算你是嫡出,如今还不是被太子殿下退婚了?你、你有什么觉得了不起的?!” 云歌无奈地望望天,习惯性地摸了摸鼻梁,她好像也没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因为她并不觉得,嫡出是有多么了不起的事。可她们这些做姐姐的,放着和和美美的日子不过,偏要与她作对,过不起,她能有什么办法? 退婚?退婚又如何?退婚这日子就过不成了? 就听又有人冷笑道: “真不明白皇后与凤小王爷为何替你作担保!你这种贱骨头活该被打进牢狱!杖毙处死!” “就是就是!幸亏太子殿下慧眼独具,给你下了退婚书!你以为太子殿下还会瞧得上你这等贱胚子?若不是皇上的指婚,想必太子殿下连一眼都不会瞧你!” 一人一句咬牙切齿恶毒的话,恨不得将她一脚踩进地狱似的,明显地将她恨进了骨子里头去。 云歌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们一眼,以前身在唐门,饶是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她也都一一领教过,这些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她有些诧然地皱了皱眉,实在是不明白她究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亦或者是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这些与她有至亲血缘关系的姊妹竟这般容不下自己? 感情这个慕容云歌生来就是个招仇恨的体质么?躺着都能浑身中箭? 这些女人的心,就不能阳光开朗一些? “唔……一口一个殿下的,我就不懂那种低劣的残次品究竟有哪里好了?你们要是喜欢,就嫁呗,找我唧唧歪歪的干什么?” 粉黛闻言,脸色惨白了一半,小姐竟然说太子殿下是低劣的残次品?! 众人也为她惊人的话语怔了住,怎么也没料想到这个慕容云歌竟敢这么诋毁她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却见云歌说罢,漫不经心地在花台前的雕栏前坐下,悠然地靠坐在门柱边,低着头扳起了手指,一本正经地数落,“长着一张骚包脸不说,还一双死鱼眼。先前听说这小子头脑聪慧,就我看整一个木鱼脑子,智商放我这儿完全被碾压。再者嘛,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配当那人?况且连我这么好的女人都不懂珍惜,不是有眼无珠是什么?” 她越是说,众人的脸色越是发绿。太子殿下是京城里多少贵族千金心目中趋之若鹜的心上人,在她们心中早已是如神祗一般的存在,在她的口中却生生被拨了一层皮还不算,竟便贬得一文不值! 更令她们忍无可忍的是,她竟然说太子有眼无珠!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慕容云歌吗?要知道早些时候,可是她一直恬不知耻地向太子寄去那些情意绵绵的诗词!如今她却这般贬低太子?!这让她们简直不可置信! ------题外话------ 困难啊,步履艰难。但是再困难的时候,笑一个就好喽~ 第三十七章 :兵来将挡 她竟然说太子有眼无珠!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慕容云歌吗?要知道早些时候,可是她一直恬不知耻地向太子寄去那些情意绵绵的诗词!如今她却这般贬低太子?!这让她们简直不可置信! 慕容芸恼羞成怒地指着她呵斥道:“慕容云歌!你、你……你怎能这般无耻!” “这话你还真的说对了!”云歌似乎颇为认同她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眉梢挑了挑,“我不仅相当无耻,我的良心也相当黑,所以惹我生气,可是相当不讨好的事。” 慕容芸瞪着她气不成声,一脸怒然地道:“岂有此理!丞相府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下贱的东西!” “这事儿,您可要好好问问父亲了。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云歌莞尔冷笑,声音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姐姐说我好生下贱,莫非――是借着这事儿指桑骂槐,说父亲的不是呢?” “你……你……你莫要信口雌黄!我从未这般说过!”慕容芸脸色气得惨白至极,一时辩不过,出口呵斥道,“当真是好一张伶俐的利嘴儿!妹妹们!上去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是!姐姐,就让我来好生教训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下贱坯子!” 话音刚落,慕容莹便率先向她走了过来,一撸两双衣袖向着她高高地扬起了巴掌!粉黛惊呼一声,方才想冲上去护住小姐,然而只听“啪”得一声,仅仅是眨眼的那瞬间,还未看清什么歌事儿,就看见慕容莹竟然已是面朝下得栽倒在了地上,闷哼一声,便再也爬不起。 在场的众人,包括慕容芸在内,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饶是慕容莹,这一巴掌也挨得窝囊!根本没有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看见慕容云歌究竟是怎么出手的,就看见她仍旧神情自若地坐在雕栏上,云淡风轻地将慕容莹踩在脚下,脸色漠然,眼底波澜不惊,好似神仙一般散漫。 云歌毫不留情地踢了踢卧倒在地的慕容莹,抬起眼眸来瞟了她们一眼,“怎么?诸位姐姐仗着人多势众的,一大清早不好生在屋里歇着,跑妹妹我这儿来耀武扬威,真是好生威风呀!” 轻轻刮了刮鼻尖,她眼含讥诮地扫了她们一眼,暗嗤了一声,“下一个,是谁?” 云歌说完,唇角却嘲弄地勾起,双腿优雅地交叠而起,冷冷道:“就别浪费时间了,都一起上吧,免得说我欺负了你们。” 说罢,她便向她们勾了勾手指。 慕容莹吃疼地抬起头来,脸上擦破了皮,妆容全花,鼻子遭到了重创,淌下两行鼻血。她双手撑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想要爬起来:“慕容云歌你个贱人,你不得好……唔!” 慕容云歌面无表情地一脚踩在了她的头上,话还没说完,慕容莹又是一脸磕在了地上,呜咽了一声,便再也不吭一声了。.info[] “五姐!……”慕容柳惊愕地大呼了一声,显然惊呆了,再次看向慕容云歌的眼神却宛如如同在审视一个厉鬼! 而慕容芸此刻也是吓了住了,实在无法见眼前这个慕容云歌同以前那个总是弱不禁风地任人欺凌的七妹联系在一起!笑话!慕容云歌的身子柔弱是整个丞相府都知晓的,她手上没什么力气,更别提跟人动手了,如今怎么…… 莫非是中了邪?! “长得丑好歹也识趣一些,偏偏话这么多,难道不知道这般不知礼数的泼妇是会惹人厌的?”云歌说着,又以一种极为讽刺的眼神打量在慕容芸的身上,一字一毒,“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件破衣裳。脏了便脏了,我还没嫌你们站这儿脏了我的地。” “你――!慕容云歌!你当真是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姐姐可别莫须有的给我加以罪责,究竟是谁不知好歹呢?” 怪不得都说小心眼儿的女人最惹人烦了。 云歌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豁然站起,慢条斯理地踏着慕容莹的身子向她们走去,顺手提起慕容莹的领子毫不留情地将她扔至了她们的脚下,“磨蹭什么,不是说要好好教训我么?倒是上呀,妹妹可是好生等着瞧姐姐究竟是要怎样教训我呢?” 不知为何,望着步步紧逼的慕容云歌,慕容芸的心下竟惊骇莫名,直觉得浑身胆寒不止,冰冷的寒意直入心肺! 并不是因为她那极其古怪刁钻的出手,以及惊人的手段,而是眼前这个少女,早已不复从前那般懦弱,直觉得她的周遭有一股凌人而逼迫的气势,仿若高高在上的女王,俾睨天下,凌驾于她们之上。 她的脸上,看起来分明是风轻云淡的,嘴角勾勒着痞气邪魅的笑意,然而眼底却是暗蕴着嗜血的杀戮欲,瞳孔深处早已腥风血雨,眉宇间寒意渗透! 那样锋芒毕露的眼神,并不属于一个久居深阁的大家闺秀,更像是来自于一个游走在黑夜的刺客,刀尖上舔血的杀手,冷血无情! 毋庸置疑的,她们不是她的对手! 慕容芸心下忿忿不平,直觉得邪了门了,这个贱丫头,怎么两日不见竟如此厉害! 云歌越是逼近,她越是往后退得厉害,慕容芸见她眸光越发阴寒,大声喝道,“你、你别过来!” 云歌冷冷道,“那还不给我滚?” 慕容狠狠地咬了咬牙,这个慕容云歌,当真要她的好看!余光一瞥慕容莹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慕容芸当即就把憋屈的怒火发泄到了她的身上,一脚踢了过去,“还给我起来!不就是挨了一巴掌么?还没矫情够吗?!” 慕容莹闷哼一声,仍旧没个动静,她愤恨地跺了跺脚,阴毒地瞪了身边几个姊妹一眼,恶狠狠地道:“还不去把她扶着?!” “是,三姐。” 慕容柳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上前将慕容莹吃力地扶了起来,大清早的一行人碰了一鼻子的灰,正打算离开,却迎面撞上前来探望慕容云歌的老太君。 一走进院子,她便没好气地拄着手杖狠狠地敲了敲地,冷冷地训斥说:“离这儿很远就听到有人在丫头的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题外话------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唔,歌儿,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 嘿嘿,应童鞋们的要求,再剧透一点,此文的走向于权斗,谋略,唐门机关术,后文会有大家都意想不到的精彩好戏,相当爽相当爽的爽文也。 ps。虽然我不太擅长写斗来斗去的文,有不好的地方同学们指出重雪也会虚心接受,不过请不要恶言相向,重雪心肝肝儿脆弱。若爱,请深爱,希望跳坑的同学能陪伴此文到最后,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三十八章 :谁能欺负 “离这儿很远就听到有人在丫头的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慕容芸等人吓了一大跳,要问偌大的丞相府她最怕谁,莫属这个在她眼中性子格外孤僻古怪的老太君了!说起老太君,原本是出身寒门,身份卑微,年少时却跟随了高人练就了一身精湛的武艺。在当时战乱的年代,她十八岁时便义无反顾嫁给了当年的大将军,跟随亲征。然而在她二十八岁那年,大将军战死沙场之后,她悲怒之下,代替了夫君挂帅领军跟随先帝护驾亲征! 可以说,如今慕容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都要归功于她。甚至是西凤江山能有今日,也要归她不小的功劳。因此整个丞相府的人都对她忌怕三分,甚至是景元帝都对她十分敬重,早些年她是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的赫赫功臣,虽然是个女子,然而却比男儿还要有英雄气概,尽管如今年事已重,身子骨却格外的硬朗,脾性却怪作的很。 一群人呆呆地立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如今她们原本心下就甚感不安得慌,做贼心虚的,一见老太君,更是打鼓得厉害。 “你们一个个的,站在这里是作甚!真是扰人清净!”老太君心思也是聪慧至极,见她们脸色心虚紧张,一下子就猜出了她们来这里的意图,顿时大怒,“莫非是你们见歌儿被条子退婚,幸灾乐祸地赶过来瞧歌儿的难堪的是吧?” 慕容芸脸色大变,眼底闪过慌乱,还不待她解释,就见老太君举着手杖便向她们挥了过去,怒斥道:“你们这些个下作的贱蹄子!给我滚出去!真是看见你们就来得心烦!自家姐妹受得委屈,你们还得意个什么劲儿,良心被狗给啃了?!一个个的白眼狼儿!” 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上的力道也是不含糊的,这一手杖下去,那可不比云歌出手轻,打在这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姐身上,挫骨般的生疼! 院子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娇呼声,慕容芸更是惊得脸色发白,狼狈地躲闪不及,腿上吃了好几杖子,疼得直掉眼泪,满腹的委屈与怨恨。一群人被老太君打得都没了脾气,又哭又叫得四处逃开,流水般得涌出了院子。 云歌愣愣地望着眼前戏剧般的一幕,怔了半晌,顿觉大快人心,乐呵呵得抚掌直笑。粉黛站在一边看得提心吊胆的,余光却见小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忽然默了。 见过黑心的,没见过小姐这么心黑的。 站在院子门口,望着那狼狈逃窜离去的一众人,她愤愤地骂道:“怎么也是慕容府生出来的丫头,一点儿妇德都不懂!连亲生妹妹也不知怜惜!慕容家怎么生出了这么些个祸害?!” 说着,老太君紧张地望向了云歌,走了过去担心地问:“丫头啊,她们欺负你没?还有没有像从前那样动手打你?” 云歌哭笑不得,“奶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女,如今谁还能欺负得了我?” 老太君看着她那双流光潋滟的翦眸,怔了怔,忽然朗声地大笑道:“好!这才是奶奶的好歌儿!也不枉费奶奶一直教导着你,倒没叫奶奶失望!” “奶奶,这么早,怎么想起来歌儿这儿?” 老太君笑道:“当然是有事了!粉黛,还不快去替歌儿好生打扮一番?这个样子,可怎么见荣王爷?” “荣王爷?”这回轮到云歌愣住了,“谁?” 荣王?她真心不记得这个名讳,在脑海里搜寻了许久的记忆,却仍旧没能想起这个荣王究竟是谁? 原本她想要推辞,她这一身是伤的,头上还绑着纱布呢,这出去怎么见人?然而老太君却不依她,又叮嘱了粉黛一番,要她将云歌好好打扮一番,便离开了云中居。 粉黛扶着她回了屋子梳理了一番,云歌想到昨日那甚为沉重的凤冠,便连连叮嘱:“替我盘个简单的发髻就好了,别太繁琐!” 粉黛应声,她一双巧手儿,为她绾了个极为雅致的回心髻,简单而又不失婉约秀美,云歌甚满意,却见她将首饰盒打开,取了一支鎏金色的步摇,衬着阳光明晃晃地差点闪了她的眼睛。 云歌一看眼前满盒子艳俗的首饰,登时心下一沉,一想着要顶着这么些沉重的玩意儿,便直觉得头大。况且如今她这脸上还有伤呢,破了相,再打扮得这般花哨,看起来也很奇怪,倒不如简约一些。 “这些就别钗头上了,看着就挺沉!”云歌推开那些鎏金的发饰,望着镜子里披散的秀发,皱了皱眉,其实她觉得就这样挺好的,用不着那些繁琐的花式。 粉黛却说:“那可不成呀!老太君要奴婢为小姐盘个好看的发髻,况且小姐见荣王,打扮这么素净怎么好?” 云歌指了指额头上的纱布,没好气地道:“没见我头上有伤么?万一被这些钗子给磕碰了,只怕是要留伤了!” 粉黛这才反应过来,讶异地低呼了一声,讷讷地道:“呀!奴婢怎么没想到呢?可真是愚钝!”顿了一顿,她又颇为苦恼道,“不过光光是盘个发髻,也太素净了!这么见荣王爷,只怕是不合礼数!” 又是礼数,哪儿来这么多礼数?真麻烦。 云歌翻了个白眼,一手托腮,懒懒地回:“那便不去了!挺麻烦的,在屋里歇着挺好!” “这怎么行呢?!啊,有了!”粉黛忽然想起了什么,在首饰台翻箱倒柜了起来,云歌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诧异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奴婢记得,少爷前年从云岭带回来一支价值不菲的云水白玉钗,送给了小姐,可小姐一直没舍得戴,因此奴婢收起来了。那玉钗可美了!少爷没送给别人,就送给了小姐!” 少爷?云歌暗衬,粉黛口中的少爷,应该便是她的长兄同一个母亲生的慕容瑄了罢? “啊……找到了!”就听一声欣喜的低呼,粉黛将一只漂亮的锦盒取了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题外话------ 签到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第三十九章 :慕容玲 粉黛将一只漂亮的锦盒取了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便见一道玉白色的光华闪耀,一支美丽通透的白玉拆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头,如粉黛所言,这支钗子真的美到极致,不如其他首饰,这白玉兰花的花式活色生香,栩栩如生,婉约淡雅,若不是看仔细了,还以为是绽开的仙花儿呢! 饶是她向来不爱这玩意儿,也不识货的,都知这白玉钗价值不菲了! 粉黛将钗子戴在了她的头上,按着她的肩膀惊艳道:“小姐真美呀!” 云歌晃了晃脑袋,赞叹道:“是挺好看的。” “可不是呢!这簪子,听少爷说,府里头多少小姐都喜欢呢!甚至玉莲郡主都亲自来向少爷讨要过,可少爷谁都没给,送给了小姐。只是实在可惜,一直到现在,奴婢都从未见小姐戴过。” 粉黛心里暗暗叹息,少爷将这支簪子送给小姐的时候,小姐受宠若惊,对这簪子十分欢喜,喜爱至极,因此也舍不得戴着,生怕损了这簪子的美韵。而来,还是生怕叫府里头其他小姐看了暗地里嚼舌头,怪少爷偏心,因此便叫她收了起来,再没拿出来过。 “行了!就这样吧!”云歌挥了挥手,站起身来。 换了一身素净的罗裙,两个人便走出了云中居。 与此同时,就在云歌不情不愿地与粉黛一同离开云中居的时候,却不知后院因为她先前的那事儿竟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晌午,阳光明媚。 后花园中,清风和煦,慕容玲安静地端坐在凉亭里,低着头认真地刺着绣,一针一线,针脚细腻,在一双巧手之下,一副精美的图绣跃然而上。 就见她一身素净的粉衣,眉眼间有几分与云歌相似,却有一种婉约大方的气质,容貌秀丽端庄。 她满意地噙起一抹微笑来,忽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慕容玲抬起头来,便看见不远处一个着一身素雅衣衫的小丫鬟步履匆匆地向她走了过来。这个丫鬟是容婉君身边的贴身婢女,打从她入府那一天便侍奉在左右,年纪虽小,心思却极为缜密,长得也是极为清秀标致,尽管衣着素净,却依旧难掩浑然天成的美韵。 进了凉亭,她走到了慕容玲的身边,向她微微作了一礼,轻声请安:“见过四小姐。” “流苏,来看看,这图案绣得可好?”慕容玲将手中绣好的绣盘递了过去,流苏微笑着结果,仔仔细细地瞧了一边,惊叹道:“是苏绣!” 慕容玲点点头,“嗯!前几日闲来无事,便跟随六姨娘学的,于是试着绣了些花样,打算送给大夫人,就怕夫人不大喜欢。” 流苏笑道:“怎么会?四小姐一双手儿当真是极巧,绣的图案很美,夫人见了一定会很欢喜!” “是吗?那便好。”慕容玲莞尔一笑,然而眼底却无半丝笑意。她将绣盘放在了双腿上,挥挥手招呼她坐下,说,“来,坐这儿,待我收了针脚,你便替我给大夫人送去。” “是!”流苏乖乖地在她身侧坐下。慕容玲缓缓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在确定后花园中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人之后,唇角的笑意蓦然冷冽下来,当她再一次拿起绣盘时,脸上再也不见那温婉的笑容,眼底流露出恶毒的刺芒。 “原本以为今日会发生点儿不太平的事。流苏,那一日,云歌妹妹的那碗药真的是你亲手煎的?” 她的声音婉柔却又透着些许冰寒,流苏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昨日的药都是我亲自煎的,从药材到药端进云中居,都没有其他的人。” “哦,是么?”慕容玲微微蹙了眉心,语调平静而悠缓,“你确定你的手脚做得干净?!” 流苏目光怔然些许,迟疑了片刻,继而十分肯定地回道:“四小姐再三关照,流苏定然是不敢出有什么差错,从头到尾,都做得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没出什么差池?” “是!” “嗯,你做事,我也放心。可这倒是奇怪了……”慕容玲眼眸微狭,沉吟片刻,声音蓦然阴沉无比,“可我今个儿,怎么都没听到什么风声呢?莫非……那碗药她连一口都未沾?” 那样的剧透,莫说是一口,沾上一滴,都能要了她半条命。然而一清早的整个相府却是风平浪静,她也不大好去打听,心中直觉得异常古怪。 “你昨个儿,倒是应该仔仔细细地盯着她喝下那碗药的!” 流苏有些惭愧地低下了脑袋,无不懊悔地道:“是流苏的失算!只是那时候大夫人也在,也轮不到流苏为她劝药,更不好多作逗留,倘若到时出了事,流苏自然难逃罪责,就怕连累了小姐。莫不,今天的药里再……” 慕容玲手上的动作未停,冷声打断了她,“不合适!昨日恰逢她身边的婢女不在身旁,这才有了下手的契机,如今再下手,难免令人生疑,况且粉黛时时刻刻在她左右,只怕是没机会轮得到你下手了!……”她危险地眯起了眼眸,狠狠地道,“那个小丫头,可真是碍事呢!” “是呀,的确是碍事,莫不然,也不至这般棘手。” “这般碍手碍脚,真应该想个法子好好除了去。” 慕容玲静默良久,忽然一笑,声音幽然地道:“到时候,你在大夫人耳旁吹吹风,寻个理由,将粉黛换走,并请夫人将你指去当她的贴身婢女。” 流苏有些疑惑地道:“可该用什么理由将她换走呢?” 慕容玲低眉沉思片刻,忽而牵起嘴角,脸色平静地低声道:“云歌的身份如此斐然,身侧却跟了个毁了容貌的丫头,总是不太体面。若是将外人见了,难道就不怕旁人笑话偌大的慕容府,竟连一个像样的婢女都没有么?” 话音未落,流苏眸光微微一亮,巧嘴地连连附和:“小姐不愧是小姐,心思聪慧灵巧,这倒是个好主意!” ------题外话------ 高潮快来了!高潮快来了! 于是有亲问楠竹何时提亲,难道大家就这么期待云歌与凤祗勾心斗角争宠的戏码么! 嗯咳!(>_ _ 剧透:某无良作者很邪恶的呦。我就是喜欢看两个倾国倾城的美男子为了女主明枪暗箭! 第四十章 :庶妹心机 话音未落,流苏眸光微微一亮,巧嘴地连连附和:“小姐不愧是小姐,心思聪慧灵巧,这倒是个好主意!” “就数你一张嘴儿最巧!”慕容玲嗔道。 流苏忽然又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今日,奴婢来时听说,早先时候,几位小姐去了云中居,却是闹了一出好大的乱子,听说,七小姐将五小姐好生教训了一顿……” “竟有此事?”慕容玲诧然得瞪眸。 流苏点点头,“可不是?” 慕容玲抿了抿唇,麻利地收好了针脚递给了她起身道:“你先将这些刺绣送去大夫人那,我随后便去瞧瞧。” 流苏双手接过,便见慕容玲匆匆地离开了后花园。 这一边,慕容莹被一行人前呼后拥着送回了闺院之后,方才将慕容莹扶上了床,徐氏心急如焚地扑了上去,眼见自己的女儿伤得如此,又从慕容芸的口中得知是慕容云歌下此狠手,惊怔的同时,更是气急得直掉眼泪。却浑然不知,这慕容莹身上最重的伤,实则却是慕容芸趁着她昏迷过去的时候用板子对着老太君手杖打下的伤口补上了几板子的,与云歌根本毫无干系。 云歌固然出手凌厉,却下手极有分寸,尽管她们性子恶劣,然而到底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因此根本没下重手。她也没有心狠手辣至那般田地。 慕容芸故作惋惜地安慰着她,摇头叹息说:“徐姨娘,你可莫要为了那下作的丫头气坏了身子!何必为了那贱蹄子劳心伤肝?人在做,天在看,她那般猖狂张扬,定是要遭到天打雷劈的!恶人,早晚都会有报应!” 固然慕容莹是个虚伪逢迎的性子,然而徐氏却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人,平日里也老实本分,在后院里看人眼色过日子,也也没惹出什么差池。因为慕容莹平时总是跟在慕容芸的身后,因此她也深得王氏,也便是慕容芸母亲的照顾,也因此相安无事。对慕容芸母女,更是敬重再三。 她坐在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慕容莹,唉声又叹气地道:“慕容云歌是嫡出,身份本就高出莹儿一截,大夫人身份尊崇,以往莹儿任性,不懂规矩被教训,就算了。可这一次……她实在是太过分了。瞧莹儿脸上这伤,也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伤来!” 慕容芸勾唇冷笑,眼底显露无不阴毒的刺芒,定定地望向一处,面色狰狞地道:“哼!那个下贱的坯子,不过就是仗着大夫人的地位与老太君的厚爱,嚣张跋扈罢了!如今被太子退婚,满身狼藉,丞相府差些都要被她拖累满门,父亲顾念与大夫人的情意,又因她是嫡出因此向来疼爱她,才纵容着她,惯着她,可她不顾念着感怀在心也就罢了,却恃宠而骄,这般欺人太甚,得寸进尺,着实太过可恶!可再怎般猖狂,却又能如何呢?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徐氏轻抚着慕容莹的面颊,低低地道:“不论怎样,到底是嫡出,又能将她怎样呢?到时候老爷问起来,还不是要让我们懂点儿分寸!” “五姨娘,一直以来,咱们一向忍气吞声,可这又何时是个头呢?总不能一直让她这般欺在头上。”慕容芸说着,也在床畔坐了下来,覆上了徐氏的手背,莞尔一笑,柔声宽慰,“五姨娘,您也别太过伤怀了!莹儿的伤势也不必太过挂心的,我已是命人去叫大夫了,相信大夫好生医治,莹儿定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徐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感激涕零地道:“三小姐!当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些年来,若不是有二夫人与您私底下照应,恐怕我与莹儿两个人在府中的日子,定是不太好过的!我……我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举手之劳,后院之中,相互照应自是理所应当,五姨娘也不必太过挂怀。眼下至关紧要的,还是莹儿妹妹的伤势。”慕容芸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乖巧地道。 徐氏点了点头,用手帕轻轻地拭了拭眼角的泪意。太医很快便赶到,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是几房夫人得知此事问询赶来。固然徐氏无心计较,慕容芸却是有心之人,便借着此事到处游说,后院几个夫人得闻向来低声下气,一向知书达理,处事谨慎,忍气吞声的慕容云歌竟然将慕容莹好生教训了一顿,纷纷是惊愕不已。 在她们印象中,这慕容云歌向来软弱得不行,然而从慕容芸与其他几个人的口中听闻云中居发生的情景,众人不由得大感意外。 一同赶来的,还有四小姐慕容玲,她方才从后花园回来,见到重伤卧床的慕容莹,吃惊不已,握住了慕容芸的手紧张得问道:“芸姐姐!莹儿妹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一身伤的,是叫谁人给弄的? 慕容芸无不委屈地叹息了一声,欲言又止地扫了众人一眼,低低地道:”还不是叫……七妹给弄的!“ ”七妹?!“慕容玲大惊失色,”怎么会?!好端端的,七妹怎么会伤了五妹?“ ”是呀!芸儿,你倒是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个回事?“二夫人王氏急得追问。 慕容芸低下头,眼眶骤然湿了晶润,声音骤然有些哽咽生涩,缓缓地道:”今日早上,我与几位妹妹得知七妹遭此横祸,出于关心,便一同去看望她。却哪知七妹不识好人心,不但说我们不坏好心,还说五妹出身低贱。你也知晓,五妹脾性直,听了自然生气,与她辩驳了几句,便被她拳脚相加。老太君去了云中居,也是一心向着她,只听她的理论,又怎肯听我们的解释呢?“她顿了一顿,眼底陡然掠过一抹惊恐之色,”也不知怎么的,七妹原本身子孱弱,然而自从从太子府回府之后,性情大变不说,身手敏捷,武艺精湛,着实诡异!我在想……我在想……“ ”竟有此事?!“慕容玲怔了片刻,又紧忙催道:”姐姐有话便说!“ 慕容芸犹疑再三,迟疑地低声说:”此话,当着众位姨娘的面,也不知是当讲不当讲……“ ------题外话------ 收藏破千的话就2更~嘿嘿~ 第四十一章 :庶妹心机(二) 慕容芸犹疑再三,迟疑地低声说:“此话,当着众位姨娘的面,也不知是当讲不当讲……” 王氏皱眉道:“在这儿又有什么话不能讲的?芸儿尽管讲出来便是。” 她压低了声音,向门外瞥去一眼,有些忌惮:“只怕……是隔墙有耳。” 王氏见此,向着身侧的婢女使了记眼色,后者当即心领神会,走到门外反身将门小心地关了个严实。慕容玲笑了笑道:“姐姐,现在可以放心讲了!” 慕容芸点了点头,看向了慕容莹一眼,脸上似仍旧心有余悸地道:“早先便听外界传闻说,七妹自鬼门关走了一遭,人就变得古怪。如今一见果真不假!莫非……真如外界所传得那般邪门,阴鬼附体,中了邪不成?” 众人闻之脸色皆为一变,向她扫来一眼,眼神中夹杂着惊疑与疑惑,更多的,则是惧色、不可置信。慕容玲脸色沉重,自从慕容云歌出事以来,她还未能见上一面,如今听慕容芸这番说辞,半信半疑。 “的确是好生怪异。”王氏蹙眉道,“换作以往,莫说是动手了,以她的性子,就是与人拌嘴都是万万不敢的!” 以前的慕容云歌固然深受宠爱,然而在后院里还是本分守规矩的,自知平日里占尽了疼爱,因此在很多事方面忍气吞声地让着几个妹妹。 慕容芸接口道:“可不是?!今日,莫说是拌嘴了,众位姨娘都是没见到那情景,都不知她是如何出手的,莹儿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看来太子府里那番流言并非虚假!” “是呀!可真是好生晦气呢!该不会真是妖魔附身吧?早先听闻,只有怀有极度怨气的人儿才会含恨重生……”不知是哪房的夫人附和了一句,众人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真真是邪门了!说来,那贱蹄子也太过放肆了!差些连累了整个相府不说,回了府中却也不知收敛,这般张狂也太过分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有人试探地道:“要不,改明儿,去请一位道士来相府好生看看?若真是中了邪,也免得那贱蹄子将相府弄得乌烟瘴气了!” 王氏点了点头,沉吟道:“也好,只是……就怕那贱丫头有老太君与大夫人护着。” 慕容芸在一旁提点道:“娘亲,为何不趁着老太君与大夫人不在的时候做场法事了?避人耳目些,到时候老太君过问起来,也好掩盖过去。” “说的极是,那我即刻便去安排。”王氏说着,顿了一顿,故作疼惜地向慕容莹看去一眼,缓缓道,“眼下,只可惜了莹儿苦命!” 话音刚落,大夫便从里居里走了出来,徐氏则留在里屋照拂,众人围拢了上去,三言两语地询问。大夫叹了口气,低声回道:“五小姐脸上的伤只是伤及皮肉,倒并无大碍。倒是小腿关节那一处的伤,受到连番重创,伤及筋骨,只怕不好生休养一段时日,是不能下床了!” “竟有这么严重?!”慕容芸一脸忿然,“那个下作的丫头,怎能这般心狠手辣!?” 王氏怒然地扫了众人一眼,愤声道:“眼下,莹儿受此委屈,我们又怎能忍气吞声呢?走!诸位妹妹且一同随我去老太君那,为莹儿讨要个公道!就算老太君再偏袒那丫头又如何?怎么多口舌,人证俱在,看那贱人还怎么逞能?!” 众人齐齐地点点头,连声附和了几句。慕容芸暗暗地勾唇冷笑,目光阴寒地看向了慕容莹,眼底意味深幽。 * 云歌走进前厅的时候,老太君一见到她,便惊艳地赞叹了两声,眉开眼笑地冲她招了招手:“歌儿!来奶奶身边坐!” 云歌走上前坐在了她的身边,便听门外一声通报:“荣王爷到!瑜王爷到!大少爷到!” 三个锦衣男子走了进来,未见其人,便听到男人爽朗的调侃声:“许久不见,老太君越发精神了!” 云歌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三个气度不凡的男子,走在中箭的男子的穿着一身墨色的锦缎华服,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眉眼间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有几分狂放不羁的味道,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便是不受尘世约束的男子,风流倜傥。 而右边的男子一身青衣儒雅出尘,气质温润如玉,看起来极为稳重内敛,凭借着浅薄的记忆,云歌还是认出了这个男子,慕容瑄,她同一个母亲的长兄,也是丞相府与她关系最亲近的兄长,平时待她极为疼爱,而慕容云歌,也对他极为依赖。 左边的男人则是一身白衣翩翩,气质俊雅出尘,玉冠束发,笑容温柔而宠溺,眼底却又隐隐得藏匿着几分疼惜与怜惜。她也将他认了出来,京城四王之一瑜王容瑾,慕容皇后的长子,也是她的堂哥。 那么由此,想必中间的那个男子便是荣王容宇了!记忆中,似乎是没见过这号人物,倒是依稀记得,这个荣王在皇上面前也是甚为得宠的,性子较之其他皇子却大不相同,身上没什么世俗味儿,向来洒脱,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似也是慕容芸的心上人儿。 相貌倒是很精致出挑,他的容貌不似凤王那般美得妖冶冷艳,也没有容珏身上那份邪魅慵懒,却多了几分出尘的气魄,俊美如神,英气逼人,颇有天神般的气度! 想到这里,云歌微微皱眉,她怎么就不自觉得将他与那个蛇蝎美人作比较了? 说到底,她还没真正看清楚凤小王爷的相貌呢,之前一直隔着帘子,所以根本没能瞧得清楚他的五官,依稀得看去了轮廓罢了。 回过神,就见三个人齐声道:“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摇摇头叹息一声,失笑嗔道,“这都没外人,还用这般礼节?你们也知晓老身向来不喜欢这些繁琐的规矩!” 说着,她转过头拍了拍云歌的手背,提醒道:“歌儿,还不见过荣王爷和瑜王爷?” ------题外话------ 夏季天气毒,于是我光荣阵亡了,昨天起就重感冒头痛,坐在电脑前的大家也别忘记了多活动活动呀,不要整天在空调房里,要注意通风,小心空调病哦。 第四十二章 :荣王容宇 老太君转过头拍了拍云歌的手背,提醒道:“歌儿,还不见过荣王爷和瑜王爷?” 她的话音方落,她只感觉数道眼神凝聚在她的身上,其中夹杂着惊艳、赞叹与诧然。 容宇见此,笑道:“如今在宫外,慕容妹妹又何须与我们讲究这些!大可免去这些繁复的礼数!” 老太君笑了笑,“好!你们都坐吧!别站着!” 三人优雅地入座。容宇望向了云歌,笑着道:“这就是云歌妹妹?哈哈,平时瑄总是将云歌妹妹藏着掖着,不让人见,如今难得见上一回,本王真是好运气!” 慕容瑄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凉凉得向容宇瞥去一眼,容瑾哈哈大笑说:“三哥!你就别寻瑄哥的玩笑了!” 容宇莞尔勾唇,望向了云歌,却一眼瞥见她额前的伤,唇角的笑意陡然凝固了几分,他皱了皱眉,“云歌妹妹脸上这道伤……” 老太君闻言,叹息不语,脸色微微有些僵硬。 慕容瑄望着云歌那发髻上戴着的白玉钗,唇角不自然地便勾起了一抹笑意,然而又见她那透着些许苍白的脸色,眼神里透着一丝嗔意,半逗趣半心疼地道:“我的好妹妹,平时你总欺着我,如今怎么让别人欺负了去了?” 他先前便听母亲说了妹妹遭遇不测的事,为此担心不已,一夜都无法安然入睡,早上的时候得知云歌在了太子府,便想赶去探望,然而却因为身份的关系,一时进不去。(..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太子府一律严加封锁消息,然而慕容丞相府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的风吹草动。慕容瑾在皇室毕竟有些人脉,旁敲侧厅地从而得知妹妹那些事,为此郁愤不已! 再而想想若不是慕容皇后,那她的妹妹在太子府又会遭遇什么不测,光是想想,就是一身冷汗,心有余悸! 容瑾也是从慕容懿那里探得的消息,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件事并非表面上来得那么简单。慕容家如今在朝堂上一家独大,有是谁人敢挑衅皇室与慕容家的威严? 老太君沉声地道:“这件事我老身已私底下命人查探,老身终究觉得劫花轿的事不太简单!老身只怕这幕后的那个人,来历不简单!” 容瑾道:“母后也暗中下令,寻查这幕后黑手,好还歌儿一个公道!” 云歌默而不语,暗藏心迹。这自然不用他们说,何止是公道,以她一贯的手腕,若是知道谁在背后搞的阴谋诡计,定是要他不得好死,让他下半辈子都生活不能自理! 人若犯她,何止斩草除根?从某一方面,不得不说,她可不是好人。对待敌人与仇人,她的手段也相当歹毒。 慕容瑄忽然是想起了什么,讶然地道:“今日听姑姑说,昨日妹妹在太子府可是好生威风!听闻这太子殿下的两个侧妃,可是被妹妹吓得不轻!” 容宇失笑调侃说:“毕竟是老太君的嫡孙女,一言一行,自然是颇有老太君当年的风范。” 容瑾品了口竹叶尖,却淡笑不语。 老太君心中开怀,嘴上却嗔道:“就数你们三个嘴坏!老身当年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罢?又怎知老身是何样风范?” 顿了一顿,她又不甚唏嘘道:“不过好在,昨日有慕容皇后与凤王爷的照拂,否则,还不知道那孟贵妃那个坏女人怎得欺负我家歌儿呢!” 云歌不以为然地道:“奶奶,那凤王爷也不过就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一句话罢了。” 容宇温声道:“云歌妹妹,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在皇上面前,那么多人都是抵不上九弟的一句话的!九弟说的每一个字在父皇面前,都是极有分量的。” 云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个蛇蝎美人怎么这么得景元帝的宠爱?心肠又黑又毒的,心思又深不可测的,在他身上除了那美得过分的容貌,也挑不出什么好,莫非是因为与他的母妃太过相似的长相? 他的母妃究竟是有多么得宠?以至于故人逝去这么久,景元帝的心中都念念不忘? 想到这儿,云歌冷冷地道:“我和他又不熟,他这么帮我,就怕没安什么好心。” “九弟的心思,又有谁人能猜测?这世间天下人,又有谁能懂得透他的心思?”容宇顿了话音,又叹息道,“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能看得透他。” 云歌玩味一笑,对上了他的目光,“自然会有的!只是还没遇到那个人罢了!”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剥起了盘中的花生,一颗一颗地丢进了嘴里,嚼得嘎嘣响。老太君嗔怪得看了她一眼,脸上却是宠溺的笑意,这个丫头,自从昨日之后便性情大变,变得有些不修边幅,不再像从前那般循规蹈矩了,只是这种转变,却是她最乐见其成的! 容宇一愣,望着她含笑的侧脸怔然了许久,心间竟有一丝丝触动。 老太君与三人一聊便是聊了许久,大多数云歌都听不懂,有些是关于朝堂上的事,也有些是关于后宫那些蜚语流言,她没兴趣,更不爱搭理,便坐在一边自顾自地吃着花生,一捏,一拨,一丢,啊呜一口含住,津津有味的嚼着正香,也因此丝毫没能意识到她这般豪放洒脱的动作引起了一道视线的注意。 容宇出神了般得望着她,直觉得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独特的美,既没有其他世家千金那般拘泥的约束,也没有矫揉造作,有的,却是桀骜不羁的气度。 就见她吃完了一盘花生,便索然无味地一手托腮撑在桌上,渐渐地,竟开始犯困,打起了盹。 容宇不由得失笑,容瑾见他望向一处正出神,便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老太君见他们均盯着她身边看,回过头,便见云歌娇憨的睡颜,转过头扫了一眼他们,颇为凉凉道: “看来老身到底是老了,不如小姑娘好看了!” ------题外话------ 想个标题怎么就这么难!(擤鼻涕鼻子都红了,这夏天真是要人命啊!) 第四十三章 :挡在门外 “看来老身到底是老了,不如小姑娘好看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得朗声笑了开来,惊醒了酣眠中的人儿,云歌打了个呵欠抬起头,见众人都盯着她看,俏皮得吐了吐舌头,脸色却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众人笑得更甚。(..info)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喧哗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争论之声。老太君不由得蹙了眉头,视线向外头张望了几眼,容宇与容瑾面面相觑一眼,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便隐约可见几个衣着端庄的少女站在大厅之外,与守在门口的侍女争执不休。 门外,侍女将以王氏为首的一众人严严实实地拦了下来,恭敬地委身行了一礼,谦声地道:“二夫人,三夫人,五夫人,各位小姐,老太君与云歌小姐正在招待贵客,若有什么事要通报,奴婢到时候自会向老太君转告。” 袁氏原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见一个小小的丫鬟都竟敢拦着她的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满脸忿然地道:“死奴才!你算什么东西?!还不给我让开!我有事要见老太君!” 丫鬟镇定自若得低眉垂眸,处变不惊,却没有让步的动作。 固然袁氏身份压她一大截,她是奴才,然而她却是老太君身边的人。这府里头还有谁人的身份重得过老太君?又有谁的话能比老太君更有分量?老太君让她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她自是不敢失职。纵然是天塌下来,她都不能让她们进一步的。也只有这个性子骄躁的袁氏不知分寸,才敢违逆老太君的话。 王氏却不阻止,反正到时候老太君过问起来,也不会过问到她的身上来,到时候,硬闯的罪责自有袁氏去承担,她大可借着这个只顾冲动没有脑子的女人开路即可。 丫鬟不卑不亢,低头再次重复了一遍:“各位夫人、小姐,如今老太君有贵客登门,正招待几位王爷,因此若是有什么急事还请让奴婢先行通报一声!” 袁氏愈发气急,心中暗衬这个丫鬟真是不知好歹,也不好生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竟三番两次阻拦不让她们进去,当下也有些怒不择言了:“哼!用不着你这个蠢奴才来传话,快给我闪开!若是耽误了什么事,你承担的起后果?” 丫鬟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平静自若。王氏却觉得这个袁氏也太过盛气凌人了,如今她们也算一同,倘若到时候得罪了老太君,老太君发起怒来,难免会将火气迁怒到她们的头上,挡下也伸手制止了她,对丫鬟问道:“几位王爷?是哪几位王爷?” 丫鬟恭顺地回答:“回夫人,正是荣王与瑜王两位王爷!” 王氏微微皱眉,慕容芸一听是“荣王”,愕然一怔,面颊不由得泛起羞怯的红晕来,脸上难得浮上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害羞神态。王氏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儿,这个做母亲的,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想什么心思。慕容芸爱慕荣王的事,她早先便揣测了个分明,然而她是庶出,平日里出入皇室的机会极少,因此与荣王根本没有什么交集的机会,眼见着荣王登门上府,自是时机难得,于是又转过头问道:“除了老太君与两位王爷,还有谁在?” 丫鬟乖巧地回道:“还有大少爷与七小姐!” 话音刚落,众人便为之哗然,瞬时鸦雀无声,讶异地面面相对。王氏则暗暗一惊,身后的慕容芸更是面色一变,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贝齿紧咬住了唇瓣,印下一排血印,心中更是嫉恨得不行! 荣王竟来了府上,她们怎么不曾听到一点儿风声?可为何,老太君招待两位王爷,慕容云歌又为什么能够陪在老太君左右,而她们却进不去见不得? 凭什么,凭什么老太君招待两位王爷的时候让她一同在场?她那种残破之身,污秽之躯,不堪的流言早已在京城疯传不已,如今也配出现在荣王的面前?也不怕污了荣王的眼睛!?固然老太君疼爱这个嫡孙女,可也不至偏心至此罢!? 难道老太君就不觉得这般实为不合礼数?昨天还是险些要被杖毙的罪妇,如今却让一个失了名节的罪女面见两位王爷尊面,也不觉得有碍丞相府的脸面?! 愈是想,慕容芸的脸色愈是铁青,恨不得就目若无人地闯进去,当着荣王殿下的面,恶狠狠地撕破慕容云歌那一副嘴脸,让荣王殿下也好生瞧瞧,这就是相府尊贵的嫡女,如今名节败坏的荡妇! 她们尽管是庶出,可庶出归庶出,到底是丞相府的千金,身子到底是干净纯洁的,却不懂慕容云歌落到如今的田地,偏偏老太君与慕容诚何故仍旧那般宠爱她甚至比之从前更甚! 同样身为女儿,却被这个慕容云歌抢走了一大半的宠爱,她们自然是不甘的! 这么想着,她竟有些失了分寸,当真就要不顾一切得硬闯。王氏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手腕,慕容芸挣了挣,见王氏拉着她,恨恨得跺了跺脚,满腹委屈得嗔道:“娘!你作甚么拦着我?” 王氏怒目瞪视,附在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你这么闯进去,老太君定又会数落你不懂规矩礼数了!难不成你想当着两位王爷的面讨个难堪?” 慕容芸闻言,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又极度不甘得道:“狐媚子就是狐媚子!早先是太子殿下,昨日又想蛊惑凤王,没想到魅惑不成今日又动荣王殿下的主意,当真是恬不知耻!” 王氏见她说话这般不知遮拦,也知她心中是郁愤到了极点,却容不得她在旁人面前落下口舌,清咳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厉声道:“住口!” 慕容芸妒恨在心,被她这么一呵斥,立即红了眼圈。身后的几个夫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荣王便是慕容芸长久以来心尖尖上的人,自然也诧异向来温婉大方的慕容芸为何忽然就变了脸色。 王氏将她一把扯在了身后,换了一副平和的笑容对那丫鬟道:“既然是老太君不让我们进去,那你去替我们通报一声,就说有要事与老太君说!” 丫鬟从容地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通传!” 说罢转身便碎步跑进了主厅,不过一会儿,小丫鬟便走了出来,对她们说道:“老太君说了,不管什么事,如今先让几位夫人各自回去,也劝告诸位夫人与小姐都安分一些,不要再寻七小姐的心思动什么坏脑筋,若是让老太君知道几位夫人对七小姐存了什么坏心,老太君定是不轻饶!要是打扰了老太君与两位王爷叙旧,家法严惩!” ------题外话------ 唔,快破1000收藏了,准备加更咯。凤祗藏的也够久了,四十五章就牵着出来散散步。 第四十四章 :萧德妃 “老太君说了,不管什么事,如今先让几位夫人各自回去,也劝告诸位夫人与小姐都安分一些,不要再寻七小姐的心思动什么坏脑筋,若是让老太君知道几位夫人对七小姐存了什么坏心,老太君定是不轻饶!要是打扰了老太君与两位王爷叙旧,家法严惩!” 众人一听,面色纷纷变得精彩纷呈,王氏更是气得差些咬碎了银牙,慕容芸更是表情扭曲得握紧了双手,尖利的指甲在掌心嵌了一排深深的印子。 她哪里能想到,纵然慕容云歌沦落到如今,在老太君心目中都压过她们一大截。可她就不信了!就不信这辈子都斗不过她!她就不信了,慕容云歌能受宠到几时? 王氏转过身,对着众人道:“大家都散了罢!至于莹儿的事,就此作罢吧!” 袁氏不依不饶:“怎能就此作罢?!大不了等老爷回来了再为此事作定夺!这等品性恶劣,难不成老爷还能坐视不管了?” 王氏皱了皱眉,“那也得等老爷回来再说呀!都散了吧!” 众人不约而同得冷哼了一声,各自算去,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慕容芸心事重重地跟在王氏的身后,王氏见她低着头闷闷不乐,于是走过去道:“芸儿!以前为娘白教你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在人前失了仪态!眼下,能忍则忍,为娘倒要瞧瞧,这个贱作的女子还能风光到何时!?” 慕容芸闻言,眸光微微焕发神采:“娘亲?你有何主意?” “如今还不是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王氏阴冷一笑,心中早有算计。 主厅里,云歌忽然感觉心突然闷闷的,堵得慌,连喝了两盏茶,隐隐得总有一种不太祥的预感。 老太君又是与两位王爷寒暄了几句,便拄着手杖站起身来,道:“时辰也不大早了,府里头粗茶淡饭的,老身也不留你们了,歌儿,送送荣王与瑜王罢!” 云歌点了点头,慢腾腾地从椅子上挪了下来,四个人走出了门外,容宇与容瑾两人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眼底有一抹凝重。 云歌这一件事,他们自然是要严查不怠的,他们倒是要瞧瞧,这背后究竟是谁人在搞鬼! 云歌显然不知他们心事,则散漫得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步履悠缓。她抬起头望着荫荫绿柳,如今正是初夏,天气算不得炎热,景致不错。府里头实在太过无聊了,她多想出府去玩玩,可只怕如今她这般,老太君是不会肯的吧? “这景致可真美呀!” 容宇回首,见她走在绿荫之下,裙裾偏偏,此情此景,当真美得令人有些窒息。他回过神来,接口道:“嗯!眼下夏意正浓,倘若再过段时日,只怕天气便有些毒了。” 云歌失望得一叹:“是啊,可惜了。(..info)” 将一行人送至门口,容宇与容瑾向他们告别,云歌懒懒地挥了挥手,望着离去的马车,暗暗一叹。 同样都是一个人生的,怎么荣王与瑜王便是一表人才的,偏偏生了太子那个人模狗样的东西? 哦,还有那个比太子还黑心的凤王,真叫人匪夷所思! 慕容瑄转过身对她道:“歌儿,我有事要寻奶奶,你回去好好歇息吧!” 云歌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望了望门外的景色,心中有些蠢蠢欲动了。 然而她却不曾料到,今日的丞相府却是热闹异常,更不曾想到,之后竟还有更重的贵客登门上府。 * 懿坤宫。 “啪——!” 伴着一声掌掴,跪在地上的容狄身形微震,脸登时被打侧了过去。坐在贵妃椅上的萧德妃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他怒骂道: “混账东西!谁让你退慕容云歌的婚的?没点远见,本宫还能如何指望你!” 容狄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低眉垂眸,眉心微微蹙起,却不发一语。 跪在一边的孟香菡见此,膝行了过去,抱住了容狄的肩膀,捧起他的脸却见他唇角逸出猩红的血丝,心疼得替他抹去,向着萧德妃哭着道:“母妃!这都不怪殿下!是那个慕容云歌不贞在前,殿下又怎能娶了那只破鞋?若是慕容云歌嫁入东宫,对皇室而言简直乃奇耻大辱!那都是她咎由自取!” “住口!你给本宫闭嘴!”萧德妃冷冷地将目光转向了她,呵斥了一声,怒然道,“你懂个什么?就算这慕容云歌身子再破再脏,狄儿也不该退了这门婚!她也必须嫁入太子府!大不了的,待她入了府之后,狄儿不去碰她就是了!” 孟香菡一愣,脸上有些不解,讷讷问:“母妃,为什么?” 萧德妃冷冷一哼,没好气的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地嘲弄道:“为什么?!你问本宫为什么?呵呵!你活该只是个侧妃,这么点儿小家子见,眼光就是短浅!” 一番话,孟香菡心中羞愤难挡,脸上青红难分,却不敢辩驳,只是死死地咬住了唇瓣。 萧德妃拂袖而立,走到了她的身边,冷声道:“慕容云歌再不济,也是丞相府的嫡女,这嫡出的身份自是斐然。除了她之外,难道狄儿要娶个庶女回来当太子妃么?那才是真正的丢了太子府的脸面,让天下人都要笑话!”她缓缓地来回踱步,低眉望着跪在地上的孟香菡,紧接道,“如今慕容家在朝堂上的分量一家独大,拥揽大权,权倾朝野,令人忌惮三分。如今太子府与慕容家作对,简直是自寻死路!然若是太子能够将其笼络,试问到时候,还有谁人能与太子抗衡?这登基之日便指日可待了!皇位自是囊中之物!” 孟香菡疑惑地道:“可如今,殿下已是皇上册封的太子,这继承大统的事也算是稳当了,又何须依附慕容家的势力呢?再者,殿下身后还有孟家……” “稳当?”萧德妃看向她的余光冰冷而讥讽,冷笑道,“你懂个甚么!?事情可不单单只看表面,你看着觉得稳当,可未来,没准会被人推翻。试想,倘若日后不久,待这件事情平息下去,慕容家将这场风波硬生生压下之后,请皇上再次指婚——”她顿了一顿,语调悠然森冷,“若是指给了荣王与祇王中的任何一个,慕容家若是有意要扶其中一个当上储君之位,你认为,太子这个的位置,可还稳当了?孟家?孟家又如何?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能与慕容家的大权相比?” 孟香菡闻言大惊失色。 容狄眉心愈发深锁,心思重重,眼底里有一抹挣扎的情愫。 “所以,这个慕容云歌,不管是失贞也好,罪女也好,你非娶不可!”萧德妃默了默,一声悠远的叹息,再次望向容狄身上时,凌锐锋利,“狄儿,今日你便去丞相府一趟,好生得与慕容诚谈谈,再将这道婚约给请下来,择个吉日,将慕容云歌迎娶回来!” ------题外话------ 凤美人下一章就真人出场喽~散花~(别怀疑,我就是可耻的凤祗党)。 第四十五章 :美人如玉 “狄儿,今日你便去丞相府一趟,好生得与慕容诚谈谈,再将这道婚约给请下来,择个吉日,将慕容云歌迎娶回来!” 容狄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沉声应允。孟香菡脸色微微一变,急得连忙道:“母妃,这样不可啊!如今,关于慕容云歌的那些流言蜚语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正是风头浪劲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再迎娶慕容云歌,岂不是……” 她这一说,萧德妃更气了,一双阴狠的视线凝注在了她的身上,眸光冷冽,“你少和本宫卖无辜!本宫还能不知道?那些流言,还不是你背后作的手脚?!还不是命人在京城煽风点火的?!哼!你不就是怕这慕容云歌进了太子府当了太子妃,抢了狄儿对你的宠爱?就凭你这道行,还想瞒得过本宫么?” 孟香菡怔愣了住,肩头瑟缩了一下。 萧德妃冷冷地盯住她,寒声讥诮:“你平时在东宫的那些小手小脚的也就算了!排挤其他的妾室,本宫也仅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可这一回,你竟然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去谋害慕容云歌?!就连本宫都不敢打她的注意,你哪里来的胆子!昨日若不是孟贵妃帮衬着你,本宫看你这肚子里的骨肉,怕是难保了!” 孟香菡语塞凝噎,眼眶泪光涟涟,柔荑下意识地贴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许是心底太过心虚,以至于没能意识到身侧容狄打量向她的视线,竟是冷若冰霜。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阴险的心机吗?那一日在太子府上,她所谓的委屈忍让,那冠冕堂皇的言辞,也都是演得一场矫揉造作的戏? 而慕容云歌,实则才是真正受欺凌的那一方么? 脑海清晰地浮现出那飒然屹立的那个少女,冷静自若的话语,潇洒不羁的微笑,最后,再是那决绝的背影。心底似乎隐隐得触动,紧接着,便是一阵莫名的绞痛。 孟香菡抿了抿唇,弱声弱气地问道:“那如今依母妃看,这件事当如何处理?如今这京城里已是风声雨声了,人言可畏啊!” 萧德妃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漠然道:“满城风雨又是如何?越是这个时候,丞相府越是会对狄儿感恩戴德,到时候,定是被牵着鼻子走的。至于,关于慕容云歌不贞的事,本宫自然是有法子掩盖过去。在那之后,她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太子府也不至为此事丢了脸面!” 顿了一顿,萧德妃似乎又想到什么,沉思着回到了座椅上,喝了一口茶,漫声道:“本宫还在怀疑,兴许这慕容云歌仍是清白之身。” 孟香菡膛目结舌,这……这怎么可能? 容狄闻言,眼神一震,豁然抬起头来,沉声问道:“母妃何出此言?” 她沉吟片刻,蹙眉道:“本宫瞧着,这次慕容云歌出嫁被劫,来得很是蹊跷,有些端倪!本宫在怀疑,是否是哪个暗中窥觑皇位之人有心之手?甚至在想,这件事,会不会与祇王有关联。[..info超多好看小说]莫非是他劫了花轿,从而扰乱太子府与慕容家的联姻,暗中挑拨离间?” 容狄思虑片刻,声音低沉,“儿臣倒是有些怀疑,这件事是容珏所为。” “容珏?哼!不可能!”萧德妃不以为然,眼底流露出一抹轻蔑的冷光,嘲弄地勾唇,“那个没用的废物,文不成武不成,成天纸醉金迷、骄奢淫逸,一个只顾享乐的无能之辈能成什么气候?就算有慕容家在背后撑势,也难有什么作为!这些年还不是仗着皇上的无度宠爱,为所欲为?!这等纨绔子弟,本宫是不屑将他放入眼中的!” 容狄张了张口,然而望着她笃定的神色,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其实想说,有这么一种可怕的人,城府高深,心计最是叵测,你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在背后算计什么,因为他内敛,深沉,一切虚华都只是伪装的面具,你也根本看不到那掩藏在面具之后,又是怎样一张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种人,越是在逆境之中,越是懂得韬光养晦,收敛锋芒。他的表面越是无能,越是看起来无害,甚至是淡泊名利,那么隐藏的才能也许就越是可怕,越是威胁到你! 这种人,会在你最措手不及的时候,将早已磨好的利剑,狠狠地刺进你的软肋! 而容珏,给他的感觉,便是这种危机感。 * 离开萧德妃寝宫的时候,孟香菡亦步亦趋地跟在容狄的身后,却察觉到他对她愈渐冷漠的态度。她张口,正欲开口,却见他蓦然止步,视线望向一处,便定了住。 孟香菡正诧异他究竟在看向何处,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只见御花园的凉亭中,屹立着一抹修长婀娜的身影。女人静静地伫立在湖畔,妖媚的侧颜平静如水,凤眸淡淡地直视湖面,漠然出神。 已近黄昏,残阳晚霞中,衣冠妖异似血,冰肌玉肤,朱红的轻纱半遮容颜,秀美如墨的青丝绵延地从肩膀倾泻而下,覆满了整个后背,随风轻扬。清风中,她的裙裾翩然翻飞,一缕发丝侵袭脸颊,与浓密纤长的睫羽细密交织。 侍女毕恭毕敬地站在她的身侧,高高地将红伞举过头顶。远远望去,那一袭红衫,就好似被鲜血浸染而成。 绿荫蓝湖,血衣斜阳,风景如画,美景衬美人,如若朝霞映雪,此情此景,当真是诗情画意,美得不由令人窒息! 巴东有女巫,窈窕神女颜。 那一眼,真是惊为天人!她从未见过这般颠倒众生的美人,其发式并没有多么繁复,仅是以一根玉簪简单绾起,却已是风流尔雅。更不似其他女子一般,衣着华贵,脸上未施粉泽,却已是妩媚倾国。 纵然立在那儿静默不动,都会将人的魂魄勾去似的。饶是孟香菡,都不禁有些看痴了!她见过许多名门闺秀,然而与她相比,却不过多是一些庸脂俗粉。想那京城第一美人慕容云歌,只怕也是断断难与她相比! 她倒是从未见过京城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竟比那慕容云歌都要美上几分! 容狄眸光深邃地望着她,眉心微微深锁起来。 那侍女余光无意一扫,竟见是容狄与孟香菡,于是连忙踮起脚尖附在主子耳畔轻声地道:“主子,是太子殿下与太子侧妃!” 凤祗闻言,微微侧过脸,抬眸看来,妖媚一笑,便缓步向他们走来。 “凤祗见过太子殿下,孟侧妃。”她低身俯首,盈盈一拜,行了一礼,艳红的嘴角嫣然勾起,幽然如深潭般的眼底却是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题外话------ 凤祗出场了,凤祗出场了~散花啊散花啊~ 第四十六章 :对弈 “凤祗见过太子殿下,孟侧妃。”她低身俯首,盈盈一拜,行了一礼,艳红的嘴角嫣然勾起,幽然如深潭般的眼底却是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容狄微微狭眸,固然知晓她的身份,却仍旧被她的美貌撩拨的心神掀起波澜。他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转眸,不再看向她,低声道:“起来吧!” “谢过殿下。” 凤祗躬身一拜后,缓缓起身,红袖掩面轻笑了一声,狭长的凤眸微微一弯。她的眼角赫然一点朱砂痣,犹如泣血般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乍一看宛若一抹极小的血泪,平添蛊魅。衬着细致描画的红色花细,愈发妖艳。 她含眸望着容狄,淡淡地说:“早闻太子殿下英俊倜傥,今日一见,风华比传闻更甚,难怪京城名门小姐都为殿下倾慕不已。” 婉约的音色如山涧的清泉,又似情迷间的呢喃细语,极尽魅惑之意。 容狄眉梢微挑,面色微冷地看着她。虽然她脸上的轻纱遮去了半张面容,唯独露出一双眼睛,然而单单是那一双妖娆的眉眼,便风华绝代,让人禁不住得腹诽,倘若再是卸下这遮去了半面容颜的轻纱,不知又该是如何艳绝天下? 孟香菡眸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info无弹窗广告)桀骜,傲慢,妖冶生魅,眉眼间,又暗蕴一丝摄人心魄的风华,然而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视线蓦然在她颈间那一道血色的刺青上定了住,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凤祗?便是凤王身边的那位凤美人? 原来是她,凤王身边最为得宠的凤美人,这个凤美人,用“艳绝天下”来形容都不为过。要知晓,这京城里有多少名门公子都对这个女人趋之若鹜?又有多少达官贵族着魔般的爱慕?也因此,民间传言中,称她作妖颜祸世的妖女。 传闻,凤美人美得如若罂粟花,容貌倾城祸国,尝一口却是致命的剧毒,染指不得。 又有传闻,她美貌似妖,却是蛇蝎心肠,手段恶毒,仗着凤王盛宠,骄纵任性,还曾伤了睿亲王府嫡长子的命根子,以至于不能人道。然而偏偏宠冠凤王府,纵然是睿亲王亲自上门,最后都终不得果。 她的心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款款一笑,说:“原来你就是名动京城的那位凤美人!今日一见,果真是令人惊艳!” 凤祗眼波潋滟流转,淡淡地道:“孟侧妃笑话了,凤祗不过庸脂俗粉,又岂能与您的美貌相提并论?” 她的口吻谦恭有礼,然而听来却分明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意味。任是哪个女人,被眼前这个美过自己甚倍的人夸赞美貌,都觉得心里怪不舒坦。 容狄冷冷地看向她,“九弟呢?怎么留你一人在此?” 凤祗神情自若,微笑着回:“回殿下,王爷方才去了长乐宫向太后请安。” 容狄点了点头,还要寒暄几句,就见不远处一个侍婢匆匆忙忙地向他们跑了过来,见到容狄与孟香菡,乖乖地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侧妃!” “嗯!起来吧!” 侍婢谢过之后,走到了凤祗身侧,附耳低语道:“凤美人!王爷命奴婢来通传,太后要王爷陪她对弈几局,所以让凤美人莫在这儿等候了,先行离去。” “嗯。”凤祗微微一笑,转过头对容狄道,“如此,那凤祗便先行退下了。” 容狄不作一声,便见她缓缓地向他们各行一礼,从容尔雅地退下。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得有些异样,总觉得这个女人并不一般,无论是眼神,还是眉眼间那抹俾睨天下的风韵,都并非寻常人。 然而他却并未多想,抬步向宫门口走去,孟香菡见此,忙是碎步地跟上了他的身边,轻声地问:“殿下,您等会儿要去哪儿?” “丞相府。”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声道。 孟香菡脸色微惊,心中有些泛疼,失落地问:“殿下可是打算重新迎娶慕容云歌?” 容狄顿住了脚步,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漠然的眼神却叫她心底直发寒,直听他冷冷地道,“本宫的太子妃,只能是慕容云歌,曾经是,未来也是。” 说完,他便甩袖扬长而去。孟香菡呆愣在原地许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潸然泪下…… * 长乐宫。 罗汉塌上,太后低着头紧盯着棋面,眉心微蹙,手执一枚棋子却迟迟没有落子。她边思衬着,指尖纤长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另一手则不断得摩挲着黑子,怎么都觉得如今这棋盘上的局势棘手至极,无论这一子落哪儿,都是走投无路。 眼下,只不过方才落下数子的棋面,却是宛然一盘肃杀的死局。 对面,容珏散漫地斜倚在软榻上,绛红色的长衫从软榻上落下,绵延地铺展,眼帘半眯着,一手慵懒托腮,狭长的凤眸斜睨着桌上的棋盘,唇角邪佞地勾起,却笑而不语。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太后却仍旧未落下一子。容珏手中拨弄着棋子,顺着她的视线向棋盘看向一眼,转而优雅地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剑眉微微一挑,抬眸道: “皇奶奶,再不落子,茶便凉了。” “你莫催哀家!哀家再思量思量!” 太后心不在焉,认真地死死盯着棋盘上错乱的棋局,将黑子缓缓落下,然而棋子落入棋盘之前那一瞬,指尖却又蓦地僵住,猛地将棋子收回, 又是过了许久,太后无不懊恼地将棋子丢进了棋钵中,不耐烦地将棋盘推散开来,烦躁地挥了挥手:“哎哎!输了输了!不来了不来了!” 容珏玩味一笑:“只不过才刚刚开始,皇奶奶怎么就急着认输了?” “这棋让哀家怎么下?无论落哪一子,都是死路!”太后抱怨,神情有点儿赌气,心里有点闷堵。他固然只不过落了八个子,就完完全全地封住了她的棋路,眼下却当真不知该如何走。 ------题外话------ 诶……来自腹黑宝宝ing的提问,此文是否是np? 难道大家希望是np? 第四十七章 :要一个人 容珏放下茶盏,“皇奶奶,您都这岁数了,还与我耍小孩脾性?” “哼!你倒是愈发没规矩了!皇帝也太宠你了!”太后脸上嗔怒,心里却暗笑不已,她又看了一眼那棋局,唇角一撇,没好气地对着他嗔道,“许久不见,倒没想到珏儿的这一手棋下得是愈发刁钻了!” “太后,还没到最后,谁赢谁输,都不一定呢。.info[]”容珏漫笑着,修长的身子微微向前倾去,伸手将棋面重新摆回,又将手边的白棋钵缓缓向太后推去,“不如,皇奶奶与我交换棋子如何?依是这副棋面,皇奶奶执白棋,换我执黑棋。” 太后一怔,转而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的意味:“好!哀家倒要瞧瞧,你怎么走得出这一副死局!” “死局?那倒未必。皇奶奶此言差矣。”容珏神色自如,敛眸冷静地凝视着棋面,微微勾唇,漫不经心地手执黑子将棋落下,淡淡道:“无论什么,都没有绝对的死局。” 太后很是好奇地看向他落下的那一子,有些诧异地质疑:“你下的这一子,可是绝对的死路啊!” 容珏面不改色地抬眸,笑道:“皇奶奶,该你了。” 太后陡然反应过来,忙是执起白子落下,这副棋面对于白子来说本来就是局势大好,对于黑子来说却是绝对的死局,因此,交换了黑白子之后,她下得是得心应手,棋路四通八达,然而纵然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步都十分谨慎。要知道眼前这个小子,纵然是曾经享誉京城的西凤鬼才棋手,都断然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她这一把老骨头! 先前那几盘棋,纵然是他让了她几分,下得随性随意,她都没法赢过。这一回,大好局势下与她交换了黑白子已是让了好大一步,倘若她再输掉,岂不是脸上无光? 太后愈发认真上心了,然而当她刚落子,忽然是想起了什么,于是顺口道:“这几日玉莲郡主总是往哀家这儿跑!虽然表面上是来向哀家请安,可哀家心里清楚,那小妮子心里头,到底是记挂着谁?” 容珏恍若未闻,浅笑着拂起袖袍,执棋落子。 太后随即落下一子,又道:“那丫头,对你这小子可上着心呢!可你却总是对她不理不睬的,好歹人家也是睿亲王府出身的郡主,身份与你也般配。倒不如哀家作个主,将她许配给你?!” 容珏玩味一笑:“皇奶奶,倘若你将她许给我,睿亲王指不定要闹到您这儿来。” “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闹的?再说了,睿亲王再怎么也好歹要给哀家几分面子!怎么?只不过是嫁女儿又不是把他这老骨头嫁出去,用得着他来操这份心思?”太后转而忿然道,“哎,你们这些坏小子,也当真不是省心的料!哎,哀家何时能抱得上重孙呢?” 容珏失笑,拂袖落子。太后便研究着棋路,便碎碎念:“最近,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尤其是太子,可没少给哀家惹麻烦。” “皇兄?” 太后没好气地道:“可不是!前些日子,为了慕容云歌那件事,哀家可没少闹心的!你说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一夜之间毁了清誉,太子却一纸退婚,这不,前日慕容老太君都闹到哀家这里来了!太子真真是胡来!” “慕容云歌……呵。”容珏倏然想起那一日那鬼机灵的小丫头,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是个有趣的人。” “哀家也喜欢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心思灵巧,知书达理。只是,女人太过聪明哪,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太后幽然一叹。 容珏又将一枚黑子落定棋盘,窗外的光影透过雕窗洒了进来,却衬不到他的眉心与双眼,半面脸容隐匿在阴影中,只见他唇角渐渐地弯起一抹弧度。 “皇奶奶,还记得您先前说的话么?” 白皙如玉的指尖夹着一枚黑子定格在棋局最后,棋面宛然呈现。容珏抬起脸,狭长的凤眸潋滟流光。 太后猛然回过神,看向了他,却循着他的指尖看向了那盘子,细看了片刻,顿时愕然得屏息了住。不觉间,原本对于黑子来说大为劣势的棋局,如今竟反客为主,占尽了极大的优势。不仅如此,眼下她手中的白子竟又重蹈覆辙,一如先前那般,成了一面死局! “怎么可能?!”太后显然不敢置信,颓败地垂下手,手中的棋子掉落在地上。 容珏望着她慢条斯理地道:“皇奶奶,您又输了。” 太后失望得叹息一声,转而无不赞赏地看了他几眼,笑了笑说:“珏儿当真是一手精妙的棋艺!哀家是自愧不如了!” 容珏深邃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太后被他那意味幽深的眸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蓦然是想起了先前她许诺的那一番话,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不情不愿地道:“哀家说话算话!说罢,珏儿想要什么赏赐?南疆进贡的月影石,还是西域进贡的玉清三宝,珏儿想要什么?哀家都赏赐给了你!” 容珏道:“我想向皇奶奶要一个人。” 顿了顿,他又漫笑出声,“一个女人。” 太后惊奇地扬眉:“哦?珏儿看中的哪家的名门闺秀?” 容珏低笑,缓缓道:“慕容相府,慕容云歌。” ……方才出了皇宫,容狄便上了马车,一路直驱丞相府。他的突然造访,令慕容诚与容婉君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家奴诚惶诚恐地将他迎进了丞相府,慕容诚一见到他心里就来气,恨不得将他撵出去。 虽然歌儿花轿被劫一事与他没干系,倒是他的女儿危难之际,他却那般冷漠无情,着实让他很寒心。先前以为将云歌的终身托付于他让他甚是放心,如今看来,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而容婉君心底也很不待见他,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道他如今来丞相府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先前退了婚,又在皇上面前待歌儿那般薄情,如今来是来看慕容家的笑话的吗? ------题外话------ 唔,郑重表示云歌与容珏乃官配也。挚情专一的生死大爱,她为他夺天下,他为她屠尽皇城。天下还有谁人能将他们分开呢? 第四十八章 :重新迎娶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道他如今来丞相府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先前退了婚,又在皇上面前待歌儿那般薄情,如今来是来看慕容家的笑话的吗? 虽然两个人心里头都不想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然而碍于他毕竟是个太子的身份,也不得不好生款待。.info[]慕容诚也没将老太君请出来,如今老人家正在气头上,他生怕节外生枝,闹个尴尬场面,不欢而散。 然而当容狄表明了来意之后,慕容诚与容婉君皆为怔住。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太子是假心假意地过来看望云歌,也为那次在太子府的事端来收个场,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要重新迎娶云歌为太子妃!? 慕容诚将信将疑,心里古怪,有些不敢相信,皱着眉试探着问,“殿下,您这话可是认真的?要知道出了那样的事,您……还执意要娶歌儿为太子妃?您就不怕城外那些流言蜚语?” 容狄点了点头,微敛的眼底却是一片真心挚情,叹息道:“先前受人妖言蛊惑,听信于他人,一时怒极,这才做了蠢事。如今本宫对歌儿心有悔念,不知眼下,可否还有机会挽回?” 容婉君心中一动,眼底蓦然柔软了几分,转头望向了慕容诚,使了几分眼色。(..info)她心底暗衬着,既然太子眼下还有迎娶云歌为太子妃的诚意,那将婚事重新定下来,也没什么不可。待这件事风平浪静之后,再嫁入太子府,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难能可贵的是,云歌背负了如此的名声,太子还是有意于她,在她看来,却是个痴情人,想来待歌儿也是挚情挚爱的。那这门指婚,又有何不可? 再者,云歌向来倾心于太子,对于太子重新迎娶她的决定,定然是万般欣喜的! 慕容诚皱了皱眉,心下却有些莫名的打鼓。不同与容婉君,他是在朝野上掌控了半辈子政权的国相大臣,这朝野上下人心叵测,皇室后宫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总觉得,太子此番此举,不是表面上看来得那么简单! 他迟疑道:“只怕是……不妥吧!” 话音方落,容婉君的面色便微微一变,有些嗔怪地暗瞪了他一眼。 容狄打量着他的神色,自然对他腹中所想心事了若指掌,那一日太子府争端,已然让这个老狐狸对他有了隔阂之心,于是缓声道:“有何不妥?本宫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慕容诚脸上仍旧犹疑之色,容狄见此,忽然道:“本宫心中十分惦念歌儿的伤势,难以安心,不知能否前去闺居探望一眼?” 慕容诚反应过来,沉吟片刻道:“殿下身份斐然,如此前去着实不妥,老臣这就命下人去请她过来。(..info)” 容婉君闻言,便急忙吩咐了几个奴婢前去云中居将慕容云歌请来。然而迟迟等了半天,也不见其人,好一会儿,几个奴婢这才急慌慌地回来通报:“不好了!老爷,夫人,小姐不在阁中!” 慕容诚与容婉君皆为大怔,“什么?!” …… 彤云如血絮团聚在天空中,一行大雁掠过如血的苍穹,天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血红的伤口,一派秀丽的夕阳美景。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路边的两个小商贩低笑着交头接耳,闲暇的午后,来一些有趣的八卦。 “嘿!你可听说了吗?慕容家那位被退婚的小姐!” “自然,这京城谁人不知道啊?怎么着了?” “自她被太子退婚之后回了丞相府,活像丢了魂似的,日日是以泪洗面哪!听说还一心要寻短见呢!丞相为此愁得是一夜白发!” 另一个小贩凑过了脑袋,接了话茬,“这个我听说了!那慕容家小姐,也当真是可怜人儿哪!这没能当上太子妃,还被毁了贞洁,如今这残花败柳的,还眼巴巴着妄想勾引凤王,这要是让那个妖女知道了,还不刮花她的脸?” “都那样了,凤王爷还会瞧得上她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们说得靠谱儿么?” “自然,这都还不是从丞相府里头传出来的?能有假?!嗤!” “听说这件事是不了了之了!这样不贞的罪妇,活该杖毙了!留着她,简直是辱没了西凤皇室的颜面!” “嗨……可不是?” 正聊得欢,突然一声冰冷的声音沉沉得打断了他们:“老板,还做生意么?” 小贩子诧异地回过头,就看见两个清秀俊俏的公子哥儿立在他的铺前,其中一个身材修长,玉冠束发,气质清雅,风度翩翩,一副书生打扮,摇着纸扇,眉眼间却偏偏痞味十足,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莫名的邪气。容貌倒是精致俊美,然而五官轮廓却偏偏过分的阴柔气了,若作女子打扮,必然是国色倾城的尤物! 然而站在他身侧的一个小童长得显得娇俏了,脸上稚气未脱,似乎还负着伤,一双眼神却是宛若利剑一般杀气腾腾地注视着他,脸色铁青至极,咬牙切齿,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肉来! 小贩一头雾水,背后满是冷汗,也不知道这个小哥与他无冤无仇的,怎么却用这般可怖的眼神盯着他,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他们的杀父仇人呢! “咚咚咚。” 就见那书生模样的公子轻轻地摇了摇拨浪鼓,嘴里叼着糖葫芦,口齿不清地问:“这怎么卖?” 小贩艰难得吞咽一声,伸出四根手指:“四文……” 话音未落,就见那小童恶声恶气地从荷包里掏出四文用力地丢了过去,“拿着!” 铜钱被丢得七零八落,小贩手忙脚乱得捡了起来,当即就火了,“嘿!我说你个……唔!” 一颗糖葫芦横空飞来适时得堵住了他的喉,小贩如同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牛眼,捂着脖子呛个不停。 “走吧。”就见那少年掀唇邪笑一声,摇着拨浪鼓走了,那小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紧步跟了上去。 “小姐!你不觉得太可气了吗?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什么寻短见啊,分明是子虚乌有!如今京城都传遍了,都看你的笑话,还在背地里嚼舌头,你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题外话------ 吃回头草的男人最讨厌了!哼。想娶云歌,小心凤王背后使坏。(坏笑) 第四十九章 :花满楼 “小姐!你不觉得太可气了吗?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什么寻短见啊,分明是子虚乌有!如今京城都传遍了,都看你的笑话,还在背地里嚼舌头,你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粉黛跟在身后忿忿不平,跟着小姐女扮男装地混出府逛个一遭,就听到许多难听的流言蜚语,让她心中十分郁闷。(..info)可偏偏小姐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云歌一折纸扇,回过身敲了记她的脑袋,挑眉说:“就算你能堵住那些人的口又能怎样?天地下嘴巴那么多,你能一个个堵住不成?” 粉黛语塞,直觉得替小姐感到委屈,却听云歌慢悠悠地问道: “不提这些晦气事儿了,别人的看法,与我何干?”她又问道,“粉黛,京城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粉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去处,忽然眼睛一亮,“小姐,你可知晓这京城的天下第一楼――花满楼?” 花满楼?这么胭脂粉味浓重的名儿,莫非是烟花之地? 云歌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粉黛说道:“回小姐,这京城的人谁不知这花满楼啊?只是小姐久居闺阁,极少出门,因此才没听说过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这花满楼啊,绝对称得上是第一花戏楼了!花满楼里,不仅歌美,人更美!说起来,这花满楼还是和凤王爷攀了些关系的,听说这凤美人喜欢听戏,因此凤王重金修建了这花满楼,又天价请得了名满天下的头牌花旦,花满楼仰仗他的庇佑,因此这才得以能够生意红火常青,地位稳不可撼,不受同行排挤欺凌。花满楼的戏子曲艺都精湛,师出名门,青出于蓝胜于蓝,再加上大多都是难能可贵的美人儿,因此名气也就这么来了!但凡是京城的贵族闲暇时觉着无趣,就爱去花满楼消遣,打发时间。” 云歌闻言脸色一变,咋舌道:“就因为那个凤美人喜欢听戏,那小王爷就重金修建花满楼?” 粉黛点了点头,脸色忽然有些诡异得发白了,“这花满楼何止是重金?听说那进门的台阶都是上等的沉香木做的,而进了门后的那条道都是金砖铺作的,花戏台上的数道屏风,都是琉璃制的。光光是这些加起来,就是一笔可观的数了!” 云歌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无言得默了一默,扳着手指头算了一笔,不由得咋舌!心底里头更是暗暗衬道,这个男人,好生败家呀!奢侈,不,简直就是腐败,腐败得令人发指! 粉黛对她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越发压低了声音,道:“就是因为当年这一举动,可是惊动了文武百官呢!纷纷联名上奏,弹阂凤小王爷,然而景元帝却偏偏护着小王爷,因此这事儿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现下,云歌唯有一个感概,望天远目道,“这个叫凤祗的女人,好不简单!” 粉黛提起她脸色就有些发白,“何止不简单!京城里头的公子哥听闻她的名字,可是又爱又恨呢!” “又爱又恨?”云歌诧然地回眸,这爱她倒是能够理解。.info[]美人嘛,自古以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为什么是恨?” 粉黛拧眉答道:“因为心肠歹毒啊!这凤祗,可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祸水,老爷都说这个人是名符其实的蛇蝎妖女!” 天下第一祸水?有这么夸张? 云歌漫声道:“许是出于嫉妒,得不到,就嫉妒得要死要活,名声就是这么被诋毁的。” “唉,哪里是出于嫉妒!小姐,你可知道这睿王府为何与凤王府不亲近?” 云歌茫然地挑眉,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早些时候,这睿王府的嫡长子景辰当初在花满楼消遣的时候,偶遇独自在戏楼里听戏的凤美人,见其美色动人,于是起了邪念,便上去调戏了几句。没想到这凤美人出手毒辣,挥起匕首一刀就割伤了他的命根子!谁料这厢就闹得不举,只怕后半辈子都没发延续香火了!这一下可是把睿王爷气得不轻!带着一群家臣赶到凤王府找她对峙,她却轻描淡写地将睿亲王羞辱了一通,差些就将睿亲王气得脑中风了!如今见到她,还恨不得要扒了她一层皮呢!因此如今这京城里头,任是谁见了凤美人,多少都有些怕的,谁人敢惹?说来说去终归还是那句话,谁敢惹凤王的面子?” 云歌目瞪口呆,讶然咋舌,“这么歹毒?这凤王……” 这么牛叉!? “可不是?!那可是睿亲王啊,当初与先帝并肩打江山的世袭亲王啊!就连先帝多少都要给些面子,更别提当今的圣上了!哪料到在凤王府碰了一鼻子的灰!如今睿亲王都对凤王恨得牙痒痒着呢!” 某人顿时就来了兴趣,“那后来怎么着?” 粉黛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也是不了了之了。” 云歌有些失望,“这就不了了之了?那可真没劲儿!那种妖女,就该活活得扒皮才是!这个睿亲王,也实在太没气骨了!没有做王爷的魄力啊!” “嘘……”粉黛连忙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行啦!就属你最紧张!”她顿了顿,嘴角邪佞一勾道,“我们就去那儿玩玩!” 转眼,已是华灯初上。 花满楼琉璃灯火,乐声婉转千回。远远望去,琼楼玉宇宛若天上宫阙,美不胜收。 云歌兴致满满,能够有幸在这天下第一楼听着天下第一曲儿,也可谓是人生一大美事!云歌惊讶地赞叹了一声,“啪”得展开纸扇,摇了摇,“不愧是天下第一楼,绝非浪得虚名!” 然而走到门口时,两人却被门口掌事的给拦了下来。便见他以一种很是轻藐的眼神将两个人好生一通打量,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两位爷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实在是抱歉,今个儿花满楼被贵客包了场,恕不接客!” 云歌原本还正在新奇地打量着传闻中以上等沉香木所造的台阶,一听他这话,眉心微蹙,转过头来,诧然道:“包场?什么意思?” 掌事的脸上登时有了几丝不耐烦的神色,冷冷地道:“今日,适逢凤美人的生辰,因此花满楼被重金盘了场子,因此还请两位爷折道罢!” ------题外话------ 遇到凤美人了,咳咳咳。 第五十章 :美人心毒 掌事的脸上登时有了几丝不耐烦的神色,冷冷地道:“今日,适逢凤美人的生辰,因此花满楼被重金盘了场子,因此还请两位爷折道罢!” 云歌冷眸,“什么意思?” “总之,你们不能进去!” 掌事说得果决,望向她们的眼神目露轻蔑。 云歌冷冷道:“来者即是贵上宾,这便是你们花满楼的待客之道?” 懂不懂有句话叫做,顾客就是上帝?这人做生意怎么这般没诚意? “呵!这位爷,您可不知这花满楼的金主是谁吧?”掌事的特特揖去双手向上拜了一拜,脸上有一抹得色,眼中难掩恭维,“那可是咱当今凤王爷!这凤王爷揽下的场子,也是你们有资格落座的?” 随着他的话云歌向里头张望了一眼,这才发现如今花满楼里冷清的很,大堂里空无一人,乐声久久回荡,安静得有点儿诡异。 楼道口却站着一排身材魁梧的墨衣侍卫,一看那身形,便知身手定然不错。她又抬起头来,才见唯有二楼那间看来最为雅致的座上帘幔轻掩,隐隐地勾勒出一道优美的轮廓。 云歌有些扫兴了,然而却因为被他那轻蔑的口气心情更是郁结,没有半点儿要离开的意思,粉黛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地道:“公子,既然这儿被包了场,那咱们就走吧!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 下次再来?那今天白跑一趟了?!好不容易出一次府,又岂能白来?下次出府,又要是什么时候了? 再者,难得今日花满楼被人包场,换作往常,定然是座无虚席的吧?想是下次来,也预定不到座位。(..info好看的小说)再加上,她想来喜欢安静清雅的环境,眼下机会正好! 于是她道,“一个人也是听,两个人也是听。我们也不过两个人,也就占了两个位置,更不会大声喧哗,只是久仰花满楼的盛名,因此慕名前来,难道落座听个一两曲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两位请回吧!”掌事的一口否决,双臂环胸,看向她们的眼神越发冰冷,好似在看两个叫花子一般,眸底尽是轻蔑与不屑。 丫的!这人什么态度!还以为她是出身寒酸的穷书生么? 云歌见他那狗眼看人低的眼神,心下就莫名来火,也涌上了一股娇蛮劲儿,横占着大门口,斜倚在了门边,一折纸扇,冷冷地道:“本公子就是来听戏的,没听到戏,又怎么能回去?” 掌事的微微一惊,觉得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看起来温文儒雅的,性子却是这般蛮横,颇有几分痞气的味道,先前好声好气地劝他却不听,蛮不讲理的,偏要他撕破脸面动手赶人么? 当即也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于是就听他口无遮拦地道出,“瞧两位小公子长得这般俊俏,本以为是书香子弟,瞧这行径却和市井小民无异,敢问这花满楼是什么地方,又岂是容得你们这等身份的贱民可以踏进的?若是扰了凤美人的兴致,可知是等同找死!” 找死? 云歌不由心下冷笑,随即又打量了他一眼,眸光深邃玩味,嘴角却兀得翘起了一抹痞气十足的笑意,慢幽幽地开口,“如果我说,我偏要进去呢?” 掌事的大怒,扬手道:“放肆!来人,将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子撵出去!” 几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即刻便走了过来,粉黛见此心惊不已,扯了扯云歌的衣袖就想拉着她走人,然而就见她面色沉冷地推开了她,握紧了扇柄。 凤王就了不起了?难得心情好来赏个戏,又不是不给赏钱,这般搅她的兴致,今日这个场子,她是砸定了! 然而电石火光之间,眼见就要大动干戈之际,只听二楼雅座里传来清冷且妖娆的声音,“什么事这么喧哗,还让人听戏么?” 这个傲慢的声音极是好听,慵懒而莺软,蛊魅而媚骨,光是听着这邪气至极的声音,便能在脑中描画出多么性感妖冶的美人图,然而只是这个声音,却又透着冷进骨子里去的寒意与狠毒,就好似是毒药,致命的美丽。 云歌皱了皱眉,却被粉黛一把抱住了手臂,就听她压低了声音惊恐地说:“小姐!是……是那个妖女,咱们快些走吧!这个凤美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若是得罪了她,咱们可是没好下场的!” “你这么怕她作甚?”她不满地嗔道。 转过头,只见眼前众人停下了动作,掌事的转过身恭敬地跪伏在地上,脸上却是惊骇莫名的神情,似乎惊扰了这个女人是个大忌! “回凤美人的话,有两个不知好歹的市井小民硬要闯进来,因此小的正叫人将他们俩撵出去呢!惊扰了凤美人听戏,小的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只听那人玩味地道:“只是这人倒是好大的胆子。” 跪在地上的掌事闻言,身子恐惧得瑟瑟发抖起来,连忙磕着响头战战兢兢地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马上就撵他们走人!” “别弄出人命来,免得凤王又要怪罪。”女子低媚一笑,转而柔声逸出,“废了两双腿罢。” 粉黛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差点咬了舌。 ……废了她们两双腿? 嘶!好狠!好毒的女人! 想去拉云歌的衣袖,余光却见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墨衣男人向着他们冲了过来,齐齐地抽出长剑,“哘”的几声,出鞘的剑影明晃晃的闪过了她的脸,她惊惧得一个趔趄,被台阶一绊差点摔倒。 “小姐——!” 小姐?! 众人皆为一怔,面面相觑了一眼,那个小侍童喊了什么?眼前这个娘娘腔的书生竟是女的? 坐在雅座上的女人蓦然回眸,纤指挑开帘幔,斜睨而去,就见那面容阴柔的少年飒然得一撩衣摆,掀起唇角,一排牙齿整齐划一,配合着那笑容邪气凌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废了谁的腿?” “那感情好!”掌事的扬手一挥,“都给我上!” “慢着。” 众人动作猛地一顿,便听那妩媚的声音道:“将她带上来,给我瞧瞧。” ------题外话------ 呀呀呀,收藏破个1000不容易啊。童鞋们还想不想看加更了~嗯嗯?(抖眉) 第五十一章 :戏楼初见 “慢着。” 众人动作猛地一顿,便听那妩媚的声音道:“将她带上来,给我瞧瞧。” 云歌一怔,抬起头来循着声音望去,迷惘地凝眉,有些不懂她的用意。 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侍卫收好剑,笔直地站成一排,掌事的背后早已冷汗一片,擦了擦额头的粗汗,走上前打量着她,脸色却很臭:“喂,你们俩个,还不跟我上去?!”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攥她的领子,云歌掀起眼帘,斜了他一眼,寒光毕露,那极具杀气的眼神登时像磨去了他一层皮似的,气焰顿时就被压了下去,手讷讷地收了回去,他心下暗暗诧异,眼前这个看似文弱书生的少年,却为何拥有一双这般凌锐的眼神?! 他便低下头,规规矩矩地领在了前头。 两个人便跟着掌事的上了楼,踏着那传闻中一寸一金的沉香木,云歌心中无比惬意。掌事的领着他们走近了雅座,便恭声得退了下去。 云歌打量四周,这间雅座当真是视野极好,正对戏台。可她却总觉得哪里怪异的很,想来如今这么空旷的位置,却是除了她以外一个听客都没有,偌大的戏楼里只有那花旦抑扬顿挫的唱声,未免显得太过冷清萧条了。 这一场戏,是极为欢快的戏。然而那轻快的戏腔在大堂里久久回荡不止,却徒生一种莫名的悲凉。 她忽然皱起眉来,鼻尖轻轻一嗅,似乎嗅到了什么古怪,好似是血腥味,淡淡的漫溢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相比云歌的神情自若,粉黛则是惊恐万分地低下头,浑身都在打颤,也难怪她这么胆寒,想着她面前便坐着京城里令多少人闻风丧胆的蛇蝎妖女,就哆嗦得快要站不稳了!躲在她的身后,就连看都不敢看去一眼! 掌事的将他们领到包厢前,便恭敬地退至了一边。 凤祗望着帘外的云歌,唇角嫣然勾起。 原来是她――慕容家嫡小姐,慕容云歌。 这倒是有趣了! 云歌有些警惕得看了一眼珠帘后,昏暗的绯红色灯下,隐隐描绘出一道身形轮廓。隐约见那女人身姿一动,低媚轻笑:“怎么,不进来么?” 云歌微微犹疑,伸手拨开了珠帘,便见女子颓懒得斜倚在软榻上。 她似乎是一个人,偌大的戏楼,便只有她一个听客。 一个人,一杯酒,一台戏。远远望去,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寂寥的影子斜长地拉锯。 云歌抬眸,便见那她优雅地一手托腮,穿着一身艳红的绯衣,轻纱缭绕,裙裾长长得铺展在地上,整个人儿懒懒散散地倚在桌前,轻执酒杯,颦眉敛眸,动作却久久没有起伏。 一头乌黑的青丝并没有绾上繁复的发髻,宛若绸缎般倾泻而下,就那么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绵长得覆了整个后背。 她看着她,女子亦轻托着腮打量着她,血红的面纱轻遮那柔媚妖邪的面容,透过那朦胧的面纱,却仍隐约得瞧见她嘴角噙着的那抹妖异的笑意,却是冷艳逼人。 尽管半遮住了那半张脸,然依能隐隐描画出她那瑰丽的姿容。青烟般的秀眉,纤柔的下颚弧线,白玉般的鼻梁将面纱拱起一道优美的弧度,再看向那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眸,琉璃色的瞳孔,宛若妖石般妩魅众生。 媚眼如丝,当真是媚眼如丝!摄人心魄,华光潋滟。一眉一眼,都好似精致得画笔细细勾勒,所谓颠倒众生,艳绝天下,也大抵是如此了! 这该是多美的一个女人?也难怪她要遮着脸了,仅仅是露一双眼睛,就好似能吸走人的魂魄一般。 饶是云歌,都不禁有些怔住,女子见此,眼眸微微一弯,这一笑,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你不是要听戏么?”凤祗慵懒地把玩着酒盏,见她站着不动,眼梢一挑,眼神示意了座位,“坐。” 云歌微微愕然,随即淡笑开,“好。” 她竟然诚意邀她一同听戏,那她又何须与她客气?云歌走上前撩起衣摆,便翩然落座。 粉黛闻言惊讶得脑袋一片空白,张口结舌得不敢置信,什么,这个妖女竟然要请小姐一同听戏?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她看来,这个妖女对小姐准没安什么好心思,背地里没准打算怎么欺负小姐呢?不行,得拉着小姐赶紧离开这里。 她暗暗有些后悔了,早知就不在小姐面前提起这花满楼了,然而如今后悔却也是晚了。便见云歌很是从容尔雅地坐在了位置上,神情自若,粉黛暗暗心惊,伸手便想去拉她的衣袖,却听云歌笑着道:“粉黛,你站着做什么?还不坐下来一同听戏?” 粉黛瞥了一眼那面无表情地凝望着花戏台的妖女,暗暗心肝儿直颤,双腿颤抖地走到位置上,浑身战栗得将屁股挪到了座位上,却如若石化一般正襟危坐。 偷偷斜睨着云歌,却见她一拍坦然,心里头抓毛得厉害,暗暗腹诽:小姐啊小姐,你可知道你身边坐的这一位是怎样一号人物啊?你是怎么做到泰然沉色的啊?! 啊死了……死了…… 她只管坐着就好了。否则,倘若说错了一句话,得罪了这妖女,小命不保了……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苍生的如来佛祖啊,玉帝啊,王母娘娘,跪求佛光保佑啊…… 粉黛低着头冷汗淋漓,仿佛此刻屁股底下坐的不是软榻,而是刀尖儿上。 小厮上前为两人沏了两盏上好的竹叶青,云歌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得听了戏来。而粉黛一点儿心思都没有,捧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宛若化作了石像一般。 花戏台上,几个身着锦衣华服的角一唱一和,舞枪弄棍斗得不可开交,戏渐入高潮,然她总觉得哪里有说不出的怪异。这出戏分明是场喜剧,然而却见那些人浓妆艳抹的脸上,表情低迷而颓然,眼底隐隐含着悲恸的泪光,更多的却是绝望的惊怕,恐惧不止。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题外话------ 老九:凤美人,你吓坏人小丫头了…… 第五十二章 :她的歹毒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看得出来,他们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以至于就算跟随着欢快之极的曲调,都无法演绎出那欢乐的意境来,甚至台词好些都串了错,走位都险些出岔子。 一场戏,着实有些索然无味,这让云歌多少有些失望,这还不如她曾听过的川剧呢! 低头喝了一口茶,甘甜之余又有些苦涩,入喉便越发苦涩了。她有些不满地咂咂嘴,也不知道这些个古董怎么这么会喜欢喝这么苦的茶? 一转头。 便见凤祗轻轻托腮,眸光冷冽,寒光涟涟,指尖跟着韵律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眉心却渐渐颦起,眼底也凝起了阴郁之色。云歌余光望向她的手,她的手指十分漂亮,指甲涂上了妖艳诡谲的血红色,衬着她白玉的指节,愈发美丽。 云歌皱眉,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只是一眼,便故作自然得将手收进了袖中。 桌底下,粉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云歌看向了她,却见她以唇语乞求道:“小姐,我们走吧!” 粉黛眼神瞟了瞟坐在一边的女人,可怜兮兮得扭曲了眉心,显然是对她怕到了极致。.info[] 云歌不由得嗔笑。 戏台上,忽然传来一声隐忍的悲呛声,那一身华服的花旦竟无语凝噎,哽咽得再也唱不下去,悲痛地颜面低泣了起来。其他旦角见此,面露震惊之色,下意识地向着雅座的方向惊恐得瞥了一眼,似乎生怕凤祗发作一般,心惊胆战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唇语示意她继续唱下去。 然她却再也唱不下去似的,哽咽的声音早已沙哑得不像话。 云歌的余光猛然瞥见她那敲着桌面的指尖蓦然顿住,再没了动作。 “砰!” 只听一声突兀而刺耳的声音,酒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应声碎裂一地,酒液沿着栏杆滴洒而下。 丝竹乐戛然而止,大堂里骤然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人人无不毛骨悚然。 戏台上的所有人顿时一惊,三三两两地跪匍在了地上,深深地埋下头去,一动也不敢动。粉黛更是惊得呆愣在原地。 凤祗有些不耐得挑眉,挥袖一指,冷冷地道:“将她给我带上来。” 被她指着的莲衣花旦即刻便花容失色,一下子瘫软在了台上,肩头瑟瑟发抖。(..info)她的话音刚落,跪着的众人纷纷开始为她求饶了起来,人人惊恐万分。 “凤美人饶命啊!凤美人手下饶命啊!” “凤美人,蝶衣她年纪尚小,方才只是紧张了,求您饶了她吧!” 云歌皱了皱眉,一时不明白他们何至这么害怕?就好似坐在座上的不是一个娇弱的女子,而是猛兽驱虎一般。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是很害怕坐在她身侧的这个女子,可她却没看出来她究竟可怕在哪里? 粉黛向着她依近了几分,偷偷地拉了拉衣袖,低声道:“小姐,我们赶紧走吧……” 云歌“哦”了一声,纸扇抵在下颚,打量了四周一眼,她倒是也想走,只是眼下的境况,想走,只怕还不是那么容易了。 就见台上的人仍旧磕头不止,凤祗懒懒地托腮,美眸轻眯,烦躁得一撇唇,“都闭嘴!” 掌事的带着人走到台上,冲着那些个苦苦求饶的戏子便是几个大耳刮子,一番收拾下来,那些人倒是学乖了,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服服帖帖。 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几乎是拽着少女的衣领将她粗鲁地拖下了戏台,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拎着她向着雅座走来。一路跌跌撞撞的撕扯中,她头上的凤冠摔落在了地上,挣扎中,又是挨了两记掌掴,少女却哭得更厉害了,双手挥舞着挣扎不止,尖叫着双腿乱蹬,着实吓得不轻。 待她被扔在她们面前时,已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了。少女恐惧得低下了头,肩头瑟缩不已,双手死死地揪住被撕裂开来的衣襟,失声惊惧异常得痛哭了起来! 云歌眉心骤然深锁,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她纵然没心没肺,然而任是谁,但凡流的血不是冷的,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在自己面前任人欺凌,也不会无动于衷吧? 凤祗美目冷冷一瞥,敛眸半睁,颓懒逸声:“抬起头来。” 少女将头埋得更低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无语凝噎。 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凤祗不禁轻笑,“你就这么怕我么?” 然而她的笑声中,死寂的气氛却丝毫未得到舒缓,反倒令少女的神经更加紧绷了起来。谁都知道,这个凤美人性子阴晴不定,暴戾残狠,喜怒无常,纵然是在笑,却不一定就意味着她心情很好,许是心下正算计着该怎么逗弄掌心里的玩物! 见她始终不抬头,凤祗微微挑眉,神色淡漠得端起了茶盏。一旁的侍卫见此,大步走上前,猛地就死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少女惊呼一声,死死得咬住了唇,脸上妆容早已被泪水晕染,眼底里满是惧色。凤祗眯起了深邃的美眸,挑眉打量着她,嘴角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眸光却寒毒阴冷,幽幽地问:“你似乎,很恨我?” 她顿了顿,勾唇,“恨我方才,杀了你的相好?” 尾音幽然拖长,令人顿时毛骨悚然。 少女惊惧地抬起头来。 凤祗的脸上有些不解:“今日是我寿辰,你却这么一副丧家子的脸,哭哭啼啼的,在寻我晦气?” 少女惊得脸色惨白,慌忙匍匐在了地上,哽咽着说:“奴家不、不……不敢……” 凤祗忽然盈盈一笑,懒懒地指向了她,冷笑道:“来人,给我拔了她的舌。” ------题外话------ 某作者:凤美人你又吓坏一姑娘…… 第五十三章 :杀人和碾死蚂蚁的区别 凤祗忽然盈盈一笑,懒懒地指向了她,冷笑道:“来人,给我拔了她的舌。” 她的手腕猛然被人死死地握住。凤祗诧异地颦眉,缓缓转过头去,云歌冷冷地盯着她,眼含讥诮:“就因为她唱砸了,你就要拔了她的舌?” 她说着,瞥了一眼惊恐得瑟瑟发抖的少女,冷冷道:“不过是个小女孩,还那么年轻,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至下这般狠手吧?” 凤祗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忽然莞尔一笑“就算我要杀了她,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云歌语塞,“没什么关系。” 她淡淡一笑,眼底毫无任何情愫,转眸在少女身上打量,嘴角翘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说到底,杀一个人,跟捻死一只蚂蚁,又有什么区别?” 云歌一下子无言以对。 “同样是抹杀性命,又有什么不同?” 云歌不禁蹙眉,“那你为什么要杀人?” 凤祗美如凝玉的容颜一瞬间有些微怔,柳眉轻佻,蓦地美眸含笑弯起,嘴角笑意加深,轻描淡写地道,“因为,我喜欢。” 看着她美丽无瑕的笑靥,那一瞬,云歌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外人都说这个女人蛇蝎歹毒。在她的眼中,人命如草菅,但凡不衬她心意的人或事,是杀是玩,便只是她一句话的事。就如先前她们无意打扰了她听戏,她便命人废去她们的双腿。而这个女孩,仅仅是因为太过害怕没能唱好,她便要拔了她的舌? 杀人与捻死一只蚂蚁,从一定角度来说,的确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一人的心,怎么能凉薄如此?她真怀疑这个女人身体里流动着的血,究竟是冰冷的,还是毒药! 凤祗眸光流转,忽而幽深一笑,缓缓道:“要我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她忽然反手握住了云歌的手腕,暗暗收力,将她猛然拉扯入怀。突兀的动作令云歌眼神一滞,措手不及地倒入了她的怀中,袭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奇异的幽香,浓而不艳,却令人不禁迷失了心智,魅骨般的香。 她怒然地瞪了凤祗一眼,却见她暧昧地欺近了她,云歌从这般近距离打量她的容颜,美貌更甚。 凤祗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下颚,邪魅一笑说: “早闻京城第一美人慕容云歌不仅美貌冠绝天下,更是一手精妙的琴艺。.info[]你若弹给我听,我便留下她的性命,如何?” 云歌再次一怔,她竟然认得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她直直地盯着凤祗的眼睛,勾唇冷笑:“倘若我不愿意弹给你听呢?” 真是可笑,她早已不是真正的慕容云歌,又怎么会拨弄那琴架子?更何来精妙可言?就算她的琴艺天下无双,她也不会弹给眼前这个女人听! “既然你不愿意,”凤祗微微挑眉,唇角笑意深邃,呵气如兰,“那我只好削了你的双手,让你再也不能弹琴。” 云歌冷笑,“想要我的手?你大可以试试!” “是吗?”凤祗散漫一笑,瞳眸里宛若噙着一抹妖异的莲火,瑰丽生艳。云歌眼帘低敛,余光却瞥见她袖中的那一道冷冽的寒光,猛地起身握拳向她击去! 一拳凌厉生风,暗蕴着势如破竹般的内力,即快又狠,然她的拳风却轻易地被她绵掌挡下,一阵磅礴的掌风划空而来!桌上的酒盏应声碎裂,云歌连连后退,危险地狭眸,脚尖一勾,一脚踢翻了桌子,生生得挡下了震慑力十足的掌风。 檀木桌被气浪劈得四分五裂,残木砸了她一身,暗暗吃痛的同时,只觉得那一道掌风,内力浑厚叵测,若不是她及时以真气护住,只怕是要被这一掌风震得内伤。 云歌心底诧异,这个女人,竟有如此可怕的杀气?更令她诧然的是,她的出手,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内力高深莫测。同时,心中又有些不甘,自己分明感觉到丹田处躁动发狂的真气,几近饱和状态,她却根本无法自得地驾驭,方才的拳风竟只发挥出了一重的内力。 “身手倒是不错。”凤祗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宛若鬼魅般地闪现在她的面前,伸手屈指成爪,捏住了她的咽喉。云歌猛然瞪眸,毫不犹疑地出手,出手同样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管,两个人面面相对,剑张弩拔地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对峙,丝毫不容怀疑,倘若其中一个人轻易得出手,那么另一个人定然会毫不留情地掐断对方的喉咙! 云歌冷冷地望着她,她敛眸,低眉扫了一眼她的双手,只觉得那十指指尖凝聚着一股凌人的真气,徐徐萦绕,贴着她的皮肤微微熨烫。凤祗脸色平静如常,心底则是暗暗惊怔不已,那究竟是何其雄厚的内力?甚至……倘若任督二脉全开,这股内力会是她的两倍不止。 两倍不止,这又是什么概念? 想如今纵观天下,武艺能够在她之上的人,五指可数。而眼前这个女人,隐藏的实力竟是此般深不可测! 凤祗再次望向她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复杂与寻味,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体内流窜着这么可怕的内力?! 侍卫们眼见两个人眼下双双僵持,纷纷拔起剑来便向着云歌挥舞而来,云歌冷冷地撇过余光,眼底寒芒毕露,只见她蓦然狠狠地推开了凤祗,一脚蹬上墙面,整个人猛然旋身,长腿雷霆一扫,众人登时便被扫翻在地,动作行云流水,其中一个侍卫伤势不重,猛地提起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一声就向她劈来,云歌眼角危险地狭起,猛地挥手,脚尖勾起地上的残木,旋身踢去。断裂带着尖刺的残木猛地刺入了他的肩头,男人痛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后退,从二楼的围栏翻了下去,重重地衰落在一楼的大堂。 粉黛彻底得吓愣了住,膛目结舌地跌坐在地上,半晌都没了表情。 她从未见过这般阵势,自然是被吓得不轻! ------题外话------ 凤美人你调戏我家云歌作甚!小心王爷回去和你算账~>_ 第五十四章 :比谁更无赖 粉黛彻底得吓愣了住,膛目结舌地跌坐在地上,半晌都没了表情。.info[] 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凤祗的身侧,穿着一袭墨色的青衣,黑纱蒙面,仅仅只露出了一双深沉的眼睛,从那纤柔的身材曲线看出,她是个女人。 青衣人恭敬地单膝下跪,“主上!” “嗯。” 青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杀气毕露,“主上受惊了!就让我好生处置了这个女人!” 凤祗漫声道,“退下!” 青衣一愣,茫然地抬起头,却看见主上眼底冰冷如霜的寒光,惊得低下头,沉声道:“是!” 说罢,便退至一边。 凤祗看向了云歌,嘴角勾起,声音却冰冷至极:“你这丫头,倒是有趣。”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有趣至极。她倒从未想到她竟有这一层内力。然而固然她的内力高深莫测,然而只可惜,如今以她的实力,还不是她的对手! 云歌闻言抬眸,却见她的手中蓦然多了一柄剑。 就见她妩媚一笑,指尖漫然抚过剑锋,执剑挥出,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取她的咽喉! 剑还未至,凌人的剑气已是刺破而来。云歌脚下一移,后退了五尺,背脊紧紧地贴上了墙面,剑气袭面而来,她猛地偏头,躲闪不及,发带被剑气斩断裂开,乌黑柔亮的秀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披散开来。 剑影飞虹,一剑封喉,笔直地向她刺来!云歌一见,瞬步想躲却已是无处可躲,避开已经是来不及! 卑鄙!竟然用剑! 粉黛见此更是惊得大呼了一声,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来拦腰死死地抱住了她,挡在了她的面前,眼见那剑尖直刺而来,云歌急得双目血红一片,暗暗咒骂了一声! 这个死丫头!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云歌见她挡在自己身前,死死地咬牙,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右手则是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了那锋利的剑身! 伴随着血肉割破的声音,剑尖稳稳地在离粉黛背脊一寸的距离,猛地顿住。 凤祗一怔,一时没了动作,抬起脸来美眸微睁。 就看见那削铁如泥的剑锋深深地割破了她的手心,粘稠的血红沿着剑锋绵延滴落。 云歌漫然地抬眸,脸上并没有丝毫的表情,然眼底的寒光却比方才那凌锐的剑气锋芒更甚! 手中微微蕴力,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应声断裂成三截,断落在了地上,掷地有声。(..info无弹窗广告) 而凤祗的手中,只徒留断去的剑柄。她微微蹙眉,琉璃般潋华的眸子闪过一道惊怔,望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眸,幽深的瞳眸深处一瞬间有许多复杂,心下竟有一丝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愫在隐隐悸动! 眼前的少女墨发静静地散漫在胸前,凝眸注视着她,手中鲜血流淌,眉心却依是平静如初。她一手搂着怀中瑟瑟发抖的粉黛,一手则狠狠地将手中的断剑向她掷去! 凤祗眉心微颦,猛然偏头避开,锋利的断剑依是割去了她一屡秀发。 云歌死死地盯住了她,眼底一片清冷与凌厉!她蓦地用力地推开了粉黛,大步地向她走去,伸出鲜血淋漓的手,雷霆之际,狠狠地掐住了凤祗的颈项! 那力道,比之前更甚更狠!似乎是要置她于死地! 凤祗瞬然反应过来,双手擒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握住了她的手,暗暗用力,以内力压制了她的进攻。 她冷笑道:“呵,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 话音还未落,就见云歌邪气一笑,毫无预备地凑过了脸,张口便要狠狠地咬住她的鼻尖。她讶异膛目,措手不及地侧首躲闪,却竟被她一口狠狠地咬住了唇角,咬,真的是下了死力道的在咬,牙尖狠狠地嵌进,溢出了血丝! 她彻底得愣了住!哪里知道,这个女人竟会来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该死!这个女人,是属狗的吗?! 趁着她发愣的间隙,云歌用力得便挣开了她的手,捏住了她的脸颊将脑袋狠狠地撞上了她的鼻子!凤祗更是愕然地膛目,讶异之际,便见她蓦然挣脱了她的束缚,蕴力一掌,直击她心口! “砰!” 青衣女子惊愣地抬起头,惊呼了一声,“主上!”便起身大步冲了上去,云歌见好便收,迅疾后退,望着她狼狈的模样,抹着唇瓣的血丝一脸得逞的坏笑。 “主上!主上你没事吧……”青衣女子扶起了凤祗,而后者早已僵愣了住,呆呆地望着云歌,显然还未反应过来,怔怔地捂着剧痛不止的鼻子,嘴角破了个不小的血口,舌尖轻轻地勾了勾,竟舔到一抹腥味。 血丝流下了嘴角,凤祗蹙眉,抹去唇角的鲜血,剧咳了两声。心口毫无防备得挨下了她那一掌,内力顷刻间紊乱不已。 青衣女子见此,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方才被云歌撞了那么两下,鲜血从鼻管蜿蜒而下,青衣女子见她一脸的惨白,心中愤恨不已,主上何时这么狼狈过! 这个女人,竟然使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无耻! 猛地转过头,她对着云歌怒指相向,气不成声:“你!你――你……卑鄙!” 云歌坏笑,散漫地反问:“就许你们耍赖,就不准我使手段?” 青衣女子气得双目血红,反驳道:“你胡说!主上哪里耍赖了?!” “她以剑,欺我手无寸铁,难道不是耍赖?” 女子顿时语塞。 凤祗捂着唇,冷冷地掀起眼帘,面无表情地束手阻止了她的话,青衣女子郁愤不已,“主上!” “闭嘴!”她瞪眸,声音里尽是森冷之意。 粉黛呆愣了许久,瞪着眼珠子傻望了半天, 方才慕容云歌那一瞬的风华,美得惊心动魄! 她许久才反应过来,连连惊呼着跑上前,心疼地捧起了云歌的手,却见那伤口,血肉绽开,深可见骨,顿时心惊得窒息! ------题外话------ 凤美人你惨了,初见面就惹了云歌,等以后云歌嫁入凤王府,有你苦头吃了! 那啥,嘿嘿,云歌你耍赖了!哈哈!对付凤美人,就得这样~ 第五十五章 :颠倒众生 粉黛呆愣了许久,瞪着眼珠子傻望了半天,许久才反应过来,连连惊呼着跑上前,心疼地捧起了云歌的手,却见那伤口,血肉绽开,深可见骨,顿时心惊得窒息! 想是倘若她方才握得在用力一些,只怕这只手是真的要废了! “小姐……痛不痛?!”这伤口单单是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这么深的伤口,又该是怎样一番痛楚?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忍得住的,换作是她,方才那样的光景,只怕是吓都要吓死了! 云歌冷冷地回首,抬手便打了她一巴掌,尽管力道不重,却仍旧让她大吃一惊。.info[]粉黛愣愣地捂着脸颊,呆呆地转过头来,却见她的眼底满是阴寒之气,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起来。 “小姐……” “谁准你挡在我身前的?!”云歌望着她,声音蓦然抬高,冷冷地问,“我让你帮我挡了?你不要命了?” 粉黛怔忡了住,她从没见过小姐对她露出这么可怕的脸色过,当即就有些无助地湿了眼眶,低低地嗫嚅:“小姐……” “不许哭!”云歌呵斥道,“哭什么哭!一点点小事就哭,还是我的人吗?” 被她这么一吓,粉黛便蓦然止住了眼泪,怔然地瞅着她,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表情一时间隐忍得扭曲。 云歌望着她泪意涟涟的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口气重了些,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女孩,看得出来她是吓坏了,然而偏偏是这么胆小如命的她,方才却是无畏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尽管她怕得要命。 也不知这世间,还有谁人能像她一样,为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叹息了一声,云歌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发,语气蓦然软了几分,“以后别这么做,知道吗?你家小姐我,不是谁人都能欺负了去的。” 粉黛只觉得那掌心的温暖一下子便暖了她的心,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委屈得擦了擦眼泪。 凤祗目光微凝,眼底幽深了几分,却不知在想什么。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声通报:“王爷到――!” 云歌拧眉,心中一惊。 王爷?凤王? 云歌微微一怔,视线潜意识地向大门口瞥去,隐约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地走来,距离得太远,瞧得并不真切,只是依稀得看见那一袭黑底红边的锦衣,妖艳潋华。上一次在太子府,这个凤王爷一直坐在玉撵上,隔着一层帘幔,倒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只是大致得瞥见那五官轮廓,便已是惊为天人了。 粉黛则是完全得呆住了,面色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比,眉毛扭曲得拧起。一见眼下魔王妖女都齐了,她惊恐得死死地揪住了云歌的衣袖,就连牙关都在打颤了! 天哪,是凤王爷来了,这下可是撞了个正着,如今小姐将他的宠姬教训得这么狼狈,换作凤王的脾性,怕是要活活扒了小姐一层皮吧? 然而她一想到当日在太子府的时候,也是多亏了凤王爷出言庇护,想必,这回定然也不会怎么样吧? 只是再转念一想,上一次是上一次,这一次小姐却将他的宠姬揍得破了相,只怕凤王爷见了定是要大怒的!再说了,这个凤王爷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就连京城四王、睿亲王府都未曾放入眼中,更何况是小姐呢? 须臾间,雅座外传来恭恭敬敬的声音,一群鼻青脸肿的侍卫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王爷!” 粉黛拉着云歌躲到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到底是在人家地盘上闹得如此大动静,加上这凤王爷是京城里最不能惹的一号人物,到底是有些心虚了。 “你拉我做什么?”云歌低头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肩膀,眉心一蹙道,“粉黛,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小姐,是凤王爷啊!我们该怎么办?”小丫头一脸的恐慌。 云歌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什么怎么办?我们为什么要心虚?分明是他的女人不对,先动的手,呐呐,你看看我这一身衣服,瞧他的女人做的好事,好好的一身衣服都脏成这样了,哦,还有我的手,伤这么深,这个坏女人,以为仗着凤王爷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小姐,小点儿声啊……” “你这么怕做什么?”云歌却不以为然。 粉黛一脸铁青,身后冷汗津津,她竟然还想着让凤王爷给她个说法?凤美人虽然是伤了她,但是同样的,她也把人家教训得挺惨啊,唇角咬破了不说,还撞得她鼻子出血,想想她方才那股猛劲儿,也不晓得人家的鼻梁骨断没断呢! 就在两个人窃窃私语之际,雅座的珠帘被一只漂亮的手挑开,一双绣着四爪金龙的上等鹿皮软靴缓缓地踏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风姿绰绰的年轻男子便踱步走了进来。当他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只感觉整间雅座镀上了一层艳丽的潋辉。 云歌余光瞥去,蓦然就愕了住,视线凝注在他俊美而妖冶的脸容上,第一眼的感觉,世间上怎么还能有男人生得如此妖魅? 就见男子穿着一身绛红的华贵锦缎,玉带束腰,袖口与衣摆处绣着金线盘龙,整个人出落得高大挺拔,举手投足间傲慢优雅,尊贵不凡,一头如墨般美丽的青丝垂肩倾泻,没有繁琐的头饰,就这么散漫得披散在胸前,却愈发衬得气质高雅。 白皙如玉的脸孔,五官轮廓深邃俊美,棱角分明,宛若一笔一划精细雕刻,又像是鬼斧神工的水墨画,凌厉的眉锋,狭长上挑的眼梢,性感的唇线,浑然天成。 可分明是那么美丽的眼眸,琉璃潋滟,瞳孔却幽深得像是一泓深渊,深邃得一眼望不尽。 唇角分明噙着笑意,却总觉得那冷峻的笑容中,一如他空幽冷冽的眸光,有着太多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她也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一个男人,身上妖冶美与冷峻潇洒并存,且完美得柔和。她也才相信,原来男人真的也可以美得如此颠倒众生。 ------题外话------ 云歌啊云歌,世间上不止王爷“美得如此颠倒众生的”。(坏笑) 第五十五章 :似曾相识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一个男人,身上妖冶美与冷峻潇洒并存,且完美得柔和。.info[]她也才相信,原来男人真的也可以美得颠倒众生。 容珏,容珏,真的就如他的名字,俊颜若冠玉般精致美丽。也当真是配得起“凤”这个封号,尊贵一如人中龙凤。 他的美,摄人心魄,让人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纵然是男人,都会为这美貌而望然兴叹。 饶是她身侧的粉黛,都望着他出了神,一副痴痴的模样,入了迷。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的有蛊惑人心的资本! 然而当透破这层美丽的表象,云歌却看到了更深的层面。他看起来很年轻,分明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然而却给人一种极为成熟稳重的感觉,那种成熟并非是表象,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与他这般年岁并不相符。深深一眼,又感觉他的眉眼间隐隐凝聚着浮华过后的沧桑,那是一种并不属于他这个年轻容貌的特质,复杂,深沉,让人难以琢磨。 在外人眼中,他是纨绔氏族,庸庸无为,成日骄奢淫逸,纸醉金迷,可当她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只有一个城府极深的野心家才会有的眼神。 毋庸置疑,这个男人是个危险的人物!更是一个可怕的野心家! 然而…… 云歌却微微皱了眉,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理不清,道不明,就好似这个男人是她甚为熟悉亲密的人,然而脑海中,却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可她却偏偏觉得,他们似在哪里见过? 越是看,这种感觉便愈发明显,视线便在他身上定了住。 雅座里侍候的婢女见状,纷纷惶恐地跪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起。 青衣女子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抱拳作辑道:“王爷万福金安!” 容珏淡淡地看了扫了一眼,视线便在角落处凝了住。便看见面容清秀,少女立在那儿,一身书生打扮,一头秀丽的墨发散了开来,素净的脸上未施脂粉,尽管如此,却仍美得不可理喻。 然而,虽然她整个人出落得婉约秀美,但无论是从眉眼、气质还是眼神里,他都似是感觉到一种危险的味道。那种感觉是来自于暗夜特有的阴暗气息,特属于刺客的嗜血,薄情,亦有几分邪狂与不羁,隐隐有一种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他看着她,她亦打量着他,一双猫一般妖娆的眸子同时打量在他的身上,微微狭起的眼神里有些探究,有些寻味,有些迷离,有些恍惚。 尽管完全得打扮作了另一副模样,然而她那双眼睛仍旧让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真没想到前些日子方才出了事情,他原本以为她会躲在丞相府里头郁郁寡欢一阵,没想到这还没过几日,这个丫头就女扮男装跑出来厮混了?竟还跑到这儿来消遣,真是懂得享受。 容珏不由得莞尔失笑,视线往下,便看见了那一只紧攥成拳的手,鲜艳的血沿着她的指尖一滴滴得滴落。 她受伤了? 容珏移开了视线,转而在凤祗的身上定住,见她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逸出,眼睫垂敛,眉心微蹙,冷冷道:“怎么回事?” 凤祗默不作答,有些别扭得转过脸去侧对着他,淡淡地道:“没事。” 青衣女子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犹疑了半晌之后,蓦地开口回道:“王爷,都是她……都是那个女人出的手……” “住嘴!我有让你说话吗?”凤祗冷冷地看向她,寒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死死得咬了咬唇,心有不甘,“主上……” “闭嘴!” 凤祗冷冷一喝,阴郁得看了一眼云歌,视线微微一凝,便脸色难看得转过身便甩袖离去。青衣女子慌乱得站起身,看了一眼容珏的脸色,欠了欠身,便紧忙是追了出去。 容珏看着云歌,不由得勾起了唇角,“看来,是本王错过了什么好戏?” 云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凉凉得哼了一声,“切!打不过我就倔脾气了!女人啊,就是小家子气!”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似乎同时也忘记了自己也是女人。 容珏听言,敛眉低低地轻笑了几声,却并没有说什么。 身侧的疾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难掩惊怔,心底暗暗讶异不已,主子竟然笑了! 他平时时常见到他笑,然而那些笑里却藏匿着太过的算计,亦或者仅仅只是皮肉的牵引,并非深达眼底,然而这一次,他却能真真实实得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笑。他怔了怔,也不由得暗暗地打量了云歌好几眼,总觉得这个人好熟悉,再细细一想,便猛然记起了那一日在太子府的那个桀骜的女子,原来是她! 其实那一日,他实在是很好奇,她是慕容家的嫡女,亦是皇帝指定的太子妃人选,早先前与主子也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再进一步来讲,她既是太子的人,那么也意味着是与主子彼此对立的,就算退一万步,他也实在不明白,那一日为何主子会帮她? 他有些茫然,便看见主子忽然向她走了过去,低下头便立在一侧待命。 云歌见他向自己走来,脸色不由得僵硬了几分,望着他越发逼近的身影,往后退了退,却冷不丁得靠上了墙壁,已是无处可躲。她抬起头,便迎上了他的俊脸,秀眉微微蹙了一下,警惕得握拳,说道:“喂喂,你这么看着我是做什么?分明是你的女人不对。自己先动手不说,还尽用阴招,我没找她算账已经是大人有大量了。” 粉黛可怜巴巴地缩在了角落里,望着那步伐优雅却宛若从修罗炼狱走来的男人,紧张得吞咽了一声,也不知什么凤王爷到底是安的什么心,然而她却再无勇气挡在云歌面前了,一双腿抖得厉害,没瘫软在地上已属顽强,心底直发凉。 这个凤王爷,当真是好可怕的气场呀…… ------题外话------ 唔,大家猜猜云歌为什么看到凤王会觉得很熟悉呢? 有奖竞猜环节~发动想象力留言参与吧~(微笑) 第五十七章 :她的敌意 云歌见他靠的越来越近,猛地束手为刀,眸光冷冽得道,“你再过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容珏微微挑了眉,步子却未停,“不客气?本王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客气’?” 云歌瞪眼,这个男人,真当她不敢动手吗?! 见他就要欺近,云歌一狭眸,于是猛地便抬手向他劈去,就见他眼也不眨得伸手握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云歌闷哼了一声,痛得冷汗淋淋。(..info)容珏见她紧蹙的眉心,手上的力道即刻便轻了几分。 云歌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怒道:“凤王爷,还请自重!请您放开手!” 见他没有动作,她又猛地甩手,却不慎又扯动了伤口,一阵剧痛,“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呵。”容珏敛眸看了她半晌,须臾,他牵动唇角,笑意渐深,“本王哪里得罪你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本王?” 云歌有点儿郁结,不待见?她的确对他很不待见。他的女人这般不讲理,还不是他宠出来的?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心黑,她固然不曾领教过,但在他的女人身上却是领教了一二。 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冷漠冰澈,“凤王爷,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容珏莞尔轻笑,“原来你也知晓男女有别?” “你什么意思?” 容珏却并不作答,只是眸光,意味深长。(..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观察力向来细致,方才在凤祗的嘴角看到了一道不浅的齿痕,渗出了血丝,然而转眸又见她的唇角沾着一丝血迹,想也不用想,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歌冷着脸,死死得盯着他,视线相对,两双凤眸,同样深邃难测。 粉黛呆滞地看了看云歌,又偷偷瞥了一眼容珏,眉毛竖得一高一低,大气也不敢出。 察觉到粉黛疑惑的眼神,云歌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呵斥:“还不松手!” “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上街,不怕被坏了清誉?”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满,却又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不满。 云歌有些匪夷所思。 “这又与你何干?” “也是。不知丞相大人倘若知晓你在这烟花之地,会作何感想?” “你……”云歌挑眉,他竟然威胁她? 她有些不耐地撇唇,另一只手翻掌便向他的软肋劈去,然而只觉得颈项间被他重重一点,也没发现他是如何出手的,身子竟再也不得动弹一分一毫! 点穴? 云歌心下暗暗一惊,暗衬,想这边是流传已久的点穴功夫吧?!想他怕是点了她全身的穴道,以至于她此刻就连说话都不能了! 该死的!这个黑心的男人!她哪里能想到他竟然会点她的穴?! 然而不能说话,云歌只能恶狠狠地瞪视着他,倘若眼神能够杀人,那么容珏怕是早已被她的目光凌迟绞杀了。(..info好看的小说) 容珏低笑,轻飘飘地逸出:“受了伤还这么不安分?真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她可不可爱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云歌恶狠狠地在心中腹诽,却见他便微微欠身,伸臂温柔地揽过了她的腰,将她横抱了起来,搂入了怀中。 她充愣之际,便被他温柔地搂入了怀中,一股淡雅的清香便袭面而来,魅惑至极。 那一瞬,她心跳竟不由加快了几分,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绯红! 容珏将她揽入了怀中,便转过了身。 看到他这一动作,粉黛更是石化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云歌见此,眼睛更是瞪成了巨大,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唇角神经抽了抽,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这个男人,点了她的血,他这又是打算做什么?! 疾风更是惊愣了住,他从没见过主子这么屈尊抱过一个女子,且是难得见他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心底则是暗暗腹诽,莫非主子与这个慕容云歌之间真的有什么? 然而当他看到容珏点上的穴位,心下一阵起疑,跟随王爷多年,他身为王爷贴身死卫,武艺造诣自然已是登峰造极,更是深谙王爷这点的两道穴位非同寻常,却又有些不解王爷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慕容云歌看起来只不过是寻常之人,王爷又为何要点这两重穴位? 粉黛见了,当即便有些急了,赶忙冲上去要阻止,却被疾风拦下,他冷冷侧首,冰寒的目光将粉黛吓了好大一跳,愣愣地后退了一步,手伸在半空中,僵硬了住。 容珏淡淡地回过头,沉声说:“疾风,可别吓坏了她。” “是!”疾风听了,收回手臂退后一步,不再阻拦。 而粉黛也更不敢再跟上前,想王爷也不会对小姐怎么样,只是仍旧有些担心。 云歌头无法转动,眼珠子骨碌地一转,满是提防意味地瞪着她,仿佛在用眼神问他这是打算做什么,却见他笑而不语,便这么抱着她优雅地走下楼。 楼下等候的众人一见自家主子竟亲自抱着一名女子走了下来,心底皆为一震,什么时候,主子竟然这么亲近女子了?这京城的人都知道,除了凤美人,主子可当真是一个女人都不愿亲近的。再定睛一看,天啊,这个女子的面相好生熟悉,细细一打量,这人竟然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这一声声的吸气声分外愕然悠长了。 这不就是丞相府那一位被太子退了婚的慕容云歌么?她怎么会在花满楼?又……又与王爷这般亲密? 所有人的视线便定住在两个人的身上,两个绝美无双的人在一起,当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众人皆屏息凝神,竟一时忘记别开视线。 容珏冷冷侧首,面无表情地一眼扫过,视线森冷。众人一惊,齐齐地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门外,一辆奢华的马车停驻,容珏从容地抱着她上了马车,亲卫上来向他低声禀奏:“王爷,先前凤美人……” “随她去。”容珏不以为意,冷声打断了她的话,那人看他脸色,便不再敢多言。 ------题外话------ 云歌……男女有别,还不是某位爷吃你跟凤美人的醋了! 唔,这里解释一下,关于男女主角的进展,其实吧,他们并非日久生情,凤王与慕容云歌曾经还有些渊源的~。 第五十八章 :随你喜欢 上了马车,散下了帘子,马车内部的摆设便映入眼帘。(..info)锦华的软榻、精致的矮桌、漂亮的烛灯,布置得极为雅致,看来都是上上等之品,想必这个御驾也是造价不菲了! 她轻轻地嗅了嗅,车厢里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暗香,与他身上雅致的香味一样。 她扫了一眼,心底暗暗咋舌。光是这些摆设,看来就奢侈无比了,这个凤王,不止在圣上面前得宠,想来也是个大土豪,家底一定很厚! 云歌一时感觉自己坐的不是马车,而是置身在一片黄金打造的天地里的错觉。 早先前听说,这京城第一首富是四大贵族门阀的君家,如今看来,这个小王爷家底想是也不薄,不过这也理所当然,他是景元帝最疼爱的皇子,老爹的皇帝,做儿子的有钱也是理所应当的。 容珏坐了下,看了她一眼,一指解开了她的哑穴,她总算能够说话,开口便是冷声逼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想到这个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该不会就因为她动手伤了他的女人,就要把她绑到某个密室里私刑伺候吧? 这个男人……该不会真的那么阴暗吧?! “你说呢?”容珏低笑,说,“当然是送你回丞相府。(..info无弹窗广告)眼下太子亲自登门造访,你这人却不在,万一寻人寻到本王这边,可就有些麻烦了。到时候,又免不了一些多舌。” “王爷还在意这个?”云歌不以为然。 “你不在意?” “我当然不在意!” 他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太子去了丞相府?”云歌闻言更是诧异了,转而又疑惑地打量他问道,“他怎么会去丞相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容珏勾了勾唇角,神秘一笑,“猜的!” 这等同于没回答。 云歌小脸一沉,“粉黛呢?她任呢?我不能丢下她。” 容珏道:“疾风自然会送她回去。” 云歌怔了怔,有点儿不信他,“我不放心你的人……你让她一同上马车吧!” 云歌冷冷地提出要求,与其说是要求,倒不如是命令。然而男人却对她近乎刁蛮的口气并不在意,淡淡地道:“你以为本王的马车,是区区一个奴才想上就上的?” “粉黛不是奴才!别拿她同那些下人相提并论!”云歌打断了他,郑重其事地纠正,“她是我的亲人。(..info)” 粉黛在她心中早已不同与其他奴才奴婢的地位了,她是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自己在危难之际,护在身前的第一个人。这样的人,她又怎么会当成奴才看待? 她并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 容珏轻笑了一声,却没回她。她哪里会知道,这辆马车,纵然是凤祗,都不曾坐上来过的。坐上这个马车的,除容珏这个主人之外,她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例外。 “有心思在意别人,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身上。”容珏轻轻地拂袖,温柔地托起了她的手,低眉看了一眼她的鲜血淋漓的伤口,眉心微微蹙起。 云歌一时怔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就见他微低着头,仔细地查看着她的伤,一缕秀发垂落,轻然半遮了脸颊,从这个角度看他,容貌愈发俊美细致,尤其是那一双浓密纤长的睫羽,宛若黑凤羽一般遮了眼睑,他的鼻梁很高挺,唇形很薄,弧度却很漂亮。听闻这样唇形的男人,都很是薄情,想必这个男人也定然不例外,从那些关于他的传闻便能看出些一二。 美人如妖,可再美,终究是一枚毒药,能看,却是碰不得,尝不得。 似乎意识到她审量意味极重的视线,他抬眸看向了她,两道视线对撞,云歌面颊一烫,立即掉转了目光,再也不看向他。 心里暗嗔:唐薇啊唐薇,想你不是自诩自制力过人,对美男什么的都免疫了么!怎么如今盯着一个妖孽走了神,当真是丢人! 容珏玩味一笑,便低眸继续看她手上的伤。 见他就这么盯着自己的伤口,云歌提防有加,“你做甚么?” 容珏抬眸,沉吟了一声,“伤得倒挺深。” 云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透着森寒的凉意,“还不是你女人做的好事?” 容珏微微一笑,然这份笑意却并未达眼底,眸光依是清冷一片,反问:“你不也伤了她?” 还咬了她的嘴。 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凤祗嘴角那咬痕,总觉得有些刺目。 “哼,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下嘴还应该再重一些!”云歌不以为然地挑眉。 话音刚落,容珏一蹙眉,指尖重重地按上了她的伤口,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偏偏按中了伤的最深的一处,手下的力偏偏还没分寸,云歌直觉得一个撕痛,疼得表情那叫一个扭曲,膛大了双目,抽息不止,“疼……” “知道疼还乱来?”容珏清冷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她是个危险的女人,以后,你最好离她远一些。” “什么意思?” “她也没下狠手,不然,你这手怕是要废了。” 不止是手。倘若凤祗真的要一个人死,那人便再也见不到明日的晨曦。 云歌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她是你的女人,你自然是要庇护她的!” “喂!你别乱来,我这手要是废了,你负责吗?” “嗯,我负责。”容珏平静道。 云歌一怔,随即轻嗤道,“负责?怎么负责?把你手也废了?”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又流连上了他的手,十指纤长,指尖凝白如玉,当真是好看。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想想凤祗的手,再看看他的手,怎么两双那么美丽的手,却偏偏是长在这两个妖孽身上,老天真是不公平! 容珏抬眸,意味幽深地看了她一眼。 “倘若你喜欢,随你。” 云歌一脸惊愕:“真的?!” “假的。” “……” ------题外话------ 某人:明天万更! 众人:真的?! 某人:假的。 众人:去死! 某人:因为明日爆更! 第五十九章 :为他夺天下〔无耻求首订〕 容珏不言,却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云歌见此,想来这个男人是打算为她上药,可她实在不相信他有这样的好心,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伤药。”他答。 云歌古怪地皱眉:“真的只是伤药?” “嗯!” 她心下还是不大相信,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腹黑,谁知道那瓶子里到底是什么,于是忙道:“不用你动手,你快解开我的穴道,我自己来上药!” 男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这么凶,万一解了你的穴道,对本王动手怎么办?” 云歌一怔,怒然磨牙不止,“咦?我哪里凶了?” 说罢,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瓷瓶,似乎恨不得穿透那瓶子,好好看看这瓶子里究竟装的是伤药还是毒药!她暗暗编排着,这个男人那么黑心肠,无端端的,又怎么会这么好心给她上药?该不会这药粉洒上去,这只手都要烂掉了吧?! 容珏抖洒了一些药粉在她的伤口,余光见她眼神满是警备的意味,仿佛一眼洞悉了她的阴谋论,勾唇笑道:“怎么?怕本王给你上的是毒药?” 云歌冷哼了一声,却没否认,“反正我看你,对我也没安什么好心。” “哦?”容珏剑眉轻佻,药粉很快便渗入伤口,融入血肉中,血很快便止了住。 他一边为她包扎着,却见她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淡淡地问:“若本王毒害了你,可会有什么好处?” 他看向了她,眸光深邃含笑,眼底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一闪即逝,云歌转过了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低眉道:“呵!谁知道呢?没准你就以折磨人为乐子,人越是痛不欲生,你越是开心。” 恶毒的本质,从他身边人就可见一二了。 容珏闻此失笑不已,“原来在你心目中,本王的心这般歹毒?” “难道不是吗?”云歌总觉得他越是笑,背脊的寒意越甚,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也倒要看谁了。” 替她包扎好了伤口,容珏坐回一边,掀起了车帘向外边看去了一眼,云歌敛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见那伤口竟真的止了血,也不再感到疼痛,心中意外至极。她心里还真以为他给她上的是什么毒药呢! 云歌又试着暗自与穴道作了一番挣扎,试着去冲破,却终归是徒劳,也当真不知那些传闻中的武林高手是怎么做到的。然而静坐了些许,她陡然察觉到身体有一丝丝异样的感知。起初,她还以为是错觉,然而越是平心静坐,越是能 够感觉到丹田内的气流正不断得暗涌交锋,仿佛正向着一处汇聚,且不断得向经脉四通八达地流窜,涌向了她各个穴位,伴随着一阵奇异而古怪的知觉,她竟感觉到体内那几股热流流窜得愈发汹涌,不过一时,额前便渗出了细密的汗死,整个身躯忽而炙热,忽而冷汗不止。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蓦然窜上了掌心、指尖,不断得凝聚,凝聚,那种感觉,就好似纵然是坚硬的巨石,她也能毫不费力地一掌劈开! 伴随着体内真气不断的涌动,她的身子变得愈发滚烫,尤其是掌心,更是炙热不已,然却并非是燥热那种感觉,仿佛体内正燃起了一股汹汹的真火,燃烧得正旺盛。 这个男人,究竟对她作了什么手脚?怎么先前还好好的,如今身子却异样得古怪,难道他点的不是她寻常的穴道? 丹田处燥热不已,气流来回窜动,很快她的背后,便热汗淋漓了。 她冷冷地看向了他,眼底一片阴云,没好气说:“喂!既然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你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罢?” 容珏却不理她,安静地独坐在矮桌前,优雅地斟了一杯清冽的酒,轻酌一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云歌却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容珏转眸,目光忽然在她披散凌乱的秀发上停驻,蓦然向着她欺近了几分,修长的手指勾起一缕她的秀发,眸光渐深。 云歌愈发警惕了。 “你这么盯着我又是作甚么?” “你的发髻散了。” 云歌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指她的头发,终归究底,还不是某个女人用剑挑断了她的发髻? 她掀了掀眼皮,不耐烦地道:“乱了就乱了。” 容珏没理会她,从桌上取来一把玉锦梳,挑起她的一缕秀发轻轻饿梳了起来。 云歌没想到他竟然会为她亲自绾发,一时错愕不已,暗嗔着,这个小王爷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贵族世家子,一般绾发的活儿都轮不到他自己动手吧?想来在他手下绾出来的发髻,定是很难看的,说不清,还比眼下更为凌乱,没准还会打结! “不用你来!我自己会梳。” 容珏挑眉,“你会梳?” 他的质疑,令云歌语塞,她自然是不会绾那些繁琐的发髻的,但是简简单单的马尾髻,还是得心应手的,于是逞强道:“自然会,难不成你会?!” “第一次。”容珏道。 第一次?那能指望他理出什么好发式来?不过想来也是!这个小王爷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着的,又哪里需要替别人绾发,尤其是女子的发式呢? 算了,由他去罢!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大不了这绾的发髻实在是难看了,就让粉黛拆了重新绾一个发髻好了! 她原本出门的时候,让粉黛随便理了个男式束发,然而发带被凤祗一剑挑断,也因此没有什么能够绾发的物了。容珏轻轻挑眉,唇角蓦然一勾,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一根玉簪,修长的手指挑起一缕发丝,手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际, 温柔得触感,却一下子烫红了她的耳根。 云歌有些不自然地闭上了眼睛,这个男人黑心归黑心,一张脸却生得祸水,她心里哪能不心猿意马。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也是一样的。美人在侧,心里自然有些乱了分寸。 耐着性子等了久了,却始终不见好,云歌开始有点儿不耐烦了,问道,“好了没有?” “嗯。” 容珏随意地绾了个简约的发式,用玉簪挑起几缕秀发穿插进,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疾风靠近了窗前,隔着车帘低声道:“王爷,前方的路被一辆四骑马车挡了住,过不去了。” 他问:“谁的马车?” 疾风答道:“回王爷,是洛世子的马车!” 容珏动作未停,低眸冷冷道,“那就让他让开道来。” “是!”疾风退下。 云歌闻言,微微诧异地挑眉,洛世子,这个名讳她倒是没什么印象,以前也没有听谁说起过,于是问道:“这个洛世子是谁?” 容珏淡笑着敛眸,低低地道:“睿亲王的嫡子,五年前被父皇册封了世袭亲王世子,景慕轩。” “唔……没什么印象!”云歌扬了扬眉,发表了看法。听名字,就感觉不是个好主儿! 容珏不由失笑道:“也难怪歌儿没印象,洛世子七年前便去了北海跟着颜先生潜行修学,前些日子才回来,歌儿对他没有记忆,也是理所当然。” “颜先生?”云歌皱了皱眉,这个名讳听起来好似很厉害的样子,然而蓦然是反应过了什么来,挑眉望向了他,冷冷地咄咄相逼,“谁准许你叫我‘歌儿’的?” “没人准许就不能叫了?”容珏玩味地勾唇,暧昧地向着她欺近了几分,附着她的耳畔呵气如兰,“我偏这么叫,歌儿……” 清沉的唇息如兰地呵出,拂上了她的脸,面颊顿时被熨得滚烫,微微泛起薄红来。云歌心下嗔怒,下意识得就想勾拳过去,却忘了她早已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喂!你——警告你离我远一点!”云歌恶狠狠地威胁道。容珏勾唇轻笑,却听车外传来一声冷冷地呵斥。 “想要本世子让道?太过异想天开了!” 容珏剑眉轻佻,伸手微微地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便见一身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长身立在御驾前,一手握着玉骨折扇,一张英邪俊美的脸上尽是不屑与轻蔑。云歌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望向了那道屹立的身影。 这个年轻公子便是睿亲王府的洛世子?虽然看起来很是年轻,然而身材却格外挺拔修长,英气逼人。 远远望去,月色下,他的五官格外的精致,轮廓深邃,然而与容珏身上那股阴邪妖冶的美韵不同,他浑身俱是阳刚之气,剑眉入鬓,眼梢狭长,一眉一眼,都宛若凌厉的笔锋,一笔勾勒,犹像是出鞘的剑锋,锐利凛冽,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气势。 容珏的妖魅,颠倒众生,从脸到手指尖,都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他的英俊,却是凌锐逼人,正宛若是蓄势待发的利剑,锋芒毕露。 景慕轩向着车厢的方向扫来一眼,唇角蓦然似笑非笑地扬了起来,“我道是谁敢让睿亲王府的御驾让出道来呢,原来是凤王爷!真是幸会幸会!” 容珏轻笑,“哪里,世子客气了!” 云歌又是看了景慕轩一眼,方才那句话她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景慕轩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咬牙切齿的。再看他脸上固然是笑着,眼神却森冷无比,好似剑芒。 看来,两个人之间感情不太好啊。 “唔……看起来你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好。”云歌方才说完,便蓦然得怔住,她记起了粉黛之前提起过的那桩事。听说早先前,便是这睿亲王府的大少爷,给凤祗硬生生断去了香火命脉,不能人道,难道莫非是他? 真是看不出来啊,可……眼前这个年轻的世子,倒是不大像是被废了命根子的人啊。 容珏面色自若,平静地解释:“本王待他向来平易近合,可偏偏睿亲王府不领情面。” 云歌眉角一抽,暗暗腹诽,分明是王爷您管教不严,自己的女人出去伤了人家的命根子,害人家断了香脉,还指望人家给你什么好脸色看?! 想着,她又好奇地问道:“景慕轩,该不会就是被你家那位美人废了命根子的少爷吧?” 容珏目光微微一愕,看向了她,转而笑容浅淡,眼底有一抹嗔意:“姑娘家,怎能将这种市井之词挂在口上?” 云歌语塞,这命根子的说法也算文雅了吧? 却听他道:“自然不是他。” 云歌了然。 “看样子,他是不想让路了。”这条道并不宽敞,加上凤王府的御驾与睿亲王府的马车皆为四骑,因此根本无法并行通过。按照身份尊卑,这洛世子理应将道让出来,然而如今看来,他却是没半点儿让道的意图。 就听景慕轩冷笑了一声,道:“凤王爷!如今都这么晚了,凤王爷这是打算上哪儿去?本世子固然多年不归京,但也还是知晓,这不是回凤王府的路线吧?” “不劳烦世子挂心,原以为洛世子跟随颜先生浅学修行,多少能懂些礼教,却没想到七年过去,还是老样子。”容珏轻笑,言下之意,便是让他让开道来。 景慕轩不怒反笑,“既然如此,那容珏师兄倒不如代替师傅好生教导教导师弟如何?” 云歌听出了一点眉目,感情两个人渊源还不浅,还是师兄弟的关系,难道他也是那个颜先生的门下弟子? 话说来,这个颜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收得两个皇室贵族作弟子,想来也是位高人。 容珏淡淡一笑,清雅的声音温润低沉,凤眸隐蕴深邃的意味:“也好,他日有机会,师兄定当替师傅好生调教。” 景慕轩冷笑道:“那慕轩还要多谢师兄教会!” 云歌很明显地从两人的对话中嗅到了浓烈的火味儿,感情这两人,表面上笑着问候,实则早在话里头暗暗交锋不已,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硝烟弥漫啊。 景慕轩冰冷的视线直逼而来,月色下,车帘隐隐约约地勾勒出另一道窈窕纤柔的身影来,他眼光一狭,下意识地便将她理所当然地认成了凤祗,冷声道:“瞧王爷的车子里,居然还藏着人呢?不知又是哪位佳人,能否赏本世子一份薄面,出来会上一面?” 容珏低眉敛下眼睫,“此刻,只怕是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何出此言?”景慕轩的言辞中寒意渗透,“莫不成,车里坐的,是凤美人?” 一想到是那个女人,景慕轩心下便滋生出一股恨意,眼底流露出怒色,心中暗暗腹诽:好你个心肠歹毒的蛇蝎女人,既然让本世子给逮个正着!正好,本世子就在这里给兄长讨回公道! 他微微探手,扣住了腰间的剑,然而方才出鞘,却听从车厢里传来了一个无奈至极的声音:“喂喂,我是我,她是她,世子您怎么能将我与那个蛇蝎歹毒的坏女人混为一谈?” 音色婉约柔和,声音如清泉般动听悦耳,就好似山间的清风,细语呢喃,然而语调却有几分不羁的意味儿,几分洒脱,几分邪气,竟一下子将他吸引了住,就听她顿了一顿,叹息了一声道: “唉……我说,你们两个人要不要打上一架分个胜负?也不至于这么堵在道上吧,时辰就是这么给耽误的,洛世子,我还有急事,方便的话,就让个道呗?” 景慕轩一时愣了住,但凡京中的世家千金,大家闺秀,他多少也有过交集,然而却也听不出这个声音究竟是谁?可如今这么晚了,又会是哪家名门小姐能够坐在容珏的马车上,他印象中,就算是凤祗,也不曾能坐过这辆金贵无比的御驾。 于是心中愈发诡异了。 “哥哥!”他身后的车帘掀开,少女露出一张蒙着面纱的姣好容颜,有些嗔怒地看向了景慕轩,有些为他一再对容珏挑衅而感到生气。这个少女正是睿亲王府的嫡女,景元帝亲封的玉莲郡主,景慕轩的妹妹,景芙蓉。 见他竟然在她面前就为难起了容珏,她脸上丝毫不掩饰不满的表情。 这玉莲郡主爱慕凤王的事,天下人尽皆知,也正是这一层连带的关系,让凤王府与睿亲王府两家原本敌对重重的关系暧昧不明,牵扯不清。景元帝原本就为两家硝烟弥漫的关系头疼不已,得知景芙蓉心仪容珏,于是心想着两家倘若能牵此红线,定然多少能平息往日的仇怨,此后化干戈为玉帛,也自是一段佳话。 然而却不想是妾有情,郎无意。凤王向来待她态度疏离冷漠,不冷不热,隔阂有加,再加上凤祗没少给过景芙蓉脸色看,于是这段情想当然得成了一段单相思,蒙上了一层难以挥去的阴影,这两家和好之想更是遥遥无期。 虽然如此,但这玉莲郡主也是一个痴情主儿,非凤王不要,凤王府不嫁,她从小性子就有些骄纵,占有欲极强,因此也更容不得其他女人窥觑半分。要说睿亲王府势力说大不大,说下也不小,睿亲王身为世袭一品亲王,景元帝也是 要给几分薄面,因此有景芙蓉在暗中作梗,不少贵族千金都不敢对凤王动有什么心思,存什么非分之想。就算是动些小春心,也不敢摆在明面上。 毕竟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们与景芙蓉比起来,当真算得上是云泥之别了,因此对凤王更是不敢心存什么非分之想。 景慕轩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向来一心向着那小子,他向来就宠着她,惯着她,因而顾虑她的感受,他也不打算再刁难他了,只是也别指望他对凤王府能有什么好脸色。他转过脸,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在刻薄的挑衅。 景芙蓉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几眼,兀自地踩着侍卫的背下了马车,走到了容珏的御驾前,对他作了一个端庄而标致的礼,温婉一笑道:“芙蓉见过凤王爷!” 方才还气着一张脸,这不一对着容珏,这丫头当即就换了一副动人的笑容,多少让景慕轩心底受气,又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无意识得却又将视线重又落在了那窈窕的轮廓上,暗暗猜测云歌的身份。 容珏拂着车帘,笑容却很是浅淡,脸上分明是笑着,却并未深达眼底,眸中却是一片清冷漠然:“如今在宫外,郡主就别行此大礼了。” 景芙蓉笑着抬起头来,余光又潜意识地向容珏身侧那一道倩影望去,心底有些不舒乏,微微有些酸涩苦闷。她向来知道容珏的规矩,莫说是这辆御驾,就连平时,但凡是谁想要靠近他两步之近的距离,都是平白妄想。 悠记得元夕筵的时候,她费尽了心思想要与他坐同一桌,却不想他左右两侧的位置都空出几张来,这才了解到,他是不喜谁人近身于他的,任何人都不行,自然包括她在里。 除了凤祗——她是个例外,也只有她能够贴身站在他的两侧,让人嫉妒。 ——再来,便是眼前这个不知是什么身份的女人了。何止是近身,两个人紧依在一起,两道轮廓剪影简直是亲密得毫无间隙。她实在是好奇,究竟是谁能够与他这么靠近,且不被他所抗拒疏远?要论平时,莫说是离他这么亲近,就是能够与他面对面攀谈上几句,都是令人极为欢喜的事情。 他的一笑,都能够让她心跳直捣鼓,夜不能寐得开心好几日。 要说心里没有嫉妒,那简直是虚伪至极。如今,她的心里头何止嫉妒,简直是要嫉妒死了,妒得牙根发酸,眼睛苦涩,却不得不在他面前强作出一副温婉的仪态。 她求都求不来的事,如今却见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得到了,心里能不发苦么?越是这么想,她愈发难过。 景芙蓉强颜欢笑道:“前几日听说凤王哥哥病愈,便一直想着有机会能去看看凤王哥哥,却总苦于没什么机会,今日倒是碰到了!” 顿了一顿,她又故作好奇地问道,“凤王哥哥,不知如今你这马车上,坐着谁呀?” 容珏闻言,眸光流转,便见云歌目光冷凝地看着他,转而邪魅一笑,眼底却是意味幽深难测:“是慕容丞相府的七小姐。” 景芙蓉闻言,眼神一震,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有些不敢置信地低低道:“慕容家的……慕容云歌?” 景慕轩也是愕然一怔,他猜了那么多重身份,却也没能猜出这车上坐的竟然就是那一日太子府纷争的主角慕容云歌!如今太子退婚一事在京城里已是闹得沸沸扬扬,纵然他方才归京,都耳闻诸多。 晚风掠过,拂过帘幔,若有似无的,还能看见那隐约可见的一袭月牙衣衫,细细地想看,却碍于车帘挡住,瞧不真切。容珏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洛世子?” 景慕轩回过神来,连忙是收敛了心神。 “原来是慕容丞相府的云歌小姐!” 景芙蓉艰难得牵动唇角,却笑得极为勉强,苦笑道,“云歌妹妹好!还劳烦云歌妹妹代芙蓉问候丞相大人与夫人!” 云歌应了一声,说道:“好说好说,这是自然。但眼下,还烦请世子命人让开道来,我还赶着回府呢!” 景芙蓉显然没想到这个慕容云歌说话竟毫无尊卑之词,在她的心中,慕容云歌不知礼数的话语,早已与不懂规矩划上了等号。也当真不明白,就是这么一个女子,又背负了那样不堪的名节,怎么能够得到容珏哥哥的垂青? 想来这个女人,当真是厚颜无耻! 只是这些想法终归只能是放在心里,她笑了笑,便退至了一边,眼神则无限眷恋地偷偷望着容珏,然而见他转过了脸,却是再也不看她一眼。 景慕轩有些意外地扬眉,显然这个慕容云歌与传闻中的不同,她的口吻中哪儿来的大家闺秀风范,更别谈知书达理了,语调显得随性而散漫,无拘无束,不受任何礼节的束缚,这性子,倒是极合他的性格! 想来看惯了那些世家女子的忸怩之态,又见多了那些唯唯诺诺,循规蹈矩的贵族千金,这个慕容云歌,倒真是与众不同! 见云歌开了口,景慕轩欣然应允,“好!那就看在云歌妹妹的份儿上!” 说罢,他又挑衅地扫了一眼容珏,转身牵起了景芙蓉的手,折身上了马车。 容珏放下帘幕,疾风代自家主子向景慕轩承让一礼,便眼神示意。御手一挥马鞭,马车直驱而去,扬起一股尘烟。 景芙蓉落寞地放下了轿帘,一脸怅然地靠在窗前,听闻窗外骏马嘶鸣的声音,她抿着唇,偷偷地撩起了车帘,透过缝隙望着那马车离去的尘影,眼底尽是迷恋之意,一想到心上人却对她这么冷漠,眼眶不由一阵泛酸。 景慕轩脸色原本正是阴沉,转过头便见她那双痴迷的目光透过窗外竟紧随着容珏的马车,心中愈发的恼火,对着她冷冷地道:“妹妹!你还在看什么?瞧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是让你断了对那小子的念想么?早就同你说过,那小子不是好人,你再瞧瞧,人家对你无情无义,你还想着人家作甚么?这般自作多情的,倒不知会让多少人看去了笑话!” 景芙蓉闻言却不发一语,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转过头去,坐在角落里也不看他一眼,低着头拨弄着手指,似乎是在赌气,存了心得不想理他。 “你倒还倔脾气了!难不成,我说的还是错的?”景慕轩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也当真不明白那个容珏究竟是哪里好了?一副纨绔不花的模样,整日纸醉金迷,玩世不恭,不就长了一张比女人还妖媚的容颜么,除去这个之外,处处不如太子容狄,可就是这么个人,将他这个妹妹迷得神魂颠倒的,着实是令人想不通! 京城里的贵族间都知晓,凤王府处处树敌,睿亲王府与凤王府不合已不是传闻,大家都看在眼中,心中清明,偏偏是他这个糊涂的妹妹,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对这个小子一见倾心,痴心默许,就连他这个亲哥哥,都不放入眼中了! 而景芙蓉如今又哪儿来的心思去理会他?如今她满心念都在想着,容珏哥哥身边的那个女人究竟凭什么能够与他一同坐一辆马车!听容珏哥哥说,她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慕容云歌,心下更是惊愕几分。这些日子以来,京城就早已传 遍了关于慕容云歌不贞的传闻了!偏偏是这么个失贞的罪女,如何能与容珏哥哥出现在一起?!又凭什么能够坐上容珏哥哥的那辆马车?这样肮脏污秽的女子,又怎配与容珏哥哥并肩? 越是这么想,心情越是郁结得不行,一想到她努力了那么久,都终没盼得容珏哥哥的回眸一眼,然而那个女人却分明什么都没做,且已并非完璧之身,却能够得到容珏哥哥的另眼相待,心下就阴霾至极。这么一想,心中竟感到极致的心酸与苦涩,眨了眨眼,泛红的眼眶蓦然被泪水湿了一圈。 景慕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想也不用多想就猜到她如今在想什么心事,愈发恨她不争气。 他冷冷道:“那个小子,究竟有什么好的?与太子比比,他便什么也不是!更何况,人家的心中并没有你,妹妹,你还惦念着他做什么?” 景芙蓉闻言,又恼又气,当即就大声反驳道:“不许你说容珏哥哥的坏话!就算他现在心中没有我,我……我也不在意!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容珏哥哥一定会回心转意,对我好的!” “回心转意?对你好?我的傻妹妹,你又在说什么傻话?”景慕轩剑眉挑起,目光冷凝,“他那样冷情的男人,无情无心,薄情寡义,还能指望他对一个女人付诸什么心思,上什么心?” 景芙蓉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心中也暗道他说的是事实。 他看着她,沉默半晌,淡淡地接着道:“如今,你也到了及笄之年,也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等过了几日,我便请父王为你指一门好的婚约,让你嫁出去。” 景芙蓉闻言,脸色骤然大变,猛地转过头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要!哥哥!我的婚事,不用你挂心!” “我是你的兄长,我不替你挂心谁替你挂心?难不成,你还想着那小子?”景慕轩冷若冰霜地斜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接着道,“妹妹,你可别忘记了,是谁害得大哥成了那个样子!凤王府与睿王府本就水火不容,再加上那人身边还有个恶名昭彰的妖女!怎么,难道你要嫁入凤王府,去受那个妖女的欺负么!” “那个妖女又怎样?说到底,来历不明的,我看不过就是出身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凭借着年轻的美貌蛊惑人心,可光光是皮相好看又有何用呢!?他待她一定不是真心的!” “难道他待你就是真心的?”景慕轩字字珠玑,丝毫不留情,紧逼得她退无可退。 景芙蓉原本就闷闷不乐,被他这么一提,心里又难过了起来,却又无言以对,猛地犟得抬起头来,瞪大了星眸注视着他,一字一截地道:“我怎么样不用你管!” 景慕轩一怔,被她浑身刺芒的态度惹火了,正要好生训斥她,却见她的眼眶溢出两行清泪,一时也不由得心软了几分,微微叹息了一声,“妹妹,你别太任性了!” “我就是任性又怎么样!你管不着我!”景芙蓉气在头上,当下也口不择言,冷声驳回了他的话,大声对御手道,“停车!给我停车!” “吁!” 御手紧张得隔着车帘问道:“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没你的事!”景芙蓉呵斥了一句,便一把掀开车帘重重地跳了下去。 “你——你给我回来!”景慕轩显然是被气到了,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这个妹妹他从小宠到大,感情很深,然而自她喜欢上容珏之后,两个人便为了这件事时常爆发冲突,她偏偏吃了秤砣铁了心,钻了牛角尖,他也拿她无可奈何。想来过段时日,她看清楚了现实,自然能对他断了念想,竟不想却越陷越深了! 见她头也不回,也不理会她,他身手矫健地跳下了车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景芙蓉一声不吭地扭过头,声音却有些哽咽:“我说了,不用你管!” 景慕轩面色一沉,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扳过身来,却见她脸上清泪蜿蜒,顿时一愕。 “妹妹……”见她竟哭了,景慕轩一下子就没了脾气,他平时最见不得女儿家的眼泪,更何况是他向来宠着的亲妹妹,在她的眼泪之下,他的口吻蓦然柔和了下来,“别哭了!” “哥哥,我就是喜欢容珏哥哥!我就是想要与他在一起!我就是梦想嫁入凤王府!其他我什么也不要的!”她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便哽咽着说。 景慕轩微微拧眉。 “先回车上。” 他去牵她的手,却被她执拗地挣开,景慕轩猛然冷下了脸,气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 景芙蓉憋着唇,眼看着又要流下眼泪来,景慕轩登时头皮发麻,无奈地皱眉,半哄半骗,“乖,好妹妹,别哭了,不然,父王定要寻我算账了!” 她抿唇,知晓他最吃这一套,于是娇气道:“除非,哥哥答应我,别想着让父王为我指婚指给别人。” 景慕轩一时气急,也不作答,她见状,甩手作势要走,他连忙拉回。 “好好,我答应你就是!只要你别再哭鼻子!”他真是拿她无可奈何。 她不依不饶,“你保证!?”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见他与她保证,她这才破涕为笑,任他牵着回了马车。 其实她也知晓,睿亲王府与凤王府之间的隔阂,令她与容珏很是难以亲近。 她是睿亲王府的嫡出,而自从出了那一件事之后,睿亲王府向来视凤王府为死敌,而当初在她对父王表明了自己对容珏的情意,便遭到了父王与哥哥的怒然反对。父王更是对她三申五令,这辈子,只要她还是睿亲王府的人,就不要想着嫁入凤王府,哪怕是跨进一步,也不行! 早些年的时候,她还并不是那么懂事,也不知两家怎么会闹得这么不合,然而后来才得知大哥不能人道,变成那样一副样子,都是拜凤祗那个妖女所赐。于是在她心中,对那个妖女的恨意更深了。 然而在她心中,凤祗是凤祗,容珏却是容珏,两个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伤她大哥的并不是容珏,她又为什么不能嫁他? 她气的只是,那个妖女铸下如此大错,容珏又为何一再的庇护?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是……滋生了强烈的妒意。 毋庸置疑的,她的占有欲真的很强,对出现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都有浓烈的排斥意味。因此她对于慕容云歌,自然也是敌意重重。从小就是王府众星捧月的主儿,娇生惯养,向来高高在上,一直以来更是有大哥与二哥护着,父王又是世袭亲王,她又得皇上亲封芙蓉郡主,身份尊贵,因此一直以来也根本没吃过什么亏。 本质上,她到底是个小女儿家,也会嫉妒,也会吃酸得厉害,可那又当如何呢?在容珏面前,她仍旧要勉强地装作温婉大方,如今男权至高,像容珏这样高高在上的皇室贵族,三妻四妾正常不过,她又怎能将任性的一面暴露在心上人的面前? 可她既然决定了一生要追随的人,纵然是天涯海角,她也痴心不改! 至于那个慕容云歌,一个残破的身子,又对她能构成什么威胁?兴许是容珏哥哥一时兴起罢了! 景芙蓉暗暗地握紧了手心,眼眸微微狭起。 * 马车一路疾驰。 云歌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转过头来对着容珏讶异地调笑道:“真是想不到啊!原来京城里竟还有你的爱慕者!瞧方才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分明是对你有意思!可惜啊可惜,她却是有眼无珠,瞧上了你这么一个傲慢清高的男人!可怜了人的少女心啊……” “有意思?”容珏押了一口清茶,对她的话语不解。 云歌嗔道:“就是喜欢你呗!这你都看不出来?” 他闻言,不由失笑道:“你又是哪里看出她喜欢本王的?” 云歌很是失望得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眼睛,说:“从眼神就能看出来了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珠子,可一刻也没从你身上移开过!真没看出来,你惹下的桃花债竟也不少!我还以为这京城里头的姑娘都见你跟鬼似的,但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个另类会爱慕你。” “见鬼似的?”容珏挑眉,薄唇翘起一抹弧度,眸光潋滟,“本王有这么可怕?” “难道不是吗?”云歌翘着眉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名儿,煞有其事地道,“孟香菡,李蔺如,就连我家小丫头,单单是听到你的名讳,都吓掉了个半魂儿!” 云歌说着,又斜了他一眼,揶揄道:“说到底,传闻虽然太过夸张其事,但正所谓空穴不来风,你一定是做了许多坏事。” 说罢,她又眯着眼摸着下巴将他仔细地打量了一回,毫不吝啬地给出评价来:“不过,也难怪人家会对你动心,你这么一个妖颜祸水,也当真是有这样的资本!” 容珏眸光微闪,清幽涟涟,放下手中的玉杯,轻笑道:“云歌妹妹这么说,莫非是对本王动心了?” “动心?”云歌面颊一烫,“谁对你动心?” 她傲慢地挑眉,“你别自以为是了!本姑娘向来不看表面看本质!传闻都说你黑心黑肺,我可不想被你算计上一回!” 容珏嘴角浅浅一勾,“传闻本不可信,比如你。” “比如我?”云歌诧异不解。 “所谓的传闻,你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容珏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沿,又淡淡一笑,漫声道,“如今看来,传闻果真不可信。” “喂!你什么意思?”云歌拧眉,这人说的话里头怎么总带另一层意思? 容珏敛眸,惜字如金,“字面意思。” 她一脸忿然,他所谓的字面儿意思,不就是暗指她举止粗鲁,行为散漫,性子随性没有修养么?可那又怎么样?看人可不止看表面,她的内在,可是无比美好的。 云歌撇了撇唇,然而转念一想,何必为他的话伤神,他怎么看她,与她无干系,反正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然而尽管这么想着,她嘴上却不忘逞能: “你懂什么!你这叫锦绣其外,败絮其中,而我,同你就不一样了。” “那你是什么?”容珏饶有兴味地问。 云歌得意一笑,下意识地将话一反,“当然是败絮其外,锦绣其中!” 容珏闻言,目光幽深地一眼扫过她的脸,邪魅一笑,蓦地意味深长地一字一毒:“嗯!的确是败絮其外。” 云歌忽然就一口气噎在了嗓子口,吐气不得,呼吸不得,被这句话给憋成内伤。 她不甘地挑起了眼睫,冷哼了一声,“我哪里败絮了?” 好歹她也是京城的第一美人,虽然这也算作传闻,纵然比不上凤祗,但她的五官的确算得上是美丽标致的,这点儿自信她还是有的。 容珏慢条斯理地道:“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 云歌又是一口噎住,差点憋得内出血,却再也无言以对。这话的确是她说的,可在他的口中,又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心中气闷,她一时觉得口干舌燥,便挪了挪位置,挤到了他的边上。矮桌上尽有一只白玉杯,她伸手就从桌上拿起了那精致的酒杯,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兀自地斟了一杯酒,仰头便一饮而尽。 这酒,入口柔,入喉却烈如火烧,清洌余香。 她啧啧一叹,“真是好酒!又香又醇又烈,这么好的酒,怎么可以一个人独享?” 说罢,她又嗔怪了看了他一眼,死乞白赖地又拎起酒壶,咂咂嘴又是倒了一杯,脸上尽是满足的意味。 容珏有些诧异地盯着她,眼神有些迷离,那是他的酒杯,上面甚至还沾染着他的唇息,也只有这么个不拘小节的女人才会不介意吧? 他微微颦眉,静静地望着她的红唇抵在了杯沿,晶莹的酒液沿着唇缝淌下嘴角,她随意地用袖子拭去,许是喝了酒,面颊竟微微泛起红晕来,别有几分媚态。 一想到她与他变相地亲吻,他的心下竟莫名滋生出异样的情愫来。 以往,他向来对其他人的亲近感到不甚反感。无论是他的御驾,他的寝卧,他用过的东西,都见不得其他人的触碰。然而她便无赖地挤坐在他的身边,粗鲁地抢过他用过的酒杯,径自得斟酒自酌,喝得畅快,他竟无一点抗拒的感觉,甚至…… 十几年来一直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心,竟起了一点儿暖融融的温度。 这种感觉,说不太清亦道不明,就好似让他感觉到在这个世上,他并非是独自一个人。 这般暖融融的感觉,在母妃离世后的十几年里,他都不曾再有过,那十几年中,他的心里早已被仇恨的藤蔓紧紧绞缠,那份恨,早已刻进了骨髓,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而她,竟然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情愫。 云歌见他就这么看着她,循着他的视线低眉看了一眼手中的玉杯,暗暗腹诽,这男人,难道敢情是有洁癖?所以见不得别人碰他的东西? 她讷讷地方才放下酒杯,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蓦地便感觉到丹田处真气翻涌,她一怔,便陡然反应了过来,低头望着自己早已活动自如的双手,脑袋一懵,茫然地自言自语:“穴道……什么时候解开的?” “当你体内内力均衡,这穴道自然就自己解开了。”容珏道。 云歌皱眉,显然不明白他话的意思,握着酒杯的指尖不由得微微一紧,只听一声异样的声音,玉杯竟在她的手中裂开了一条蜿蜒的缝隙。她极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试探着又握紧了几分,玉杯竟应声碎裂。 碎了?!就这么碎了?!她还没用上几分力呢! 她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而没好气得埋怨道:“这是什么破杯子?怎么轻轻一捏就碎了?真不经用!下次我送你个更好的!” 容珏眼底波澜不惊,淡淡地说道:“这辈子是寿山白田做的,世间最稀有的玉石,流传千年,千金难买。” “稀有?到底有多稀有?”云歌茫然地眨眨眼睛。 再稀有,也该不会这世上仅有这一只吧?大不了她再想办法把另一只抢来还给他好了! 云歌有点儿坐不住了,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碎裂成一块一块的残缺品,便见那玉的质地真的是极好的,质地有些似羊脂玉,玉的肌理中似有血缕,玉杯表面还有精雕细刻的龙腾雕纹,犹如鬼斧神工,饶是她这个外行,都知晓这玉定然是上上品之等。 不过但凡是玉,也不会多么贵重吧?赔总是赔得起的。 这么想着,她心又安定了下来。 容珏眸光深邃潋滟,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道:“这白田玉来自寿山,是先朝皇室遗留下的无价之宝,拥有近千年的年岁。究竟有多珍贵,本王也不知晓,但小半座城池还是能抵得上的。” “咳咳咳咳……” 云歌呛得咳嗽不止,这下彻底得惊怔住了,根本没想到这个玉杯竟然是先朝皇宫里保留的文物。敢情她这一个不小心,竟相当于破坏了半座城池?眼下她又该拿什么赔给他? 寿山白田! 无价之宝! 千年历史! 小半城池! 这四个词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胆战! 不过,这个男人的行为更是令人发指!明知是那么珍贵的东西…… 她悲痛欲绝地捧着碎掉的玉杯瞪着他,目赤欲裂,“你竟然拿这么珍贵的东西用来喝酒?” 这男人真是奢侈到了非人的境界!这就好比在她那个时代里那些土豪的恶行,价值几千的上等干红用来泡澡,几千万的豪宅用来安置养狗玩! “为何不可?”容珏却是不以为然,淡淡道,“杯子不用来盛酒,用来作甚么?” 当然是用来贡着啊! 云歌无不痛心疾首,“这……这、这可这是上品文物啊!能抵上小半城池,价值不菲啊!” 据她目测,倘若在这个时代这个小小的杯子就能抵得上小半座城池,那么流传到她那个时代,岂不是足以成为文物馆的镇馆之宝?! 破坏文物是犯罪的啊!而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云歌心疼得不行,容珏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坏了就坏了,你记得赔给我就好。” 什么?!还要赔?她从哪里赔他小半座城池去? “我拿什么赔?!”云歌瞪眸,她手上哪有那么多金子赔给他? 容珏低眸。云歌紧盯着他,冷不丁地开口问:“那个……尊贵的王爷,您家是不是很有钱?还是说有金山银山钻石山在家里头?” “没有!”容珏道。 钻石,那又是什么? “怎么可能?!”云歌显然不会相信,膛大了眼睛,“都奢侈到用这么贵重的酒杯来喝酒了!” “看来,你对凤王府的家底很是上心?”容珏意味幽深地看了她一眼。 云歌拧眉,“谁对你家的金子上心了?我只不过问问而已,就是觉得好奇罢了,没存什么非分之想!”顿了顿,她蹙眉道,“我听说这京城首富是四大门阀的君氏,可纵然是君氏,也不会有钱到足以抵上半个城池的酒杯来喝酒吧!” 容珏笑而不语。所谓首富,只不过是传闻,那些贵族究竟有多少家底,又岂是平民百姓能够妄加猜测的?倘若她知晓,这所谓的首富君家都不及凤王府一半的家底,她又会作何感想? 其实云歌是有点儿小心思在里头的。倘若凤王府的家底当真是富可敌国,那么区区一个白田玉杯,她就算耍无赖推卸责任,也不会心有不安。可就她这点儿心思,却是被他摸个透。 “这是五年前父皇送我的好东西,这世间,也仅有一对,这是其中一只。” 云歌脸都绿了,讷讷地开口,“那个……这个酒杯真有那么贵?” 她能不赔么…… 容珏不答反问:“难不成你想赖账?” 云歌吞咽一声,眨眨眼反问:“我……能赖账吗?” “可以。”他淡淡道。 云歌心中一喜,眸光微亮,却听他下一句话登时将她打入地狱。 “那我只好奏请了父皇,这杯子是父皇的心爱之物,倘若他知晓这杯子毁在他人手里……” “打住!” 云歌望着手中的残片,狠心一咬牙,心一横,挑眉道,“赔就赔!大不了母债子偿!早晚有一天能赔给你!” 以她的手腕,就算倾尽半生,也总能将这“小半座城池”的钱给赚来吧。 容珏笑道:“歌儿说话可作数?” 云歌一扬小脸,“当然作数!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倘若你赔不起呢?”他幽幽地道。 “就算赔不起,日后你想要什么,我大不了帮你抢过来,也算作补偿!你看如何?” 容珏勾唇反问:“那将你赔给我,如何?” 云歌一怔,“我?” 她只值一个破杯子? “我难道还不如一个杯子?” 容珏轻笑:“杯子能用来盛酒,你呢?” 云歌理直气壮,“我能陪你喝酒!” “如此,那便击掌为誓。” 容珏缓缓地伸出手掌,云歌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随了他的动作,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似绕进了什么圈子里。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击掌声,云歌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你……你阴我!” “莫不成,你要反悔?”容珏凉凉地反问。 云歌捏紧了拳,冷冷地看了他许久,水涟涟的翦眸深邃幽远。 对视良久,她缄默了好一怔,尚久,这才蓦地勾唇一笑,咬牙切齿道:“好!算你狠!” 云歌继而一笑,又一字一顿地道:“哼!不过你可别小看我,区区一个杯子罢了,我还能赔不起?莫说是这小半座城池,就是你要这天下,我都可以为你一并夺来!” 那一抹笑靥,风华惊世,妩媚众生,竟是风情万种。 容珏不由一怔,随即,一抹潋滟的光华自眼底漫出。 * “吁——!” 马车稳稳得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御手勒马,恭敬得撩起了车帘,跪在了地上。 容珏缓缓地掀开了车帘,踩着护院的背缓缓地下了马车,转身,向着车上的扶着车辕的云歌递去了手。 云歌见此不由的一愣,她怔怔地望着他,却迟疑着没有动作。容珏不禁眉心一蹙,眼底漫过一丝莞尔的笑意,不由分说得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有点儿不太寻常的沁凉,清冷得似是没什么温度,却是那么有力。云歌一怔,紧而淡淡一笑,便攀着他的手一下从马车上跳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却忽然听到一旁不远处传来抽吸声,云歌回过头去,就见相府的门口一侧,静静得停泊着一辆马车,孟香菡立在一旁,有些讶异地直直盯着他们,视线一点点垂落,最后死死地落在了两个人紧握的手上,脸色微微一变。 放才一眼望去,她险些没能将一身书生打扮的云歌认出来,然而仔细一看,却吃了一惊! 云歌循着她的视线低头,眉梢微微一挑,随即神情自若得松开了手。 孟香菡,她怎么来了?莫非真一如容珏所猜测,今日太子登门?那又是因为什么事!? 云歌不禁微微拧眉。 孟香菡却是紧忙回过神来,娿自知自己失仪,连忙走近了几步,对着容珏福身行礼,“见过凤王爷!” 容珏垂眸,并没看她一眼,“起来吧。” 云歌眼眸弯了弯,微笑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对着她道:“原来是孟侧妃,一日不见,孟姐姐气色大好呀!” “呵呵,云歌妹妹说哪里的话……”孟香菡的脸色微微得有些难堪,蓦然得便记起了昨日她那可怕的一面,微微低下头便不再敢去看她,“云歌妹妹不在府上,这是去了哪里了呢?” “呵呵,孟姐姐这般关心云歌,可真是令人感动。”云歌微微一笑,那份意味幽深的笑意却看得孟香菡不禁心头一跳。 她连忙低眉顺眼道:“做姐姐的关心妹妹,这都是应该的。” “姐姐真是客气。”云歌向着她漫步走了过去,直到在她面前顿足,低眸看向了她,在她耳畔意味深长附道,“不过,还是不劳烦孟姐姐关心了!有这一份心思,姐姐还是先关心关心好自己吧。” 说罢,她望着早已呆住的孟香菡嫣然一笑,转身对着凤王作了个礼,“多谢王爷送云歌回府,就此别过。”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得进了相府。孟香菡见她进了相府,也不敢多作逗留,于是匆忙便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进去。 容珏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唇角一勾,轻笑出了声来。 疾风抬起头,却是无意捕捉到他这一份笑意,不禁怔忡膛目。 究竟有多久了呢,多久没能见到主子笑了? 那一瞬,疾风忽然想起了过往的许多事。 那时的主子,方才年满九岁,而他只不过是跟随在左右的小小侍童。 先前在王淑妃在世时,主子便很得盛宠,方一出生,就被景元帝以国号封为亲王,满朝震惊。 那个时候,主子固然年少,却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小小年纪便展露出与他年纪不符的成熟睿智来,因此景元帝十分宠爱他,于是几乎满朝上下都笃定主子是未来储君的不二人选。即便他的母妃母族势力并不算多么壮大,又即便那时候的容狄母族出身显赫尊贵,在后宫的地位也是远远不及主子的。 再加上王淑妃美貌艳倾天下,宠冠六宫,主子的地位更是无可撼动了。 然而直到王淑妃去世之后,一切都翻天覆地得变了。那些埋藏在深处那些野心的枯桠渐渐复苏,蠢蠢欲动! 自从王淑妃病逝之后,景元帝曾一度承受不住痛失爱妃的打击,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卧床不起,不早朝,不理政,就连朝政也是太后在协理,垂帘监国。 也因为他整日静养在养心殿,因此根本不知晓,那时仅九岁的主子在失去母妃之后,在皇室受到了怎样的煎熬与屈辱。正因为景元帝悲痛之中无暇顾及,也正因为王淑妃母族势力卑微,那之后长达几年的时间内,主子饱受凌辱与排挤,甚至一度在鬼门关游走。 如今京城里,人人口中的凤王爷,无非是“残暴无度”,“纸醉金迷”,“蛇蝎歹毒”,“骄奢淫逸”,印象中那“西凤神童”、“鬼才皇子”的光芒早已相去甚远,然他们却殊不知那仅仅只是为了在这腥风血雨的皇室之中如履薄 冰的保护色。为了能够在人心叵测的皇室之中存活下去,主子选择韬光养晦,为了不成为太子眼中钉,主子收敛浑身的锋芒与才华,为了让皇室不再视他为皇位继承的威胁,主子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承受着景元帝对他的失望,西凤子民对他的唾弃与辱骂,讽刺与羞辱。 他曾眼睁睁地看着几个皇子将主子堵在后花园中,围在一起对他拳打脚踢,伤势重得命悬一线,他却仍要强颜欢笑地面对每一张鄙夷的脸。 他曾亲眼看着主子面色平静地跪在容狄面前,任其那些皇子对自己再三羞辱,肆意地将主子推搡在地,面对那么多人猖狂而狰狞的面容,年少的他却倔强得不愿留下一滴眼泪。 他也曾看着主子因为被其他皇室兄弟的排挤、阴谋、算计、毒害,几天几夜吃不上一顿安心的饭,险些活活得饿死在后宫之中,为了活下去,那几日过得战战兢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当午夜梦回,看见的都是主子寂寥的背影。 他也曾看着主子默默地站在寝宫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些太监与侍女闯入他的寝宫疯抢一气,甚至抢走了母妃留给他作最后念想的遗物,那时,他却见到主子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诡异恶毒的笑容,甚至让他觉得可怕…… 直到那一日,他疯了一般的一把火烧毁了尚书坊,从此便背负上了“废物”的名声,步履蹒跚地走到如今。 他告诉他:“疾风,本王不准你死。” 疾风曾立下毒誓,“王爷您请放心!我定不负重任,死而后已!” 然而在他伤重奄奄一息时,他却说:“死而后已?我,我不准。” 他又告诉他,“好好地活下去,我要你们活着,活着与我并肩一起,看这天下,臣服在我的脚下。” ——我要你们活着,活着与我并肩一起,看这天下,臣服在我的脚下。 许是这句话令他看到了执着已久的未来,尽管他知晓,这是一条极为泥泞的路途,甚至一步错,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可他却浑然不怕,只因这个男人,那一身倾尽天下的魄力与气度,还因这个少年,有一颗比天下任何人都为坚韧的心。 不,是野心! 没有人知道,那些年,主子究竟是怎样挺过来的。 更没有人知道,那段艰难得如同地狱般的日子,主子又是用怎样的心情面对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任凭受尽那般欺凌与羞辱都不曾失去活下去的信念。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主子庸庸无为,无能之辈,然而他们却根本不曾看见主子优雅微笑时的眼底,究竟是暗暗蕴含着怎样的仇恨与嗜血杀戮,更不曾看见他那张面具之后又是隐藏了怎样可怕的野心。 在尊严与活下去之间,主子选择了摒弃高傲,自尊,主子也曾说过,纵然他到最后,只是一直卑微低贱的蝼蚁,就算没有强大的能力,没有高傲的出身,但将来迟早也会有那么一天,找准敌人的死穴,一口咬下。 一路走来,血迹斑斑,为了在皇室生存,主子的双手早已沾满了罪恶的鲜血,可他从不畏惧报应,因为正是这样冷漠残忍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 那些人又怎么会猜到,就是这样“懦弱”的废物,手中掌握的权利却早已无形之中宛若毒蔓一般延展,暗中稳稳地操控了朝野大局。 多少年了,主子的脸上总是挂着从容尔雅的微笑,然而这张面具早已无法摘下,那份笑容里,有太多可怕的东西。野心、隐忍、算计、阴谋,笑意再深,却终究是冰冷得毫无温度,只有野心和算进,并无其他。 然而如今,第一次,这张面具竟然因为一个女子而出现了龟裂。疾风定定地看着容珏,望着他那一份直达眼底的笑意,有几分玩味,有几分宠溺,柔暖而深邃,疾风也难得得感受到,主子的心不再像从前那般冷漠而无情。 他心中有些不敢置信,从未见过主子对谁人付诸这般柔情与纵容,他循着他的视线,望向云歌飒然地走进相府的背影,心念间不禁因为这份触动,掀起了波澜。 在他的心底深处,因为主子这一份难能可贵的笑意,竟让他对慕容云歌这个女子添了十分的好感。尽管不知这个少女的身上究竟有如何吸引主子的魅力,然而只要是主子喜欢的女人,他便无条件得认同! 直到府门缓缓地掩上,疾风这才走到了容珏的身边,低声感慨地道:“王爷,属下好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 “哦?是么?”容珏缓缓地看向了他,剑眉轻佻,眼底流露出疑惑,“我在笑么?” 疾风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王爷,您方才笑了。” 不像从前那般或是阴冷,或是皮肉牵引的冷笑,而是出自内心的笑。 容珏眸光微怔,蓦地敛眸微笑,指尖抚上了唇角那一抹仍旧翘起的弧度,笑意愈发深邃:“的确是很久了。” 久到,他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发自内心的微笑。 久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会笑。 疾风打量了一眼主子的神色,笑着说:“云歌小姐当真是不同于其他名门闺秀,既不矫情造作,又率真潇洒,是女子中难得的真性情!” 容珏淡声:“嗯!” “只可惜……造化弄人。好好的女子,却……”却听疾风无比惋惜地感叹。容珏冷不丁得敛去了笑容,冷冷地睨向了他,眼底即刻又恢复了一片清冷之意。疾风面色一白,自知错言,表情有些僵硬得忙是住了口,低下头沉声道:“属下失言!” 他沉声道:“只不过是人云亦云,传言多少可信?” “是!属下知错!” 疾风郑重道。 “回去吧!” “是!” 疾风应了一声跟在了他的身后,却陡然想起了什么,心中疑窦不解,犹疑了片刻蓦然问道。 “王爷,恕属下多言……” 疾风顿了顿,沉默了半晌,有些疑惑地问道,“主子方才为何要点开云歌小姐的任督二脉?” 倘若他并没有看错,之前主子在云歌小姐身上点开的穴位,正是打开任督二脉的穴位。然而想必也只有像主子这般武艺的人,才能点通云歌小姐身上的这两道穴位,换作其他人,只怕是怎么也点不开的吧。 纵然是像凤祗大人那般高深的内力,也是难以做到的。 倘若他没意会错,也只有这人体内真气紊乱,几欲濒临气血攻心的境地,才会点这两道穴位。 容珏却并且回答,转身,脸上依是冷漠之意,仿佛方才的笑容只不过是眼前虚幻之象。 他冷冷地看了疾风一眼,眼色漠然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疾风暗暗一惊,连忙低头,便也不再多问,率先上了马车,将先前被云歌捏碎的白玉杯残片拾掇了一番之后,抬起头问道:“王爷,那玉杯难道真的是寿山白田玉吗?属下之前为何从未听说过王爷有过这般价值的好东西?” 容珏面无表情地微侧过脸,森冷的余光流转,疾风心中一噔,眉心微蹙,连忙懊悔地低下头,极为慌乱得道:“属下无心偷听,只是无意间……” “一只杯子价值连城,你也信?”容珏忽然漫声打断了他。 疾风一怔,蓦然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要多扭曲就有多么扭曲。何时主子竟会有如此雅兴,这般捉弄人了?倘若这要被云歌小姐知晓了,还不知道要气成怎样呢!? “那王爷方才说……” “那玉杯并非出自寿山白田玉,不过是普通的和田玉,她竟也信了。”容珏一想到她方才震惊与懊恼的神情,唇角又是不禁玩味地一勾,只不过觉得她有趣,不由得想要逗逗她罢了。 又想起她那自信与倨傲的笑靥,他的心竟有一丝莫名的触动。 ——莫说是这小半座城池,就是你要这天下,我都可以为你一并夺来。 为他夺天下……么? 小丫头年纪轻轻,野心却也不小呢。 不过这天下,已铭刻上了他的名,她只要被他宠着就好。 疾风闻言,却哪里知晓主子的心思,心中却是暗暗地替慕容云歌感到沉痛默哀。想来她还以为这玉杯真就价值连城呢!想来不过是区区和田玉罢了,摔坏了也不值一提,倒没想到主子几句戏言,竟让她真就当真了! 他偷偷地抬眸看了一眼主子唇角勾起的笑意,也不再多言。 云歌回了云中居,身上有些狼狈,因此换了一身衣裳,又随意得梳理了一番,这才向主厅走去。 来到主厅,方才跨进去,云歌便看见老太君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上,慕容诚与容婉君则坐在一边,客位上则坐着太子与孟侧妃,见到她走进来,纷纷看了过来,容婉君的脸色有些难看,生气地道:“歌儿,你去哪儿了?丫鬟寻你都寻不见,孟伯说你下午便出府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题外话------ 首订的同学们快与阿九来个炒鸡大么么!—3— 被人宠着是一件幸福的事。 不过云歌与凤王是互相宠着,更幸福呀~! 第六十章 :胜者为王〔小高潮〕 云歌漫步走了进来,低声敷衍说:“在府中闷着无聊,便带着粉黛出府逛了一遭,出门透透气。(..info)” 容婉君有些不满,不由得嗔道:“伤还没好,再者,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府,到底是有些不妥的!实在是不像样子!再说,你毕竟是……” “哪里不妥了?歌儿出门散散心,有什么不对吗?”老太君凉凉得瞥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她自然是帮着云歌的,就见老太君顿了一顿,又笑容满面地对云歌招了招手说,“歌儿,快来奶奶这里坐!” 容婉君心里也气,但当着那么多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给了云歌一个眼色。 “好。”云歌微微一笑,便缓步向老太君走去。 路过太子的座位时,她冷冷地扫了太子与孟香菡一眼,目露讥诮之色。太子抬眸,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但仅仅是一眼,云歌便很快转过了目光,不再看向他们,坐在了老太君身边似笑非笑地道:“咦?不知道是哪一阵的风将太子与孟侧妃给吹来了府上,不知两位突然造访,有什么事吗?” 慕容诚闻之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歌儿!你这说的什么胡话!?还不快见过太子殿下与孟侧妃?” 云歌转过头,脸上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道:“我进门就见过了。” 容狄笑容僵住,面色一阵发绿,脸上很不好看。 慕容诚更是恼怒,沉声呵斥:“歌儿!不得无礼!” 老太君听言,没好气地嗔道:“歌儿哪里无礼的?你这个做父亲的,可别无端端地责怪人家!分明是人家无情无义在先,歌儿这么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奶奶,这您就说错了。歌儿心里不气。”云歌俏媚一笑,“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如今前来,到底是有何贵干呢?” 老太君帮着,慕容诚闻此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是暗暗恼得瞪了云歌一记冷眼,又向太子客套了一句,“小女无礼,还望太子见谅。” 容狄笑着摆了摆手,“哪里,也不怪歌儿妹妹,想必如今她心中,定是还在怪本宫的吧!”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慕容云歌一眼,便不再说话。 云歌坐在了老太君的身边,懒洋洋地倚靠在了座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牛饮了一口。老太君见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慢一点喝!小心烫着!渴坏了罢?” “嗯!外头太热,回来还没喝上一口茶呢。” “哎,你这丫头……”老太君嗔怪地点了下她的脑袋。 慕容诚清了清嗓,蓦然沉声道:“太子殿下,还恕老夫直言,关于您先前说的重新迎娶小女的那一事,老夫以为,这到底还是有些不妥的!” 云歌闻言一怔,眉心一蹙,心下疑窦,神色古怪地看向了太子。却见他也对上了她寻味的视线,便见他微微一笑,又望向了慕容诚,口吻谦逊有礼,“不知丞相是觉得哪里不妥?” 慕容诚迟疑了片刻,淡淡地开口:“如今小女名声狼藉在外,而殿下却是地位斐然,如今以小女的身份,恐怕是高攀不上殿下了,更谈何太子妃之位?殿下风华正茂,这京城多少名门闺秀,比小女优秀得实在胜不枚举,殿下,你……” “本宫倒没觉得有何不妥。”容狄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又看向了云歌,眸光温柔平和,又说道,“无论发生何事,本宫都不会计较。丞相也无须担心,关于京城那些流言蜚语,本宫自然有办法压制下去,待平息了这件事情,本宫便重新迎娶云歌妹妹为本宫的太子妃!” 这倒显得他多大度了! 不过此人的厚颜无耻可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人要能无耻成这般,也算是一门本事了。 可等等…… 云歌反应过来,不由心中一跳,他说的什么意思?听父亲与太子之间的对话,这个容狄是打算重新迎娶她进太子府为太子妃吗?可这个男人,两天前才退过她的婚,如今却又亲自登门上府,也不知其究竟是什么居心?她总觉得,这件事可没那么简单。(..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说的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觉得有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居心叵测。 慕容诚叹息一声,刚要回话,却听云歌嗤笑一声,“重新迎娶?没想到太子您还爱吃回头草呢。怎么,事到如今,殿下还嫌惹的笑话不够?” “云歌妹妹,殿下待您可是一片真心啊,你可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情意!”孟香菡在一边说道。 云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底一抹嘲弄之色,冷冷地问道: “既然如此,那太子先前为何要退我的婚?” 容狄看向了她,云歌面无表情地道:“云歌可是记得很清楚,那一日可是殿下您亲自对云歌说,说云歌太过异想天开,说殿下您决不会娶云歌为妃,还说,太子府绝容不下云歌这等之人,难道殿下,您忘了不成?!” 容狄眼神微微一震,脸上却是笑容不变,柔声道:“云歌妹妹,之前本宫是受小人挑拨离间,因此这才对你……” “受谁?又是哪个小人?又是受了怎样一番挑拨离间?殿下还请一一道来,别在云歌面前含糊其辞。”云歌毫不留情地咄咄相逼,将他堵进了一条死路。 容狄闻言,笑意蓦然僵硬在了脸上,饶是见多了市面,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他又怎么会料到,这个慕容云歌会如此咄咄逼问,丝毫不留情面,又怎能想到,他这一番敷衍之词,反倒杯她一步步逼进了死胡同。 云歌见他不说话,眼神骤然冷冽了几分,语调低沉,声音更是冰寒之极,“殿下以为云歌是什么?纵然您高高在上,云歌与你相比实属高攀,可也不是殿下您想要便要,不要的时候再一脚踢开的女人。殿下,不知您可还记得歌儿那一日对您所说的话?” 容狄充愣片刻,脸色有些难看,她那一日决绝的话语,他又怎么会不记得?她说,从今往后,她与他便再无任何关系,就此一刀两断。她还说,日后,任凭他是哭着喊着说后悔了,抱着她的腿痛哭都无济于事了。更说,她这一转身,可是再不会回头了。 慕容诚脸色也不太好看,总觉得她把话说得也太过分了,气氛一时尴尬至极,唯独老太君一脸的满意与赞赏,对云歌的话暗暗拍掌喝彩! 到底是她的孙女,性子随她当年一样豪爽!就算是太子又如何?太子就能目中无人高高在上了吗? 云歌见他脸色陡然阴沉下去,转而邪佞一笑,姿态散漫地向后靠坐,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大腿,唇角勾勒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不过,如果太子真的愿意哭着、求着,跪在云歌面前表示悔意与愧疚,兴许,”她淡淡一笑,语调幽然,“云歌还能考虑这门婚约呢!” 容狄眸光一震,显然对她的话太过惊怔,坐在一侧的孟香菡更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心底暗暗愤怒不已,这个慕容云歌,对着殿下的面说话当真是不客气!当着面如此,背地里还不知晓怎么编排殿下呢!然而她心里惦着萧德妃的警言,敢怒却不敢言! 容婉君第一个反应过来,“歌儿,还不快住口!” 慕容诚见她竟将话说得这般不留情面,一时也惊愕不已。固然太子先前对她所作的的确是太过分了一些,可太子毕竟是太子,是当朝储君,未来还或许是这西凤江山的主人,她说话这般刻薄,万一是得罪了太子,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于是便怒然道:“歌儿!你怎能对殿下如此无礼?!” “无礼吗?”云歌有点儿不耐烦,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云歌还真是不敢高攀了殿下!否则嫁入太子府也是有辱殿下门面。殿下,还请回吧!” 无礼? 呵。 她这说话还算客气的。没让他三百六十度滚蛋已是大方。 容狄皱了眉头,孟香菡见此,再也忍耐不住,豁然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眼一闭,笔直地跪在了地上。云歌有些意外得挑眉,转而懒洋洋地一手托腮,笑道:“咦?孟侧妃,您这是做什么?这般屈尊向我下跪,可让云歌十分受不起呢!” 说虽是这么说,却见她没什么动作的起伏,一片心安理得,只见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波澜不惊,仿佛孟香菡这一跪她受得理所当然。 孟香菡暗暗咬牙,知晓她这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心下顿觉羞愤难当,脸上却强装笑颜,说道:“殿下身份高贵,但是我……这事儿原本就是我的过错,也是我一时疏忽大意,还请慕容妹妹给我一个负荆请罪的机会吧!” 慕容诚与容婉君皆为大惊,上前欲将她扶起,孟香菡却执意不起,低声道:“云歌妹妹,先前都只不过是一场误会!殿下的心里,一直都是有云歌妹妹的!先前也是我一时糊涂,一时听信了李氏的话,因此险些铸下大错!这两日来,我也是懊悔不已,对云歌妹妹心怀亏欠!如今,我也无脸恳求云歌妹妹的原谅,但还请云歌妹妹大人大量,对之前我所做的那些错事既往不咎!可殿下……” “既往不咎?一场误会?”云歌冷冷地重复了她的话,蓦然冷笑了一声,忽然便想起了那一日便是她与李蔺如两个人逼着她受答杖,之后又在皇帝面前泼他一身脏水,眼底骤然寒意流露,扬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那一场误会,可险些将云歌逼至死地!如今,一句‘既往不咎’,便能轻易了事了?难道孟侧妃当人命是儿戏?” 孟香菡挨了一巴掌,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呆愣片刻过后,脸色一下子煞白,心底更是将她恨至了极致,暗暗咬了牙,这才隐忍了下来。 容婉君登时惊呆了,连忙喝止了她,“云歌!你怎么能……” 纵然再不济,她也是太子侧妃,位阶比她高上两级,她怎么能够对她动手呢? 老太君却以凌厉的眼神拦住了她,容婉君收回手,心下有些急了。 云歌缓缓地道:“太子殿下,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男婚女嫁更不想干!”顿了顿,她转过头对慕容诚道,“父亲,母亲,云歌还是那一句话,此生此世,云歌再也不会跨进太子府半步。”说罢,她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无论是以怎样的身份!” 说罢,她便欣然起身,对着太子与老太君微微欠身,各作一礼,淡淡道:“奶奶,父亲,母亲,今日有些乏了,云歌回去歇下了。殿下,告辞。” 说完,云歌冷冷地扫了两个人一眼,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容狄望着她飒然离去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孟香菡早已呆愣不已,忍容婉君将她扶了起来,却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这么一通乱,一时无人说话,老太君扫了一眼容狄与孟香菡,冷哼了一声,拄着手杖也离去了。 慕容诚一时更是尴尬不已,连忙寒暄了几句,气氛却终究僵持了住。 主角一走,这事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离开了院子之后,容狄原本微笑着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面色很是难看,眸光阴郁至极。孟香菡走在一旁,方才在慕容云歌面前窝了一肚子的气,此时正无处发泄。一想到她当着那么多人说的那些讥诮嘲弄的话语,而她又碍于萧德妃的关照不能撕破脸面,又气又恼,方才若不是当着丞相与老太君的面,她早狠狠地将她教训一顿了。 然而想到这里,她忽然又回忆起先前日子,在太子府的时候,慕容云歌那刁钻的暗门左道,不由得心下微凉,直觉得这个女子真是邪了门了了,身份诡异不说,性子大变,莫非真的是去了一遭鬼门关,被鬼附了身,中了邪不成?! 容狄阔步地走在前头,她碎步地紧随其后,思绪纷乱之际,抬起头却见他冰冷的神情,咬了咬唇,小声皱眉道: “殿下!妾身真是替你感到不值!为这样的女人,值得这么下脸面吗?何时殿下竟还需要看那个女人的脸色了?”她忿忿不平地说着,又顿了顿,“这个女人,当真是给脸不要脸!还以为自己有多么清高么?不就是慕容家的嫡女么!殿下身份崇高,哪里轮得到她来使脸色看?!” 容狄并没有回她,却也没有制止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心思。孟香菡见此,却是愈发羞恼了:“殿下!难道您当真要听萧德妃的话,重新迎娶慕容云歌当太子妃吗?她这么给你晦气受,还丝毫不给你面子,在老太君面前,连说话都没个分寸,当众给你难堪,这般的不识抬举!殿下,她真的适合当太子妃吗?慕容云歌变了,变得不可理喻了,她已经不是先前那个知书达理的慕容云歌了!殿下您没发觉吗,从被您退婚的那一天起,她就变了!变得好生奇怪!换作以前,她哪会这么对您的?您不觉得其中古怪吗?” 容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起了汹涌的波澜。正一如孟香菡所言,的确没错!慕容云歌当真是变不少,不仅变得冷漠,傲慢,性子也不像从前那般温婉了,更令他心生古怪的是,从前她对他痴心一片,一往情深。然而如今,却就连看他一眼也不屑一顾了。 一想到她望向他时冷若冰霜的眼神,心下登时无谓复杂! 想到此,他眉心愈发深锁了起来。 孟香菡见他依是不言,长长得叹息了一声,低声道:“其实,妾身能够理解母妃的一片苦心!的确,太子殿下如今的储君之位确实不够稳当,如今朝中上下,人心叵测,前些时日妾身听姑母说,有许多大臣想要扶瑜王坐上储君的位置呢!也有些个,拥护荣王与祈王,倘若殿下真想要稳固储君这个位置,慕容家的确是一颗至关重要的砝码。可,也不至于殿下如此低声下气地亲自登门上府罢?试想,倘若三番四次被慕容家冷眼相待,那太子府的颜面又该立于何地?!” 容狄忽然顿住了脚步,冷冷地回眸睨了她一眼,孟香菡自知失言,慌忙止住了话音,无措地低下了头去,软软道:“殿下……” 他冷眸凝视了她许久,眼前忽然浮现出慕容云歌那决然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触痛,眼底有一抹痛意一闪即逝。他缓缓地回过头,仰起脸来,沉声地道:“本宫并非……并非执意要娶她为太子妃不可。” 他说着,唇角蓦然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想来人,都是这么矛盾的吧。想起曾经那个少女,总是在他身后含情脉脉地注视这他,尽管他不曾多向她看去一眼,她亦痴心不悔地默默相守,然而如今,那个少女却飒然得转身而去,甚至头也不回,就连后悔的机会也吝啬给予他,决绝得近乎无情! 然而,亦或者偏偏是这么潇洒不羁的性子,无形之间愈发吸引了他?竟不知何时,他暗暗地开始迷恋起那洒脱的背影,狂傲的眼神,自信的笑靥。 想来,不由得唏嘘不已。 容狄微微蹙眉,抬起脚步,却走得很慢,一下子静默了下来。孟香菡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身后,却低眉不语,却听他缓缓地开了口: “菡儿,你可知如今朝野之上,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之上,除去其他亲王党派势力,唯有慕容家独揽大权,一家独大,且握权百年都屹立不倒!加上那老太君与太后半百的交情,势力可怕到让本宫不得不去忌惮!可偏偏这慕容家根基太深,拔不去,掀不翻,若是此时无论正面还是背后与慕容家交锋为敌,定然是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你别看慕容诚那样,其实也是一只老狐狸,心思通透得很,莫不然今日,怎么会拒绝本宫呢?” 他顿了一顿,又紧接着道,声音压得极低,“本宫从母妃那得知,五日后的猎场驯猎,父皇实则有意在众位皇子中挑选出一位出色的人选,并重新为慕容云歌指婚!试想,倘若是荣王,亦或者是瑜王迎娶慕容云歌为王妃,那么朝野的局势必然再次倒伐,情势于本宫极为不利,本宫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亦不想与慕容家为敌,更不想丢了这储君的位置!” 事到如今,这储君的位置,他是坐也得做得,不坐也得硬着头皮坐下去。 千百年来,历朝都是如此,皇室之中腥风血雨,权势与皇位的争夺,以至于手足相残,勾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争得头破血流。因此有的时候,这个东西不是你想要而去争,而是你不得不去争抢!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谁也无法知道,倘若你不去争,一旦失势,那么根本无法猜测,那个最终夺得皇位的胜者,是否容得下你这个败寇! 皇室之中,人心叵测,谁输谁赢,都不一定。只有将威胁亲手除去,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换作谁都容不下自己的皇位被他人所虎视眈眈,更容不下于自己过分威胁的存在。他,亦是如此! “殿下,难道慕容诚就不曾想过‘功高震主’这一说吗?”她小声地问。 “功高震主?”容狄忽然冷冷道,“这西凤的天下,都是慕容老太君与先帝并肩打下的,有太后在,又有谁人能耐得慕容家?父皇爱美人却不爱江山,性子又是那么得优柔寡断,凡是都没有自己的主见。本宫只怕……父皇会将慕容云歌许配给其他人!” 孟香菡闻言,诧异地问:“慕容云歌如今在京城名声如此下作,还会有那家王爷愿意迎娶她为妃?莫说是王妃,就怕是个妾室也不愿意娶回去罢!” “你太小觑了一个人的野心!倘若是势在必得,纵然是臭名昭著又如何?”容狄说道,眼底骤然寒了几分,“慕容云歌身后的家族势力实在太过可怕,令人忌惮,谁不想拉拢慕容家?大不了的,利用完后,再一脚踹开就是!” 孟香菡闻言,微微一笑,双手柔柔地握住了他的手掌,莞尔道:“殿下,您还有妾身呢!孟家再不济,也是这京城四大门阀之首!比不上慕容家,却也能将其他党派压下一截!无论发生什么,妾身定当陪伴在殿下左右,全力支持殿下登上皇位!” 容狄点点头,反握住了她的手。蓦地,孟香菡忽然又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些许,缓声道: “只是……殿下,妾身先前来丞相府之前,偶然撞见了凤王爷送她回府,还看见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很是亲密的样子,想是两个人早先私底下就有不明不白的关系了呢!” 容狄闻言,脸色神情蓦地僵硬铁青,猛地回过头,瞪视着她,“你说什么?!” 就见他的眼底杀气腾腾,煞意流露,显然是被那可怕的眼色吓得不轻,孟香菡惊得后退了几步,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一把拽回,他沉声逼问:“你方才说什么?!” “殿下……”她被他狠厉的神色给吓了住。 容狄声音严寒,“说!” 孟香菡吓得不轻,低眉颤声道:“方才妾身来丞相府的时候,适才下了马车,便看见凤王与慕容云歌站在一起,两个人在门口手牵着手,交头笑语,暧昧之极。妾身还以为……” 容狄眸光一黯,咬牙道:“住口!” “殿下……?” 他回头蓦地冷声打断了她,冷冷地警告,“以后,这事你就当没有看到!不准传出去,知道么?!” 孟香菡怔了怔,却也点了点头,“是,妾身知道了。” “走吧!” 容狄说着,挽起了她的手,两个人缓缓地离开。 清风拂动。 身后树影晃动,黑暗的树荫下,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地走出,少女绝美的容颜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晚风中,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裙裾缭绕,在月色下潋滟动人。 云歌冷冷地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指尖玩弄着一株海棠,唇角不动声色得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题外话------ 胜者为王,败者暖床。 嘿嘿~ 第六十一章 :庶妹陷害 云中居,粉黛一脸焦急地吩咐了几个丫鬟再去寻找七小姐,然而一转眼便远远地见到云歌缓缓地走来,便匆匆地跑了过去,有些嗔道:“小姐,您这是去了哪儿了啊?奴婢可是找了您许久了!夫人在里头等了小姐多时了!” 云歌微微一愣,诧然地拧了拧眉道:“娘亲?她怎么来了?” 粉黛无奈地一叹,说道:“奴婢也不知晓,估计还不是为了太子上门请亲的事儿,夫人如今为这事可着急了呢!” 提起太子,云歌就不由得蹙眉,隐隐得已是猜到容婉君究竟是为了何事来寻她了,挑了挑眉,道:“回屋吧。” “嗯!” 粉黛点点头,便跟着她回了屋子。 刚进了屋子,便见容婉君愁眉叹息地坐在桌前,见到她回来,连忙是迎了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嗔怪道:“歌儿,你是上哪儿去了?娘可是寻你许久了!” 云歌轻轻地笑了笑,淡淡地敷衍了过去,“唔……只是在府里随便走走,散散心。” 容婉君暗暗了然,心想着她许是还为了太子的事心里郁结,这才在院里转转,于是也笑了笑:“嗯,散散心也好。来,坐!” 她拉着云歌的手坐回了桌子前,伸手为她倒了杯水,一边打量着她的脸色,心中组织了语言,于是缓缓地道:“歌儿……你是否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娘呢?” 云歌懒懒地托腮,握着茶杯一饮而尽,莞尔一笑道:“怎么会?” “哦……”容婉君又试探着道:“娘听说,今天……是凤王爷送你回府的?” 云歌一怔,脸上浮起一抹异色,随即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是啊,今日出府的时候,路上偶遇,所以他便顺道送我回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容婉君点了点头,也放了心,语气又不免有些嗔怪道,“歌儿,你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都未出阁的,一个人姑娘家怎么能随随便便独自出府呢?就算要出府,也大可以与娘讲一声,娘好派遣几个隐卫在你身边保护。如今世道这么乱,你又是……”她立马顿住,随即话锋一转,“……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你想丢下娘一个人吗?” “娘,你多虑了。”云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缓声道,“行,以后我要再出府,之前一定同你讲一声!” “这才是娘的好孩子!”容婉君满意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凝眉道,“今日太子亲自登门向你父亲请婚,打算重新迎娶你为太子妃,而方才,这孟侧妃也不惜屈尊下跪,请求你的原谅,可你你为何不愿意原谅她?她都这般放下脸面了,你还当众给她那么大的难堪……实在是有点儿不像话!” 云歌心底冷冷嗤笑了一声,脸上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来,“娘,你管人家难堪不难堪做什么呢?她那是自作自受!想当初女儿在太子府的时候,被太子一纸退婚,她与李侧妃两个人可是差点儿将女儿逼死。这样的女人,还值得原谅吗?我没当众以牙还牙,已经算不错了!” 容婉君怔了怔,一时没了话语。 她并不知晓当初在太子府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只是依稀得从粉黛的口中知晓了一个大概,然而想人家毕竟是孟家的嫡女,又是太子的侧室,再不济,身份也是摆在那儿的,然而她却当着老太君与众人的面掌掴她,若是真叫有心之人传出去,那对于丞相府来说,又会引来不必要的纷争。 容婉君固然气孟香菡,也恼她,然而她却是实实地地为丞相府考虑的。丞相府固然位高权重,然而越是站得高,却也越是立于危险之地。万一从高处跌落而下,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正所谓功高震主,她是懂这个理的。 云歌深深得看了她一眼,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原本也有些诧异这个孟侧妃明知此番来是自取其辱,却为何偏偏还要来,然而方才听到了她与太子狄的那一番对话,这才知晓,原来这个太子想来是心怀叵测,生怕其他哪个王爷亦或者是世子贵族将她娶了去。加上之前太子府的那一场争端,若是慕容家对此记恨与他,与他处处作敌,执意要重新扶持其他王爷皇子做储君,只怕他这个太子的位置也坐得不稳当。 她早就猜到这个男人居心叵测,所以早早得提前离开,等候在途经之道上,没想到倒真让她捕捉到了风吹草动。 不得不说,太子这个男人,心机之中,远是她意料之外。她不曾想到过,这个男人竟然会为了巩固皇权而娶一个他认为肮脏的女人,甚至不惜自取其辱。 然而她自然不会将这些与容婉君说,她的心里自有算计,于是笑道:“娘!想之前太子那般得负我,如今又假惺惺得跑来府上要重新迎娶我为太子妃,您不觉得这事挺蹊跷?” 她循循善诱,容婉君却嗔怪了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说:“哪里蹊跷了?这太子怕是退婚之后,又对你回心转意了,想来心中舍弃不下你,这才要重新迎娶你为太子妃!歌儿,娘还是以为,这是一桩大好事!如今外头关于你被退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天下大乱!倘若这一次有太子府帮衬着将这件事情平息过去,你又能如愿以偿得嫁入东宫立为太子妃,那也未尝不是好事!” 云歌把玩着茶杯,嘟囔道:“反正我不会愿意的!想要娶我,呵!没门儿!” 容婉君还想说什么,云歌却兀得打断了她的话,“娘!我想得很明白,这件事请就让歌儿自行作决断吧!太子固然优秀,可这一次的动机不纯,只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天底下好男人这么多,娘又何须担心歌儿寻不着好归宿?!那个太子,想来还配不上我!” “嘘!”容婉君闻言大惊,急忙示意她噤声,沉声道,“歌儿,有些话当真是不能乱讲的!万一这话落入太子的耳中,只怕对慕容家大不利!” 说罢,她又无奈地长叹一声,“歌儿,娘自然也懂你的忧心。然而如今的慕容家正是处在风头浪尖的时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倘若一个不谨慎,那么连累的,便是整整一个大家族!到时候莫说是你爹了,就连慕容皇后都要遭到牵连!这位置越高,树敌便越多!如今这个紧要关头,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慕容家的一举一动!眼下权宜之计,便是让你嫁入太子府,也好压下这场风波,免得多生事端!所以……也不是娘狠心,这一次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容婉君越是说,云歌的脸色便愈发铁青。她看了看女儿难看的脸色,心下也是难受至极,便站了起来,低低地叮嘱了一句,“时辰也不早了,早些歇下罢!娘也回去休息了!” “娘!” 云歌豁然起身,眼神如注得凝聚在她的身上,容婉君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疲倦得揉了揉眉心,叹道:“歌儿,你莫要怪娘,娘这都是为你好!” 说罢,她便不再看她一眼,由侍女搀扶着离开了云中居。 ——歌儿,你莫要怪娘,娘这都是为你好! 云歌透过窗外的夜幕,望着容婉君离去的背影,心情郁结地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前,烦闷地趴在了桌上,余光挑起,却蓦然看见了镜中,发髻上的那只精致的玉簪,微微一怔! 镜中,她的发髻婉约别致,如今仔仔细细地照了镜子,才发现那个男人绾发的手艺竟这么好,仅仅凭着一根玉簪,便能绾出这么好看的发髻,却又并不繁琐,简直是巧夺天工! 她望着那根玉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她取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秀发披散了下来,她低头细细地打量起那根通透美丽的玉簪,尽管外形并非像慕容送的那么漂亮,也并没有那么繁复的雕饰,简简单单的,倒也自有一番别致的美韵,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纯净无暇。 视线又瞥向了他细心为她包扎好的伤口,唇角不经意间勾勒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然而她忽然想起那个男人恶劣的行为,便又滋生一股恼意,如今心里还憋着一股子闷气,没好气地将玉簪扔在了首饰盒里,冷冷地自言自语:“自以为是的男人!不过就是一个小玩意儿,我才不稀罕。” 哼,她一定是被他算计了,出一趟府,就不明不白地背了一身巨债,当真是郁闷之极。 粉黛端着药膳走进来的时候,就见云歌低着头盯着首饰盒怔怔地发呆,茫然地问:“小姐,您在看什么?” 云歌闻言,连忙不动声色地将首饰盒锁进了抽屉,淡淡地道:“没什么。” 她转过身,望着粉黛手中端着的药碗,视线陡然便定了住,微微蹙了眉,沉声问:“这碗药是谁煎的?” 粉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回道:“当然是奴婢为小姐煎的呀!夫人可是好生叮嘱奴婢,昨日小姐忘记喝药,今天让奴婢亲自劝您喝下才能离开,否则这伤口,不知要何时才能好呢!” “从药材到舀药入碗,都是你做的?”云歌又问。 “是呀!”粉黛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也乖巧地回道,“小姐的药一直以来都是奴婢煎的!” 云歌怔了怔,从她手中接过药碗,对着嗅了嗅,这碗粉黛亲自煎的药,倒是没嗅出什么古怪,这粉黛煎的药没有问题。粉黛见她对着药碗嗅了半天,又是蹙眉又是撇唇的,曲解了她的用意,失笑道:“小姐,这药终归都是苦的!眼睛一闭,捂住鼻子一口喝下就没事了!这不,奴婢知晓小姐怕苦,特意带了盘蜜饯来。” 于是,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小碟蜜饯果子,笑得贴心。 她知晓小姐一直都是怕了喝药的,更怕苦,于是早有准备。 云歌微微勾唇,这点儿苦对于她来说倒是不足为道,一直与这些药罐子打交道,对于更苦的味道都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将药一饮而尽之后,她随意地抹了抹嘴,粉黛连忙将蜜饯推了过来,云歌随意地丢了几颗果子扔进了口中,抬眸问道:“昨天那碗药,是谁煎的?” 粉黛困惑地摇了摇头,说道:“昨天奴婢歇得早,所以不太清楚,怎么了,那碗药是不是太苦了?” “没什么。”云歌摆了摆手,嘴里一股甜腻的味道,只让她腻得慌,又是大灌了一杯茶,咂了咂嘴。 粉黛忽然想起了什么,低身附在了她的耳畔,小声软语道:“小姐,奴婢路过的时候听人嚼舌根,说是太子府昨个晚上出了人命了。” “哦?”云歌伸手拎起茶壶,对着壶嘴牛饮一气,挑了挑眉,又问道,“太子府出了人命,与我们根本无干系吧。” 粉黛迟疑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嗯,虽然是这么说……小姐可还记得那一日为我们作证的周氏?” 云歌一愣,猛地抬起脸,冷声追问:“你说那个周氏?当然记得,她怎么了?” “听人传,昨日夜里,周氏投井自尽了!这事儿太子府没走漏什么风声,而太子府的人对这件事都闭口不提,但还是传到了府里头来,也不知是真是假。奴婢觉得,周氏投井这件事,实在是蹊跷的很,也不知道与孟侧妃有没有什么关系……”粉黛的声音愈渐愈小,看着她的脸色,似是有些不敢说。 “投井自尽?!” 周氏投井自尽?谁信! 云歌皱了眉心,这件事哪里是蹊跷,想来是因为周氏那日帮了自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表面上是投井,实则还不知道是谁搞得算计谋害! 她心里到底是有些愧疚的,倘若那一日不是她出面作证,那日的局面当真是难以扭转,而周氏也定然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如今她是觉得有些不好受的。 难道是孟香菡?还是李蔺如平日里的亲信? 真是可怜了周氏,就这么为了她而丢了一条鲜活的性命。心底难受的同时,又有些寒心。这个太子,当真是凉薄至极,他究竟娶的是女人,还是无关紧要的工具,先是李蔺如,再是周氏,再想到先前他她面前的那一副惺惺作态,紧而再想到他背后的那一盘精心的算计,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绝非表面上看来的那么简单。 “那后来呢?究竟是怎么处理的?”云歌又问。 粉黛回答说:“听说是孟侧妃把持的后事,毕竟周氏的出身并非多么显赫,就那么草草了事了,谁也没再提。(..info无弹窗广告)” 云歌点了点头,不由得握紧了拳,面无表情得望向了窗外。周氏的母族忌惮孟氏亦或者怀着其他担忧,所以并没有追究,但是却并不意味着,她会就此坐视不管。 周氏这件事,她必然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早晚有一日,她要连同周氏与自己的那一份,加之百倍狠狠地讨回来! 粉黛见她一脸阴沉,想来小姐也是为了这件事心情不大好,于是服侍她梳洗了一番,又为她换了伤药,一边为她上着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姐,您可知道七日后的驯兽大会?” 云歌原本心事重重,望着一处发呆,粉黛叹息了一声,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小姐?” “嗯?”云歌猛然回过神来,淡淡地看向了她,“什么事?” “七日后的驯兽大会,夫人有同你提起过吗?”粉黛问道。 “驯兽大会?” 云歌有些茫然地盯着她,如今心绪正乱着,因此也回忆不起驯兽大会究竟是什么,一时记不起,只依稀记得驯兽大会是京城豪门贵族间的一个古老的游戏,并且拥有十分悠久的年岁,一年一度,甚是隆重。说是古老,是因为几百年前便在贵族子弟间广为流传,并引以为传统,延续了很久。 届时所有的皇亲贵族都会参加,为的只是争相一堵皇子与贵族公子们的惊艳风采。 与其说是游戏,倒不如说是贵族们与皇室成员的聚会与消遣,同时也是展示各个世家公子们的驯猎技术、射箭水准的契机。西凤民风尚武,早先年前,西凤还只是被前朝欺压的一个小小诸侯国,自从五十年前前西凤大皇领兵出战晋唐战功大捷,打下了天下,建立了西凤统一的政权,这个千百年来狼狈地匍匐在强国脚下的民族才得以独立,昂起了沉重的头颅。 由于饱受战争的侵略与苦难,独立后的西凤皇朝民风尚武,兵强马壮。由于西凤御军骁勇善战,扩充武装,几百年来英勇奔蹄,开拓疆土,版图一路向南,势力延伸越渐地波澜壮阔。这个被欺压了太久的雄狮,逐渐卸下了伪装的面具,全副武装地露出了它日益膨胀的野心。 军事力量的壮大,日渐的富饶,因此尽管一统天下,然而西凤子民却始终没有忘记马背上的猎骑术,也因此射箭成为了贵族间的日常活动之一。 在驯兽大会上,但凡是谁人能够拔得头筹的,都会得到皇上丰厚的赏赐。 云歌摇了摇头,说道:“哦,娘并没有提起。” 粉黛点了点头,又为她理好了床铺,替她换了寝衣,便道:“小姐今日早点儿歇下罢!奴婢先退下了!” 云歌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打了个困倦的呵欠,如今她也累极了,眼皮儿都有些睁不开了,眼下,睡觉才是正事。 方才躺在了床上,云歌很快便沉沉得睡了过去,粉黛小心地为她灭了烛灯,便离开了。 * 翌日,云歌仍旧清早便起了,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便围着云中居绕跑了几圈。 以往在唐门的时候,为了锻炼体格,晨练运动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臂力与手上的锻炼。然而自从她来到这个时代,却是好久都没能锻炼了,加上这慕容云歌的身子本就清瘦,身子骨是愈发懒散了。 然而云歌却是暗暗困惑,不知为何,一觉醒来,这身子竟是较之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方才适应这具身体的时候,只感觉浑身病恹恹的,有气无力,没什么活力。然而今日起床的时候,却蓦然感觉到浑身精神了不少。 然而她却并且多想,只当是一夜睡得踏实安逸,因此养足了精神力,这才觉得浑身有力了些。 晚些时候,粉黛便服侍她洗漱换衣。一上午的时间正是闷得发慌。逼近晌午之时,天热得开始有些毒了,云歌索性闭门不出,悠哉悠哉地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惬意地纳凉。 早晨还好,但一过中午,云歌便再也感觉不到多么惬意了,惹得差点感觉自己就要被融化成一滩热油。—天还未过夏至,这天就热成了这般,若是再过些时候,到了盛夏,恐怕这日头更是要毒得不行了!对于她这个过惯了有空调有电风扇日子的现代人来说,岂不是要了她半条命? 云歌白目一翻,但见粉黛仍旧一脸平静镇定地站在一边为她摇着扇子扇风,丝毫不觉得热的样子。 这些古人,怎么这么牛掰…… 她又掀起眼帘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刺眼的眼光,微微用蒲扇遮了遮眼睛,心底则是无限感慨与怀念那个时代的空调与电风扇。 “哎……” 晌午过后,伴随着院子里那些知了此起彼伏的叫声,云歌愈发感到头疼,懒懒散散地伸手从粉黛夺过扇子大力挥扇,无不惆怅地道:“热啊!这天得有多少度啊?” “度?” 粉黛听得稀里糊涂,云歌却也是懒得解释,一个劲儿的抱怨:“这天这么热,到了盛夏该怎么过呀?!” 云歌愁眉苦脸地抱怨了一句。粉黛闻言,却是噗嗤一笑,说:“小姐!别担心!等过了夏至,小姐就能去水亭纳凉避暑啦!” “水亭……”云歌微微拧眉,她倒是对这水亭有些印象。水亭又称作雨亭,在这个时代来说,雨亭并非一般人所能够建造,能够在宅邸里建起一座雨亭,身家自然是非富即贵。 所谓雨亭,那便是利用机械将冷水输送到亭顶的水罐中贮存,而后,再让谁从房檐四周流下,形成偌大的雨帘,从而能够起到避暑降温的效果。只是这种设施对于这个相对于二十一世纪较为落后的时代来说,建起这个雨亭代价极其昂贵,因此十分奢侈,莫说是寻常人家,就是有点儿家底的大户人家都不怎得敢建造雨亭。 可到底是设施不够健全,比起空调来说,避暑自然是差强人意。云歌忽然想起了曾经不知从何听说,古时的皇室贵族在宫廷中常常建有专供避暑的凉殿,而那些高官显贵为了在夏天能够避暑,也常常私底下修建私人的避暑山庄。想慕容一家也是名门达官,也不知晓慕容家名下,是否有建有这传闻中的避暑山庄? 云歌握着扇子敲了敲粉黛的肩膀,眯着眼问道:“粉黛,咱们家有建避暑山庄吗?” 粉黛一怔,神情忽然有些诡异得看向了她,随即回道:“小姐!您不知道吗?这偌大的京城中,但凡能建起雨亭,已是相当奢侈了!更何况是这私人的避暑山庄呢?慕容家固然权高位重,但老爷向来清正廉明,从不贪污纳贿,自然而然也没有那么庞大的财力去修建避暑山庄了!修建个水亭,已是奢侈至极了!” 云歌目光有些失望得垂落,嘟囔了一句:“难道修建个避暑山庄难道有那么贵么?” “这是自然!莫说是偌大的避暑山庄了,饶是慕容府的雨亭,都不是寻常贵族修建得起的!”粉黛说罢,随即又道:“不过!奴婢倒是之前听说过,这京城里头,除了几十年前先帝命人在后宫中修建的避暑山庄之外,还有一处私人的避暑山庄。” 云歌闻言,眸光即刻一亮:“谁的?!” 她道:“是……凤王殿下。” 云歌怔了怔,笑容蓦然僵硬。 她还以为能够有钱修建避暑山庄的自然而然是京城第一首富君家才建得起,然而却没想到竟是这个凤王爷。看来这个凤王爷果然也是有钱人。 云歌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她能和土豪做朋友吗?她也好想瞻仰瞻仰土豪的世界啊。 粉黛道:“以前但凡到了炎夏,慕容皇后都会时常将小姐接去皇宫的凉殿里,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小姐,再忍耐一些时日吧!” “那敢情好!”云歌笑嘻嘻地扬眉,心里舒爽了不少,余光忽然看见一个小丫鬟神情慌张地跑进了院子里来。 来的却是容婉君身边的婢女,方才进了院子,便匆匆地向云歌请了个安,只是看起来神情慌乱,急急得告诉她,老爷有事让她过去一趟五姨娘的居院。云歌见她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困惑地问道:“父亲为何让我去五姨娘的居处?有什么事吗?” 她颤颤地道:“七小姐,你快快去吧!老爷与大夫人如今都在气头上呢!你若是晚去了,只怕老爷与夫人又要动气了!” 云歌正色问道:“瞧你这么紧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丫鬟不连贯得解释了几句,云歌听了好半晌这才是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昨日那个慕容莹之后回去之后,大夫一诊断,竟是被生生得打折了腿,断了骨头,听说还挺严重,徐氏为了照顾她一整晚都没歇停过,哭成了个泪人,却是敢怒不敢言。还听说昨日二房为了替她讨个说法,便领着满院子的人去面见老太君,结果一大众人却是吃了一鼻子的灰不说,还讨了个没趣。 之后老爷与夫人回来之后,便因为太子的事耽搁了,也就没能去看望,直到这一日早上才前去看望,然而却没想到伤势恶化,一大清早赶急赶忙得又请了大夫再诊治了一遍,这一治却是不得了了,大夫竟说这腿是坏了,必然是治不好了,今后慕容莹这左腿,算是废了,也因此徐氏听闻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大夫还说,昨晚这伤药里,怕是有些猫腻,想来是被人做了手脚,大清早换药时,慕容莹这腿上的伤口都溃烂得不像话,腐臭不堪。 就在这时候,几个居中的侍女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向慕容诚道出了昨日看见七小姐的婢女鬼鬼祟祟地路过的影子。听丫鬟说,如今慕容诚得知慕容莹伤成那样全是拜她所赐,正为了此事气得不轻。几个夫人七嘴八舌得认为是云歌 暗中在药里动了手脚,也不知她们究竟是怎般巧舌如簧,竟然慕容诚信以为真,纵然是容婉君在一旁为她解释辩护都不理,这才勃然大怒地扬言要将她关进祠堂罚跪紧闭。 慕容诚这般恼火,云歌倒是并不意外的,这反倒说明慕容诚是个合格的父亲,没将她偏爱进骨子里去。固然他平日里最疼爱她,与其他几个女儿疏离了距离,但好歹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庶出归庶出,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出了这等子事,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只好好的腿竟这么废了,做父亲的又怎能不心疼?不生气? 倒是那些个姨娘,想来居心不良。 粉黛原本想要同云歌一同跟去,然而云歌生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于是便让她留在院子里,自己则跟着丫鬟向徐氏的居中走去。然而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犹豫,便又命丫鬟将粉黛叫了过来,一同前去,并且低头吩咐了她几句等会儿要说的话。 一路上,云歌总觉得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暗暗诧异不已。昨个儿的确是她心动的手不错,但她毕竟手上有分寸,只不过是掌掴了一巴掌,其他的也都是小打小闹,最多破了个皮肉,不出几日就连个疤都不会留下。 可这问题就出在了腿上。 腿?她记得可是很清楚的。昨个儿她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她的腿,就记得老太君昨个生气,举着手杖胡乱打了她们几下。可那几下,她站在一边,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固然不喜欢慕容莹几个庶出,但也是自己的亲孙女,不过就是敲了几下,固然不轻,也不会有多重,最多只不过是起些青紫淤血,可这丫头却闹了个断骨断腿,腿都废了,也太扯淡了。 莫非又闹苦肉计?是她给自己故意弄断的? 云歌一想到是这个可能,心就一下凉透了。倘若真是慕容莹自个儿作得死,闹这么一出苦肉计,不惜弄断自己的腿,就为了让她关几天紧闭,这代价不是太不值当了?倘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个慕容莹,也真是太可怕太狠了。 可她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女人不是孟香菡,不会做这般歇斯底里的事。 慕容莹在她印象中,谈不上软弱,却是个极其没主见的人。为了能够在这相府立足,甚至是不惜虚伪逢迎地跟随在慕容芸的身后,得了便宜便卖乖,讨了没趣就撕破脸,心里想着什么都放在脸上,丝毫不懂得掩饰。说句难听的,这人的心思实在经不起推敲,也压根看不出什么深的心眼儿,就一没脑子的。 那她的腿,又怎得断的? 云歌当真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也想不透。然而直到她到了徐氏的居处,走进去一眼看到慕容芸,瞥见她见到自己时脸上一闪即逝的冷笑,她心下隐隐猜到了个七八分。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却唯独没见到老太君,看来是有心让 老太君避开了!想来,等待她的准没什么好事。 也好,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让她来会会后院这几个姨娘与庶妹。 几房夫人一见到她,都气不打一处来。几个女人都受了慕容芸的谣言蛊惑,加上平日里对慕容云歌积怨已久,因此对她更是没个好脸色。 慕容芸则是心下安逸得很,固然她知晓,这份罪名是她强加于慕容云歌之上的,然而她却是自恃无恐的。昨日去云中居的几个姊妹都是和她关系交好的,昨日里趁着慕容莹昏迷的时候,补上了那几下的重伤,每个人都沾了手指头,因此她无需担心谁人会出卖她。这几房夫人更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算是知道,她们本就痛恨慕容云歌因嫡出的身份占尽了宠爱而心中记恨,因此更不会帮衬着她。 昨日云中居除了老太君,根本没有别人,因此这一盆脏水扣在慕容云歌的头上,她能辩驳什么?!无人作证,慕容诚还会相信她?谁人还会听她的辩白? 嫡出,纵然是嫡出,可任是平日里再受宠爱,犯了错,终究是要狠狠地罚的!更何况这一次慕容云歌在太子府又闹了那样的一出,只怕这慕容诚的心里对她的失望有加了罢! 慕容芸心中得逞地冷笑,无不得意。 却不想云歌忽然眼眸微微一狭,视线凝注在了她的身上,深深地剜了慕容芸一眼,后者被她这一记凌锐锋利的眼神震得表情一僵,竟吓得心微微一颤,然而只是转瞬间,面色便很快镇定了下来,心中却仍旧胆寒不已。 她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怕。就好似一眼将她洞穿,她心里想得什么,算计的什么,她全都了然似的!那一道眼神,简直寒冷如刀,一寸一寸在她身上割据,似乎生生割下几道肉来! 云歌很快便转过了视线,看向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慕容莹。此刻,因为伤口过度感染,她发着高热,整个人混沌得梦呓着,她缓步走了过去,徐氏却一脸警觉地将她拦了住。 “七小姐,你……你要做什么?” 云歌脸上有些不以为然,微微挑了挑眉:“做什么?五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是要来关心关心了!” 徐氏泪眼婆娑地道:“七小姐,我家莹儿倘若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您的事,我代她向你赔不是,只求……只求你放过了她罢!” 慕容诚坐在椅子上,一脸阴沉,望着眼前向来宠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却终归什么都没说。 云歌淡淡地一笑,道:“徐姨娘,您在说什么呢?” 慕容芸见此,指着她怒道:“云歌!你少假惺惺的了!大家都知道,五妹伤成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此话怎讲?”云歌眼底依是波澜不惊,巧笑倩兮地看向了她。 “哼!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昨日要不是你将五妹打得那般惨,五妹也不至废了这条腿!”慕容芸忿然地说着,语气好不委屈。 几房夫人目目相对一眼,纷纷开口道: “云歌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哪里做错的,莹儿本着做姐姐的分说你几句,你虚心受了便是,怎么至于打人呢?” “是呀!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是要遭人笑话说慕容相府出身的小姐不懂礼教,不知尊卑分寸,就算你是嫡出,莹儿是庶出,可毕竟是你的姐姐……你怎能这般下狠手?” 王氏道:“好歹这礼仪也是从小学的,真要传出去,只会说咱们相府教导无方。” 容婉君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阴郁得向王氏看去一眼,后者见到她的眼神,却冷冷地勾起唇角,暗暗挑衅。 容婉君更是气急,目光转向了慕容云歌,沉声问:“歌儿!此事当真是你所为?” 慕容诚也是不大相信的,换作以前的慕容云歌,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于是喝问道:“歌儿!是不是你动的手?!” “是,是我动的手。” 云歌嫣然一笑,慕容诚神情一愕,断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坦白了,然而下一刻,却见到她缓步走到了慕容芸的面前,挥手一扇,便是给了她狠狠的一记巴掌,后者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头愣脑,膛目结舌的竟吓了住! “放肆!你这是在做什么!?”慕容诚大怒。 云歌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对慕容诚道:“父亲,昨日我就是这么对五姐动了手,不过说来倒也奇了!没想到这一巴掌打在脸上,五姐的脸没事,腿倒是伤成了这样。” 她眼神冷冷地扫过站在一边的慕容芸等人,口吻无不讽刺。 见自己的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掌掴,王氏的脸面当即有些下不来,对着云歌大声训斥:“放肆!当着老爷的面你竟然还敢动手,相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容婉君闻言,冷脸大声道:“老爷与我都在,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王氏吃了个大憋,在出身皇室,身份尊贵的容婉君面前,她也没还嘴的资本,于是只好冲着慕容诚委屈地倒苦水:“老爷!您瞧呀!瞧瞧您的好女儿,当着你的面打人,您怎的也不好生管教?” “都给我闭嘴!”慕容诚冷声呵斥,王氏登时乖乖闭嘴,容婉君对她翻了个白眼,脸上也是铁青无色。 “父亲,母亲,几位姨娘,姐姐,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在场的人都心里清明。我为何动手,你们清楚。至于我下手多重,我自然懂得分寸。但真是匪夷所思,五姐的腿究竟是怎么坏的呢?” 云歌眸光意味幽深地看了一眼慕容芸,眼神深邃如古谭。 慕容芸刚想说什么拆她的台,却见云歌笑意渐深,漫声道:“不过,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五姐的伤究竟是谁人所谓,如今也无人说得清楚。只是事到如今,眼下至关紧要的,不是应该想着如何医好五姐的伤么?” 慕容芸见逮到了话机,心中冷笑了一声。她还敢提五妹的伤势?昨日她在五妹的伤药里下了毒,如今毒素渗入骨血,这条腿就算能保住,恐怕也是废了! “你还敢提五妹的伤!全是拜你所赐,五妹的腿只怕是医不好了!大夫说了,昨日五妹的伤药里被人下了毒!如今五妹的腿……算是废了!不能保住了!” “被人下了毒?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云歌挑眉,漫然道,“云歌也实在不知,究竟是谁人这么狠心?”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再狡辩不成?!”慕容芸语调猛然拔高。 云歌脸上从容自若,面不改色地道,“二姐是怀疑我在五姐的药里做的手脚么?” 慕容芸目光阴狠,对着她咄咄相逼:“人证物证俱在,已容不得你狡辩!” 王氏冷笑道:“云歌,你便认了罢!既然是你做的,就要敢作敢当!” 云歌转头目光森冷,“二姨娘,这说话可是要担责的。这莫须有的罪名,云歌实在不敢当!至于这毒到底是谁下的,那人心里自是有数,又何必栽赃到我身上来?” 王氏被她眼神刺得语塞,慕容芸厉声道:“你——!你口说无凭!莫诬陷我!” 云歌闻言,唇角绽开一道风华的笑容,幽然道:“咦?二姐又何须做贼心虚?妹妹可没有说是姐姐您下的毒呢。” 慕容芸的脸色陡然惨白了下来,云歌轻然勾唇,云淡风轻地道:“口说无凭?呵!二姐,你又何尝不是呢?说我下毒,那可有谁看见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然还有其他人看见的!”慕容芸得意一笑,侧首唤道:“翠玉!” 云歌余光一扫,便见一个一身翠绿打扮的小丫头怯怯地从慕容芸的身后站了出来,却是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她一眼,垂着小脑袋跟背课本似的低声一通长篇大论:“昨日晚上……小姐让奴婢将几副补品送去五小姐那里,然而走到五小姐院子的时候,却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奴婢小心地跟上去一瞧,那背影与穿衣,竟是七小姐!奴婢就看见七小姐走得很急,一路慌忙地从院子后门离开了,奴婢跟了小半路,却发现了七小姐有遗漏下来了什么东西,于是捡了起来,却发现竟是包着毒药的黄纸包,便好生保管了起来……” “哦,那毒是什么毒?”云歌故作好奇地问。 “番木钱,蜀中剧毒!”小丫鬟仍旧埋着头,下意识地就接口回答。这些话都是昨日晚上二小姐仔细教了她的,生怕有什么疏漏,她反复背,早已牢记于心,滚瓜烂熟。 云歌“哦”了一声,忽然意味深长抚掌轻笑,众人皆为诧异地看向了她,却听她话锋一转,笑盈盈地道:“二姐身边的丫鬟真是好能耐呢!就连这蜀中密门剧毒无色无味番木钱都能一眼认出,当真是了不得!真是好生厉害!” 众人不由一惊。 丫鬟一怔,愕然地抬眸,却不知自己到底说没说错。慕容芸脸色一变,根本没想到竟被她抓住了这么一个小细节! 慕容诚微微一怔,经她这么一提点,顿时也觉得这个丫鬟的一番言辞中有些古怪。容婉君也低声附和:“是啊!我倒要问问你,你究竟是怎能一眼识得出那是毒药的呢?” 云歌淡淡一笑,又道:“二姐身边的丫鬟竟有这般的才能?番木钱,这可是蜀门禁毒呀,常人只怕是一眼识辨不出的罢?就算是精通毒药的人也需要细细鉴别一番才能下定论呢!小丫头,是谁教你的呀?” 丫鬟一惊,下意识得就向慕容芸看去,后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慌乱地低下了头,却哪里知道该怎么回! 慕容诚也是在朝野上拿捏政权的厉害人物,虽然上了些岁数,然而姜还是老的辣,他也知晓平日他不在时,后院里勾心斗角是常有的事。再者,云歌一字一句已是理清了思路,顺着这条思路走下去,心中登时明了不少。 这个慕容芸身边的丫鬟说话太过严谨,然而就是因为实在太过严谨,反而倒有些反常了,细细一想,这丫鬟的话里漏洞不少,破绽百出。普通的丫鬟,哪里会一眼便能识得那种毒药? 慕容芸脸色难看至极,猛然抬眸解释道:“区区一个小丫鬟,哪里能识得出什么是毒药?只不过是今日大夫诊断的时候,察觉药里下了毒。翠玉顿觉得古怪,于是便将昨晚拾得的东西给了太医,这才得知这是番木钱!” 云歌冷冷一笑,笑眯眯地道:“嗯,不愧是姐姐调教的丫头,她倒是心思慎密,只不过是一张纸,竟也能好生保管到翌日,还是随身带着。换作是我,不过是一张纸,根本不会多想,早就丢了,哪还会留在身上?”她缓缓地说着,看向了慕容芸,意味深长地又道,“除非,是事先算计过……” 慕容芸打断了她:“胡说!你少血口喷人了!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事先早已安排好了栽赃于你吗?!” “难道不是吗?若非是你事先教导过,这样的场面,这么个小丫鬟这一番说辞怎会这般流利?就好似早已熟背于心一样。”云歌字字珠玑。 慕容芸脸色登时青红皂白,目露狰狞之色。众人面色皆为一僵,王氏走上前来,紧紧地握住了慕容芸颤颤发抖的手,冷声讥嘲道:“七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凭几句片面之词,就要胡乱定罪了?这可没道理的!” “好,既然你要道理,那我便与你们讲讲道理。”云歌微微一笑,烟眉轻轻微挑,说道,“姐姐人证,妹妹我也有。粉黛——” “是,小姐。” 粉黛对她的用意心领神会,站出一步,对慕容诚与几房夫人各做一礼,又面向慕容诚低声道:“老爷,昨日奴婢路过五小姐阁居的时候,看见二小姐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五小姐的院子,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见到奴婢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奴婢还见到,二小姐手里正拿着一个纸包,站得远了,奴婢也没瞧清楚那是什么,那时想来也没觉得有蹊跷,如今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话音戛然收尾,点到为止。粉黛小心地看了一眼慕容诚,故作一脸怯意,缓缓地便退回云歌身后。 她说的这番话,自是云歌先前教她说的。云歌从那丫鬟的口中,隐约得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预料到慕容芸会利用平日里在后院的关系无凭无据地叩她一盆脏水,然而栽赃毕竟是栽赃,多少会有话语上的漏洞,因此在对峙的时候,她冷静地诱导她一步步走进她早就布下的话机里,继而让粉黛将计就计,以牙还牙。 所谓“人证”?她也有。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心思到底是不够缜密。年纪轻轻,心眼儿却挺坏!她如今的身份虽然才十四岁,和前世也算是活了二十九个年华,又从小在人心叵测的环境中生长,还斗不过这些从小养在深闺中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容婉君也聪慧地会了她的意,笑盈盈地接口道:“昨日我从云中居回来,路上也见到了从莹儿院子里出来的芸儿。我问她上哪儿,她支支吾吾的看来很是紧张,想来,也不知晓到底是作了什么亏心事?” 王氏的脸色骤然铁青,怒然反击:“七小姐!你这是什么用意!休想栽赃于芸儿!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承担,难道你就不怕夜半鬼敲门吗?!” “我没做心虚事,心里自然没鬼,又有什么可怕的?”云歌笑容不变。 王氏语塞,蓦地冷哼一声:“说来,你所谓的人证不过都是你自己的人罢了!丫鬟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的!主子让说什么,当然说一不二!” 云歌却嫣然一笑,悠然道:“哦~原来二姨娘也明这个理儿啊?” 说着,云歌深邃的目光便转向了站在她身侧的慕容芸,一字一截:“我的人不可信,那姐姐的人便可信了?这是什么道理?二姨娘说我说的是片面之词,芸姐姐又何尝不是呢?” 慕容芸气得攥紧了双拳,又理直气壮地道:“昨日,五妹院子里的丫鬟都看见了!”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几个丫鬟不由得一个机灵,面面相对一眼,纷纷低下了头,齐声道:“禀老爷,奴婢们全都看见了!” 王氏见此,忙道:“看见什么了?都说清楚!” 几个小丫鬟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藏在背后的手你推我推,一个丫鬟这才怯怯地站了出来,拧着眉说:“昨晚上,奴婢出入院子时的确看见了七小姐,那时七小姐穿得一身红色的长裙,奴婢依稀记得,昨日七小姐,便是穿了那一身长裙……” 说到这里,容婉君忽然冷笑不止,就连慕容诚,都不禁沉了脸色。云歌忽然轻声笑了出来,眉眼间难掩嘲讽的意味,又问道:“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可瞧清楚了?当真是红色的裙子?” 那丫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向其他几个丫鬟看去一眼,她分明没记错啊,这一切都是慕容芸关照她们的,她们可是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里,丝毫不差。于是,她又道:“是红色的没错……” 这一下,慕容诚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似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王氏一直在暗暗地打量云歌的脸色,余光却见慕容诚的面色有些异常,暗暗心惊,向慕容芸看去一眼,却见她眼底有些诧异之色。 这些丫鬟的说辞自然都是她先前就关照好的,然而这也怪不得慕容芸的疏漏,昨日上午见到慕容云歌的时候,便是见到一身红裙,然而却哪里料到,她下午的时候出了趟相府,换了一身书生装,回来之后,出了一身汗,便又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在这之后,她便去见了太子——自然,慕容诚见到的也是她一袭蓝裙。 这个破绽,可真是大去了,自己拆自己的台。 所谓百密终有一疏,慕容芸小聪明,却是算错了地方。 云歌看了一眼冷着脸不作声的慕容诚,浅浅勾唇,漫不经心地走到那丫鬟面前,随即猛地伸手,一下撩起了她的衣袖,便见她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个精致的玉镯子。她微微垂眸,打量了那镯子一眼,故作惊艳地扬了扬眉,唇角逸出一丝诡谲的笑意,赞叹道:“这镯子,成色真好!没想到五妹身边的丫鬟,竟有这般贵重的东西?还是——”她的声音蓦然冷冽无比,阴冷出声,“还是是你偷来的?!” 丫鬟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惊得瑟瑟发抖起来,心虚得不敢抬起头来,不住地磕着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我瞧你是胆子大的很!”云歌冷声呵斥。 丫鬟肩膀抖抖擞擞地哭求道:“奴婢不敢!这镯子并非是奴婢偷来的!七小姐莫要折煞了奴婢啊!老爷……老爷明鉴!” 慕容诚一言不发,却没说话。 云歌继而冷笑:“那你这镯子是怎么来的?看成色,是上品的和田玉,价值不菲!你一个小小的丫鬟,又哪儿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这镯子可以抵你两个身家了罢!”她厉声道,“你还说不是你偷的!?” 丫鬟心下一惊,到底是说了亏心话,脸上更是藏不住慌乱之色,眼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慕容芸,这只镯子原本是二小姐昨晚赏给她的,几个小丫鬟原本是不敢说假话的,这要让老爷知道,可就大罪了!然而慕容芸却从锦盒里挑出了几样好看的首饰,几个小丫鬟哪见过什么世面,一见这般漂亮的东西,心自然是收不住了。 到底是小女孩,自然喜欢这些小花样,这只镯子更是上品,价值贵重,一看便是很值钱。想着只要帮二小姐说几句话,这只镯子便能归了自己,几个小丫鬟一时贪心,便满口应了下来。 然而错就错在,这个小丫鬟实在是太喜欢这只镯子,不知分寸,待慕容芸一走,便急不可耐地戴在了手上,就连睡觉时都没舍得摘下来,死死捂着,生怕好东西被别人惦记了去。然而却没想到,慕容云歌竟这般眼尖,观察力甚微,饶是藏于袖中的东西,都能敏锐地发觉。 可这镯子的确不是她偷来的呀!要知道,在相府若是下人偷了东西,可都是要严惩的!重的,是要送去官府判罪的!她小小一个奴才,哪里能说上话的? 小丫鬟没经过什么世面,眼下早已乱了分寸,向慕容芸看去,云歌挑眉,循着她的视线缓缓向她看去,后者目光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厉声道:“你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镯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实话实说了,否则绝不轻饶了你!”云歌冷声喝道。 丫鬟一怔,当即便吓哭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将这害人不浅的镯子硬生生地褪下了手腕,向着慕容芸膝行了过去,双手捧着镯子向她伸去,哭喊着道:“二小姐!奴婢福薄,受不起这恩惠!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 慕容芸登时便恼羞成怒,连连后退了几步,低头瞪住了她:“你、你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呢!” 容婉君看去一眼,便见那玉镯子通身剔透,细细一看,顿觉得有些熟悉,猛然记了起来,故作诧异地道:“咦?这玉镯子,不是除夕的时候,老爷赏赐给二小姐的么?” 慕容诚顺着容婉君的视线看去,眼睛怒然眯起。果真不假,这玉镯子的确是他给慕容芸的,如今怎得出现在丫鬟的手上?! 这一下,慕容芸更是无从辩解。她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激烈挣扎。王氏扯了扯她的衣袖,给了她几分眼色,慕容芸见此,纠结地说:“父亲,这玉镯子,是我赏给她的不错,可……”话说到一半,她的面色猛然涨红,眼下已是被逼至绝路,她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王氏一时也不知所错了,这都是慕容芸自己的主意,她不曾参与,因此也不知该如何善尾,心中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今日可真是犯了蠢,也太小瞧了这个慕容云歌,事情也做得不够圆满万全,以至于被反客为主,当下也觉得棘手。 气氛僵住时,慕容玲忽然笑着站了出来,“芸姐姐,你怎得忘了?昨天我们一同来看望五姐的时候,这镯子是芸姐姐特意赏了这贴身丫鬟,以表心意,嘱咐她好生伺候五妹的不是?” 说罢,慕容玲看向她眼神示意,慕容芸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连忙接口解释道:“是呀。昨日见五妹伤得这般重,担心不下,因此来看望时,嘱咐了丫鬟好生照顾,这才赏了她一个玉镯子,小小心意罢了。” 众人回过神来,接道:“二小姐真是有心了!心里这般关心五妹,是五妹的福分呀!” “是呀!也得亏老爷教导有方!二小姐知书达理,孝顺长辈,又这般关爱妹妹,比起某些凉薄之人,可是要好太多了!” “老爷,二小姐也是一番好心好意,您就莫要责怪她了!” 慕容诚紧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云歌,倒想听听她怎么说,却见她微微一笑道:“二姐姐当真是好大方。父亲疼爱你,固才送你这镯子,却不想二姐竟将镯子赏赐给了一个小丫鬟,真是辜负了父亲好一番心意。” 慕容芸脸色一变,她这一句话,这送镯子的举动即刻便变了味道! 云歌又淡然道:“再说,奴才伺候主子不是理所应当的?姐姐又何必多此一举?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 慕容芸指着她,气得脸色青红难分,只感觉心里憋着一团起,无处可泄,几乎要没了理智!倘若四下无人,她当真恨不得冲上去厮打一顿。慕容玲微微蹙眉,心中诡异,怎么几日不见,这慕容云歌的口舌就这般伶俐了,固然只是几句话,却硬是扭转了局面,甚至从她进来那一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地牵着局势走了! 她被逼得快没了理智,厉声道:“七妹,咱们想来情同姐妹,你又何必对二姐这般咄咄相逼?” 云歌散漫地在椅子前坐下,一脸纯善的笑容,很是无辜地道:“既然二姐自认所言所行在理,自然是无所畏惧,又何必心虚呢?” 一句话顿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饶是慕容玲也无言以对,愣在了当场。 慕容诚脸色愈发得难看了起来。 屋子里的氛围陡然间变得凝固得令人窒息起来。 云歌优雅而坐,神情自若地品着茶,杯盖与杯沿摩擦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有声。她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一圈,见一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话来,不由得冷笑勾唇。 其他几房夫人关键时刻全都袖手旁观,默默地相望着,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慕容芸说话。毕竟这事与她们毫不相干,她们纯属来凑个热闹,痛打落水狗,却没想到盼着落水的人没落水,不该落水的却马下失蹄。眼下,还是明哲保身为好。免得话没为谁说上,自己倒赔了夫人又折兵! 慕容芸冷汗津津地向慕容玲看去一眼,后者却面色无奈与懊恼,显然是对于这件事无能为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她又向王氏看去了一眼,急得暗暗咬牙。王氏见此,拧了拧眉,便缓步地走上前转移话题说道:“老爷,这件事就暂时放一边吧,眼下还是先以五小姐的伤情为重啊!” 众人急忙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是啊,老爷,五小姐伤势要紧!” “先治好五小姐的腿为重啊!其他的事,事后再查明也是一样的!” 云歌好整以暇地环视一圈,故作疑惑道:“哦?父亲与几位姨娘叫云歌来,不就是为了查明下毒这一事么?这事一日不查明,又如何还给五妹一个交代呢!” 慕容芸原本便隐忍到了极致,如今见慕容云歌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逼至绝路,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顿时气急败坏地道:“七妹,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云歌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欺人太甚得究竟是谁?” 慕容诚忍无可忍,一掌拍案怒然喝道:“放肆!一个一个的,没有规矩成何体统!?太不像话!” 众人面色皆为一震,云歌却淡然一笑,再也不发一语。 因为她相信,话说了这么多,慕容诚心中自有评断。 慕容诚一脸铁青地训斥道:“莹儿如今还躺在病榻上,那条腿能否保住还不得而知。而你们,一个个的,却在这种事争论不休!” 容婉君忙顺了顺他的背,抚慰他震怒的情绪:“老爷,快别气了!莫气坏了身子” 云歌微微一笑道:“父亲,谁说五姐的腿保不住了?” 慕容诚顿时惊诧不已:“歌儿,你……你说什么?” 饶是容婉君也不禁怔了住。 云歌莞尔一笑,长身而立,向床边走去,“不过是区区番木钱,这种毒实在好解的很。五姐的腿,未必就这么废了。” 徐氏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来,却也没有上前阻拦,便见她掀开床边的帘幔,漫声道:“所谓番木钱,虽说是蜀门奇毒,却并不难解。三日之内配以解药,之后好生调和身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如今也不晚,五姐这条腿自然是能保住的。只不过这疤,却是要留下了。” 云歌微微俯身,伸手握住了慕容莹的小腿,掀开遮盖在腿上的白布,她垂眸紧盯着伤口,指尖捻开血肉模糊的伤口,便见那表面的血肉早已隐隐发黑。想来请来的大夫也不善解毒,这伤口得不到有效的医治,早已开始溃烂脓肿。 番木钱有一定的腐蚀性,毒性阴。因此,纵然是再小的伤口,毒性都能渗入骨血之中,一夜过来,伤口继而扩大化腐烂不止。但所幸是,番木钱算不得是剧毒之毒,毒性蔓延不快,三日之内以解药调和,修养半月就能下床了。 云歌随意地洗了洗手,坐在了桌前,铺了张纸执起笔来,说道:“我开一副药方,让大夫去按着药方抓药,内服外敷。” “真的是药方吗?我看未必吧!还说不是你动的手脚?!你连番木钱是什么毒,该如何解都了若指掌,了解得一清二楚,还说不是你下的毒?!”慕容芸忽然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似乎还想作垂死之际的挣扎,云歌冷漠得抬起脸来,面 无表情地盯着她,那目光极冷,冷得毫无温度,从上之下,目光一点点地打量她,宛如剜肤,冰的彻骨的眼神好似就要透到她的骨子里去。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轻蔑地好似在看一个卑微可耻的跳梁丑角,不知不觉,她竟是冷汗一片。 慕容芸张了张口,那些呼之欲出的那些恶毒的话竟是再也说不出口,生生地噎在了喉咙口,不甘之余,她转而朝向了慕容诚指控道,“父亲,您不觉得这很可疑吗?以前的七妹哪里是懂什么医术的?如今却是判若两人,父亲,外头都传闻说七妹自从太子府自尽之后,游了一遭鬼门关,整个人就性情大变了,有传言说七妹是被阴邪之物附了体,神智早已……” “混账!你给我住口!”慕容诚气不成声得指着她呵斥道,“你给我跪下!” “父亲……”慕容芸心下委屈至极,王氏却是心急如焚,不断得向她使以颜色,慕容莹却浑然未决,就听慕容诚一声暴呵。 “跪下!”他仍不觉得解气,猛地一掌拍桌,震得桌上的茶杯陡然掉落在了地上,应声碎裂。 众人闻言面色皆为一惊,纷纷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却唯独云歌一人神情自若地坐在桌前执笔书写药方。 慕容诚向慕容莹怒目直视,痛心疾首地道:“你知不知晓你在说什么?!摸着你的心好好看清楚!她是你的妹妹!外界怎么传,我不管。可你呢?口口声声将歌儿视作亲姊妹,可是你呢?瞧瞧你都说了什么话!” 慕容芸面色一下子长得通红,转头看向了慕容云歌,却见她写完了药方,坐在桌前一手托腮,看着她笑意从容淡雅,她暗暗咬唇,不由觉得那份镇定自若的笑容实在太过刺眼! “歌儿向来不会说谎!既然她说不是她做的,那便不是她做的!”慕容诚冷冷道,“这件事,交给婉君处理。届时,定是要查个清清楚楚!三日查不出,那就一个月!直到查清眉目为止!” 眼下慕容莹伤势未好,他也没有这番心思去追查这件事,尽管他心里头隐隐有数,但怎么也要证据确凿为止。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群女儿之中,竟是有那么心肠恶毒的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感到痛心,沉声道:“我当真是不曾想到了,这后院竟有这般心肠恶毒的人要谋害我的女儿!?” 云歌站起身来,道:“父亲,药方我已写好,先行退下了。” 慕容诚如今心情烦躁,便挥了挥手示意。云歌向众人各行了一礼转过身,与慕容莹擦身而过,错身间隙,便见她唇角挑衅地勾起。慕容莹心中更是添堵不已,一口恶气难吞,恨不得将她扒皮蚀骨! * 离开院子时,云歌心情不错,随意地折了朵栀子花,指尖把玩着,便听身后一声怒然的大喝:“慕容云歌!你……你给我站住!” 云歌恍若没听见一般,步伐散漫地脚下未停,粉黛跟在身侧,小心地向后看了一眼,便见慕容芸气急败坏地瞪着她,见云歌竟然对她置之不理,像是没听见一般的头也不回,更是怒级,提着裙子便向她急步跑了过来,直至追出了院子。 “小姐!二小姐正唤你呢!” 云歌斜睨了她一眼,垂眸流连于指尖的花骨朵,蓦然止步。 “慕容云歌!你给我站住!”慕容芸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云歌优雅地转过身,随着她的动作,披散在肩头的秀发伴着清风飞扬飘逸,她打量了慕容芸一眼,浅笑道:“二姐唤我,有什么事?” 慕容莹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道:“你少跟我装蒜了!呵呵!你很得意是吗?!你自以为能够仗着老太君与父亲的宠爱,母亲又贵为皇室长公主,就无法无天了吗?!” 云歌故作无辜地道:“二姐何出此言?” 慕容莹冷冷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心里头揣着什么心思!你以为自诩西凤第一美人,就了不起了吗?媚惑了太子殿下不成,便去勾引凤王,呵!你以为凤王殿下会要你这一只破鞋?如今呢,又想动荣王的心思!就你被人睡过的脏身子,哪家公子会要?如今你竟然还动上了荣王的主意,怎么从前没发现你是这么水性杨花的下作女人!” 云歌闻言,却垂眸不语,脸上波澜不惊,眼底一片清冷,唇角却浅然勾勒起一抹邪佞的弧度。 慕容芸怔忡不已,她的身上,有一种傲慢的气质,纵然她的身材比她娇小几分,清瘦不已,然而那份风华绝代的气魄却在无形之中肆意压迫,以至于她分明是微笑着看着你,然那双眼底却锋芒毕露,令人不寒而栗。 她猛然回过神,对着云歌恨恨地道:“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慕容芸气得几乎是失去了理智,云歌无辜地挑眉,一脸无害地笑道:“二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你别叫我二姐!我才不是你二姐!”她怒地驳斥道。 “哦,是么?”云歌缓缓抬眸,邪魅一笑,猛然高高地扬起手,对着她的脸便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度非凡,更是蕴了几分内力在里头。饶是换作男人,都恐怕吃不住,更何况是这从小深居简出的大家千金,只这一巴掌,慕容芸便倒退了好几步,整个脑袋嗡嗡直响,唇角一下子磕了个破。 云歌云淡风轻地揉了揉手腕,淡淡地望着她,无奈地一叹:“为何总是拿我出嫁那日的事说来道去呢?我很不喜欢。” 慕容芸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只觉得鼻管一阵温热,鼻血肆意地流了出来!她下得大惊失色,再抬眸时,便见云歌缓缓地向她逼近,唇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先前呢,尊你是我二姐,我便敬你几分礼,可是你似乎不领情,真叫人伤心呢。” 云歌浅笑冉冉,走近了一把捏起她的下颚,神情无害,声音却清冷低沉:“慕容芸,你真想同我斗吗?就凭你?你可知道,我都不屑与你耍心机,便能让你永无翻身之地。” 她冷笑勾唇,不待她有所回应,扬起衣袖,“啪——”的一声反手又是一掌。 慕容芸一个趔趄就要向后仰去,云歌淡淡勾唇,伸手便拎住了她的衣襟,用力一拽提起,她这才不至摔倒。慕容芸只感觉半边脸颊被打得几乎麻木,毫无知觉,她狼狈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云歌脸上浮起森冷阴寒的笑意。 “你……你作甚么!”慕容芸几近疯了般得趔趄后退,一双眼睛瞪如铜铃,心里渗透出一股难以驱赶的寒意。 “做什么?” 云歌冷冷勾唇,轻轻一笑,扬手又是一掌,“打一个不知道好歹的女人!” “啪——” 慕容芸痛苦地咳出一口血沫。云歌神情无辜地笑道:“既然你不愿认我这个妹妹,我又何须对你客气?是不是?既然你不顾念我们之间姐妹的情谊,我又何须念在你我同一血脉的份上,手下留情?” 慕容芸被她那份阴冷的笑意吓得浑身冷汗不已,整个身子惊恐之下战栗不已,她都不敢再看向她的眼睛,呜咽地哭了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 云歌扬眉,不依不饶。 又是“啪——!”的一声,一巴掌登时将她掀翻在了地上。 这种女人,要教训,就教训到在她心中留下梦魇般的阴影为止,教育到她害怕自己为止,教训到她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为止。 直到她日后看见自己,害怕得毕恭毕敬,再也不敢与她玩弄心计为止! 剧痛之中,慕容芸痛苦至极地蜷缩在了地上,大声呛出了几口鲜血,几巴掌下来,她早已神志不清,然而朦胧的视线中,仍能看见那一道修长而立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不由得心中惶恐,节节后退。 云歌冷冷地扬起脸,“平日里我不曾犯你,你却不知好歹,偏要以卵击石,处处与我作对。” 站在一边的粉黛早已呆了住,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出手教训慕容芸,早已惊怔愕然。然而见慕容芸两边脸颊都高高红肿起来,猛地回过神来,忙是上前想要阻止云歌。只怕再这么打下去,慕容芸这张脸是要废了!她心中固然痛恨慕容芸无端陷害栽赃,但这里毕竟是相府,更不想小姐为了这个女人脏了自己的手。 云歌缓缓地向慕容芸步步紧逼,手臂却冷不丁得被粉黛紧紧地抱住,她面无表情地侧过脸,便见粉黛心惊胆战地道:“小姐,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事了!” “放手。”云歌冷冷地狭眸。 粉黛还要劝几句,然而却看见云歌那极具寒意的余光,不由得便松开了手。 云歌走到慕容芸地面前,一手抓住了她的头发,便这么揪着她的头发将她强行拎了起来。慕容芸闷哼一声,头皮处传来的剧痛令她不禁随着云歌的动作艰难地跪直了身来,连连苦苦求饶。 “疼吗?” 慕容芸意识早已混沌,只顾点着头,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得肆虐溢出,血水混合在一起,好不狼狈! “那你知道疼么?”云歌又柔声地问。 慕容芸胡乱地又点了点头,哽咽着口齿不清地求饶。 “知道就好。”云歌满意一笑,随即优雅地微微俯身,深邃的眸光一下擭住了她的视线,一手温柔地为她理了理衣衫,拍去她肩头沾染的灰尘,垂眸淡淡地道:“我呢,虽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也绝不是好人。” 她顿了顿,又嫣然一笑:“我脾气有些不好,性子直,脑袋有些粗苯,所以不爱玩些勾心斗角的游戏。平日里呢,要是多有得罪的地方,你这做姐姐的,让我几分也就罢了。” 慕容芸只觉得她的声音宛若是寒夜之中浸染在鲜血中的利剑,嗜血,冰冷,寒芒逼人,呼吸不由自主地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急促了起来。 “这次,我便放过你。倘若以后还想着怎么置我于死地,与我作对,要是惹得我心情不好了……” 云歌浅浅一笑,眼眸微微一弯,贴近了她的耳畔,轻声,呵气如兰:“杀了你哦。” ------题外话------ 抱歉,更新晚了,因为精益求精所以希望将最精彩的呈现给大家,在上传前修改了两个小时,希望大家满意吧! 第六十二章 :阴魂不散 “这次,我便放过你。倘若以后还想着怎么置我于死地,与我作对,要是惹得我心情不好了……” 云歌浅浅一笑,眼眸微微一弯,贴近了她的耳畔,轻声,呵气如兰:“杀了你哦。” 慕容芸瞳孔骤然一阵收缩,话音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竟停滞了住。 进而,心跳如雷。 云歌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手中一松,慕容芸便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惊恐得急促喘息着,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小姐……二小姐她没事吧?!”粉黛有点儿担心不下,慌乱得向云歌看去,却见她直了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冷漠得看也不看去一眼。 她笑道:“放心吧,就这点程度,死不了。” 粉黛却很是担心害怕:“万一被人瞧见了,老爷过问起来……” 云歌斜睨了她一眼,转而又看向了蜷缩在地上的慕容芸,恶劣一笑,伸出腿踢了踢她的腰,冷声问道:“喂,若是谁问起来,是谁打的你?” 慕容芸身子一颤,被她这么一问,亦或是因为剧痛,竟愈发抖得厉害了,颤声道:“是……是我不小心……摔的!” 粉黛讶异地张口结舌,心中暗暗腹诽,任是谁也无法相信,摔能摔成这样罢!然而倘若是她执意这么自圆其说,旁人也没有办法追究。 云歌满意地勾唇,对她道:“不错!倒是学乖了。” 慕容芸心中更是憋屈,然而如今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哽咽着低声抽泣了起来。 粉黛小心地看了一眼云歌,背脊忽然凉了一片。 这样的小姐,当真是好恐怖啊!可怜了二小姐,谁人不好惹,偏偏要惹小姐,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自从那一日以来,小姐当真是变了,变得不像往日那般在后院总是任人欺凌,忍气吞声了!固然手段狠,甚至是有些残忍,然而都是二小姐自取其辱,在她心目中,小姐还是从前那个温柔的小姐! 跟着云歌走出院子的时候,粉黛笑着问道:“小姐,肚子饿了罢!咱们回云中居用点心罢!” 云歌扬眉,摸了摸肚子,“嗯!倒真是有些饿了。” “嗯!今日早上夫人命人送来了精致的糕点,马上过后便让人给小姐送来!” 云歌眸光微微一亮,有点儿垂涎,“什么糕点?” 粉黛失笑说:“是小姐最爱吃的玫瑰酥与芙蓉酥酪!”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但美食倒真是天下一绝!单单是听着都觉得十分有胃口,云歌虽然脸上显得很是镇定,心里却十分惦记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愈发加快了几分。粉黛紧步地跟在身后,显然有些跟不上她了,气喘吁吁地道:“小姐,您走慢点呀!” “小姐!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歌疑惑地转过身,便瞧见一个小丫鬟神色匆忙地向她跑了过来,便止了脚步。粉黛将这丫鬟一眼认出,正是容婉君身边服侍的婢女之一,碧珠。 见她一路跑来满头大汗,粉黛奇怪地问:“碧珠,你跑得这么急是做什么?” 碧珠粗喘着攥着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对着云歌恭敬地道:“七小姐,睿亲王府的玉莲郡主来访,宫里的慕容皇后传话来说,今日宫里有一场茶话会,郡主亲自来迎并说要与七小姐一同入宫。” “入宫?茶话会?”云歌拧了拧眉,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心里还是有点惦记着到了嘴边的糕点,馋的很哪,于是轻轻咂嘴问道,“可以不去吗?” “这……”碧珠脸色有些迟疑,显然她不知该如何回话。 粉黛在一边小声提醒:“小姐……既然是慕容皇后命人传话,睿亲王的玉莲郡主又亲自来迎接你,不去不好罢!” 云歌仍旧有些犹豫,蹙眉道:“可是……玫瑰酥和芙蓉酥酪……” 粉黛眼角降下一排黑线。 她心里还以为小姐如今对太子殿下仍旧怀有隔阂之心呢。宫里头办茶话会,几个贵族世子与王爷皇子自然会到场,太子殿下自然也不例外。哪能想到……小姐竟然是惦记着到嘴的点心…… 心中暗暗一叹,粉黛附上了她的耳畔,悄悄地说道:“小姐,点心回来再吃也好啊。再说了,茶话会上也有点心吃呀!御膳房的手艺哪里是相府能比的?定是要比夫人送来的点心更为可口美味呢!” 云歌心中一动,脸上却故作平静,冷眼一瞥,口是心非:“哼!谁说我是惦记母亲送来的点心了?你以为我都像你们一样馋嘴吗?” 粉黛眼角抽搐,默了。 云歌心中一番挣扎,眉心皱了又皱,又斜了她一眼,低声问:“皇宫里也有玫瑰酥吗?” 粉黛:“……” 看来小姐真的很喜欢玫瑰酥啊! 却见云歌转身迈开步子:“走吧!” 云歌与粉黛一同到前厅的时候,远远得便看见景芙蓉坐在那儿静等着她。今日的她打扮得很美丽,一身素雅的雪色衣裙,仪态端庄,宛若下凡仙女一般。 见到云歌走来便忙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向她迎了过来,柔声道:“云歌妹妹!你可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呢!”说罢,她又笑盈盈地打量了她一圈,握住她的肩膀赞美道,“妹妹今日看起来脸色不错呢,愈发得光彩照人了!” 瞧这好话说的,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她今天不过只是随便穿了一件轻衫罢了,与她身上这柔云锦缎相比,实难媲美。 “呵呵,恕云歌怠慢,让郡主久等了!” 云歌莞尔客套了一句,说罢便打算向她行礼问安。这几日在府中观察着一言一行,她也差不多对这些繁复的规矩礼节熟记在心,学得有模有样。 前一世,她是唐门中人。唐门是个十分古老的门派,一千多年的岁月,始终秉承着繁复的礼节,因此对这些东西,她也并不陌生,甚至是手到擒来。 景芙蓉见此却微微一皱眉,忙是束手阻止,浅笑道:“眼下没有外人,只有我与妹妹,便无须行礼了!妹妹快别与我这般拘礼,这倒显得我们生分了!” “那谢过郡主了!”她淡淡道。 景芙蓉见此,又立即嗔道:“哪里的话!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客气?别叫我郡主,叫我姐姐就好!” “好,姐姐。”云歌脸上扬起微笑,心下却暗暗腹诽,这个玉莲郡主怎得视她这般亲密了?有点不寻常啊。 在慕容云歌的记忆中,她似乎与这个玉莲郡主关系并不亲厚吧?事实上,睿亲王府与慕容家关系也仅仅一般,既不亲近,又不疏远,而她与这个郡主向来交集甚少。 这个玉莲郡主,性子可是傲慢得很呢,也难怪,身为世袭亲王的嫡出千金,又被皇帝亲封为玉莲郡主,其尊贵的地位甚至高过一些后宫里的公主了,再加上她向来自恃过高,很少与其他世家闺秀有什么攀交。 不过这个玉莲郡主,倒很是倾慕凤王爷,且是个难能可贵的痴情人,纵然凤王向来待他冷漠疏离,她却丝毫无怨无悔。 凤王?哦…… 云歌顿时了悟,怪不得她突然待自己这般亲近了!并非是因为她这个人多么具有人格魅力,原是因为那个凤王!想来是昨日见到她心中爱慕已久的心上人却与她同坐一架马车,无非是心中嫉妒,因为想着来试探试探她吧?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来是想好好了解她这个情敌,继而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凤王身边撵走。 这个玉莲郡主,也当真是好本事。如今心里只怕是嫉妒得咬牙切齿吧,恨不得恶言警告她不准靠近,然而脸上却硬是挤兑出这般言笑,待她如春风般温暖,当真是了不得的女人! 好功力啊!如火纯情的演技派,媲美老戏骨。 不过,女人,不都是这样的么?即便心中嫉妒得要死要活,却也不愿让心上人看见自己善妒的一面。 就听她担心地问:“妹妹这几日可好?” 云歌垂眸道:“好。” 真是好得不得了。 吃得饱,睡得香。 闲来无事晒晒太阳,小日子过得惬意。 景芙蓉笑着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温柔地道:“我前几日听闻了京城里疯传的那些流言,也知晓了太子府发生了那些事端,心中实在记挂云歌妹妹,因此也想着来丞相府走动走动,看望妹妹,然而前些日子却多有不便。如今,倒是有了机会!” 云歌淡淡一笑:“姐姐有心了!云歌很好,姐姐不必挂心。” “哎!怎能不挂心呢?”景芙蓉无奈一叹,水灵灵的杏眸紧盯着她的眼睛,小声地道,“我哪里会不知道?妹妹的心里……只怕是还惦记着太子殿下的吧?” 话语中有几分试探,又有几分惋惜。云歌心中暗暗翻白眼,谁会记挂那个太子?倒是那个太子自作多情,想要重新迎娶她为太子妃,也真是痴人说梦了! 然而还不待她回话,景芙蓉又低眉敛眸,语调哀哀凄凄:“姐姐得知那一事之后,心底里也为妹妹感到难受。恐怕这些天以来,妹妹在府中的日子也怕是不好过的罢!?也难怪,如今京城里那些流言碎语也着实可恶了!不仅毁了妹妹的清誉,更有甚者,几近侮辱,疯人疯语的,也无人管制!改日,我定当请明圣上,好为妹妹这事做个主!” 云歌,“……” 她顿了一顿,看着云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惋惜:“如今妹妹如此,名声尽毁,京城里的贵族世子该不知该如何想妹妹呢!姐姐真是替妹妹感到痛心!” 痛心?这个郡主可真是演的一手好戏的。 俗话说,针不是扎在你身上,你永远都体会不到被扎的人究竟有多痛。 没有谁能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她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慕容云歌的痛楚。 不过这个郡主,倒是挺会揭人伤疤呢。 怎么,借着这件事暗暗提醒她如今这样不贞的名节早已高攀凤王爷了么? 云歌莞尔勾唇,眸光深邃得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掀起,漫声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玉莲郡主见她笑得爽朗,不由得一怔,眼底有抹古怪一闪纵逝,随即宽慰地笑道:“妹妹能够看开就好!” 说罢,她亲热地牵起了云歌的手,“马车就停在外边,咱们快走吧!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可莫要让人等久了。” 云歌点点头。 …… 所谓茶话会,不过就是皇室宗亲贵族之间的娱乐活动。 茶宴席设在皇城以南的御花园,睿亲王府的马车直至进了宫门口这才停下,景芙蓉与云歌齐齐地下了车,一眼便见那满园秀丽的风景。绿荫繁茂,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鸟语花香,固然到了盛夏时节,景致却也独好! 不过这么热的天,怕也无人顾及那份美景了。 云歌被太阳晒得有些睁不开眼了,粉黛紧忙打伞上前,为她遮挡烈日的毒晒。 几个一同到的贵族男女也下了马车,一见到玉莲郡主,纷纷走上前来恭声行礼问安,然而却唯独对云歌视而不见,瞥向她的眼光或多或少的有些轻蔑之意,不少人心中暗衬,这人也好意思来设宴,难道不知丢脸吗?真是好不知廉耻! 没人来向她问候,云歌倒是乐得轻松自在,午后总有那么些昏昏欲睡的混沌感,她连连打了几个呵欠,慵懒地敛眸半睁,粉黛在一边为她扇着风,好奇地东张西望,转过头却见小姐并没有观赏美景的闲情逸致,不由得失笑。 “小姐,您难得入宫,以前小姐便惦念着御花园的海棠花,要不,等一会儿,奴婢陪你去赏一赏这御花园的海棠” “我不喜欢海棠花。”云歌淡淡地道。 粉黛一怔,“您不是向来最喜欢海棠花么?” “海棠花漂亮是漂亮,只是有些艳俗了。” 粉黛饶有兴致地问:“那小姐喜欢什么花儿呢?” 云歌沉默了许久,目光有些空远,似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蓦地敛眸低声道:“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 “那是什么花儿?奴婢没听过!”粉黛一脸的困惑。 云歌似是不愿在这话题上深入,转头不耐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呢!” 似乎是不小心被她牵动了伤口,粉黛疼得直抽息。云歌一惊,这才暗暗自恼,她怎么忘了她脸上的伤还没愈合呢,于是手忙脚乱地为她抚了抚脸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粉黛摇了摇头:“小姐,没事!” 景芙蓉一一还礼之后,转头便见她与粉黛站在一边,于是笑了笑,说:“妹妹怎么光顾着站在那儿呢?” 她说着,走近了她,故作亲近地握住了云歌的手,微笑着道:“妹妹!走吧!” “嗯。”云歌轻声应着,却不着痕迹得将手从她的掌心抽出,自然而然地离她三步之遥,远远地漫步走在前头。景芙蓉一怔,心底为她这般疏离的态度为之气急! 她有意亲近,这个慕容云歌,却那般冷漠相待!怎么,自己这个睿亲王府的郡主身份,竟还不及相府区区一个嫡女?这京城那么多世家千金,究竟有多少人要想与她套得近乎,她都向来置之不理,倒是这个慕容云歌,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若不是为了凤王,她以为她想与她走一起么?! 然而这些终归只能摆在心里。景芙蓉努力地隐忍下心底那股怒气,强颜欢笑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妹妹!别走那么急,等等我!” 云歌余光瞄了她一眼,心底暗暗翻个白眼,拉着粉黛脚步更急。 无事献殷情,她以为自己看不出端倪来?这个郡主这般亲近她,还不是因为凤王? 只是要让她大失所望了。她与凤王,当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若是想借此试探自己,那可真是要让她大失所望了! 一路上,引来无数人的侧目。景芙蓉的容貌虽没有慕容云歌那般冠绝京华,但也生得极为标志出挑,国色倾城,今日不同与云歌的随性打扮,在衣着与妆容上下了好一番的功夫,更显得光彩耀人,惊若天仙了。而与她站在一起,云歌一身素净的淡紫色裙衫,却也不失风雅之运,固然一身素雅的裙裾比起景芙蓉的华裙要黯淡许多,但本就天生丽质,且艳名京城,倒也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进了御花园,几家名门闺秀都早早地在了。 几名女子围拢在一起,亲密地握着手开心地攀谈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平日里,这些世家小姐总是不能出府,生闷了许多天,如今一碰见,几个女孩便凑成了一堆,欢声笑语闹成一片。.info[] 几个人得知今日几个王爷与太子殿下都会来,因此都好生打扮了一番,无不锦罗华裙,妆容美丽细致,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偏偏这些好看的衣裳都有些厚实,云歌看了头皮直发麻,她算穿得最单薄,都觉得热得不像话,再看看她们,一个个罗扇轻掩,美人笑语,她心中暗暗腹诽,打扮得这么艳丽也不觉得热?光是看看那脸上一层厚厚的胭脂,她都替她们觉得难受。 就见好些个生怕自己脸上妆容花了,手里握着一块锦帕,时不时轻轻拭去脸上的细汗。 云歌向来不喜化妆,尤其是古代这些胭脂俗粉,抹在脸上,太阳一晒,热汗一淌,黏黏腻腻,更是令人难受。因此这么多人中,唯独她脸上清清爽爽,未施脂粉,却美若尤物。青烟的眉,水涟涟的翦眸,樱红的水唇,却是清丽脱俗。 两个人一前一后得方才进了园子,景芙蓉便被几个平日里素来关系较好的女子拉了去,云歌热得心里直冒火,紧忙寻了个阴凉处的石桌坐下,还未落座,粉黛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云歌还以为这其中还有什么规矩要讲究,于是不动声色地等着她提点,却听她细声道: “小姐,这石凳上只怕是烫着呢,粉黛先替你扇扇凉。” 云歌看了那凳子一眼,点了点头,粉黛替她扇了好一阵风,这才扶着她坐下。 望着她搀扶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动作,云歌不由得失笑出声,她又不是什么矜贵之躯,用得着这么小心么? “瞧你轻手轻脚的,别人还以为我是有孕在身呢!以后我站我坐,就别扶着了!”云歌挥手打发。 粉黛却不以为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嗔道:“小姐!您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当真这么多人的面儿,怎么能说这么不合体面的话呢?” “有什么不合体面?想说便说。”云歌向来散漫惯了,最烦受这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粉黛低笑了一声,便站在了她的身后,云歌无聊地伏在了桌前,几名女子看到到她入了院子,纷纷将视线转了过来。就见一身紫衫罗裙的云歌独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半垂着眼睫,闭目养神。几个人瞻前顾后地打量了一阵,最后落 在了她的脸上,罗扇轻掩之下,一群人细细碎语。 “瞧呀,那不正是慕容家那位大小姐吗?如今怎么出现了呢?我还以为被太子殿下退了婚之后,就整日躲在丞相府不敢出来见人了呢!” “呵呵!我前几日还听说她哭闹着要自尽呢!也难怪……都这样了……谁人还会要她呀?” “……就是呀,说的极是……” 议论声愈发低了下去,伴随着几声讥讽的窃笑声。尽管声音压得极低,然而却还是落入了云歌的耳中。她余光扫了她们一眼,也不理会,散漫地打了呵欠,抬眸望天。 她便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儿,轻纱缭绕,裙裾绵延,此刻,她正斜倚在座位上,不同于其他大家闺秀的端庄坐姿,一手托腮,双腿交叠,身姿歪歪斜斜,颇有几分市井上邪痞之徒的味道。 然而偏偏这么吊儿郎当的姿势换作在她的身上,却自有了另一番气质与风度,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尊贵非凡,别有几分洒脱的意味。 倘若是其他人这么坐着,定是要被教导毫无礼节,没个氏族闺秀的模样,然而偏偏她这么坐着,却好似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倒也徒生出另一种韵致。 实在是无聊了,她便将桌上的果盘拖到了自己的面前,剥了几颗花生,一抬头,准确得悉数丢进了口中,滋滋有味地吃着。粉黛见她就这么坐着,俯身说道:“小姐!您都好几日没出府了,怕是闷坏了罢!如今公良家与穆家的小姐都在,怎么也不见你上前与她们谈谈心呢?” 云歌惜字如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这么干坐着,小姐不觉得太过无趣了些?” 云歌瞥了她一眼,“来这儿才是真的无趣!倒不如待在府中,也好过在这儿晒太阳。” 她觉得挺好,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乐得清闲。对于她来说,那些女人不来烦她,便是对她而言最大的好事了。 也不知道这么毒的日头,为什么不好好地躲在屋里头,偏偏要出来晒着太阳,听那些女人叽叽喳喳像几只麻雀子一样多舌个不停,真是烦闷。 她忽然无限怀念起那个时代的娱乐去处,酒吧,夜店,ktv,游乐场,哪一处不比这儿有趣得紧?只是那时候她实在是太过繁忙,忙着研究与设计机关术,那时的唐门正迎来一场大变革,她暗暗地受父亲的指意,闭门独自研究机关术。 提起机关术——云歌蹙了蹙眉。 那时,父亲神秘地给了她一张五百多年前就从唐门长老手中流传下来的关于恒古巨型机关道的设计图鉴,其中夹杂了不少具有可怕杀伤性的机关术,其中莫过于大型的机关兽,并且给了她一些关于这份图鉴的资料与宝鉴。据父亲说,这一份图鉴是不知道从多久年前的唐门内门流传下来的,这个设计图纸拥有多少岁月,经历了多少唐门人之手,已是不得而知,然而唯一知晓的是,至今都无人将那机关兽完整地设计出来。 那时云歌为这古人的智慧震惊不已,在那份图纸上,最为令她惊艳得莫过于机关神鸟。她万万没能想到,在莱特兄弟发明成功飞机的一千多年前,唐门人便研究出了能够在天上飞行与战斗的机关巨兽,震惊的同时,颇感兴趣。 然而因为那份图鉴似是被火灼烧过,缺了一整块儿,并不齐全。图鉴并不完整,那倒也算不得什么,倘若缺少的是些不轻不重的,她完全能够完善。然而棘手的是,那缺少的一块儿却正是整个图鉴最为核心重要的设计部分。 她曾试着将那份图鉴完善,然而却怎么也拼凑不整,于是机关兽的设计也一度的停滞不前,再后来,她便卷入了唐门门主之位的纷争之中。再后来——那便是她重生之前的事了。她被她向来坚定信任着的师兄暗中谋害,死在了他的手中。 只是,随着十年如一日的研究,那份图纸早已深深地镌刻在她的脑中,甚至一闭眼,眼前便能缓缓浮现出那张图纸的精华部分。 不过,只怕是她再也没有能够将这种神秘的机关术研究成功的机会了。 想着,云歌难免有几分怅然,抬眸看了看天,幽然一叹。 …… “这暑天也太热了,当真是百年一遇呢!”粉黛在她身侧轻声抱怨。 如今,还未过夏至呢,这天就热成了这般,尤其是晌午过头,日头就有些毒,阳光晒在脸上,感觉整个人都快成了碳烤架上的肥肉,滚烫得快要融化了! 粉黛站在她的身边,握着扇子轻轻地扇着,然而那温吞吞的动作,一下一下缓慢至极,扇出来的风若有似无,等同于没扇。以前就禁不起夏天毒日头,加上这副身体又来得那么弱,因此最受不得一点儿晒。 热气上了头,云歌一把从她的手中夺下了扇子,没好气地道:“照你这么扇风,面前的苍蝇也扇不走一只!” 这种风莫说凉快了,就是纸页都掀不起来。云歌握着扇子,呼呼呼地大扇特扇,风儿掀起了她的额发,就连步摇粉黛都摇晃不止。粉黛见了,连忙按住了她的手,皱眉道:“小姐!别扇这么大力呀!发髻都要被吹乱了!若是发髻散乱下来,倒像什么样子?” 云歌一脸郁结,没好气道:“散了就披着,再不来风,我就快热死了。” 粉黛急道:“小姐,你怎能总将‘死’这个词挂在嘴上,多是晦气?” “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样?”云歌原本就热得发昏,她在一边又挑三阻四,更是让她烦躁不已,一个拍案豁然起身,“那咱们回府去好不好?” 粉黛按着她的肩膀,“这怎么行?都已经来了,怎么也要见过了太子殿下与几个王爷,行了礼才能回去呀!不然不合规矩!” 云歌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心下有些抓狂了,挥舞着扇子不耐烦地道:“这也是规矩,那也是规矩,烦死个人!” “小姐,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还是你曾经教导我们的呢!”粉黛面不改色地缓缓道。 云歌一手支颚,烦不胜烦,呼呼呼地扇着风,她横鼻子竖眼地瞪着她,心中又闷又气!老天啊,快来将这个祸害带走吧,就算不被她烦死,也得被她唠叨死。她宁愿跑到城里头听那些关于她的流言碎语,也不想听她在这罗里吧嗦得念叨不停了! 她给了她一记眼神,“你要再这么唠唠叨叨的,小心我……” 话音未落,她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景芙蓉的声音:“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啊,怎么坐那么偏僻的地方,让我好找呢!” 云歌抬起头去,便看见她向她走来,在她身侧从容坐下。粉黛见此忙从她手中夺过扇子,为她轻轻扇了起来。 “妹妹怎么单坐着,怎么也不与我们聊聊?”景芙蓉笑着问道。 云歌懒洋洋地道,“这么热,还是安稳地坐着好。再晒,只怕是要中暑了。” 景芙蓉闻言失笑,“也是!不过说来,这天气热得当真是百年一遇了!” 云歌懒懒得不理会她,景芙蓉又拉着她寒暄了几句。而其他人一见玉莲郡主竟与“臭名昭著”的慕容云歌坐在一起,当下心生诧异,面面相觑了一眼,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便提起罗裙也向她盈盈走来。 “见过玉莲郡主。” 几个女子遵寻礼数问安之后,转而将视线齐齐地落在了一旁的云歌身上,低低笑道:“呀,这不是慕容家的云歌小姐么?” 另一个女子笑着接口:“一直久仰芳名,如今一天,果真是名不虚传!” 云歌此时正困顿得慌,也无暇理会他们,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茶杯,悠然地凝望着假山流水出神,丝毫没将这几个人放入眼中。 几个人的面色微微一僵,这个慕容云歌,当真是好大的面子,竟对她们爱理不理的!倘若她是像玉莲郡主那般的身份也就算了,就凭她如今这样,还有什么资格给她们脸色!?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通报传来—— “太子殿下到!” “荣亲王到!祇亲王到!瑜亲王到!洛世子到!” 众人闻言,即刻便站起身来,齐齐站成几排,粉黛忙推了推云歌,后者一副老大不情愿得站起身来,站在了人群的最后,勉强地矮下了身子,别扭地作了个跪礼的动作。自从来这里以后,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严谨的礼数,然而固然如此,真要她对那个太子行礼,实在是心里不太痛快! 远远便能看见一行人向后花园走来,几个王爷跟在太子的身后,谈笑间缓缓地穿过了石拱门,向这儿而来。众人恭敬地欠身见礼,一片莺莺软语燕燕之声:“太子殿下万安!” 容狄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大家都起身吧!今日就权当是家宴,诸位都无需拘礼。” “谢过太子殿下!” 景芙蓉起了身,向太子的方向望去,视线不自觉得在几位王爷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望见最想见到的那个人,眼底随即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郁结地拢了眉心,半垂下眼眸。 容宇将她的一举一动捕了个正着,见她满脸失落,不由莞尔一笑,饶有兴致地调侃道:“瞧瞧我们的小芙蓉在望谁呢?” 众人视线探来。 景芙蓉闻言,面颊一烫,忍不住向容宇狠狠瞪去一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寻她玩笑,眼神里难免有些嗔怒。一旁的容瑾也接过话来,低低地嗔笑道:“王兄,这你还需要多问?某个人自然是在望心上人望不见呢!” 众人朗声笑了开来,在一片揶揄的视线中,景芙蓉更是羞怯不已,重重地跺了跺脚,羞怯道:“瑜王哥哥!你……你别再说了!” 容瑾哈哈一笑,眼底一抹促狭:“瞧着,小姑娘家的,这都害羞起来了!” 景慕轩却是冷哼了一声,提起那小子,他心里头就不爽的很。 “好了!你们就别再开郡主的玩笑了!”容狄失笑着数落了他们一句,对景芙蓉柔笑道,“芙蓉,如今凤王正在父皇御书房里呢,想必不多时,便过来了!” 景芙蓉脸上更是燥热了,也不知是太阳底下晒的,还是因为羞怯,涨得通红。容宇见此不由觉得有趣,朗声大笑了起来,又忍不住逗趣了一番,众人随着他的笑声一同笑了开来,氛围算是平和了一些。 景慕轩凉凉得瞥了一眼一旁娇羞不语的妹妹,扭过脸去,余光却无意得瞥见一抹动人的身影,视线不由得凝了住,便再也移不开来。容狄谈笑间无意间却瞥见景慕轩正出神地望向一处,循着他凝注的视线看去,便在莺莺燕燕之中,一眼看见那伫立在人群最后的那道亭亭身影。 固然一身简约装束,脸上未施脂粉,清清爽爽,然而静静地伫立在人群之中,却是夺目的风华,难以被人群掩盖。也难怪景慕轩在这么多人之中一眼便看到了她,她那潇洒脱俗的气度,当真是惹眼至极! 随着太子出神的视线的落处,众人皆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登时面色各异,心底暗暗诧异不解。 云歌原本正无聊,低着头踩着地上的影子玩,却蓦然见到一道影子伴着逼近的脚步声,向她斜长而来。 她诧异地颦眉抬眸,便见一众人正以一种极端诡异的眼神审量着自己,紧接着,人群缓缓让开一条道,就看见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男人向她漫步走来。 云歌看着太子向她走来的身影,心中哀怨,她都将自个儿藏那么后了,他还能一眼看见自己?这是什么眼神! 什么叫烦人? 这位就是! 什么叫阴魂不散? 这位还是! 什么叫冤家路窄? 这位依旧是。 远目望天啊——云歌低眉不看他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痛心疾首地腹诽:太子殿下,好歹您也是一国储君,怎么没事见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还求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小的呗,别再来纠缠我了,给你三百元好不好?总之别整天出现在我面前了,这么勤快做什么?小心惹急了我,给你颜色瞧! “歌儿怎么还拘着礼?起来吧。”容狄低头看向了她,微微一笑,口吻温柔得溺出水来,“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云歌不由得浑身一颤,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柔和的语调,全然忘记了昨日在相府不愉快的一幕,也全然忘了她是如何当着老太君与众人的面给他和孟香菡难堪。 云歌刻意别过脸,冷漠地道:“好多了。” 一见到他,便想起昨日晚上她偷听到的那番对话,昨日他那锐利阴寒的语气再与今日对她这一副柔和的笑颜相比,判若两人,当真是有些讽刺了。 昨日离开之后,她便有心躲在了通往相府正门的庭院里,果真如她所料,这个太子,还没出相府呢,就迫不及待得露出了狐狸尾巴。尽管寥寥几句话,然而她仍旧从对话里猜到了他们心底藏的阴谋。 只怕,他也不会想到她将那一番话悉数听了去吧? 这个太子,为了这储君之位,当真是费尽心机。想来当初他真的是气极了,一时冲动,这才拟了那一份退婚书。如今就以他的立场而言,她这个砝码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就算她在他心中没有地位,但并不意味着,慕容家在他心目中毫无分量。 之后,她也曾分析了几回,的确,倘若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朝野之上除去拥立太子这个党派之外,其他的皇子也暗中集有势力,不论别的,单单是荣王与祈王两大党派,便能与太子党不相上下,加上慕容皇后之子,瑜王容瑾,深受景元帝器重,母后又是当今皇后,又拥有慕容家这一大母族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其实太子如今的地位,并不算稳。前有瑜王,后有荣王与祈王,倘若其中一个王爷稍微得势,那么他的储君之位当真是难保! 比母族势力,他比不过容瑾;比宠爱,她比不过容珏;比才华,他更是比不过祈王,而比气魄,他自然是比不过容宇。这么看来,他的地位,当真是尴尬的,眼下若不是有孟侧妃在身旁,孟氏在他背后撑着,恐怕这太子之位早晚不保,也难怪乎那一日他纵然是让李蔺如充当替罪羊,也不惜一切都要保住孟香菡了。 也不奇怪他昨日在相府遭受了那般屈辱,今日又对她一展笑颜了。 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有利可图之上。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城府极深,然而在云歌看来,却又是那么得悲哀,甚至——是有些讽刺! 暂且不论他对她存有算计,就算撇开这些不谈,单单论慕容云歌出嫁那一日,当她被送进太子府时,他却对她不闻不问,甚至放任两个侧妃来羞辱她;当慕容云歌正处于精神几欲崩溃之际,他却命人传来了退婚书,无情无义;在发生争端之时,他却选择护在了孟香菡身侧,不但不过问前后是非,而且甚至置她于死地而不顾。 是,她明白,在这个男权至高的时代,一个女人的名节的确很重要。可再重要,便抵过了几年深情相许的情分? 难道在他心目中,清白真就比一个人的性命都还重要了?难道在他心目中,喜欢的女人被人践踏之后,就连草菅都不如了? 难道就仗着慕容云歌痴心爱慕于她,他便能肆意践踏她的一片真情? 时候,一句受他人蛊惑,一时怒极,说是个误会,便一笔轻松带过了?就能忽略她承受过的磨难与屈辱了? 还是说,难道一个人非要失去一回,才能懂得其珍贵? 不得不说,实在是可笑! 那些记忆历历在目。他的冷漠,他的无情,都让她为慕容云歌感到寒心。 云歌心中冷笑不已,望向他的目光愈发凉薄。 对于她疏离冷漠的态度,容狄倒是并不在意,恍若未闻一般,笑着道:“那就好。”顿了顿,他低眸,却蓦然看见她手上缠绕的纱布,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抓到的手腕,“妹妹的手怎么伤了?快让本宫瞧瞧。” 云歌眼底一片清冷,神色不惊地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手掩在了身后,凉凉道:“太子殿下,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委实不合礼数吧?” 容狄面色一僵,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许久才尴尬地收回,脸色骤然有几分森冷之意,沉声:“云歌妹妹心里可还在怪我?” 云歌冷然勾唇,眼底一片疏远,“殿下,您实在多虑了,云歌怎敢对殿下您生气?” 容狄眉宇间难掩阴郁之色:“你这分明还是在怪我的不是!” “云歌不敢。”她依是漠然。 众人见此,目目相对,都觉得此事气氛有些凝固了住。 景慕轩面无表情地立在一侧,眸光却渐渐幽深。 容宇见此,走上前,干咳了一声,调侃道:“皇兄,天这么热,倒不如让大家都落座,莫不然,只怕诸位妹妹要不小心中了暑气!姑娘家的,到底是身子娇弱的。” 景慕轩看了一眼云歌,又看了一眼容狄,眉心微微蹙起,就听容瑾也淡淡地附声道:“是啊,皇兄,快都赐坐吧!” 容狄这才缓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地转过身来,继而抬手道,“都坐吧,别站着。” “谢过殿下!” 众人俯首谢恩,面色各异地便向着各自的席位走去,时不时低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云歌方才转身,手腕便被容狄紧紧地握住,她冷冷地转眸,便见他死死地拽住了她便向庭园外僻静的角落走去。 云歌倒也未急着挣脱,既然他想与她单独谈谈,她也不介意与他索性摊牌。 容瑾见了,心下有些担心,下意识得想要跟上去,然而却被身后的容宇紧紧地握住了手臂。他愕然回头,就见容宇向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王兄……” “瑾弟,这事儿你可无地插手。” 景慕轩则坐在席间,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一路上,容狄拽着她的手腕向僻静处走,云歌眼见四下人烟稀少了,便顿住了脚步,挣开了他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环起双臂,冷冷地道:“太子殿下,有什么话想与我说的,您就说吧,我听着。” 容狄转过身面向了她,深深地看了她半晌,蓦地,叹息一声,沉声:“歌儿,你……你当真是变了!从前的你,是不会对我如此薄情的!” 私底下无人,在她的面前,他索性摒弃了那一贯高贵的自称。 云歌冷冷一笑,扬眉:“太子殿下真是说笑了!人总是会变的!这容貌会变,身高会变,生活会变,习惯会变,更何况是这一个人的心?自然也是会变的,甚至是一瞬之间。” 她的眼神意味幽深,尾音延长,话里透着疏离的淡漠之意。容狄不由得一怔,那一瞬,仿若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明知她会如此讲,又有些不甘心。 “歌儿,你……” 她当真是铁石心肠?还是只是在生她的气? 母后说,当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伤心,自然会矫情几日,过段时日,也就忘怀了那些不愉快,再哄骗一番,自然能够冰释前嫌。 那她是否亦是如此? 他暗暗得宽慰自己,定然是如此了。云歌先前对他的情分那么真挚,又怎会是说变就变的?她心中记恨着自己,这难倒不是反说明了,越是在意着他? 正所谓越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爱之深,恨之切。云歌也亦是如此! 容狄想着,心下稍有几分释然,望着温声道:“歌儿,我知晓你心中定是在怪我,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再生我气了,好吗?” 云歌冷笑,反唇相讥:“骂你?打你?没想到向来自侍尊贵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只是殿下您身份高贵,云歌心中惶恐。” “歌儿,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难道你与我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题外话------ 机关兽这一块,是个挺重要的伏笔,之后会有剧情的渗入~ 第六十三章 :感兴趣的是你 容狄转过身,脸色铁青,面容有些扭曲起来,寒意浸透的目光直直凝住了她清瘦的背影,“你当真不愿意成为本宫的太子妃!?” 云歌转身,眼底波澜不惊,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殿下您怎又忘了我曾说过的话?” 他哪能忘了她那一番绝情的话语? 容狄唇线僵硬紧抿,脸色愈发难看,直觉得她这张无懈可击的笑颜优雅得有些可恶,他甚至恨不得狠狠得将她如今这张笑容,狠狠得撕裂成碎,拢在袖中的双手不断得捏紧,紧绷作响。 她看着他,目光又垂落在他袖中紧握的拳,转而深邃一笑,缓缓地道:“那好,我便再重复一遍于您听。” 说罢,云歌敛去了笑意,对着他高高地竖起手掌,语调微微扬高,一字一顿地沉声道:“我,慕容云歌,此生此世,这一辈子,都不会成为您的妃!纵然是死去,墓碑上,也不会刻着关于您的任何一字!” 话音落下,容狄已是满目阴沉,她抬眸嫣然一笑,望又向了他,勾唇问:“殿下,您可听明白了?” 说完,云歌也不再看他,转身便想走。 “歌儿!不许走!”容狄见此,狠狠咬牙,疾步上前死死地便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得一个拉扯,便想将她扯回自己身前。却不料她似乎早预料到他有此番动作,猛地一个转身,竟勾指成爪,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一番刁钻的身手,让他猝不及防! 感觉到她指尖暗蕴的凌厉,容狄不由得呼吸一窒,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云歌抬眸冷冷地擭住了他愕然的视线,目光陡然流露出几分冰寒之意,声音严寒得如同冰窖:“殿下,我话都说得如此了,您还这么纠缠不休做什么?”她指尖蕴力,在他颈项紧扣了几分,声音森冷异常,“您身份如此尊贵,还莫要为了我而丢了您的风度!” “风度?你让我莫要丢了风度,那你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是给本宫难堪!?”容狄冷冷地道。 “咦?是我给你难堪的吗?”云歌状似无辜的一笑,“难道,不是殿下您自己寻的难堪?” 容狄望着她的眼睛,复杂的神色不断变幻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蓦然一闪而过的森冷,紧接着冰寒一片。 “难道说,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你……你果真与那个凤王情投意合了!?” 云歌不禁拧眉,显然没想到他会听信传言,将她与那个小白脸扯在一起。不过,她向来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与猜测,也不屑在与她毫不相干的人身上付诸任何情绪,更何况,是一个对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人! 再者,尽管她对那凤王如何再怎么不待见,至少,比起这个太子,她宁可选择凤王。 因此,云歌也没有否认,她莞尔勾唇,漫声逸出:“是又如何呢?云歌的私事,还轮不到殿下您来关心吧!?况且比起太子殿下您,我倒是对凤王更倾心几分。至少那一日,他并没有对我的事袖手旁观!” “本宫已经对你解释过了!那一日,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真的只是误会?难道不是因为殿下您嫌弃我的失贞之身?”云歌丝毫不给他退路,无奈地叹息,微微一笑道,“您的厚颜无耻还真是让我还佩服啊!” 容狄丝毫不理会她似讥似讽的话语,双眸危险地狭起,一字一顿地郁声道:“不管如何,我绝不会容许你与他在一起!” 云歌面不改色,这个太子,真是好狂妄的口气,霸道得令人有些讨厌。他以为她的话在她面前,有什么举足轻重的分量?简直是笑话了。 “殿下,你可别太自以为是了。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云歌话音未落,耳朵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动静。 “谁?”她猛地转过头,循着动静一眼望去,便见绿荫下缓缓走到一袭雍容的身影。 清风拂过绿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太子显然也敏锐得察觉到有人在附近,抬起头来,大声冷喝:“谁人在那里!?” “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子殿下与云歌妹妹。”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声音低魅清雅,如清风般温润,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玩味。 容狄循声望去,便见容珏漫步从树荫下走来,绛红色的衣摆绵延地拖在草坪上,驻足在他们不远处,笑容优雅地看着他们,清明的眸光在两人身上徐徐来回打量,不由莞尔一笑。 “殿下与云歌妹妹在这儿聊些什么趣事?不妨说来听听。” 容狄一怔,见是他,便蓦然沉了脸色。云歌微微一诧,心底陡然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就好似瞒着自家丈夫与别的男人私会被当场捉奸的心虚感一般。然而只是一瞬即逝,云歌暗暗苦笑,她怎么会冒出这么古怪的念头!? 容狄目光一狭,“哼!与九弟无关!”言罢,他便猛地伸出手,就要去牵她的手,想要带着她离去。 云歌冷冷得躲过,淡淡地道:“殿下,还请恕云歌不奉陪了!”说完,她也不顾他是什么脸色,转身便走到了容珏面前,对他温柔一笑,手探入他空荡荡的衣袖,轻轻地将手放入了他的手心,转而紧紧地握住,容珏不由得微怔,没想到她竟有此番举止,下意识得缩了缩,却又被她死死地扣住,五指牢牢得绞缠住了他的指缝,两双手紧紧相扣。 不知为何,那一瞬,他的心口忽然蓦然一阵紧缩,然而掌心里的那小手,却是那般柔软温暖,那股暖意,便沿着掌心,涌涌不断得一路沿袭上了心扉,温热有余。 他有些不自然地敛去眼底一抹复杂的情绪,对于她的亲近,他竟无半丝反感与抗拒,反倒是,心底竟有些贪恋此时哪怕是片刻的温存。 这份暖意,竟让他蓦然得回想起九年前的那个冰冷的冬天,在天寒地冻的大雪天,便也是这样的手,将还散发着热气的点心端到了他的身前,也是这样的手,紧紧得握住了他瑟瑟发抖的手。 容珏浅然勾唇,将她的手紧紧地扣了住。 云歌抬眸,对着他嫣然一笑,缓缓道:“凤王殿下,既然来了,便与我一同走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牵着他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路上,两个人均是默契得缄默不语,云歌神情漠然得流连着御花园的景致,却对身侧那一道若有深思的视线浑然未觉。 待他们走得远了,云歌这才收回了目光,直视向前方,唇角却一点一点得勾勒而起,回身一笑:“方才我与太子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多少?”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畔之上,淡淡地望着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转而淡淡一笑:“一点点。” 云歌缓下了脚步,有些狐疑:“一点点?那又是怎么个‘一点点’?” 随着她逐渐缓下的脚步,他缓缓地转眸,眸底一贯得清冷如川,淡笑地不答反问:“你方才讲得那些,是否当真?” “哪些话?” 他不由得莞尔一笑,“你方才说过,这么快就忘了?” 云歌一怔,随即敏感得意识到他指得是她说的哪些话,脸上当即蕴了几分薄怒,冷冷得瞪了他一眼,“你还说你没有偷听!” “我没有偷听。”容珏断然沉声,蓦地,又邪魅一笑,“我是光明正大地在听。” “你……”云歌一时为他的直白有些语塞。 容珏蓦然止住了脚下的步子,目光落在了她发髻的一端上,就见她今日依是梳了并不多么繁复的发式,却戴着一根碧玉玲珑簪,视线便在那根簪子上定了住。 云歌见他盯着自己头上看,不禁怔了怔,抬手便循着他的视线便像自己头上摸去,今日粉黛为她绾发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意,只要求她不要给她绾累赘的发式,于是粉黛为她戴了以前小姐最喜欢的碧玉玲珑簪。 摸来摸去也没摸出什么奇怪,见他这么看着,她还以为自己的发髻乱了,云歌诧异地问:“你在干什么?” 容珏深深得看了她一眼,“怎么没戴那根玉簪?” 玉簪? 云歌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他话中的用意,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忙道:“今日不知你来,所以忘了带,下次有机会再见了面还你!” “我是问你为何没戴?”他微微蹙眉。 她闻言,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怪异,“我戴不戴,又有什么要紧?” 容珏敛眸,微微莞尔,淡淡一笑,“并没什么要紧!” “嗯,那根玉簪也怪不好看的,我不喜欢,就没戴。”云歌说完,就看他眸色微微转冷。 容珏闻言,眸光微暗,唇角笑意却愈发深邃,微笑道:“也是,本王还记得你的兄长曾从云疆带回来一支极其昂贵的簪子,比起本王的那根玉簪,那簪子的确贵重十倍。” 她不以为然地道:“贵重不贵重,倒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还是那一片心意!” 他点头,眼底的笑意愈发难以寻味,“看来你更钟意元宵节时,太子殿下送的那一根龙凤簪?” 她心中不禁有些古怪起来,怎么谁人送她什么簪子,他竟然都知晓?就连太子送的龙凤簪子,他都了然。 一想到太子,云歌忽然便沉默下来,唇瓣微抿,转向了他,眼底意味幽深,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是敌人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尽管她这句话太过深奥,甚至有些突兀,没头没尾得,另有所指,却并未指名道姓。 容珏面色不变,眼底波澜不惊,随云淡风轻地一笑:“是。” 云歌道:“看得出来!不过,你的野心,可是要比他大得多!” “野心?”容珏忽然笑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云歌抬眸,直直得凝视着他的一双潋滟的凤眸,一字一顿得认真道:“你的眼睛。” 容珏若有所思的狭眸,敛去那如幽潭般深不可测的双眸,她却微微一笑,向他走近了半步,微微欺近了他,直视着他那一双深邃的凤眸,轻笑低声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满于现状,你想要改变,甚至想要颠覆眼前的局面。而你如今的一切,只不过是你的一张面具,一层飘渺的幻象,谁人都看不透你的本质。” 她顿了顿,又微笑道:“可是就算再自然的面具,戴得久了,也摘不下来了。” 他的笑意里带着淡淡的玩味:“这么说,你似乎很了解我。” “不,我怎么会了解你?”云歌道,“说到底,终归是在你的身上看见了我的影子。” 她微微垂眸,不由想起在唐门那段年少灰暗的时光。 自从身为门主的母亲去世了之后,她从记事起,便得知自己是门主将来的继承人。然而在唐门,人心叵测,谁人不想当上门主?关于门主之位,争夺不断,明枪易躲,暗箭却难防。父亲告诉她,不论如何,也要将自己一身才华收敛起来,韬光养晦,否则定会卷入这场残酷的纷争,步履坎坷。 在唐门,向来以女为尊,因此哪怕是作为内门长老的父亲在唐门也并没有举足轻重的立足之地。那时适逢长达六年的门派内乱,外门弟子明争暗斗,内门弟子尔虞我诈,人性的贪欲险些将千年不衰的唐门引向穷途末路。 因此,在她童年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极少崭露头角,收敛一身的锋芒,也因此唐门的许多长老都对她这个未来的门主感到失望至极,待她几近冷漠。 可她知道,她并不是懦弱,也不是无能怕事,而是别无选择的,想要避开这些纷乱,唯有明哲保身。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立存了下来,然而终究还是因为一时的愚昧,因为自己的过分信任,断送了性命。 信任这种感情,有时真的很可怕的。 云歌勾唇一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何尝不是同你一样?” 容珏的眸光微微一变,眼中有一抹一样的情愫一闪即逝,然而转而便又恢复了平静。云歌紧握着他的手平举在他面前,低眉望着两个人十指紧扣的双手,眉间微微拢起,眸光渐渐幽远。 “你可知晓这么一句话?”她冷冷得抬眸,“太过相似的人,容易相互吸引,亦容易相互为敌。” ——太过相似的人,容易相互吸引,亦容易相互为敌。 容珏淡淡一笑,美丽的睫羽微微垂落,在眼睑投落一扇浅浅的弧影,却并没有作声,缄默地看着她。 见他不语,她又道:“太过相似的人,倘若做不了同伴,便注定是敌人。” 他凤眸微微弯了弯,看向她,“那你是做我的同伴,还是敌人?” “我们是同伴,还是敌人,这还是要取决于你了。”云歌忽然哈哈一笑,笑眸仿佛盛满了春日里剪碎的阳光,“不过你放心,就目前而言,我暂且不会是你的敌人。” 她讥诮一笑,开口道:“至于太子妃这个头衔,我可不稀罕。再说了,我向来对坐不稳的位置不感兴趣,这个高贵的头衔,实在是太危险了。嗯,还是不碰为好。” “哦?”他有些疑惑不解,“危险?” “难道不是吗?”云歌轻笑着反问,“这西凤天下,与你为敌,难道不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吗?” 他清软一笑,漫声道:“你何以断定,与我为敌,是一件可怕的事?” “因为……”她森然一笑,擭住了他的视线,直直望进那一双宛若万丈深渊的凤眸,好似一眼穿透了那重重迷雾,将他掩藏在深处的野心一览无余,“你比太子更可怕。” 容珏一怔,那一刹,他竟也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他潜藏在骨子里的那道影子。 云歌将视线收回,故作轻松地道:“说到底,我还是不想与你为敌。” 他抿着唇看着她,凤眸中闪过一道兴味:“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我可怕?” “哪里都看不出。”她顿了顿,又沉声道,“就是因为你掩藏得太过完美,这才更是可怕。” 一个懂得收敛情绪与心思的人,比一个强拳主义的人,可怕一百倍不止。在唐门经历了明争暗斗这么久,她又怎么会不懂这个理? 容珏淡淡地凝视了她片刻,忽然笑意深邃不止,“你很聪明,本王从前倒没发现,你是这么有趣的女人。” “你一定也很想要我吧?”她盈盈一笑,看向了他,“眼下如今,太子可是懊悔莫及当初退了我的婚,现在又死乞白赖得想要将我重新迎娶回去。昨日也一如你猜的那样,不但亲自登门造访,向父亲提起重新迎娶我为太子妃的事,今日又对我这般亲近。可纵然我再不愿意,可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倘若他有那样的野心,一心想要取得慕容家势力相助,那么迎娶我为太子妃,只是势在必得了!” 这个太子,也当真是一朵奇葩。他固然有野心,会算计,心机不纯,可终归还是太年轻了,不够成熟,因此无论考虑哪方面的事都有所欠缺,以至于当初一时冲动,拟了那一纸退婚。 想来真是可悲,她固然身为慕容家嫡女,可连自己抉择的权利都没有。 云歌想到这,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脸上也毫无掩饰得流露出厌恶之意:“也难怪,如今谁娶了我,便是变相得取得了慕容家一般的拥护,哪家王亲贵族不垂涎着?不过如今我名节在外,又是被退婚过的女子,想必许多名门是望而退步了。” “王爷,怎么办?”她顿了顿,淡淡看着他地道:“想必你也并不例外吧!如今朝野之上慕容家一家独大,纵然你对他无所畏惧,可局势若一味得一向倒戈,对你只是有害而无一利。” 他微笑地道:“这一点,你倒是猜错了。” 云歌愕然一怔,却见他向她靠近了半步的距离,眉心微微凝起。“你……” “比起慕容家,”容珏忽然暧昧地欺近了她,近到两个人的鼻尖相抵,彼此之间的唇息亲密相接,云歌心下暗暗一惊,下意识得后退了一步,想要抽回他手中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他邪佞一笑,贴着她的耳畔呵气如兰。 “我倒是对你更感兴趣。” 温暖的气息喷卷在她的颈项,有一丝软软的触感。 “是吗?”此刻,云歌笑得有些牵强。 她望着他唇角那一份魅惑的笑意,忽然想起了这几日来缠绕在心头许久的疑虑,问道:“我出嫁那一日,劫轿子的人是否是你派来的?” 他轻笑,不答反问:“你以为呢?” 云歌紧盯他的眼睛,半晌,缓缓道:“我猜不是你。” “倘若是我,你会如何?” 空气中忽然静默下来。 他倒是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做。 云歌抬眸,缓缓地道:“我会感谢你。” 感谢他在慕容云歌嫁给那个太子之前,跨入那地狱之前,斩断了她的脚步。 继而她又一笑,眸光骤然变得阴寒冷冽,一字一截道,“然后我会杀了你。” “凭你?” “对,就凭我。” 因为,她也很可怕。 云歌不再看他,向前走了几步,却意识到两个人仍旧紧扣的双手,不由得微微挣了挣,冷冷地道,“王爷,你可以放手了吗?” 容珏道:“方才是你先来牵的手,如今,怎么倒叫我放手了?” 云歌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道:“喂,我那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再说,难道你想留在那里?好心好意得带你远离那是非之地,你没瞧见太子见了你咬牙切齿的表情么?你非但没感谢我,还无端得怪起我来了。” 不得不说,她这一番歪理扯得甚妙,一时竟也忘了松开与他相握的手。容珏低着头看她,倒是饶有兴味得听着,听她又道:“再说了,你来得这么晚,再不赶去御花园,某个姑娘伢,怕是真要等到望眼欲穿了!” “某个姑娘?”他蹙眉。 “可不是!”云歌摇头咂咂嘴,“你是没瞧见,那个玉莲郡主啊,等你等得真可谓是望穿秋水了!你再不去,她可是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话语间,两人已是走到御花园门洞前,云歌就紧忙松了手,然却不想他却依是紧紧握着,非但没有松开的迹象,反倒越握越紧了。容珏低魅一笑,步履优雅得牵着她向园子走去。 她有些怔忡地跟着他的步伐,从身后望去,这才发现他的身形竟是那么高挑修长,整整要比她高出一个多肩膀。他的身材谈不上多么魁健,甚至看来有些清瘦,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有力感。 微风拂来,他一袭红衣潋华,翩然翻飞,袖袍被风鼓起,衬着他优美的身形轮廓,风姿绰艳,令人窒息的美! 他的手心,有点儿沁凉,却很是有力。玉扳指贴着她的皮肤,一阵冰凉的触感,却是令人莫名的安心。她怔怔地低下头,就见两个人白净的手十指绞缠。 前一世,除了师兄之外,她从未和人那么亲近过,就算是师兄,也最多停留在牵手的地步。纵然是接吻,也是没有过的。 可如今,这个男人,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知为何,她的心一阵紧缩,心跳竟不由失了节奏。 她诧愣之际,他便牵着她缓缓得走进了园子。尽管云歌已经十分刻意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当容珏牵着她走进了御花园时,那一刻,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得转了过来,凝注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见到他们两个人一道走来,转而又在他们紧缠的双手上死死地定了住。 一声声倒吸声,此起彼伏,分外悠长。 云歌更是浑身如针扎,死死地低着头,然而在旁人看来,她这番神情,反倒显得有些是在害羞娇怯。 一路走来,身上也不知道中了多少箭。 那么多道目光里,有太多的疑惑、惊愕、震撼与不甘,甚至是愤怒,在这其中,还夹杂着一道最属凌厉阴寒的眼神,一寸不离得凝注在她的身上,云歌甚至不需要猜测,更无需想,这道视线一定来自于玉莲郡主。循着那道视线望去,便见景芙蓉坐在一侧的席位上,脸色异样的铁青,死死地盯着他们目不转睛,似乎恨不得将她生生望穿一个洞来! 事实上,她身上也快有不少血窟窿了。 都说这个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女人了,更何况是妒火燃烧的女人? 云歌收回了视线,神情有些不自然得挣了挣,五指却被他紧紧得扣住,根本无法抽出。云歌有些嗔怒得抬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者却恍若未闻一般,低下头对她勾唇一笑,一双凤眸凝含着促狭的笑意。 云歌内心气得无比扭曲,他难道不知道这偌大的园子里,除去玉莲郡主不谈,爱慕他的氏族千金也有一大片?这样的情景要是搁到她那个时代,恐怕翌日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夹着染血刀片的恐吓信了! 她微微一笑,声音却低沉阴冷:“王爷,你是故意的吧?” “嗯!”他不置可否。 云歌心里更是闷堵得慌。这个腹黑的男人,一定是故意的,就因为她方才也利用了他挡了太子,所以眼下,他也利用她来作挡箭牌,来挡那个玉莲郡主了? 当苍蝇拍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云歌一见到粉黛,立即道:“我的座位在那儿,我先走了。”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先闪人要紧,不然,可是要死在这些一阵阵针刺毒箭般的目光中了。 话音刚落,却见他微微转眸,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竟就这么牵着她向那座位走去。 “喂,你……” 云歌见此,神情一愕,得膛目结舌。 茶话会固然是普通的贵族聚会,然而这席位也是很有讲究的。他是王爷,品居一等亲王,身份倨傲尊贵,应列头等之席。而她,只不过是出自丞相府的小小嫡女,且并没有受得任何封号,所以她的席位算是次等了,按礼数,他身为亲王,是不能落座她这么低等的席位的。 可他竟然不惜屈尊…… 原本见到云歌正开心的挥舞着手帕的粉黛,一见到容珏,吓得手一抖,手帕飘然落地。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凤王,她的心跳得七上八下的,一见到他牵着小姐的手向这边走来,更是呆着没了动作。 直到容珏牵着云歌落座,她这才猛然得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去,有些不安地道:“王爷,这里是次等的席位,您这般高贵的身份,可是万万不能屈尊的呀……” 再者,如今小姐正处于风口浪尖,他与小姐这般亲近,落入旁人眼中还不知会怎么谣传。 “屈尊?”容珏微微挑眉,对着身侧早已脸色僵硬的云歌笑道,“倘若歌儿不介意,也可以去本王的席位……” 云歌眉角有些抽搐,连忙打断了他,“多谢王爷抬爱了,云歌身份卑微,不敢逾越。” 粉黛闻言,当即反应过来,“小姐口渴了?奴婢这就给小姐倒茶。” 云歌气结不已,眸光凛冽如刀。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玩味的调侃声传了过来。 “放着一等席位不坐,凤王爷当真是好兴致。” 云歌一怔,侧过头去,却见这话来自于那一日一面之缘的洛世子景慕轩,就见他步履优雅地向她的席位走来,正诧异着,余光一转,瞥见他身后紧步跟随着的景芙蓉,她固然低垂着头,视线却向这边探来,云歌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起身换张座位,坐到对面去。 这若是让那郡主见了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情景,岂不是要嫉妒的眼红了? 云歌豁然起身,然而脚下不慎一绊,凭借着惯性,她冷不丁得一个向后仰去,眼看就要仰面向地面栽去,粉黛一见,当即脸色大变,低呼了一声,也顾不及反应了,手上先有了动作,急忙地伸出双手想要接住她后仰的身子! 比她更快反应过来的却是景慕轩,原本距离席位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一见此,一个轻步跃起,脚下一阵生风,飞影一闪,便向云歌的方向急急地掠了过来! 云歌心中暗暗低咒了一声,然而心里才咒了一半,就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臂缠上了她的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子。 她讶异地抬起脸,映入眼帘的却仍是那张妖冶的俊颜,狭长的凤眸里噙着一抹恶劣的揶揄。他漫笑着倾过身,亲近地欺近了她几分,垂眸看着她,“歌儿怎么这么不当心?” 低魅的声音,仿若蛊惑人心,微凉的气息就像是一阵沁凉的风,拂在了她的脸上,她呼吸一窒,转而面颊一烫。 粉黛一下子扑了空,而景慕轩身手敏捷,及时地收住了动作,看向容珏的视线里有几分难以寻思的意味。 景芙蓉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她死死地瞪着云歌的背影,拢在袖中的手不由得紧捏成拳,气得颤抖不止,心中对云歌的恨怒更是到了极致。 然而,当云歌察觉到背后那一道恨不得将她瞪穿一个洞来的眼神回过脸时,她的脸上转而恢复了平静,随即对她展露出明媚的笑颜,有些嗔怪地道:“是呀,妹妹,您怎能这么不当心呢!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呢?” 不知怎么的,她这话状似关心,却让云歌打了好大的一个寒颤。她艰难地勾起僵硬住的唇角,淡淡道:“呵呵!让郡主担心了!” 景芙蓉有些嗔怪地道:“怎的还叫郡主呢!不是让你叫我姐姐么?” 云歌脸色不自然地改口:“姐姐……” 姐姐你妹。 为什么她要替他应付这么多的烂桃花?眼前的这一株还是这么大一株……唔,不是,这绝对不是烂桃花,这简直是一朵食人花,看看那一双眼中,尽管再如何掩饰,却也能看出汹汹燃烧的妒火…… 感觉她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女人嫉妒起来,当真是可怕。 云歌耸了耸肩肩,叹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句:“惹那么多的桃花债,这人真是走哪儿哪儿都烂桃花债泛滥!” 景慕轩与景芙蓉一同走了过来,笑道:“云歌妹妹,你不介意我们与你同坐一席吧?” 云歌一怔,讷讷地张口:“当然介……” “那本世子便不客气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景慕轩大大方方地落座,而景芙蓉也走了过来,原本她是想要坐在容珏身侧的,然而却见云歌占着他身侧的一席位置,若是坐在他另一边,那还要绕一大圈走过去,实在显得太过刻意,倒显得太不矜持了,于是便悻悻地坐在了景慕轩身侧,心底多少都有些厌恶身边这一个太过碍眼的人! 云歌固然恍若浑然未觉,然而心底哪能不知道景芙蓉是什么心思,也不由得微微与容珏偏离了些距离。 容珏敛眸轻抿一口茶,余光见她故作与他疏远的模样,不由淡淡一笑。 粉黛也察觉到气氛陡然变得凝重,低着脑袋就小心翼翼地给景慕轩与景芙蓉斟茶,大气也不敢出。 她心底也是极为诧异为何就连洛世子与玉莲郡主都一同入了这席,粉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容珏,余光又流转在景芙蓉身上,她自是知晓这玉莲郡主爱慕凤王,这已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传闻了,然而却又不知,这洛世子为何也坐了过来? 粉黛斗着胆子,偷偷地瞥去了一眼,却见景慕轩似乎意识到她打量的眼神,冰冷的视线向她扫来,粉黛猛地一惊,连忙低下头去,怯怯地退在了云歌的身后,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云歌瞥了一眼默默品茶的容珏,又瞥了一眼视线望向一处面无表情的景慕轩,转而又捧起一口凉茶,滋溜溜得喝了一口。 景芙蓉一见,心中暗道,这慕容云歌怎这般不懂礼数的,喝茶竟然还发出声音来,慕容丞相也实在是调教无方! 然而却听一声轻笑,她讶然地抬眸,就见容珏望着云歌喝茶的模样,眼底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来。见他的视线始终没停驻在自己的身上,景芙蓉心中暗恼,于是勾唇一笑,对他道:“昨日我去向太后请安的时候,听她老人家提起昨日你与她对弈了几局,却局局都输给了你,她这心里头,很是不甘心呢!凤王哥哥,你怎得也不让着点太后?让她赢上一局也是好的!” 说罢,她的脸色却忽然有些落寞了起来。想起昨日她对太后的那一番对话,心中忽然有些怅然。 昨日她去向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正感郁闷,向她抱怨说与容珏对弈了几局,却局局败阵,心里难免有些不大痛快,暗暗恼他怎么也不懂让让她这把老骨头。 景芙蓉心不在焉,便有意无意地向太后问起了容珏,太后又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先前也有意撮合他们二人,却无奈容珏并没有这份心意,景芙蓉得知,心里无不郁结焦急。 太后也是怜惜她,也平心气和地安慰她千万莫要心急,说感情这事还是要慢慢培养的,一时急不来。 她又说,“珏儿这小子,性子随了皇帝,虽然看起来风流纨绔了些,可骨子里却是个挚情专一的人。可这自古帝王家出身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珏儿这般高贵的出身,纳妾自是正常不过。以你的性子,入了凤王府,自然要面对这些。可纵然做不了他身边唯一的妻,那就做他心中的那根唯一。” 容珏的心,固然难以捉摸,然而一旦走进了他的心里,以他那性子,定是专情于一人的,这一点,从皇帝身上便能看出了一二。 她当然也知晓容珏对她并没有心意,可她就是一根筋直到底,除了他,心上也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但太后说的这一番话,却着实有些反常了,景芙蓉心思也是剔透的人儿,听了太后这一番话,也察觉到她话中的古怪。追问了一番,太后这才叹息了一声,对她道:“方才珏儿赢了哀家那一盘,哀家答应他许他一个条件,可你知他替的条件是什么?” 容珏的心思,景芙蓉哪里能猜到,摇了摇头。 太后缓缓地道,“珏儿,像哀家要一个人。” 景芙蓉心口一提,眼神震了住,她自然知道,他要的人必然不会是她。 太后无奈地蹙眉,倾身附到了她的耳边,低语了一句:“珏儿同哀家要的那个人是……” …… 景芙蓉从思绪间回过神,抬起头来,深邃的视线凝注在了云歌的身上,眸光不由得沉重了几分,想起太后的那一句话,眼底暗暗蕴起几分血红。 ——“珏儿同哀家要的那个人是慕容家的慕容云歌。” 第六十四章 :多事之秋 ――“珏儿同哀家要的那个人是慕容家的慕容云歌。” 她暗暗地握了握拳, 云歌慵懒地斜倚在桌前,一手托腮,面无表情地喝着凉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朗笑。 “云歌妹妹这一桌怎么这么的冷清呢?不妨让本王来凑个热闹!” 众人回过头,云歌循声望去,就见几道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向他们缓缓走来,走在最前的正是昨日方才见过的荣王,身后跟着瑜王容瑾与另一个她并未见过的男人。 云歌微微皱起,说起这个容瑾,慕容皇后的儿子,算起来应该是她的堂兄,印象中却对他的记忆并不深,不过以昨日接触下来,倒也是个性情中人,莫不然,也不会与荣王这般意气投好。 三个人走到面前,景芙蓉忙微微起身欠了欠身:“见过三王爷,四王爷,七王爷!” 七王爷? 云歌略一蹙眉,就是那个祈王容祁? 不知为何,这个男子给她的第一印象,便是满目阴沉深黯之气,一眼望去,却怎么也望不穿眼底,犹如迷雾重重,更叫人难以亲近。 “哎,郡主无需多礼!”荣王的视线便落在了景慕轩的身上,笑道:“呵呵,这可真是难得了!没想到就连方才回京的洛世子都在了,那么多年未见,洛世子倒是出落得愈发英气俊朗了。也不知这几年跟随颜先生浅学修行都习得了什么?” 景慕轩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容宇一眼,冷哼了一声,漠然道:“哼!几年没见,四爷您还是这么爱取笑我,听父王说,慕轩离开的这几年,四爷不仅封王加爵,还颇受皇伯父的器重呢!” 荣王笑道:“呵呵!的确是有好些年没见了!不过,本王再如何,也不及你和九弟。颜先生座下弟子向来不收皇室贵族出身,当年却偏偏收下了你们两个,当真是羡煞旁人!” 容瑾闻言,也在一旁逗趣道:“四哥,这就可就有所不知了!传闻北海雪域一年四季气候严寒,终年飘雪,素有‘灵雪冰城’的美誉,更听说北海的女子各个清丽脱俗,妖娆婀娜,美貌犹如天人下凡,那儿简直是人间的世外桃源!感情这世子与九弟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浅学修行,我倒看未必!” 荣王讶然:“哦?真有如天仙一般的女子?” 容珏闻言,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哦?七爷喜欢那样的女子?” 容瑾微微挑眉,总觉得他这话里别有意味。 景慕轩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脸色古怪地接口道:“那儿的女人人高马大,身材比高原上的汉子都要魁梧粗壮,更何况这常年天寒地冻的,皮肤都粗糙得不像话,哪有中原女子这般的美貌资质?原来七爷你喜欢这种调调的?那么下次慕轩回京时,寻思着替你拉个一车来!” “哎?别!这我可消受不起。”容瑾脸色一变,眼眸微膛,立即拒绝。 众人不由得大笑起来,又互相调侃了几句。 荣王好似习以为常一般,笑了笑,又对云歌道:“云歌妹妹,我们几个能坐这里么?” 也不待云歌回答,容宇与容瑾便入了座,而跟在身后的祈王则是看了她一眼,在容宇的招呼下,这才缓缓地坐在了云歌的一边。 云歌唇角一抽,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荣王方才坐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子,有些拧眉道:“怎么这桌的点心都还没上?这些当奴才的也太过怠慢了!” 众人心中都是心知肚明,这其他桌上的点心都已上齐,却偏偏慕容云歌的这一席仅仅只上了几盏茶,冷清得无人顾及,看来这些在皇宫里当奴才的也懂得捧高踩低了! 容宇拍了拍手掌,便有一排侍女匆匆地迎了上来,将瓜果与点心恭恭敬敬地呈上了桌。到底是几位王爷与世子郡主都在了,她们半丝都不敢懈怠。 云歌一见到点心,身姿便蓦然坐直,视线扫来扫去就开始搜罗美食,半晌却没见玫瑰酥,难免有些失望,于是很是凉凉地瞟了一眼粉黛,唇语问道:“说好的玫瑰酥呢?” 粉黛额前又是降下一排黑线,连忙走上前,附在她耳畔道:“小姐,这亳县绿豆糕也不错的。” “我不喜欢绿豆味。”云歌没好气地道。 “那……小姐试试桂花赤豆糕?也不错的!” “我也不爱吃红豆。” “那小姐你想吃什么呀?” 云歌瞪了她一眼,她就想吃玫瑰酥。都是粉黛,让她来什么茶话会,结果呢,好吃的点心没吃到,却碰了一身晦气。 景芙蓉见此,立即将身前的鞭蓉糕与鸳鸯卷推了过来,笑着道:“妹妹,这两样的点心我觉得不错,倒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云歌见点心做得精致,也没有再推却,径自拿了一块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info无弹窗广告) 容瑾有些失笑地看了一眼云歌,忽然转过头道:“你们可知晓七日之后的驯兽大典?听说这京中的王亲贵族届时都会慕名参加,今年的驯兽大会定是热闹非凡,盛况空前!昨日本王还听父皇提起说,七日之后的驯兽大典上,父皇有意在佼佼者之中挑选出一位理想人选,重新为云歌妹妹指一门婚事。倘若谁能够拔得头筹……” “咳咳咳!”容宇的话音未落,原本在一旁享用着糕点的云歌便冷不丁得噎了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面色涨得通红! 众人讶然一惊,粉黛连忙为她倒了茶,云歌一举将茶饮尽,粉黛又替她顺了顺背,她这才好受了些。 云歌暗暗咬牙,什么意思?是说谁拔得了头筹就将她指给那个男人么?这么说,倘若是太子在驯兽大典上摘得头筹,难道她还会被指给他做太子妃? 靠!这老皇帝又在搞什么鬼把戏?还嫌折腾她没玩够?想她是个玩物不成?想赏赐给谁就赏赐给谁? 愈是想着,云歌愈发怒不可遏,脸色也愈是铁青了下来。 景芙蓉关切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紧?” 她脸上满是焦虑的神色,然而她的心底却是感到欣喜不已,皇伯父有意在驯兽大典之上为慕容云歌指配夫婿,对她而言,这自是天大的好事!原本以为太后那一句话而阴云密布的心一下子便豁然开朗,拨云见日。 尽管容珏先前在太后面前向她要了慕容云歌,然而却不想这皇伯父有这么一番决策,要知晓,凤王爷是向来不参与这驯兽大典的,甚至是从未出席过。更何况,这西凤皇室人才辈出,马背上的射箭高手更是出类拔萃,驯兽大典上全都是顶尖的较量,在众多皇子之中,要论这最厉害的,莫过于君家大公子君轻尘,在众多佼佼者之中,唯数他的骑术与箭术炉火纯青,难以攀越! 因此,这也便等同意味着,这个慕容云歌,再也构不成她嫁入凤王府为妃的威胁。 一想到这里,景芙蓉心底便无比欢悦,不禁抬眸看向了容珏,却见他脸上面无表情,背脊挺直地端坐在酒桌前,低眉敛眸,轻捏茶杯的动作却久久没有起伏。 容宇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蹙眉问道:“云歌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景慕轩淡淡地接口道:“我看云歌妹妹不止身子不舒服,这心里也不舒服。” “四爷,您说七日之后的驯兽大典……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云歌顿了一顿,满嘴的苦涩,“皇上真的要在驯兽大典上为我抉择夫婿?” “这事儿,还是母妃向本王提起的,听母妃说,父皇对你心中有所愧疚,所以想着重为你指一门婚约,选一位好夫婿,好好补偿于你!这些都是母妃所言,应该不假。怎么了?”容宇见她满面的黯淡,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疼惜了起来,低声试探着问,“云歌妹妹对父皇这一决策可是不情愿?” 容瑾道:“难道说,歌儿可是心上有人了?” 见云歌烦闷地低头不作声,容瑾又哈哈一笑说道:“这也好办!云歌妹妹的心上人是谁,快告诉我们,驯兽大典上,我们几个串通一气,助他拔得头筹,这样也能成全你们,也是一桩美事!” “我还没有心上人呢,但皇上这么做,也太不顾虑我的感受了。”云歌没好气地嘟囔。 容瑾却不以为然地道:“哎?歌儿,你这话可就说差了。自古帝王家的人向来讲究门当户对,郎才配女貌!父皇这么做分明是为你好!要知道就连公主都不像你这般受宠过呢!” “哪来的那么多讲究?”云歌脸色阴郁地嘟囔道。 容宇笑道:“你是慕容家唯一的嫡出,父亲是当朝相国,而母妃又是皇室长公主,姑姑又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老太君与太后更是半百的世交,你的婚事,父皇自是要为你付诸些心思的!你这般出身,自然不能寻常门户能配得上的!” 云歌心下更是郁结,望着眼前各色精致的点心,更是没了胃口。 容宇又转过头对容珏笑着道:“今年的驯兽大典,想必九弟也不会出席吧?” 容珏不语,却抬眸看向了云歌,两双视线在半空中交织,见她眼底一抹愠怒,他不由莞尔勾唇。 容瑾道,“九弟向来不出席这驯兽大典,以至于到现在,我们都没能见识过九弟的箭术如何?想必也是技艺定是要比我们精湛的吧!” 景芙蓉扬眉,“咦?哥哥,容珏哥哥不是与你一同跟随颜先生修行的么?那你应该见识过容珏哥哥的箭术如何吧?” 景慕轩冷漠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将茶饮尽,心中却掀起了汹涌的波澜。 容珏比他要先入师门,虽然他们年岁相仿,但凭借这一点,在师门里,他向来尊称他一声师兄。可纵然是师兄弟,平日里他们却少有交集,在他入师门没多久之后,他便闭关修炼,出关之时,便下山归京。 他的记忆中,他比任何人都要内敛,深沉。 说起来,他与容珏关系太过疏离并非是因为凤祗伤了他兄长那一事,也并非是因为睿亲王府向来拥护太子党的立足,而是因为,初见的第一眼,他在那个少年的眼中,看到了太过可怕的东西。 与他的初见,是在他九岁之时受封世子的册封大典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年。年仅十岁不到的他不久前承受了丧母之痛,静静地坐在席上,眉目间隐含阴郁,一言不发。便是太过安静的原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个时候,他在他的眼底,看到了黯淡浓郁的仇恨,却隐匿在风平浪静之下,不动声色。然而,真正意识到他的可怕,是在尚书坊的时候。 在皇室中,皇子们是否能得势得宠,不在于他们是否文韬武略,也不在于他们是否勤奋上进,而是在于他们背后的母族势力有多么强大。容轩与容祈同为穆贤妃诞下的皇子,聪慧过人,也是景元帝最为器重的两个儿子,却并不像容狄那般得势。而容狄的能力比起其他皇子来说并不见得如何出色,也谈不上如何天资卓越,比他优秀的皇子之所以难以得到景元帝的赏识,便是因为母族的势力较之他们难以匹及。 这个萧德妃与孟贵妃身后屹立着的,是京城两大显赫的家族,萧氏与孟氏。 这就是皇室的生存法则,容祈便是因为穆氏家族的日渐衰落,地位从而一落千丈。 更何况,是母族势力卑微至极的容珏呢?母妃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家出身,出身青楼,虽为当时西凤第一美姬,但身份本就低贱卑微,除了美色与青春,一无所有,甚至连皇室宗谱都未入册。若不是因为当初孝武帝一意孤行,恐怕她休想踏入后宫一步。因此可想而知,容珏在皇室生存得有多么举步艰难,如履薄冰。就算是景元帝再宠爱他如何?后宫深深,人心叵测,有时,在皇帝面前过度的宠爱,足以置人于死地。 他背后本就无势维护,王淑妃在的时候,还要忌惮他受宠的母妃的一分薄面,不敢太过张扬。然而王淑妃一死,他的地位失去了最后一注砝码,暗地里的势力就更加嚣张了。 他走的每一步身后都有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紧盯,若是意识到他潜在的利益威胁,阴谋如猛虎驱虎,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族争斗里,每一瞬,都是致命的。 也恰恰是因为孑然一身却能够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室里存活下来,才是真正可怕的一件事。要知道,在后宫之中,十几年来,那么多的人对他动了杀念,却无一得逞! 世人口中,他纨绔风流,玩世不恭,成日纸醉金迷,不成大器。 可在他的眼中,他生性凉薄,城府叵测,且冷血无情。 那次在尚书坊,他望着那个被几个年少轻狂的皇子们围在中央拳打脚踢的红衣少年,至今难以忘怀,他那云淡风轻的眼神,一一划过那些人的容颜,伤裂的唇角淡淡地牵起,展露了风华绝代的笑意。他没有喊疼,没有哭泣,没有卑微地求饶,甚至没有眨一次眼,至始至终维持着优雅的微笑,然而那双瞳眸,却如深渊般幽深灰暗。 他收敛了他的怒,他的恨,唇角的每一寸笑容,角度完美得无懈可击,可有时候,不动声色却比暴怒更为可怕。 因为,在他没有力量反击的时候,他记下了每一笔屈辱,铭刻于心,将仇恨化作复仇的利齿,纵然渺小如蝼蚁,也能找准你的死穴,一口咬下。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他的可怕,可怕到让他不得不忌惮。 好似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他稳操在握的棋局,他们不知不觉中竟成为了他手中执下的那枚棋子,面对就要落子的棋盘,景慕轩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压迫的无力感。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为何他的布局如此不动声色,令人难以察觉?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应该处于劣势的他竟然稳稳地占据了优势的局面?以至于表面上看似大好势头的容狄背地却因他处处受牵制? 关于继位,宫里明争暗斗地很厉害。每个皇子都有其拥护的党派,却唯独容珏势单力薄。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难道他对于储君之位,真没有半点儿的野心? 他不信! 景慕轩押了一口茶,心情有些复杂。这样被人压制的感觉并不好,他十分痛恨,却又不得不承认,容珏的手段很是高深。他的身边,有太多关注的目光,那些久经官场的老狐狸心思各个那么毒,想要在睽睽注视下布下棋局,何其之难? 可是,他做到了。不仅如此,还做得非常完美。 景慕轩抬眸,便见他一袭血红色的长衫坐在桌前,优雅地手执着茶杯,从容尔雅,细碎的光影从指缝间流泻,越发得衬得他的手凝脂如玉。可他知道,那般白玉无暇的手,却早已沾染上了污秽的鲜血,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这也就是他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嫁入凤王府的缘故。 那不是她的归宿,那是炼狱,满是仇恨的炼狱。 沦落修罗之道的人,无人能救赎。 茶话会正进行到一半,太后的贴身侍女匆匆地赶来,对着众人各欠身行礼之后,便走到了容珏的身侧,低声道:“九王爷,太后命奴婢来请您去长乐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容珏闻言,微微一笑道:“如此,那便容我先行告退了。” 容宇一笑道:“九弟快去吧,可别让太后老人家久等了!” 容珏优雅起身,跟随着侍女离去。 云歌托着腮,也没有品用茶点的闲情逸致,满脑子都是关于驯兽大典的事情,以至于离开御花园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定。 粉黛走在一边,见她脸上阴云重重,哪里会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于是小声宽慰道:“小姐,你就别愁了,皇上也是为了您好啊!想小姐是丞相府的嫡出千金,身份矜贵,小姐的婚事,这皇上定是要亲力做主的,为小姐物色一个好夫婿才是!” “呵呵,所以将我许给了那个人渣?”云歌冷冷讥诮。 粉黛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就要捂她的嘴,云歌却不耐地别过脸,冷冷地道,“放心吧!我懂说话的分寸。” “那就好!倘若要被旁人听了去,听你称呼太子为……那可不好呢!” “我要去找奶奶,让她去请示太后,替我回绝这件事。” “小姐,这不大好吧?还是小姐真的如四王爷所说,已经有了心上人,这才……” “我再也不会爱了。” 云歌忽然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却凉薄到令人心寒。粉黛心中一惊,不由得为她的话心中一阵抽痛,“小姐,你怎么了……” 她沉默着敛眸,疾步向前走。 她只是不想品尝到再被心上所挚爱的人背叛的那种绝望感。 想到前一世,心中深深所爱的师兄将那根沾染了剧毒的银针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致命穴,在唐门水深火热中步履蹒跚了那么久都不曾绝望过的心,一下子仿佛跌入万丈冰窖,寒得透彻心扉。 那一刹那,从未有过的绝望。 粉黛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却半晌不敢再开口说话,然而直到走出了宫门,却察觉到小姐蓦然止住了脚步。抬起头,她愕然地看见不远处静静地站着一个女子,正满目阴冷地看着她们。那女子一见到云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了下来,向着她疾步地走来。 云歌环视四周,见没有其他的人了,这才意识到那女子是在看着她。 哦不,与其说是看,确切的说,是在瞪着她。 女子走到了她的面前,阴冷的视线凝注在她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道:“你就是……慕容云歌?!” 云歌微微一愕,不知自己与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了似的。 “我是。”她点点头,蓦然蹙眉,“你是……?” 那女子眼中愈发阴狠起来,厉声道:“慕容云歌!你可是将我姐姐害得好惨!我姐姐为了你,可是死不瞑目!眼下你倒好,不但背后有贵人相助,替你平息那些流言碎语,甚至就连太子殿下都要重新迎娶你为妃,可怜了我的姐姐,死得冤枉!” 越是说着,声音越是颤抖哽咽,她的眼睛越是泛红,湿意涟涟,泪珠溢出了眼眶,滑下了脸颊。 云歌直觉得她的话有些匪夷所思,半晌没能反应过来,失语了许久,才道:“你姐姐是谁?” 女子冷冷一笑,嘲弄道:“呵!你自然不会记得我姐姐,那么卑微的身份,你身份矜贵,自然是不会记得她!可怜了我的姐姐,为了你却死得凄惨!” 粉黛有些听不下去,在一边不满地小声道:“这位小姐,你说话可不要处处带刺的,我家小姐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可不要平白无故地就泼一身脏水!” 女子森然一笑,望向了她,“你这小丫头,真是好一张伶俐的嘴!我与你小姐说话,还没你插嘴的地方!” “你!”粉黛一时语塞。 “粉黛。”云歌拦住了她,低低地呵斥了她一句,粉黛这才止住了话音,有些不敢地退在了一边,目光却没好气地瞪着那女子。 云歌抬眸看向了她,微微一笑,“若我没猜错,你就是周氏的妹妹?” 方才还有些云里雾里,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对着她劈头盖脸地一同狠话。然而她细心地从她的话中却捕捉到了几个讯息,再看她的五官眉目间的神韵与周氏有七分相像,这才大致地将她的身份猜了出来。 女子冷哼了一声,“是又怎样?我的姐姐,就是昨日在太子府投井自尽的周氏!” 粉黛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又忍不住地道:“即便你是周氏的姐姐,那你也不能这般信口雌黄的!我家小姐哪里害了你姐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就算周氏对小姐的确有恩,可她也绝容不得有人对小姐不好! “血口喷人!?”女子怒极反笑,冷冷道,“我说错了吗?倘若那一日在太子府我姐姐不曾出面为你家小姐作证,倘若不是因为你家小姐从而得罪了孟侧妃,得罪了孟家,她又怎么会惨遭毒害?难道这一切,都不是你家小姐害的吗?” 看着她,云歌忽然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心中替周氏惋惜的同时,又为她有这么一个与她姐妹情深的妹妹感到有些怅然。想想相府之中,那些庶妹之间阴险的勾心斗角,为了争宠斗得你死我活,当真是有些讽刺。 云歌回过了神,却淡淡地道:“你姐姐为我作证,我很感激,可,”她顿了顿,冷冷地道,“并不是我求她这么做的。” 难道不是么?并非是她要周氏替她作证,就算那一日的情势真的那般危急,可她也没想过,周氏明知她这么做会遭到孟家的报复,却仍旧这般义无反顾。 这个女人,很蠢,就算侥幸躲过了孟家的迫害,在太子面前她本就不受宠爱,往后在太子府的日子,有孟香菡在的一天,也绝不会好过,甚至如履薄冰。 然而这并不代表,对于周氏,她心中不是没有愧疚。 “你……”周茹怔忡地膛目,望着云歌冷漠的眼神,这个女人,怎能说出如此无情决绝的话语! 她姐姐的死,难道不全是因为她吗? 固然太子府封锁了消息,但她还是知道,所谓的投井自尽,只不过是掩人耳目之词,几番打听才从暗中得知,那一日在皇帝面前,姐姐为了慕容云歌作了证,李蔺如被当场杖毙,孟香菡险些被杖责八十大杖,从而得罪了孟李两家,这才隐隐地猜测姐姐的死同孟侧妃有关联! 想必是那孟香菡容不下姐姐,这才暗中迫害! 然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为那个慕容云歌! “人死不能复生,你再难过,却也没什么用。就算你恨不得将我凌迟、千刀万剐,你姐姐也不会活过来了。”云歌面无表情地顿了顿,继而勾唇一笑,又浅笑着道,“不过,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你姐姐不会这么白死。” 周茹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惊怔地望着她,愣愣地问:“你说……我姐姐不会白死!?” “自然,你姐姐的血债,我会替她百倍讨回。”云歌忽然向她走近了半步,贴近了她的脸,敛眸望着她,目光深幽如阴雾,低声地道:“只是,还容我好心地向你警告一句。既然已经有你姐姐的前车之鉴,周家又因为那件事得罪了孟家,往后你在人前说话,最好能懂点儿分寸,可不要再这么直言直出,免得祸从口出,得不偿失。固然我不会追究你方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言辞,但并不意味着,有心之人听了去会大做文章。” 周茹一怔,云歌贴着她耳际呵气如兰:“你说,倘若这一番言辞被孟侧妃听了去,她会如何作想?只怕,眼中也容不下你了吧。” 她眼中划过一道慌乱,低声地道:“我……我不是太子府的人,她自然不能拿我如何!” 云歌笑了,“是,她的确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也不代表,孟家不能拿周家怎么样。” “你……”周茹闻言更是心惊不已,缓缓道,“我父亲在朝野之上向来循规蹈矩,为人处世坦坦荡荡,她孟家再如何……” 云歌脸色平静地看着她,蓦地摇了摇头,与她擦身而过。 远远的飘来她一句轻如微风般的话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茹一听,脸色惨白如纸,转过头,却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题外话------ 唔,君公子也出场了,虽然仅仅是名字出场。 爆更结束喽,以后的日更新大概在7000~8000。(*^__^*)希望大家还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阿九,鞠躬! 第六十五章 :一箭双雕 回了相府,已是傍晚,云歌见天色不早,便急急忙忙地赶往老太君的居处,然而方才跨进了院子,却从丫鬟那儿得知老太君这时候不在,下午的时候就离开了相府,说是要出了远门,且也没让任何人跟着,对她们说可能要几天后才回来。.info[] “远门?好几天才回来?” “是的!七小姐。” 云歌闻言,心中暗暗一惊,几天?那岂不是在驯兽大典之前都见不到她了?怎么这么关键的时候,她却要出远门,还是好几天呢?她还指望着老太君能够在太后面前说几句话,好让太后劝皇上收回那个决定。 结果一得知老太君不在府上,云歌的心凉了一半,忽然想起了容婉君,好歹也是长公主,皇帝的皇姊妹,怎么的也能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话吧? 然而这个想法却又立即被她打消,想起昨日晚上容婉君定要她嫁入太子府的态度,倘若叫她去皇帝面前说,只怕是更不妥了。 云歌心神不宁地回了云中居,心情一下子跌落至谷底,一连几日愁眉苦脸的,一想到愈发逼近的驯兽大典,整日是郁郁寡欢,头疼得不行。 粉黛见她这几日心情都不好,于是好生地劝道:“小姐,自古以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爷与夫人定不会害你,定是要为你请一桩好婚约的!你这么又是何苦的呢?” 云歌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粉黛,那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才是好婚约?” 粉黛一下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云歌又道,“尊贵显赫的身份?还是富可敌国的家世?还是英俊倜傥的容貌?是,也许皇上为我物色的夫君是不错,难道要我过了门之后,要与那么多的女人共事一夫?成天与他的那些三妻四妾勾心斗角,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粉黛,那不是幸福,倘若你真正的爱一个男人,是绝不容许他身边除你之外的女人的。” 况且,以她这般的占有欲,更是绝不容许她的男人染指其他的女人。 粉黛有些讶异地惊呼:“小姐!你在说什么话呀?这自古以来,但凡是帝王家出身的,哪一个又不是三妻四妾的?尊贵如景元帝,这世人都说皇上爱美人不爱江山,挚情专一,对心中唯一珍爱的女子坚定不移,王淑妃还在世时,他可是将王淑妃宠进了骨子里去,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是后宫佳丽三千?皇室可是讲究后继香烟,传宗接代的。寻常人家如果没有后代不过是成为绝户,但皇族是绝对不能出现绝户的情况的,那可是意味着一个皇朝的末落。” 云歌头疼地椽了椽眉心,口气无不讥讽:“呵,这就是皇室的弊病。要那么多香火做什么?生来为了储君之位手足相残?” 她忽然又想起了历史上最为出名的九龙夺嫡,兄弟之间为了储君之位手足相残,皇室腥风血雨,最后终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粉黛一惊,“小姐!你这话可断断不能乱说呀!繁衍香火,只为了在众多皇子之中挑选出最优秀的接掌江山!再说了,小姐不一定是嫁给太子呀!奴婢觉得,四王爷倒是不错,对小姐又温柔。轻尘公子,倒也是不错的人选!京城首富君家的家主,固然君家已不为朝廷效命,但君家身为四大门阀之首,也是了不得的大户人家……” “你要喜欢,你嫁好了!”云歌忽然玩味一笑,打断了她的话。 粉黛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没好气地道:“小姐就知晓取笑奴婢!奴婢这般卑微的身份,纵然只是做个奴妾也是万万没资格的!更何况……” 她低下头,摸了摸脸上还并未愈合的伤口,脸色有些落寞。 云歌脸色微微一变,无奈道:“别想太多,我答应过你,你这脸上的伤我定会为你治好!到时候,还你一张漂漂亮亮的小脸蛋!” 粉黛心中一暖,柔柔一笑,其实脸上这伤好不好,她已没多在意,然而小姐却这般为她着想,让她心中感动不已。 “好了,下去休息吧,明日陪我去府外走动走动。”云歌起身,揉了揉她的额发,粉黛点了点头,又为她理了理床铺,熄了灯,就此退下。 躺在床上,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自古以来,但凡是帝王家出身的,哪一个又不是三妻四妾的?尊贵如景元帝,挚情专一,对心中唯一珍爱的女子坚定不移,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耳畔回响起粉黛的这句话,她不由得有些烦闷。云歌一下没了睡意,便下了床批了一件外衣,走到小院里,抬起头望着天边缺口的孤月,一时出神凝望…… * 这几日,慕容芸一直心神不宁,惶惶不安度日。王氏过来看了她几回,无非就是询问她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慕容云歌下手也当真是很,知晓慕容芸很是在意自己的脸,几巴掌不但蕴了内力,掌掌往脸上招呼,打得她三天来脸上都没什么知觉,夜里是疼得翻来覆去。 可无论王氏怎么追问,软硬兼施,慕容芸皆闭口不答,根本没提起一个字,便说只是自己摔的。可王氏心里终归清楚的,这摔能摔得两边脸颊都肿起来?还能甩出这么深的五指印?不但肿了,都充血了,只怕没半个多月是见不了人了!她也时常掌掴教训下人,然而纵然她下手算重的,却也没留下这般可怖的伤! 可慕容芸却死死地闭住了嘴巴,这一回,慕容芸是真的怕了,如今谁人在她面前提及慕容云歌,那个女人,在她眼里等同于修罗! 不,简直是比恶鬼罗刹都要恐怖上几分!以至于每次去向老太君与慕容诚请安,见到慕容云歌都跟见了鬼似的,夹着尾巴低着头绕着道走。 前几日真正见识了慕容云歌的狠,她心中对她已经是恐惧到了极致。如今得知容婉君正着手调查着关于下毒的事情,她不得不散尽了积蓄,将平日里最珍惜的首饰都拨了出去,多少算是堵住了下人的嘴,查不到证据,这件事便暂且风平浪静了过去。 慕容诚平日里本就繁忙,根本无暇顾及后院的事情,而下人那边把嘴巴闭得死死的,容婉君更是无从下手了。 而慕容云歌呢,她心里怎么会猜不到这件事是谁动的手脚?那一日她便把话说清楚了,只是这几日她并未再提起,好似根本不愿理会这事,也懒得追究她的过错,因此,暂时也无人提及了。 这几日,根据她写的药方好生调理,这慕容莹的腿上竟奇迹般的有了起色,伤口在慢慢的愈合,就连大夫都无不惊讶,同时亦关照徐氏好生照料,不出半月,慕容莹就能下床试着走动了。 得知此事,慕容诚自然感到欣慰,同时对慕容云歌更是疼爱。 慕容芸算是安分了不少,毕竟是吃了苦头的,况且她胆子本就不够极端。当人怕极了一个人,自然再没有胆子与她对着干,甚至是一点儿都不敢招惹她了。况且那一日慕容云歌早就撂下了狠话,听她的话里头,根本不像是在同她说着玩。那一日她动手全都是动的真格,这都几天过去了,她脸颊仍旧高高肿着,好久都不消减。 然而,越是风平浪静了,这慕容芸心里,反倒越不踏实了。每当清晨照着镜子对着那张脸,她心里无不痛恨,痛恨的同时,心下亦是恐惧难安,心惊胆战!生怕日后在这相府里,就要被这慕容云歌欺在了头上了? 那往后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可不愿意这么看着人的脸色过日子! 越是担心,越是怕,越是怕的同时,亦是痛恨!不得不说,人的心思,就是这么矛盾,凡是物极必反。怕上一个人,自然规规矩矩不敢对着干。但怕死一个人,那么这心态,可就会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了! 如今的慕容芸,怕得近乎有些疯狂! 这一晚,慕容芸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便找到了慕容玲。坐在她面前,慕容芸始终显得有些忐忑不定,眼眶泛红,脸色凄楚。慕容玲见她脸色不对劲,又见她脸上的伤还未好,于是便关切地问道:“二姐,你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说与我听听吗?” 慕容芸犹疑再三,鼓足了勇气,这才缓缓地道出:“是……是慕容云歌……打、打的……” 提起这个名气,慕容芸心中更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得挤出这四个字。慕容玲闻言,脸色大变,显然不信:“怎么会?她怎么敢打你?更何况,这力道,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呢!” 一会想到那一日的情景,犹如梦魇般在眼前一一闪过。慕容芸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愈发心惊胆战地害怕起来。 “可不是!换作以前我也不信她会对我出手。……可那一日,的确是她打的我!”她顿了顿,急急地道,“妹妹,平日里最数你心思剔透,你替我想想,这到底是该如何是好呢?她能对我出这一次手,便能对我出第二次手!这回心情好了留我性命,倘若下一回呢?” 慕容玲微微拧眉,垂下了眼眸,手却忽然被慕容芸紧紧得握了住,就见她无不害怕得道:“妹妹,你可是没见那一日的情景!那个小贱蹄子,可是说要杀了我啊!那般的无情,冷酷,她哪里还是从前的那个七妹,分明是厉鬼的化身了!我就总觉得自她死过一回之后就变得不太寻常,那一日姐姐我才是真真的眼见为实啊!妹妹,想想办法救救姐姐吧!难道你要眼睁睁得看着姐姐被弄死在她的手里吗?” “莫不如,咱们请法师来驱驱邪?” “这能管用吗?倘若她知晓这背后是我的主意,岂不是要……” “那依着姐姐看,姐姐想如何?”慕容玲淡淡地看着她,心中亦是思绪纷乱。[..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容芸白了一张脸,唇瓣紧张得战栗不已,声音蓦然变得阴狠异常,脱口而出:“弄死她!” “姐姐……”饶是慕容玲,都被她这份狠辣给吓了不浅,愣愣得没了话语,瞪大了眼眸傻傻地看着她。 往日里,这后院里你争我斗算是常有的事,算计层出不穷,可纵然是再如何斗,都不至于到这般疯狂的地步! 慕容芸紧捏着拳头,一字一句从齿缝中咬出:“怎么?难道不弄死她,还要等到她先来弄死我吗?妹妹,先下手为强啊!” 慕容玲咬住了唇瓣,显得有些为难。 这事,当真是太绝了。 慕容芸见她脸上迟疑不决,于是又慌乱道:“妹妹,你就真的没有法子了吗?这几日我一直没能睡好,噩梦连连,总能梦见那一日的情景,梦见她那嗜血的眼神!妹妹,我怕啊,怕哪一日姐姐我死得不明不白,都不知道怎么被她害死的!” 房间里忽然诡异得死寂了下来。 “好吧,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慕容玲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忽然缓缓地起身,走进了里居,不多时,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小东西走了出来,将这小玩意儿放在了她的面前。 慕容芸疑惑不解,低下头,就见是一样被锦帕紧紧包裹着的东西,将锦帕掀开,便露出了一只精致漂亮的香料盒子。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就见慕容玲坐回了座位,对着她浅然勾唇。 “妹妹,你这是……” “这是南疆来的香料。”慕容玲压低了声音道。 “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芸心生诧异,只知这南疆的香料向来是禁物,寻常店铺是根本买不到手的,好奇之下,于是她伸手便要试着将盒子启开,慕容玲忙伸手制止了她。 “哎?姐姐,这可不是送给你的。” 慕容芸闻言,心中愈发困惑了。 慕容玲婉然一笑,低声软语道,“姐姐可知,这人,是听话的。可这畜生,就不一定了。”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玲轻轻地勾了勾手指,后者将脸附了过去,她附在慕容芸的耳畔,红唇一张一合,低语几句,慕容芸微微膛目,即刻便恍然大悟,眼底流露出阴毒的寒光。 “不过可切记了,这香料,沾一点儿,香味就很浓了。姐姐千万要小心呀,这畜生,可是不听人话的!”慕容玲又再三警告了几言,慕容芸了然地点了点头,慎重地将她收了起来。 待慕容芸走后,身侧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细声小语道:“小姐,您不是一直以来都讨厌这个二小姐的么?为何又要借二小姐的手呢?” “我早晚料到她耐不住性子,会来找我。”她了解慕容芸的为人,这么小心眼儿又愚昧的女人,又怎么会真的坐以待毙? 那一日,她也在场,无意中见到她被慕容云歌教训的一幕,却一直以来故作不知,就是猜到慕容芸会来找她。 利用慕容芸,只不过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丫鬟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就不怕这个二小姐做事手脚不干净,事迹败露吗?到时候,倘若是牵连了你……” “这又与我有何关系?这香料是我托人从南疆带回来的,府上无一人知晓,又何须担心这事牵连到我?”慕容玲顿了顿,继而冷笑不止,“再说了,如今慕容芸在父亲面前的地位早已不如从前。就算事迹败露,你不说,我不说,仅凭她一人之言,又有谁会相信?” 慕容玲忽然冷笑道,“我倒巴不得她除掉慕容云歌之后,事情败露,也好借这事儿除了慕容莹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慕容芸想来做事不沉稳,早晚会露出马脚,更何况,就算她这事做得妥帖,滴水不漏,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小姐您这一计一石二鸟真可谓是妙啊!不愧是小姐!”利用慕容芸之手出去慕容云歌,最后再除掉慕容芸,当真是一箭双雕! 慕容玲冷然一笑,蓦地收起了笑容,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地道:“闭上你的嘴巴!免得祸从口出!” “是,小姐。”侍女怯怯地退在了一边。 慕容玲掩着茶杯轻抿一口,唇角难掩得意的弧度。 * 翌日。 云歌起床后直觉得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困顿得就连东南西北都怕是要分辨不清了。被扶着坐到梳妆台前,睁开眼帘,却看见从镜中折射出另外一张陌生的容颜。 只见一个面向陌生的少女笑容温婉地站在她的身后,玉手轻柔地托起了她的长发,另一只手则握起了木梳。云歌透过镜子看了几眼,见她穿着一件干净素雅的水蓝色罗裙,向来是指派给她的丫鬟? 不得不说,比起其他丫鬟的貌相,这个少女有一张极为美丽的容貌,青烟般的黛眉,水涟涟的杏眸,俏挺的鼻梁,殷红如花瓣的粉唇,身形婀娜娇俏,身上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美韵。虽不似天仙般国色天香,却也有几分独特的美韵。 这嫩生生的模样,走出去,定是要叫男人移不开眼的。这么美的相貌,可她是谁?为什么她对这个少女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她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云歌陡然清醒了几分,余光扫了一眼四周,却并没有见到粉黛的身影,视线再次回笼在她的身上,眼底却蓦然平添了几分敌意。 那少女见她正以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她,眼神不由得微微一愕,乖巧地轻声道:“小姐,您怎么了?怎么这么盯着奴婢瞧?” 云歌猛然回过头,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臂,紧盯着她的眼中尽是疏远与疑惑:“你是谁?粉黛呢!” 那少女怔了怔,眼底划过一道不自然的神色,转而一笑,淡淡地解释道:“回小姐,奴婢名流苏,本是侍候在大夫人左右的贴身丫鬟,昨个儿被夫人指派给了小姐您。”她说着,边为她轻轻地梳着头发,动作轻柔小心,“夫人说,粉黛姐姐脸上的伤太吓人了,跟在小姐左右,出入皇宫只怕是不太体面。若是叫别人见了,就怕又要多舌是非,私底下没准会说这堂堂慕容府却连个像样的婢女都没有。于是,今日一早便被夫人指派到了浣洗坊了。” “吓人?像样?”云歌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腕,不知为什么,这个叫流苏的丫鬟已经十分注意措辞,然而她仍旧为听到的几个词汇觉得刺耳,冷冷道,“我倒不觉得吓人,也觉得粉黛很像样!” 她心下不明白,为什么容婉君不与她提点一声,甚至是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将粉黛给换了走。 这么多天下来,她早已习惯粉黛侍候在身边。虽然这个丫头做事的确是不太细心,脑袋也不够灵光聪慧,也不懂处事之道,甚至时常犯马虎眼儿,但心思倒也细致,至少凡事都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的。 从小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成长,重生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事,都让云歌深深地认为尤其是跟在身边的人,也许可以不聪明,也许做事可以不够俱全,但这心定是要实打实得忠诚与自己的。 她向来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粉黛虽然处事不稳当,但心却是死心眼儿得忠于她的。然而看流苏的第一眼,她便敏锐地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神色。 粉黛的眼神通透而清澈,很符合她这样年纪的小女孩特性,天真纯朴,善良可爱。而这个流苏,稳重端庄的同时,浑身上下有一种并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深沉,成熟得过分,且看来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更懂得怎样隐藏自己的情绪。 女人,还是笨点儿的好。有时候太过聪明,到头来,不知会有多么可怕。 “我还是习惯粉黛侍候在左右。至于你,还是回到娘亲身边去罢!想必你对娘亲也有了很深的主仆感情,定然是割舍不下吧?”云歌转过了脸,望着镜中她恬淡的容颜,淡淡地道。 “小姐,这是夫人的意思,流苏固然舍不得夫人,但既然夫人将流苏指给了小姐,那小姐便是流苏的主子。” 流苏望着她笑着说道。云歌微微皱眉,眼眸疑惑地狭起。尽管她的话恭敬有礼,谦卑有训,然而她仍旧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 在府中,下人一律以“奴才、奴婢”自称,然而她方才却无意地以“流苏”作了自称。在她身边,唯有特别亲近的如粉黛,才会私底下在她面前这么称呼。 固然这个丫头表面上将她放在了主位,然而骨子却有有一股不属于她这么个身份的傲气。 云歌微微抿了唇,“那粉黛呢?这浣洗坊又是什么地方?” 话音方落,便见流苏诧异地看向了她的脸,眼底流露出疑惑之意。 “小姐……浣衣坊就是浣衣坊呀!您……”在她讶异的目光下,云歌陡然记起来,浣洗坊是府中类似洗衣服的地儿。这方才醒过来,脑袋真是混沌得可以,不知不觉得就露出了马脚。 这下也愈发坚定了她将粉黛换回来的决心。这个丫头跟在她身边,实在太过危险。 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一旦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到死都绝不容许地位的改变。云歌暗暗下定决心,定要从容婉君手中要回粉黛。 也因此,流苏方才为她绾好了发髻,云歌便匆匆忙忙地换了一身长裙,连裙带都不记得系上,就神色紧张得离开了云中居。走之前,见流苏急急忙忙地跟在身后头,云歌回过身警告了她一句:“不许跟过来!” 流苏一怔,神情有些受伤,欲言又止,却碍于云歌冷漠的眼神,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跟上,眼底暗暗蕴起森冷的寒光。 凭借着对府中的记忆,兜兜转转了好几圈,云歌这才找到了浣衣坊。浣衣坊在一处十分僻静的位置,有点儿偏,因此寻了好久的门路。如今时候还在,浣衣坊却早已忙了起来,几个丫鬟将府中几个夫人换下来的衣裳集在了盆里,辛勤地洗作了起来。 云歌走进去,一眼就看着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搓着衣服的粉黛,她手上正是她昨日换下来的衣衫,因为是上等的锦缎,因此洗起来格外繁琐,必须好生小心地洗着,倘若一个不小心,这上好的衣料便会不慎被刮花、搓皱。 这是个苦差事,府上几个夫人与小姐的衣服衣缎都是如此,也因此有些没经验的小丫鬟根本不敢洗,生怕洗坏了。然而就见粉黛却跪在那儿,一脸的笑容洋溢,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眼底甚至含着幸福的笑意。她定是认出了她的衣裳,这才洗得格外小心。 云歌面无表情地站在偏僻的角落,定定地望着那娇弱的身影,如今她脸上的伤还未好,这天又是那么热,很快汗便从脸颊滑落下来。她抬起胳膊蹭了蹭,却不慎扯动了伤口,不由疼得呲牙咧嘴。 走过去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警告了一句:“喂,新来的!这件衣服可是小姐的衣裳,莫要洗坏了!若是洗坏了,你可赔不起!” 粉黛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说:“放心吧,姐姐!这是我家小姐的衣裳,我定是好好洗干净,不会洗皱的!” 就见那女人脸上扬起尖酸的笑容,停驻了脚步讥讽嘲笑道:“什么?你家小姐?喂,你搞清楚,你如今不过是浣衣坊一个小小的洗衣丫头,还以为你是云歌小姐身边侍候的贴身婢女么?如今流苏代替了你的位置,倒也是理所应当!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脸,被划成了那样,丑陋不堪的,走出去还怎么见人?按道理,莫说是这浣衣坊了,慕容府能够容得下你,你理应感恩戴德了!” 粉黛手中的动作蓦地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其他的丫鬟闻言纷纷向她看了过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隐约听到几声幸灾乐祸的讥笑,更多的则是刺耳的议论声。 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伸出手却不敢触摸自己的脸,唇角蓦然勾起,轻声道:“小姐对我有恩,正应如此,我才更应该好生报答小姐!纵然不能侍奉在左右,但能够为小姐洗上几件衣裳,也是好的!” 女人皱了眉头,咧嘴不耐地道:“你在这儿装什么矫情呢?!死丫头我明着跟你说吧!我早先前就看你不顺眼了!哼!怎么,以前你是云歌小姐身边的丫鬟,高人一等了,所以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真是风水轮流转呀,如今轮到你跟我低声下气了吧?!死丫头,给我好好干活!那里的一堆衣服也给我在晌午之前给洗完喽!” 粉黛隐忍着委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一大堆衣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转过头道:“这么多衣服晌午之前怎么能洗得完呢……”她的话音忽然顿了住,直直地指向了女人,“啊!是你!那一日正是你与其他丫鬟在院 子里传小姐的坏话!” 女人不置可否,趾高气扬地道:“对呀!就是我呀!就是那一日被粉黛姐姐您好生教训了一顿的洗衣丫头呀!怎么?如今在我面前还敢那么得意吗?” 说罢她就抬起腿来狠狠地踹了粉黛一脚,恶声恶气地嘲讽:“就你家那小姐,不是我说,嗬!要不是她是慕容府嫡女的份上,如今出了那样的事,这慕容府哪里还容得下她这只破鞋子?!京城里头的人都说她是下作的贱胚子,做主子的如此,做奴婢的又何尝不是呀?” 说着,她便高高地扬起了手向她挥去,却不料手腕蓦地被人死死地握了住。女人痛呼了一声,火大地扭过头,没好气地扬声道:“谁呀?!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啊!” 女人转过脸,却一眼看见云歌那一双冰封冷冽的眼眸,顿时吓得惊叫了一声,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七、七小姐……” 云歌冷冷地撇唇,幽然地叹道:“真不凑巧,熊心与豹子胆这两样东西,我还真没尝过,要不,改明儿让你尝尝?” 第六十六章 :就想宠她 云歌冷冷地撇唇,幽然地叹道:“真不凑巧,熊心与豹子胆这两样东西,我还真没尝过,要不,改明儿让你尝尝?” 女人心下一惊,云歌猛地挥开了她的手,她下意识地跌坐在了地上,在她那凌厉如刀的目光下,身子变得瘫软不已,“七、七小姐……” 云歌不理会她,一把抓过粉黛冰凉的手,转身就走。 离开了浣衣坊,粉黛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得想要缩回手。云歌猛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是我娘?” “……?” “是我娘亲将你安排进了这鬼地方?”云歌又问。 粉黛怔了怔,低声地回道:“是……” 容婉君的意思,她这做奴婢的,哪有拒绝的道理?左思右想,固然舍不得小姐,但夫人的话也不无道理。浣衣坊苦是苦了一些,但好歹夫人是看在小姐的面上才没将她赶出相府,因此她也感恩戴德。 云歌无奈地挑眉,长叹了一息道:“粉黛,以后我娘倘若再提出这种要求,你替我回绝就是。就说,是我的意思。” “小姐?这样可以吗?倘若为了奴婢一个小小的奴才,而惹得您与夫人闹得不合……” “就算是我娘,我也绝不容许她伤害你。”云歌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继而看了她一眼,道,“走吧,跟我回去。” 粉黛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是!小姐。” 两个人回到的云中居时,便见流苏仍旧站在门口静静地候着,见粉黛被带了回来,眼色微微一变,转而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正要恭迎,云歌却恍若没有看见她似的,径自与她擦身而过。 流苏的脸色一阵僵硬,下意识地向粉黛看去了一眼,却见粉黛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向她欠了欠身,流苏原本就是容婉君身侧的贴身侍女,比粉黛要高一个位阶,因此见了她,自然是要以示礼节。 “流苏姐姐。” 流苏连忙扶起了她,望着她微笑着道:“粉黛妹妹,快别与我这么生分了!往后你我一同服侍七小姐,既然如此,那都是自己人了,以后,就别在意这些小规矩。” “嗯!谢过流苏姐姐!”粉黛扬起一抹笑颜。 “粉黛,还不进来收拾收拾?”云歌在屋子里喊,粉黛闻言,又对着流苏欠了欠身,便你匆匆地跑进了屋子。 流苏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渐渐地褪去,双目微微眯起,眼底浮起一抹阴云。 粉黛在房间里将自己好生一番打理,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便见云歌坐在桌前,冷漠地对着流苏约法三章。 云歌看着她摸了摸下颚,眯了眯眼道:“既然你是娘指派给我的,那我也不好将你赶回去。不过我想了想,其实娘有些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粉黛脸上伤势还未好,到底束手束脚的,因此做起事来可能不是很利索。有你在的 话,平日里也好替她分担一些活,她有什么难处,你也替我照顾着些。”顿了顿,她又道,“往后我去哪里,无论是进宫还是出门,便有你陪着,只是在这后院,平常时候,就留粉黛在我左右服侍起居就好,你留在后院照看着些就好。毕竟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粉黛的伺候,其他人我不太习惯。” “七小姐,我……”流苏脸色挣扎着抬起头,欲言又止。 “嗯?”云歌抬眸,见流苏眼底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故作不解地道:“还是说,你做不来粗重的活?” 她的眼神,深邃而暗蕴深意。 流苏低下头,笑容僵硬地回道:“回七小姐,粉黛妹妹身子不好,我自然是要替她分担一些的!” “那就好,那从明日起,这后院里那些琐碎的繁事,你就替我把持着。你做的好,我也不会亏待你。”云歌笑了笑,又罗列了一些她所忌讳的条条框框。 流苏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表面上看来,七小姐看在夫人的面上将她留在了身边,却只是限定她在一个范围内,就连她身边她都近身不得。她与粉黛不同,以前向来只服侍夫人起居出行,固然为奴为婢,却也从没沾过笨重的粗活,然而七小姐却要她替粉黛分担掉一些粗重的活务? 眼下,她倒不像是来服侍七小姐的,倒有点儿像让她来伺候粉黛这小丫鬟的! 然而尽管如此,她却不能多说什么。 ——“你说服老夫人,让你留在慕容云歌身边,到时候见机行事,与慕容芸里应外合,以确保这事儿滴水不露。” 耳畔犹然回响起慕容玲的叮嘱的话语,流苏拢在袖中的双手不由得紧捏成拳,微笑着道:“奴婢定当尽心服侍好七小姐!” 云歌满意地一笑,“行了,你退下吧。” 流苏欠了欠身,“是。” 她转身离开,门口,与匆匆跨进门的粉黛擦身而过。她余光勾挑,斜睨了她一眼,粉黛丝毫没察觉到她过分阴郁的眼神,直觉得周身没由来的一阵寒意,不禁打了个寒战,却也并未多想。 进屋的时候,就见云歌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斟了一杯新茶,她忙道:“小姐,门外二小姐想要见您!” 云歌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粉黛点了点头:“是!” 说罢,她便态度不冷不热地将慕容芸给迎了进来。云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冰冷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穿了一件素雅的衣裳,态度倒是不复从前那般孤傲,毕恭毕敬的,仪态谦谦,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只是脸上被她掌掴的伤还未好,尽管慕容芸精心地用脂粉覆盖了住,却仍旧能隐隐地看出些痕迹来。 时隔那么久慕容芸再见到她,见她好整以暇地倚坐在桌前,一手支颚,姿态散漫而慵懒,却尽显出尊贵与倨傲来。她固然在笑,一双冰冷的视线却凝注在她的身上,盯得她心下却仍旧有些打鼓的厉害。 云歌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道:“姐姐怎么光站着,不坐么?” 慕容芸一怔,愣了好半晌,莲步走到了桌前,缓缓地在她面前坐下。云歌又吩咐道:“粉黛,还不快替芸姐姐倒茶?” “是!”粉黛走上前,动作利索地为她斟茶。 慕容芸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寒暄道:“七妹!如今外头阳光正好,怎么也不出门走动走动呢?” 云歌微微勾唇,笑意却并未达眼底,只是淡淡地问:“芸姐姐突然造访,不知有什么事?” 慕容芸见她态度很是淡漠,尴尬地抿了唇,低眉敛睫,很是落寞地缓缓逸出:“七妹,我知晓你如今心里头在怪姐姐。姐姐也知道你前些日子委屈了,心中也觉得对妹妹感到亏欠。其实前几日……那天,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误会,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呀!” 云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嘴角蓦然掀起一丝诡谲的弧度来。 又是一场误会?好一个“一场误会”。难道什么事但凡是借着所谓“一场误会”的名义,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都不了了之,万事俱安? 这个女人,真是同太子一样异想天开。 这狐狸不但捻了老虎须,而且踹了老虎的脸面,还想和老虎做朋友?是否太过天真了? 真是有趣!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毛丫头,也敢来和她这个从小就在唐门勾心斗角生存下来的人比心眼儿?比算计?比阴谋?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慕容芸谨慎得不敢开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却见她亦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那冰冷冷漠的视线宛若锐利的刀锋一般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割据,顿时便有些坐立不安了,心中亦对她那讥诮的眼神痛恨到了几点。 “七妹……莫非?你还在怪责姐姐,不肯原谅姐姐的过错吗?”慕容芸微微凝眉,说着又是顿了一顿,楚楚可怜地垂落了眼帘,无不委屈地道,“姐姐那时也是听信了奴才们信口妄言,一时糊涂!眼下,姐姐已是好生处置了那挑拨离间的奴才,还望七妹不要再记恨在心上!” “妹妹哪敢怪责姐姐?”云歌望着慕容芸,唇角绽放一个浅淡的笑容,柔声婉然道:“姐姐,你多心了!” 心底却暗暗腹诽:你以为惹了我,我就会这么放过你了?痴人说梦! “既然姐姐是听信他人,危言耸听,妹妹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你这点戏码,还入不了我的眼。 云歌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柔声宽慰:“你我姐妹一场,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了!往后,就不要再提起了!况且那一日,我一时冲动,也让姐姐吃了些苦头,就这么抵消了罢!我为人处世向来恩怨分明。” 所以恩还十倍,仇还百倍。 她浅笑着又道:“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是啊,不共戴天的好姐妹! 慕容芸闻言,望着她脸上柔和的笑意,心中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是显露出温柔与欣慰的神情,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眶湿了一圈,酸涩一笑:“我便知道妹妹宽宏大量,定不会为此事斤斤计较!” 说罢,她的脸上笑意暖如春风一般得绽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子,放在了桌上,缓缓地推至了她的面前说:“这是我寿辰那日父亲赠与我的玉钗,听说是进贡的一等贡品,我不曾舍得戴过,如今就送给妹妹了!也是为了那一日的事情作个赔罪,还望妹妹收下!” 云歌低眸看了一眼那锦盒,莞尔笑道:“这般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收下?姐姐还是留着吧!” 慕容芸见她拒绝,忙道,“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只要妹妹喜欢!”顿了顿,她又试探着问道,“还是说,妹妹不愿意原谅姐姐?” “姐姐说哪里的话?既然是姐姐的一片心意,那妹妹就收下了。”云歌淡笑着将锦盒拿起,递给了粉黛,说道,“粉黛,好生地保管起来。” “是。”尽管粉黛心下诧异,不明白小姐为何要收下慕容芸的东西,然而却按照着她的话将锦盒收进了梳妆台。 慕容芸见此,眼底一抹寒光流过,随即恢复了平静的笑意,她站起身来,对着云歌道:“如此,那姐姐也不多叨扰了,妹妹也别整日闷在屋里,也出门多走动走动才好!” “好!” 云歌起身,将慕容芸送到门口,又与她寒暄了几句,目送她远去。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云歌若有深思地敛眸,脸上不动声色,眸光一片幽冷。粉黛站在一边,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地道:“小姐,你为何要收下二小姐送的东西?我倒觉得这个二小姐肯定是又没安什么好心了!” 云歌冷笑勾唇,“连你都这么觉得,所以我是想看看,她到底是在玩什么鬼把戏。” 她忽然转过身,一路回了里屋,从梳妆台里将粉黛方才收好的锦盒拿了出来,她认真地看了看,却没看出个什么端倪,普普通通的一个锦盒子,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向来精通机关暗道,仔细地研究了锦盒上的纹路,也没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细细一闻,却隐约能够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除此之外,倒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云歌却愈发得警惕了起来,动作极为谨慎的打开了盒子。犹记得小的时候不懂事,擅自闯进了机密室,见到贡台上摆放着的木盒,好奇地想要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却不想方才打开就有毒针迅疾射出,倘若不是唐玉及时赶到,将她一把推开,那么那根毒针射入的便不是唐玉的眼睛,而是她的双目。 也是那一次,她不但害得唐玉双目失明,脸上被毒液侵染,以至于不得不戴上面具示人。 甚至因为他替她承担下了过失,扛下了罪责——擅闯机密室,擅自打开上古流传下来的密盒,长老们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将他关在了祠堂,长达十年的幽禁。 也是从那以后,她发誓一定要研究出治好唐玉脸上的毒伤与失明的双眼,一门心思的闭关研究炼药。 一想到此,云歌的心中不由得一丝揪痛,她望向了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然而当她方才打开了锦盒,却只见一根通体晶莹的玉钗静静地躺在锦盒内,没有沾了剧毒的机关毒针,更没有打开就会喷洒出来的毒液,一切没有任何异常。 她紧盯了那根玉钗久久,直到确认这真的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钗子,这才放下了紧悬的心,心中又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亏她还抱着一种拆解定时炸弹的心态来打开这盒子,如今倒显得她太小题大做了! 就连她都觉得她现在如此小心翼翼的举止有些怪异。 粉黛走了进来,小脑袋好奇地凑了过来,就闻到一阵奇异的幽香,不禁又深深地吸了几口,不由惊艳地赞叹道:“小姐,这是什么香味儿?好香呀!” “香?”云歌心中又蓦然得警惕了起来,将那根玉柴拿在了手中,闭着眼睛细细地闻了一番,却并没有闻出什么剧毒的香脂气,脑海中半天也罗列不出一味毒引来,心中却愈发古怪。 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玉钗子,难道说,慕容芸真的是想与她攀好? 云歌若有所思地道:“的确是上等的贡品,这个慕容芸,也当真是舍得。” 总觉得有些不太寻常,以慕容芸的性子,如今怕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亲自上门送上那么贵重的东西?以她前几日暗中的观察,为了堵住那些下人的嘴,慕容芸可是没少散好处给那些人,都这般大出血了,只怕如今手头的月银都不多了。既然知晓这些都是拜她所赐,那么应该是将她恨进骨子里去吧?又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将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 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云歌忽然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还是这根玉钗上,又有其他的猫腻? 难道说,这个毒是她从未了解过的毒? 不可能。 云歌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 她的辨毒与解毒能力,倘若谁人认天下第二,她绝对敢认天下第一。纵然承认,唐门自创立以来的确有不少毒方在历史洪流之中失传,但,是毒,左右不过那些毒材毒虫毒蛇炼制,再偏门的毒,她也是能分辨得出的。 ……也许,并不是毒药? 云歌正疑惑着,粉黛忽然道:“以二小姐的性子,恐怕是想来讨好小姐吧?往后在后院,低头不见抬头见,她不想以后的日子难过吧?” 也有这种可能,便是以好处打消她对她的戒心。细细想来,那一日她将慕容芸教训的那般惨,只怕这个丫头,是再也不会动什么心思来算计她了吧? 就算想,也不敢吧! 但也不排除她心存什么坏心。 与其留着这玉钗,倒不如…… 云歌忽然高高地扬起手,粉黛连忙阻止了她,诧异道:“小姐,你做什么?” 她冷冷地道,“摔了它。” “这……万万不可啊!”粉黛惊道。 云歌倒有些诧异了,拧眉问:“为什么?” 粉黛忙解释道:“方才二小姐说了,这是老爷赏给她的,我先前也听说过老爷的确是赏给了二小姐极为贵重的赏赐,说是进贡来的一等贡品,倘若小姐这么一摔,等同于毁坏一等贡品,那可是亵渎圣颜之罪!” “还有这样的罪?”云歌大为诧然。 “当然了!”粉黛点点头,“所以小姐还万万不要摔了她,倘若二小姐到时候问起来,难免会借题发挥!” 云歌顿感棘手,抱怨道:“啊,真是麻烦哪,这破规矩还挺多的!” “可不是!不过这话小姐当着外人就不能这么说了!”粉黛转而笑了笑,又无不惊艳地看着那根玉钗道,“不过这玉钗看起来也没什么古怪,倘若小姐不喜欢,大可收着不戴便是。况且,奴婢看着也挺好看的,而且还很香!不愧是一等贡品呢!” “你喜欢?”云歌扬了扬手中的钗子。 粉黛面颊一红,愣了住。 云歌又问道:“你喜欢这根钗子?” 粉黛立即摇头,见云歌眼中流露出揶揄,这才尴尬地点了点头,“喜欢是喜欢,可……” “那就送你好了。”云歌二话不说,将锦盒子丢给了她,粉黛动作极为谨慎地将其接住,小心地握在手中,却立即摇头道,“小姐,这是二小姐送给你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怎么能……” “哎,反正我不喜欢,你喜欢就拿着。”云歌走到了她的身前,从她手中拿过了玉钗,插进了她的发髻,拍了拍她的脑袋告诫道,“既然是一等贡品,那你可要小心着别摔了!” “小姐,我真不能要……” “我让你戴着就戴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云歌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下去吧,让我一个人清净会儿。” 粉黛这才没再回绝,欠了欠身,退了下去,出门时却将玉钗好生地放回了锦盒里,想着什么时候再还给小姐。 云歌躺回了软榻,望着窗外的景色,却蓦然陷入了沉思。 * 入夜。 云中居内一室黑暗,此刻,只留下门口两盏昏暗的青灯。 晚风中,一道黑影矫健一跃飞上屋檐,一路踏风飞行,身形一闪,倘若无人地直进了云中居。 两个守夜的侍卫双臂抱着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一脸的倦容,纷纷疲惫地打了个呵欠,然而呵欠打至一半,身子忽然一僵,颈项出传来一阵诡异的刺痛感,随即两个人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女见了,心生疑窦,面面相觑了一眼,困惑地向那两个侍卫走去。然而还未走几步,只听隔空传来“咻咻”两声,两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她们的睡穴,两个婢女齐齐地贴着柱子滑坐在地上,便不省人事。 月色的清辉下,从树下走出一道挺拔而修长的身影。 男子身着一袭修身的夜行衣,衣摆迎风飞扬,铁面遮脸,只露出了半张俊颜。一头墨色秀发高高束起,更显得身姿英挺高挑。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深邃狭长的凤眸寒光流露。余光扫了一眼院落,他缓步走至门前,唇角一勾,堂而皇之地推门走入。 黑暗之中,静谧无声,徒闻里居传来的那晚风掀起帘幔的声音。 黑色的长靴缓步踏进了里屋,男子从容地走了进去,面无表情地驻足在床前,借着黯淡的月色,透过朦胧的帘幔,隐约看见床上的锦被微微隆起一道人形。他缓缓地走近了一步,慢慢地伸手挑开了帘幔,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眸光微微狭起,正要掀开被子,伸出的手却蓦然顿住,男子背脊一僵,浑身紧绷若石,余光猛然向后挑起。 他的颈项上,不知何时竟贴上了冰冷的刀锋,尖锐的触感抵在他的皮肤上,生冷得发寒。 窗外投落的光影中,云歌一身洁白的寝衣贴在他的背后,手中紧握着小刀,架在了他的颈前,另一手则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肩膀。她冷冷一笑,刀锋骤然压紧了几分,声音冷冽若冰,“喂,你是谁,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她早就察觉到了这极具侵略的气息。 原本她睡眠就很浅,就算再累,也不会睡得太死沉。然而她却不知为何,朦胧之中,她竟能够敏锐地捕捉到门外几乎微不可闻的动作。尽管这个男子的内力极好,一连番的行动几乎没发出一点儿声音,但纵然是这极其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她。她的危机意识向来很高,因此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男子闻言,脸上却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意外至极,下意识地又向床上扫了一眼,这才发觉那只是她制造的一个假象罢了,床上根本没有人。 怪不得他进门的时候,丝毫察觉不到一丝酣睡的气息,然而她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竟无半点感知?竟直到刀锋架上了他的颈项,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这不可能,以他先前对她的试探,她的内力还不至如此高深。 男子微微狭眸,云歌见他一动也不动,愈发得提高了警觉心,冰凉的刀锋在他的颈项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冷冷地问道:“说!你是谁?!先前在我药里下毒的人是不是你?你是谁派来的?” 他忽然轻笑了出声,笑声清澈纯净,又略透着些少年特有的阴柔气息,听起来很是年轻,“竟能察觉到我的气息,不简单呢。” 云歌微微一惑,却不知他究竟在笑什么,又总觉得这声音莫名得有些熟悉! 这声音的特质,是那种让人听过一遍,便再也难以忘却。 却听他沉声笑道:“小丫头,最好别问我是谁,大多数知晓答案的人都命数不远。” 尽管刀锋紧紧地死压在他的致命血脉处,他却仍旧从容尔雅得好似那不是刀锋,而是一根轻柔的羽毛。 他微微转眸,“不过,若是你,我倒是能考虑告诉你我的名字。” 云歌一怔,就听他轻声地念出:“血玊。” 血玊? 云歌警觉地,却见他微微侧过脸,“我倒是很久,都没遇见你这么有趣的女人了。” 话音刚落,他便猛然扼住了她的手腕,转过身疾退几步,两道毒镖挥袖而出,迎面飞来,云歌敏捷地避开,便见他魅影一闪,竟鬼魅般得飞出了窗外,她扑到窗前,一眼望去,窗外哪里还有人影? 这个男人的轻功,当真是厉害,这丞相府也是戒备森严,里外严守重重,他这一路潜入,竟未引起丝毫的注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可到底是谁,难道,他就是在她药碗里下毒的人?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感觉,尽管这个男子浑身上下杀气重重,然而他似乎对她并没有杀心,因为以她对他实力的判断,若是想要杀她,那么刚才他就动手了,那样的身手,就以她目前来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却没有动手。 他的行为,就好似是一种……试探? 况且能够在药碗里下毒的,应该只有府上的人才对。单看身形,在她印象中,并不记得府中有这么一个人物,听声音,也记不得府里头有这么一个人。他的脸被面具遮了住,房间里又太过昏暗,因此也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方才那惊鸿一瞥,那流光潋滟的妖异凤眸,倒是让她感觉到有些眼熟,似曾见过……却又一时记不起来。 云歌烦闷地倒了一杯茶,扭过了头,无意一瞥,余光却见地上似有一个精致的东西,月色下,碧玉银色,潋彩幽光。她眉心微蹙,俯身捡了起来,借着月光看去,竟是一柄金雕银纹的匕首。 锋利的匕锋削铁如泥,匕柄上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腾,纹路精雕细刻,工艺极其精细,栩栩如生,单看那双龙戏珠上镶嵌的夜明珠,就知道这柄匕首定然价值不菲。 借着黯淡的光,隐约还能发现,这匕锋上隐约有一些干涸的痕迹,她指尖重重一抹,嗅了嗅,竟是血腥的味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被他遗落下,云歌暗暗感慨,倘若是在她那个时代,只要动用指纹识别技术,就能调查出这个男人的背景来。而在这个古老的时代里,简直就是空幻想。 不过这个匕首对他而言应该很重要,倘若他想要要回,定然还会再来。 云歌冷笑了一声,将匕首细细擦拭了一番,用软巾包裹住,收进了枕头底下。 屋檐上,男子伸手摸了摸颈项,低下头望着掌心那一缕血丝,不由得莞尔雅声道,“下手这么重,真是狠心的丫头。” 他缓缓地起身,脚尖一跃,便踏风飞出墙外。 * 夜,愈发深沉。 凤王府,明月阁。 院子里,奴才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匐在地上心惊胆战地大气也不敢出。自从凤美人回到明月阁,就闭门不见任何人,就连送去的药膳都挡在了门外,几个侍药的丫鬟眼观鼻鼻观心地候在门外,盘中的药膳已是第五碗,而她却丝毫没有半点让她们进去的迹象,心里可真是担心到了极致。 对于他们来说,这都已经是常事了,凤美人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心情不好倒也是司空见惯。但纵然是习以为常,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帮子人总是要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侍药的丫鬟更是又急又怕,倘若要是让王爷知晓凤美人不肯喝药,又要责怪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不会做事,耽误的用药,又免不了被责罚了。 “王爷到!” 不远处传来通报,众人闻言,不由得将头埋得更低。容珏漫步走进了院子,就见跪了一地的奴才,眉心不由蹙起,冰冷的视线循上了那紧闭的门扉,缓步走了过去。 门口的丫鬟见此,连忙低身请安。容珏面无表情地端起了盘上的药膳,冷冷地道:“都退下吧!” “是,王爷。” 一众奴才如获大赦一般,齐齐地起身,弓着身子备身退了下去。容珏抬眸,伸手推开了门扉,踏了进去。 偌大的屋子里,并没有掌灯,黑漆漆的一片,一室的清冷静谧。 窗扉大敞,晚风从窗口拂了进来,掀起了绯红的帘幔,翩然翻飞间,借着朦胧凄迷的月色,软榻上隐隐一道斜倚而躺妖娆的身段轮廓。 听闻动静,她的身姿微微一动,转过了身来,月光下,那一双妖冶的眸子徐徐睁开,漠然的视线微凝,在他身上停驻,幽光涟涟。 “王爷……” 容珏将药膳放置在了桌上,在软榻前优雅地坐下,眸底掠过一丝凉意,冷冷地道:“怎么不用药?” 凤祗眼中不由得一抹嗔怪,起身向他欺近,妖娆的身段倚在了他的身前,双臂慵懒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娇嗔道:“王爷,您这么个脸色,可是要吓坏奴家了!” 容珏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了她,却见她颈间的一道细微的血痕,伸手,指尖触上了她道痕迹,不由得蹙眉,“怎么受伤了?” 凤祗俏媚地笑道,“王爷可是在关心奴家?” 容珏冷声道,“你用了两柱香的时间。”他淡淡地道,“还去了哪里?” 凤祗抬起头凝视了他许久,蓦地恢复了清冷而阴柔的男声,幽然地道:“丞相府。” 容珏俊眸一狭,眸光微沉,“相府?” 察觉到他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危险气息,凤祗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去看看能够让我们王爷去向太后去要人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女人在不知何时在王爷的心中占据了这样的位置?” 容珏的脸色愈发阴沉,凤祗微微起了身,欺近了他的俊脸,红唇贴上了他的耳畔,邪魅一笑,呵气如兰:“凤祗还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王爷不惜耗费自己的真气去稳住她身上的鬼咒?” 她顿了顿,又笑道:“倘若我没猜错,那个女人,是中了鬼门的鬼咒?” 容珏敛眸不语,眸底一片寒意,冷冷地道:“其他的女人任你喜欢。可唯独这个女人,你不能碰!” 凤祗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抹惊色,“哦?我家王爷可是看上她了?什么时候,您也这般宠起一个人了?” 容珏沉默,与他冷漠相对良久,蓦地侧头看向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凛然的邪气,“本王就是想宠她。” 凤祗一怔,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褪去。 “本王喜欢宠着她。” 他眼底浮起一抹难得的温柔。 ——“宠到她无法无天为止。” 容珏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豁然起身,掀起帘幔,缓缓地向门外走去。 凤祗却深邃一笑,语调蓦然森冷异常:“王爷,你以为,你这双沾满了污秽的手,还奢望着能够牵住谁的手吗?” 容珏从容的背影忽然僵了僵。 他顿了顿,又笑道:“归根究底,你我都是一样的!像我们这般沦入修罗之道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牵起心爱的人的手?” “别拿本王同你相提并论。” 容珏转眸,冰冷的余光挑起,淡淡地道:“本王与你不一样。” 说罢,他掀帘而去。 凤祗眼底的笑意逐渐散去,徒留一抹难掩的阴郁。 ……不一样吗? * 第二天清早,粉黛领着侍候梳洗的婢女走进云中居的时候,就一眼看见倒在门口的两个侍卫,粉黛奇怪地打量了他们两个人一眼,走了过去,伸出脚踢了踢他们,却半晌没个反应,她登时怒了,蹲下身就拎住了两个人的耳朵,气急不已:“你们两个人,指派你们在这儿守夜,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打瞌睡!” 两个侍卫迷迷瞪瞪得醒过来,一眼睁开,竟见已经天亮了,粉黛见他们俩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数落:“让你们守夜,竟然躺在地上睡着了!还睡得挺香呢,同我说说,你们俩个都做了什么好梦啊?” 两个男人茫然地相视了一眼,表情忽然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慌乱地叫道:“有刺客!粉黛,有刺客!” 粉黛闻言脸色一变,就见他们拉着她的手就朝云歌闺阁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道:“昨晚有刺客闯进来的!粉黛,你快去屋里看看小姐有没有出事!” 一众人被弄得迷迷糊糊的,粉黛却被他们的话弄得提心吊胆,跟着疾跑了起来,一路上,又发现了几个倒在地上睡得昏昏沉沉的丫鬟,却也来不及管了,粉黛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跨了进去,跑进了里屋,却见云歌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甚至还发出轻然的酣息声。 几个侍女跟着跑了进来,当即也有些傻眼了。 粉黛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掀开帘帐,就看见云歌整个脸埋在枕头里,秀发散乱在枕畔,睡得好不香甜。粉黛心中舒了一口气,这时候,昨晚几个被点了睡穴的丫鬟也被侍卫推醒了过来,两个丫鬟原本就迷迷瞪瞪的,昨晚更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中了颈项,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却见天已经亮了。 门口叽叽喳喳的一阵议论,几个守夜的侍卫婢女此刻仍旧感到心有余悸。一群人得知小姐如今正躺在屋子里睡得好好的,安心的同时,都不由得感到十分古怪。昨日两个侍卫分明感觉到自己被袭击,然而一觉醒来,却并没有出什么事,虽然是万幸,但是还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就连他们都以为,昨晚上不过是做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梦。 云歌被门外的议论声吵醒,缓缓地坐起身来,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帘半垂,眸光很是幽暗,一脸的低气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周遭都有一股“犯我者死”的起床气。她一把掀开了帘幔,杀气腾腾地向门外扫去一眼,呵斥道: “一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吵?一个个的活得不耐烦了吗!” 冷酷阴森的话语,犹如魔王附体。 门外的众人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极为默契地同时闭紧了嘴巴。怎么从前没发现小姐有这么恐怖的一面,看来打扰小姐睡觉真的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啊! 粉黛撩起了帘幔,推了推云歌,“小姐,已经不早了,还起床了!” “别来吵我,让我睡醒了再说!”云歌困得已是睁不开眼,脑子混沌沌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眼睛一闭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粉黛见了,无奈地就去伸手拽她的被子:“小姐!快起来啦!” 云歌不耐烦地竖起了一根手指,“让我再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粉黛望着索性耍起了无赖的云歌,有些哭笑不得,又是去和她抢被子,边抢边说:“别睡了小姐!大少爷如今可在府门口等着你呢!” 云歌疑惑地挑眉,眼皮掀起了一条缝隙,一脸阴郁:“他找我什么事?” 粉黛趁着她看清醒了一些,便忙将她扶坐起了身来,“奴婢听少爷说,今日驯兽大会,今日几个贵族的公子相约好了一起去驯兽围猎场呢,少爷怕小姐整日闷在屋子里头以至于忘了时辰,便让奴婢早早来服侍您洗漱宽衣呢!” “驯兽大典?不是先前说我不去了吗?”云歌说着,软绵绵得又想倒下去。先前她就与父亲说过,今年的驯兽大典她不去。 昨晚上睡得有些晚,三更天才睡过去,头沾着枕头还没睡多久呢,这不,就被吵醒了,她起床气来得很凶,“我没什么兴趣,告诉他,我不去。” “可少爷已经说在府门口等您了!如今凤王,荣王、瑜王,祈王与洛世子的御驾都在门口了呢,小姐您快些起来吧!别让王爷他们等太久了,这和不太合礼数啊!” 粉黛有些欲哭无泪,一想到小姐拖一分钟,那些王爷世子就要多等一分钟,心中愈发忐忑了,若是少爷追问起来,恐怕又要追究到她的身上来了! “等就等呗,你过去跟他们说一声,我还在睡觉不就成了?!”说罢,她又困顿得打了个哈欠。 “小姐!您这样可不行啊!原本让几位王爷他们等你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可您如今一句‘不去’驳了诸位王爷的面子,那多不好啊!还是去吧!大不了的,您在少爷的马车上补觉也是一样的啊!” 被她这么一吵一闹的,云歌的瞌睡虫被赶跑了一大半,然而脑袋仍旧十分混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瞪了粉黛一眼,“死丫头!你早该替我回绝掉的!” 尽管十分不情愿,但她还是懒洋洋地坐起身来,也不知道昨晚睡姿是怎样的,这一起身,浑身的关节响得厉害。几个婢女慌忙地端着梳洗盆走了过来,熟悉一番之后,粉黛又替她换了一身简约的长衫裙,便搀着她坐在了梳妆台前,一双巧手为她绾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扶着她的肩膀低下身,却见镜子里的云歌迷迷瞪瞪地打着瞌睡。 “小姐,您怎么又睡着了啊?” 云歌睁开眼睛,望着绾好的发髻,嘟囔了一句:“怎么无端端的,大哥又想到带我去了?我先前不是同他说了我不去么?” “许是怕小姐总是闷在屋子里闷坏了吧?”粉黛一边为她挑选着发饰,一边说道:“而且,依奴婢看,今日的驯兽大会一定比往日更要热闹呢!奴婢看几个王爷都兴致勃勃的,都希望今日的驯兽大会上,能拔得头筹呢!” “拔得头筹又有什么好处?”云歌就觉得奇怪了,这拔得头筹了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的?就算是赏赐,可这些个贵族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从小锦衣荣华,见惯了奇珍异宝,还会在意那点儿赏赐吗? “当然是看中了皇上的重赏呀!小姐应该知道的,但凡是拔得头筹的,皇上都是重重地赏的,赏的可都是平日里难能可贵的好东西呢!当然也可以自己向皇上请赏,想要什么,皇上大都会满足的。” 云歌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要什么都可以?” 粉黛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只要是皇上能够满足的都可以!” 云歌倒是有点儿心动了,倘若她能够参加且拔得了头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十万两黄金就可以了! 她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问:“粉黛,你去过驯猎场么?那里好玩么?” 粉黛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听她道:“小姐,粉黛瞧您是睡糊涂了罢!奴婢从未去过,又怎知好玩不好玩呢?” 云歌讶异地凝眉,“呃?我没带你去过吗?” 粉黛动作一愣,抬起头对上了她错愕的视线,怔怔道:“小姐,您当真不记得了吗?您总共也就去过两回。第一回,奴婢因为发热,因此留在府中没能跟去。第二回,您却是说什么也不带奴婢去了,因此奴婢没能有机会去看一看,小姐不记得了吗?” 云歌心下暗暗一惊,脸上却故作一副困顿至极的倦容,打了个重重的呵欠,说道:“瞧我,都睡迷糊了,好些事儿都记岔了!行,既然你想看,那你今天就跟着我去瞧瞧吧!” 粉黛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啊好啊!小姐真好!” 说着,她忽然疑惑地拿起了一根玉簪,“咦?哪儿来的玉簪,怎么以前没瞧见过?” 云歌循着视线望去,一眼看见她手中拿着的那根玉簪,面颊微微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一把夺了过来,敷衍说:“不要用这个,不好看。” 粉黛却不以为然,“奴婢觉得那根玉簪很好看呀!只是……奴婢记得小姐以前没有这根玉簪的!” 云歌脸色古怪地敲了记她的脑袋说:“定是你记错了!” “是,是,是奴婢记错了!” 粉黛无奈地叹息。 * 当云歌走出丞相府敞开的大门时,便一眼看见门口停泊着两辆十分华贵的四骑马车,一排黑衣的锦衣卫面容冷峻地站在一侧,而慕容瑄与荣王、瑜王、祈王则是一身飒然的玄衣轻装坐在骏马上,看起来英姿飒爽,而每个马身上都绑着狩猎用的弓箭与箭筒。 几个人有说有笑,显然兴致极好。 云歌缓步走了出来,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了她。 荣王见到她穿着一身海蓝色长裙,绾了个婉约的发髻,目光隐隐流露出惊艳,祈王向她看来,失笑道:“云歌妹妹,你可总算来了。真是好大的排场呀,大家可等了你许久了。这不,慕轩那小子等得性子急了,与几个少爷一同先去了围猎场了,时候也不早了,云歌妹妹,快上马车吧。” “是啊,歌儿,快上马车吧。不早了,再晚可就要赶不及了!”慕容瑄柔声催促道。 云歌扫了一眼那两辆马车,眉心微微蹙起。其中一辆奢华得离谱的马车还是让她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容珏的马车。 没想到他也去?!不是容宇说,他向来从不出席这种驯兽大典的么? 云歌打量了几眼,便绕开了他的马车,走到了另一辆马车前,一个侍卫见此连忙走上来跪在了地上,云歌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攀着车辕就大步一跨上了马车,身手敏捷利落,惹得众人讶异至极。 然而当她方才伸手撩开车帘,向里面瞄了一眼,目光一震,身子便蓦然僵了住。只见容狄坐在车厢里,见她掀开帘子,微微一笑,说道:“云歌妹妹,快上来吧!” 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门前一动不动,容狄脸上的笑容蓦然僵硬了住,缓缓地伸出手去,试图拉住她的手腕,却见她那冷漠冰澈的目光猛地盯住了他伸出的手,冰寒的视线犹如刀锋一般在他手背上割据,他动作竟顿了住。 “歌儿?”他轻声唤她,就一如从前那般。 云歌反感地颦眉,猛地散下了帘子,转身跳下了马车,走到了慕容瑄的马前,不满地问道:“就这两辆马车吗?” 慕容瑄看了她一眼,自是知道她话里的意味,点点头道:“嗯,你快上车吧,就坐太子那一辆马车好了。” 云歌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厌恶之意,想也不想得拒绝,“我不要!我为什么要与他坐同一辆马车?府里的马车呢?” 那辆马车她是绝对不会坐的! 容瑾与容祈面面相视了一眼,慕容瑄皱眉道:“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歌儿,你就与太子一同坐一辆马车吧!正好,你若觉得还困,在车上也能睡一觉,好养精蓄锐。到了长云山,可就没有地方给你歇息了!” “我说了,我不要同他坐一辆马车!”云歌的声音冷断而不留余地,冷冷地道,“既然来不及准备马车的话,那我就骑马好了。粉黛,去让人牵一匹马儿来!” 粉黛一时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也没个主意,都这个时候了,原本就晚了时辰了,再去牵一匹马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是再延误时候,恐怕洛世子又要发脾气了罢?再者,小姐毕竟是出自相府,这般娇贵的身份,又岂能骑着马上招摇过市?若是叫老爷夫人知晓了,怕是又要大发雷霆了! 一时左右为难,她便将目光投向了慕容瑄的身上,以眼神问他的意思,“少爷……” 见云歌这么固执,慕容瑄也是怔了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如今在抗拒些什么,想必是不愿与同太子坐一辆马车吧? 可这一切,都是母亲的意思。 其实今日他约了几个王爷与太子一同去驯兽大典,得知云歌不愿去,所以原本是不打算带上她的。 然而母亲不知怎么知道了太子也去,好生关照了他,今日将云歌也一同带去,让她与太子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自从那一日来,两个人之间感情生分了不好,怎么说太子对她也是付诸了一番心意,因此也希望云歌能够对太子上上心。 尽管他心下也对太子心怀隔阂,然而既然是母亲的命令,他自然是要听的,因此几个王爷都骑马,慕容府也没有准备马车,用意就是让她与太子一同坐一辆,却哪知她这么固执,就是不愿意。 慕容瑄有些无奈,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歌儿,别胡闹!一个姑娘家的怎能抛头露面呢?好歹是丞相府的,骑马像什么样子?快上马车去!” 容瑾却不以为然地道:“瑄哥,既然云歌想要骑马,那就让她骑嘛。不过,歌儿,你会骑马么?看你这小身板,这样的烈马恐怕是骑不来的吧!” “怎么骑不来?不过是骑马,又有多难?”云歌不以为然地皱眉。 容瑾见她着实一副与太子苦大仇深的神情,当即再也忍不住得朗笑出声,对着慕容瑄道:“瑄哥!那便叫下人去牵一匹马儿来吧!她既然想骑,那便让她骑好了。正巧,我也想看看云歌妹妹骑马的模样,定然是很有趣!” 印象中,他没见过云歌骑马,自然是对此好奇得很。 慕容瑄嗔道:“容瑾!你别总宠着她,瞧将她宠得都没分寸了!我们骑得这几匹骏马的脚程,又岂是相府里那些老马能比得上的?自然是跟不上的。” 容瑾一怔,蹙了蹙眉,“说的也是。” 他们的马都是上等的宝马,脚程如追风一般,日行百里,相府里的这几匹老马是远远跟不上的。 慕容瑄又提醒道:“再说了,你也是知道慕轩那小子的脾气的,要是让他等久了,估计又要使性子了!” 容瑾脸色微微一变,唏嘘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于是脸上色有些不自然地转向了云歌,无奈低声地道:“云歌,你就与太子坐一辆马车好了。瑄哥说的对,你一个大家闺秀骑着马,不太合适!” 云歌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苦大仇深这词在她脸上表露得愈发明显,“那我就不去了,今日就在府上歇息着好了,反正驯猎,也没我什么份,带着我也扰了诸位王爷的兴致!” 慕容瑄拧眉道:“歌儿!别太任性了!” 容狄掀开了车帘,露出了那一张俊美的脸,他看了一眼执拗地立在慕容瑄马前一动也不动的云歌,细细地打量她环臂而立的背影,这才察觉到,她当真是清瘦了不少,晨风拂来,裙衫紧贴着身形轮廓,看起来竟有些弱不禁风。记忆中,她一身绯衣倾国倾城,却殊不知,她穿蓝色的裙衫竟也很漂亮。 她的一头乌黑的秀发,也是那般美丽,如同上等的锦缎。她的身上,竟有这么多令人移不开视线的美韵,只是他一直以来都不曾多流连一眼。 然而从前他似乎从没细心地注意过她,总是她默默地守候着他。细细想来,他从前待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好,也从没那么温柔过,她一味的付出,都让他认为这都是理所应当。她的爱慕,她的痴心,她的钟情,他都认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直到她转身离去,与他形容陌路的那一天,他才猛然惊觉,当她的眼中不再只有他一个,是多么得失落。 方才的那些对话他都听了进去,她就这么抗拒她吗?竟排斥到,就连与他同坐一辆马车都不愿意了? 容狄知晓,他再迎娶她,已不是为了母妃的命令,心底完全是自己的意愿,真真正正地想要迎娶她为太子妃的,那一日他是气昏了头,如今反悔,却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题外话------ 算不算爆更。……存稿都爆了,从此以后某九又要裸奔了…… 第六十七章 :驯兽大典〔一〕 容狄知晓,他再迎娶她,已不是为了母妃的命令,心底完全是自己的意愿,真真正正地想要迎娶她为太子妃的,那一日他是气昏了头,如今反悔,却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容狄无奈苦笑,对着云歌道:“云歌妹妹,时候也不早了,上马车来吧!” 云歌冷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陌生的情愫,看着他,就好似在打量一个陌生人。(..info好看的小说) 他倒宁愿她是在恨他,这也说明,他在她心中仍旧占据着举足轻重的重量。 然而她的眼神,却是如同在看一个陌路人,又隐隐流露出极致的厌恶之意,好似再看一眼,都不情愿。 容狄脸上的笑容蓦然僵硬了住,多少有些尴尬,低声道:“莫非,你还在记恨我?” 他忽略了尊贵的自称,在她面前,第一次如此放下了高贵的身段。 云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蓦然懒懒地牵起了嘴角,冷声讽刺:“记恨你?殿下少自作多情了!若是记恨一个人,也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人记恨。就凭你吗?”她顿了顿,余光挑起,唇角不屑地轻撇,便再也不看向他。 说罢,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却是走向了容珏的马车,众人皆为一惊,反应过来时,却见她已经轻盈地跨上了马车,掀开了锦帘走了进去。 进了车厢,就见容珏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支在脑侧,另一手则轻执着一卷书册,隐隐还能闻到一抹清洌的酒香。她进了车厢,他也并未抬头看她一眼,神情自若,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上他的马车,脸上也并没有意外之色。 而让她有些讶异的是,凤祗竟也在,却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正坐在窗边,望向窗外。面纱朦胧,五官精致,姣好妩媚的容颜在晨光下更显动人。 不同初见的素颜,今日她脸上略施脂粉,白皙的鹅蛋脸,浓密的睫毛,勾长的眼线,眼角红色的花细,平添妖媚,衬得那瞳都微微泛起暗红。 云歌望着她,忽然有些错觉,眼前闪过昨日里那个男子惊鸿一瞥的侧首,两张容颜缓缓地交叠,尤其是那狭长的凤眸,媚眼如丝,如出一致。 她暗暗讶异,拧了拧眉,又再次向她看去,却冷不丁得撞上了她回望的视线。 凤祗侧过脸来,流光潋滟的双眸妖异得好似滴出血来。 云歌下意识得就将目光落向她的颈项,犹记得昨日她伤了那个人。 然而在她光滑白皙的颈项处,云歌却没有看到一丝伤痕。 她很快打消了心中那荒唐的猜测。 凤祗怎么可能会是昨日那个刺客? 尽管两个人身手同样高不可测,尽管两个人面容想象。 可即便如此,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又怎么会是一个人? 但都不是好人。 云歌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坐在了门边,凉凉得瞥了她一眼,又侧头望着说:“凤王爷,不介意我和你同车吧?” “嗯。”容珏低眉敛眸地看着书,低低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凤祗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望向窗外。 容狄见到她上了容珏的马车,面色十分难看,一脸的铁青,心中多少对云歌的绝情感到生气。他都已经如此抛弃尊严了,甚至在她的面前都放下了太子的身段,她却当着他和其他几个王爷的面上了容珏的马车,这让他的脸面立于何地?! 这群下人背后又不知该如何笑话他! 同时,他心底又是暗暗有些恼恨的,恼恨云歌,更多的却是恼恨自己。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退让到如此地步!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既然她无心于他,他又何必自寻难堪?! 然而散下了帘幔,他的眸光忽然微微一黯,默不作声地撩起车帘,向着容珏的马车深深看去一眼。(..info好看的小说) 莫非,他们俩真的如那些流言所说的……?他绝不容许!慕容云歌,她以为这样他就会罢手了吗?就算他得不到,其他人也妄想染指一分!他更不容许任何人借助慕容丞相府的势力窥觑储君的位置! 慕容瑄暗暗叹息了一声,然而看到容狄失落的表情,心底多少有点儿大快人心!他转过身,朗声道:“出发吧!” * 围猎场建于北城边郊,距离京城很远,因此快马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这才到达。 云歌原本就犯困,在路上眼睛一眯便睡了过去,醒来时竟已经到了围猎场。她揉着眼睛掀开了车帘,便见门口停泊着数辆御驾与几百精甲铁骑,这其中唯数睿亲王府的玉撵最为显眼。 身后凤祗挑起车帘新奇地打量着窗外,轻笑道:“咦?王爷,这里就是围猎场吗?” 容珏放下了书卷,优雅地坐起身来,“嗯。” “吁——” 慕容瑄一勒马缰,身姿矫健的翻身下了马,与容宇一行人一同走到了凤王府的玉撵前,道:“妹妹,到了,下车来吧。” 云歌闻言,应了一声,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掀开了车帘,慕容瑄向她递去了手,云歌跳下了马车,仰面望去,便看见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尽管天气炎热至极,然而到了围猎场,置身于空旷之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阴凉气息,竟有几分刺骨的寒意,甚至还能依稀得听到猛兽的咆哮在旷野不断得回响悲鸣,竟又几番苍凉感。 这座围猎场自建造以来,已有将近上百年悠久的历史,历经年岁的洗礼,这座围猎场的空气都显得有些阴森湿冷,就好似连脚下的泥土都被鲜血浸染成了血红色。 隐隐的,还能嗅到一丝血腥臭味。 云歌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她有些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过度的压抑,袭面而来的便是充斥着杀戮的气息,有些令人窒息了。 慕容瑄见她神色有些异样,搂过了她的肩膀,关切地道:“怎么了妹妹?你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 云歌淡淡一笑,揉了揉眉心道:“许是昨晚没睡好吧。” 容瑾不由莞尔失笑,逗趣道:“歌儿,昨晚在想什么心事睡不着?” 云歌转过头看向了他,脸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娇声道,“在想我的容瑾哥哥呀!” 容宇与慕容瑄闻言,不禁相视一笑。 容瑾面色不由得微微涨红,语气有些不自然地嗔道:“小丫头,竟敢戏弄你瑾哥。” 云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难得心情好得对着他扮了张鬼脸,望着这俏皮的表情,容瑾不由得怔了住,竟微微有些失神。 容宇走上前拍了拍容瑾的肩膀,摇了摇头笑声不止道:“我倒是头一次见七弟被人调戏!当真是有趣!” “四哥,怎么连你都取笑我?”容瑾转过头没好气地道。 众人见他露出困窘的神色,不由得更是乐了。 “哈哈——!” 谈笑间,便见景慕轩与一众锦缎华服的贵族公子走了过来。 “慕容兄,你们也来得太晚了。眼看着再过些时候,皇伯伯的玉撵都要到了!” 云歌循声望去,便见站在他身边的还有四名身着一身锦服的公子,却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想必都是出自名门的贵族。[..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到云歌,景慕轩折扇一收,微微扬眉:“没想到云歌妹妹也来了。” 云歌欠了欠身,面色淡然道:“见过洛世子。” 今日的她仍旧是一身轻便的水蓝色轻纱莲衣,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出落得亭亭玉立,犹如河上的水莲,清丽淡雅,美丽得不可方物。 景慕轩不由得为这份恬静的美而晃了心神,怔了怔,久久未作声。 少女眉眼灼灼,肤若皓雪,容颜婉约秀丽,尽管身姿看起来略显得弱不禁风,然举手投足间却散发出倨傲尊贵的气质,眉目间难掩风华的英姿,叫人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饶是他身侧的那些跟随,都不由得看丢了神。 云歌有些诧然地抬眸,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世子?” 景慕轩转而回过神来,低低一笑,挥了挥手道,“如今是在宫外,云歌妹妹就别讲究这些礼数,看着拘谨!” 云歌敛眸,唇角淡然地牵起,“是。” 他身边一名深紫锦缎的公子走上前来,笑着打量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道:“原来这就是名扬天下的第一美人,慕容云歌?哈哈!今日一见,当真是比传闻中美貌更甚!” 他略显轻浮的话语,令云歌听了不禁有些反感得蹙了蹙眉。慕容瑄脸色微沉,阔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云歌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高大的身躯挡去了他肆无忌惮的视线,对着他回笑道:“孟兄,自上次元夕宴之后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的确是好些时候没见了!改日有机会,常怀定当请慕容兄把酒畅谈一番!” 孟常怀唇角淡淡地一牵,身边另一个面目英挺,穿了一身长青色锦衣的男子不由得调侃道:“常怀,你可是不知道,早闻慕容兄向来疼爱自己的宝贝妹妹,如今看来倒真是一点儿也不假,连让别人多看一眼都不得!” 慕容瑄面无表情地狭起双目,唇线有些紧绷冰冷,眸底暗暗流露出危险的意味。 “云锡!”景慕轩微微颦眉,挑起余光,向身后几人冷冷地斜睨了一眼,话里有些寒意。身后的几名男子见他眼色,立即便止住了话音,面面相对交换了眼色,便再也不多言。 容宇见气氛有些凝滞,皱了皱眉,继而又对景慕轩问道:“世子,怎么没见公子尘?” 景慕轩淡淡地道:“我来的时候,就只见萧兄与常怀几人,没见到公子尘。” 孟常怀视线流转,忽然凝注在慕容瑄身后的那辆奢华的玉撵上,不由得讶然挑眉,扯了扯萧云锡的衣袖,诧异地道:“萧兄,这可是凤王府的玉撵?” 景慕轩不由得转过目光,眼底暗露异色。 玉撵上,车帘从里被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挑开,露出容珏那一张如诗如画般的容颜,侍卫忙走上前跪在了御驾边,容珏缓缓地踏着他的背下了马车,长身而立,一袭红色锦衣,绵延地铺展在地上,愈发衬得高贵脱俗。 众人脸上相继划过一抹讶然之色,便见他身后,凤祗也随后下了马车,妖媚横生的容貌瞬时间便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景慕轩微微蹙眉,眼底略含冷意:“这不是凤王爷?倒是有些稀奇了!这么多年,本世子可从未见过凤王出席过驯兽大典呢!” 孟常怀惊艳地膛大了双目,随即笑道:“原来凤王爷也来了!” 一众人恭敬地行礼。 容珏嘴角淡淡一牵,脸上却并未有所起伏。 身后,另一名公子郎笑道:“莫非,今日我们几个,也能有幸见见凤王精湛的箭术?” 萧云锡开怀地抚掌笑道:“哈哈!今年的驯兽大典可是有看头了,既有公子尘在,又有京城四王齐聚,看来我们几个是没有能拔得头筹的希望了!” 孟常怀笑道:“难得凤王爷有雅兴,能与凤王爷一同比试箭法,当真是荣幸之极!” 凤祗倚在容珏身侧,挽住了他的手臂,掩面笑道:“可要让诸位公子们失望了!今日,王爷不参加驯兽比试呢!” 孟常怀与萧云锡面面相觑一眼,无不失望地道:“今个儿还巴望着能和公子尘与九王爷的比试比试呢!为了今天我可是操练了好一番功夫!” 另一人在旁边低笑道:“萧兄,你就别想了,要知道有公子尘在,年年的头筹都没我们的份!” 容瑾却在一边道:“诶?这你们可就不知了,据说今年的驯兽大典,公子尘可不一定参加。也难怪公子没兴趣参加,这年年都拔得头筹,没什么胜负悬念,想必是觉着无趣,因而厌倦了!” 云歌抬眸问道:“公子尘,那是谁?” 容瑾讶异道:“歌儿,你怎得忘了?便是前两年拔得驯兽大典头筹的君家少年家主君轻尘呀。去年的驯兽大典上,他超群的技艺博得圣上龙颜大悦,得了好一番的赏赐,让多少人嫉妒眼红了!” 云歌故作了然地敲了敲脑袋,“哦!记起来了,是公子尘呀!” 尽管实际上她什么也没记起。 慕容瑄叹道:“去年歌儿都被吓懵了,回相府的路上还哭鼻子了,直到回去后方才压下了惊。” 云歌暗暗吃惊,倒没想到这慕容云歌胆子还是那么小的人,不过是驯兽会,还能吓得哭鼻子,当真是小女儿家。 容狄下了马车,走了过来。众人一见,随即收敛了散漫的神情,纷纷恭敬地行礼。 “太子殿下!” 容狄走了过来,冷冷地道:“都起来吧。” “谢殿下!” 容狄有意无意地向云歌的方向瞟去一眼,随即望向景慕轩问道:“怎么没见芙蓉妹妹?” 景慕轩面无表情地道:“你又不是不知晓她的性子,她向来不喜欢驯兽这节目,况且又不知晓今年九王爷会参加这驯兽大典,自然是不情愿来了,早先时候便跟着太后去佛寺礼佛了。” “如此……” 容宇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进猎场吧!” 慕容瑄对云歌道:“歌儿,到时候你进了猎场,我命人带你去女宾席。” 云歌有些头疼地道:“哥哥,我不想坐到女宾席。” “胡来!不坐女宾席你坐哪儿?” “我就跟着你了。” 慕容瑄沉了脸色,“歌儿!这像什么样子?这儿可不是相府,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与我们这群男人同坐一席?” 容瑾笑道:“瑄哥,歌儿想与我们在一起也无妨,反正人那么多,我们护着点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对呀,哥哥……”云歌楚楚可怜地眨了眨眼睛,心中暗衬着,倘若去了女宾席,又要她去听那些千金小姐的闲言碎语,可是折磨人了。 慕容瑄无奈地点了点头,望向她的目光里流露出宠溺,淡笑道:“好吧,到时候歌儿你就坐我旁边。” “嗯!”云歌微笑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一行人进了狩猎场。 狂风从塞北关一路侵袭而来,卷走堆积在雪地上的一层枯黄的落叶,在空中凌乱的飞舞,向北呼啸而去。 方才进了场子,便能看见一拨铁甲精兵整齐地在围猎场整装列队,各个银装铠甲,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云歌站在栏杆前,满目惊愕地望着那被赶进驯猎场中央的一群衣衫褴褛的奴隶,其中不乏年幼的童男童女,他们看起来大多都是二十岁上下,有些年少的甚至就六七岁的年纪,人人衣衫褴褛,穿着破烂,浑身都是灰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相互跌撞着拥挤在一起,步履蹒跚着被赶紧了围猎场中央,更有胆小的,早已抱在一起痛哭一团,再也不敢走一步。 兵卫在身后不停地用鞭子抽打着他们的背脊,猎场中时不时传来吃痛得嚎叫声,仓皇间,孩童清软而沙哑的哭声更是撕心裂肺。 充耳可闻的,便是那此起彼伏的悲泣声,令人不禁揪心,眼前犹如人间炼狱的惨烈景象。 云歌的神情微微一愕,却不知这些奴隶究竟是什么用意。 紧接着,她便看到围猎场边,古老的大门敞开,发出一声沧桑的巨响。伴随着几声悠长空远的钟响,浩浩荡荡地传来,一行身着铁甲的侍卫用力地推着一个巨大的囚笼赶了进来,只见那方方正正的囚笼上,用一块很大的布遮盖着,云歌屏息凝神,敏锐地捕捉到从那笼中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特属于野兽凶猛而低沉的呜咽,虎视眈眈,似乎是饥饿了许久,各个磨牙霍霍,发出异常野性的低咽。 伴随着一声撕破苍穹的长啸,几个士兵用力地将遮盖在笼上的布撕扯了下来,入目便是被关在铁笼中的狼群。 但这群畜生又似乎不是纯种的狼,这种狼似乎要比一般的狼体格要粗犷许多,那锐利的狼牙,好似随便一扯就能将人撕成两半!许久不见天日,看见太阳畜生们开始躁动了起来。许久不曾进过食,一见到眼前活生生的人,狼群开始骚动了起来,流着腥臭的口水,爪子疯狂地挠着笼子,早已急不可耐,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牢笼。 “嗷呜——!” 特属于野兽的嚎叫肆无忌惮的挑衅着每一个人紧绷的情绪,那群围拢在中央的那些奴隶一见此番场景,不由惊恐得膛目结舌,目瞪口呆了,各个大惊失色,眼睛是满是惊骇,四处逃散了开来。 一群兵卫大怒地挥动着鞭子,再次将他们赶了回去,到底是孩子,年纪才多大,挨了几鞭子,反应过来便瑟瑟发抖不已,害怕得大哭了起来。仿佛明白这群人要做什么一般,一个衣履破烂的男子带头向着龙撵的方向跪下,用力地磕起了头,其他的人纷纷跟着跪在了地上,孩子们齐齐地磕着响头,痛哭声一片。 “饶命呀!饶命呀!” “放了我们吧!放了我们吧!” 然而大片的哭求声之中,唯有两个孩子一动不动地屹立在最中央,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手牵着手,面色阴沉得直勾勾地盯着那巨大的兽笼,两个冷静自若的孩子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云歌见到此情此景,早已惊怔得说不出话来,握着栏杆的手不由得一阵紧绷。 景慕轩走了几步,轻倚在栏前,遥望猎场中央,凝视片刻,嘴角莞尔一勾,“那两个孩子,倒挺有趣的,也没见他们哭亦或是害怕,倒比那些大人还要镇定。” 萧云锡饶有兴味地道:“嗯!我倒是很期待放出了那些畜生,这两个孩子又是什么反应?” “五百两。”孟常怀随即玩味地一笑,开怀道,“倘若谁能射杀了这两个孩子,这五百两就归谁。” “好大的口气呀,难得见你这么大方!”萧云锡沉吟片刻,开心地笑道:“那好,常怀,我可就不同你客气了!” 云歌厌恶地蹙眉,狠狠地瞪了孟常怀与萧云锡一眼,只不过是两个孩子,又与他们没什么过节,他们怎能如此残忍? 只是她心中也愈发古怪,这些奴隶被赶进猎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驯兽大典吗?那和这些奴隶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六十八章 :驯兽大典〔二〕 这些奴隶被赶进猎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是说驯兽大典吗?那和这些奴隶究竟有什么关系? 就听身后传来慵懒的问声:“王爷,那些都是什么?” 云歌皱了皱眉,撇过余光,就见凤祗站在容珏身边,饶有兴趣得指着那兽笼饶有兴致的问。 容珏淡淡地道:“苍狼。” 凤祗饶有兴致地挑了眉,轻笑道:“哦?我倒从没见过这种狼种,厉害吗?” 身侧的随从立即上前笑眯眯地为她解释道:“呵呵!凤美人,这苍狼自然是厉害的!别小瞧了这群畜生,这些畜生不仅生性凶猛异常,更是皮糙肉厚的,寻常人可是很难一箭射死它们的!” “哦!”凤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这游戏是怎么个玩法?” 随从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孟常怀在一旁接口道:“呵呵!凤美人,这规则是这样的!待驯兽大典开始之后,便会有人撤掉这些笼子。这些饿了几天的畜生见到活人自然是变得愈发狂猛,横冲直撞!我们射畜生,倘若谁能一箭射死这苍狼,那么就算十箭。倘若射中其中一只苍狼王脖子上的金色牌子,那么便是一举拔得头筹!”说着,他指了指驯兽猎场中央的小高台,又道,“在猎场正中央的高台上,那面旗帜下面吊有开启这驯兽猎场大门的钥匙。那些奴隶势必会想方设法爬上去拿到钥匙开启大门,倘若谁能射中奴隶手中的那面旗帜,就算二十箭。凤美人,可别小看了这,要射中这群埋没在苍狼之中的奴隶,没点儿好眼力与精准的箭法可是不行的!” 云歌咬了咬唇,沉声问:“既然是驯兽大典,那与这些孩子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将他们与畜生放一起?” 孟常怀笑了笑,说:“光光是射这些畜生,那可就无趣了!要知道这苍狼生性嗜血残暴,尤其是在饿了三天的情况之下,性子更是生猛异常。放点活人进去,那些畜生闻见血肉味自然就会发狂,这驯兽才更有趣不是么?再者,云歌妹妹不觉得当那些奴隶在生死边缘奋不顾身求生的戏码很有意思?” “其实,几十年前的驯兽制度并非如此。听老太君说,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先帝总会带着众位皇子与王亲贵族前往北海进行围猎。然而直到有一年,因为保护不周,因为皇子惨死虎口,先帝悲痛之下,为了不再让悲剧重演,这才废了原先的制度,并且将这里早已废弃多年的围猎场重新修建。”慕容瑄又耐心地补充道。 云歌听了他的解释,这才明白了过来。倘若猎场里光光是这些畜生,那么定是死气沉沉的。倘若是在这些饿了几天的畜生面前放进些活人,就能引起他们血液内的残暴因子,因此驯兽大典才更有挑战性。 只是……云歌皱了皱眉,双拳不由得捏紧。 不得不说,这种狩猎的方式的确是下了好一番心思,然而却实在是太过残忍。这些奴隶都是无辜的人命,然而却沦为这些贵族手下的玩物! 也难怪,慕容云歌坚持不带粉黛出席驯兽大典,也难怪慕容云歌会在去年的驯兽大典上吓懵,实在难以想象,当这些活生生的人沦为畜生口中的食物,而这些人却为了比试箭法射得不亦乐乎。(..info好看的小说)先帝知晓心疼自己惨死于虎口的孩儿,却不顾这些所谓低贱的人命,当真叫人心寒。 云歌的视线出神得凝注在屹立于猎场中央的孩子身上。 容瑾就见云歌脸色有些难看,眼底阴郁,问道:“歌儿,你怎么了?” “想来云歌妹妹可是在心疼这些奴隶?”萧云锡啧啧一叹,轻描淡写地道,“呵呵!云歌妹妹的心地真是好善良!可这些都只不过是一群区区的小奴隶,身份低贱,死了便也就死了,不足为提!能死在我们的箭下,倒也算是他们的荣幸!” 云歌的目光越发阴沉,凤祗遥望着那高台上的小旗帜,一脸的意兴阑珊,一副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漫笑地拍了拍手道,“真有意思!好玩儿!王爷,我也能玩么?” 容珏已在御座前坐下,淡淡勾唇,低嗔道:“别胡闹。” 虽表面上在责怪她,然而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责意。 随从恭敬地奉上茶点,容珏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徐徐地轻抿一口。 凤祗有些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故作无辜地蹙眉,不依不饶地道:“我没有胡闹!几位爷都能玩,我为什么不能玩?” 容珏斜倚着软座,见她如此执拗,无奈地一笑,眉目间难掩宠溺的意味,轻笑道:“我知道你喜欢玩,可你一介女流,怎能与男子一同舞弓弄箭?” 站在一旁许久不语的容狄忽然笑道:“平常倒是看不大出来,今日一见,没想到九弟这般宠爱凤美人呢,以至于都容不得其他男人亲近一分。” 说罢,他竟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云歌,然而却见她根本未向这边看来一眼,视线始终死死地凝注在高台上的那面红色的旗帜,眉心紧拢,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心思一般。 容狄怔了怔,却听孟常怀借着他的话茬附和道:“既然凤美人想要玩,那么凤王爷便准了吧!一年一度难得的盛会,错过了委实是可惜!正巧,我们也想见识见识凤美人的箭术如何呢!” 萧云锡笑着附和:“凤美人跟随凤王爷左右,想必箭术定然很是精湛才是!” 容宇质疑:“会吗?看凤美人弱不禁风的身子,只怕是连一张弓都举不起来吧?” 倒不是容宇小瞧了凤祗,而是这驯兽大典上的弓全部都是用上等的钢材打造的,对于臂力与箭法是莫大的考验,莫说是女子,就是寻常的男子想要将弓弦拉满都不容易,更别谈能够射出百米的射程了。看她这般柔弱的模样,莫说是张弓搭箭了,只怕是将弓举在手中,都别有一副难度吧? “珏,如何?”凤祗膛了美眸,有点儿不满的直呼其名,嘴角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微笑,语气里有点小小的发娇。 容珏敛眸,却并未应声,算是默许。 意思是,准她玩。 “别玩太疯。”他俊眸紧盯着她,又柔声警告了一句。 凤祗盈盈一笑,迷人的水眸弯了弯,“好!” “皇上到!皇后娘娘到!——” 尖细的声音高声的唱报,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地齐齐行礼。(..info好看的小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众随从与侍官低首簇拥着龙撵而来。云歌跪在人群之中,偷偷地抬起头来,却一眼就见人群之中最为出挑修长的身影。 一名公子身着一袭月牙白长衫,手执折扇,锦缎束腰,玉冠束发,风姿绰绰,气质干干净净,身姿秀雅俊美,更显得儒雅出尘,神清骨秀,犹如清风相随,脱俗不似人间烟火。 清俊的五官,英挺的眉宇,尤其那一双凌若寒星的凤眸,俊气逼人。 他走在人群中,步履从容尔雅,好似信步游历花间,尊贵清雅的气质着实叫人一见倾心。 一个看起来公主模样的少女背着手跟随在他的身边,面颊俏红,对着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着,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男子低头,温润地目光淡淡地凝视着她,嘴角微微牵起柔和的弧度,薄唇微微张合。 少女认真地倾听着他的话语,脸色却更是泛起羞涩的红晕,低了头提袖掩唇轻笑。 神清秀骨花想容,清风拂栏玉华浓。 ——君轻尘。 望着这样一个男人,脑中不知为何,突然便窜出了一个名字。 这样的男人,当真是人如其名,哪怕是第一眼,都能蛊惑人心神。 莫非,他便是人人口中的那位不但箭术精湛,更是京城首富君家家主公子尘? 龙撵在台阶前停住,公公紧步上前,双手小心地掀开了帘幔,景元帝从容地下了玉撵,伸手搀着慕容皇后的手,一道步上了最高处的龙座,优雅而坐,一派雍容。 白衣公子走上侧席,立即有人上前为他奉上茶点,态度恭敬有加,看起来对他很是尊敬。 景元帝微笑着望着伏地而归的众人,抬了抬手道:“都平身吧!” “谢皇上!” 景元帝笑眯眯地扫了一眼人群,却忽然发现了什么,讶异地瞪大了双目,视线无不惊怔地落在了容珏的身上,诧然地道:“珏儿!你怎么也来了?” 容珏抬眸轻笑道:“回父皇,儿臣早想见见公子尘惊绝天下的箭术,兴致好,便来了。” “难得啊难得!今日倒是稀奇了!自你母妃不在之后,朕就极少见你出席如此盛大的活动了。”景元帝说罢,顿了顿,又十分惋惜地道,“只是今日有些不凑巧。轻尘身子抱恙,恐怕是要让珏儿失望了!” 白衣公子放下茶盏,向着容珏的方向望去,无奈地失笑:“轻尘这病得可真不是时候,扰了凤王的雅兴,是我的不是。” 云歌眼底暗暗流露出愕然之意,原来他真的是公子尘。只是实在看不出来,这般儒雅俊美的公子,竟是驯兽大典蝉联了数年头筹那等彪悍的男人。单是看看他那修身秀骨,也着实瞧不出他究竟有多么精湛的技艺。 容珏笑道:“倒也无妨,公子别放在心上。” 景元帝颇感兴趣道,“珏儿,今日,可是打算要向朕展示一下你的箭术?” 容珏道:“父皇,儿臣箭术不精,小小拙技,不敢在各位皇兄面前班门弄斧。” 凤祗闻言,不禁掩唇轻声失笑,眼底有一抹玩味。 技艺不精?倘若他的箭术算不精,那么这天下人在他面前,岂不都是笑话? 景元帝闻言却并不扫兴,有他在场,显然是兴致大好。原本严肃沉冷的面容神采焕发,可见他究竟是有多么宠爱这个儿子。 他朗声大笑,又转而挥手命令道:“赐坐!”他对容珏招了招手,眉目间是难得的慈和,“珏儿,来朕身边!” 容珏起身,缓缓地步上台阶,在龙座侧席坐下。 所有遵循规矩人入席。云歌坐在慕容瑄的席位上,脸色却莫名有些沉重。 驯兽大典,正式拉开序幕。 …… 围猎场中央,卫兵们将所有的奴隶赶到了正中央。得到景元帝的示意,公公站在围栏前尖声道:“撤笼子——!” 卫兵们得到命令,列队整齐地退出了猎场。弓箭手瞄准铁笼的锁链,满弓一射,伴随着一声划破气流的呼啸声,“砰”的一声,弓箭精准无误地击断了锁链,锁扣断成两半。 奴隶们一见,纷纷尖声惊叫着,仓皇得如潮水一般四处逃开。而之前那两个孩子则是一怔,小手紧紧地牵着,也跟随着人流跑散了开来! “啊!” “救命啊!救命啊啊!” 笼子里头关着的畜生受到这突兀惊吓,愈发暴动狂躁了起来,伴随着几声低吼与咆哮,十几头凶猛的苍狼冲撞着狂奔而出,张开了血盆大口,向人群四处冲去! 声嘶力竭的惊呼声不绝于耳,奴隶们连滚带爬得跑着,眼见着那群猛兽就要冲了上来,想也不想的抓起地上的碎石泥土就向它们挥手撒去!有个体力弱的孩子,仅仅是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了起来,脚下一绊,跌倒在了地上。野兽狂猛得扑了上去,不等孩子挣扎,畜生一个狼口大张,尖利的狼牙便无情地撕裂了孩子的皮肤,将他整只臂膀撕咬了住,血液登时喷溅而出! “啊啊——!” 孩童稚嫩的惨烈的哀嚎声,震彻云霄!女孩被苍狼扑倒在地上,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浑身抽搐着,脸色泛起一阵铁青! 云歌眉心微蹙,不由得攥紧了双拳,视线望向远处缓缓举起一张明黄色大弓的慕容瑄,心下竟泛起一丝丝的寒意!她再看向高座上的容珏,却见他慵懒地斜倚在软座上,以一贯尊贵散漫的姿态,一手支颚,看得饶有兴味。 一阵血腥臭瞬时扑面而来,鲜血在空气中肆意地弥漫开来,野兽闻见了,更是变得暴动异常。其他人眼见着眼前如此惨烈的一幕,纷纷心悸不已,愈发没命得逃窜了起来。 猎场栏外,利剑犹如密林细雨一般向着猎场中央急急射去!寒光掠影之间,一个男孩见到自己被狼口撕咬去了一只手臂的姐姐,心口大震,惊叫着便向她跌跌撞撞得跑了过去! “姐姐!不要啊!” 然而男孩还未走几步,便有一支利剑狠狠地射穿了他的左眼,血肉模糊之间,孩子甚至未能来得及呼喊出声,闷哼一声,先前踉跄了一步,便“噗”的一声软软得栽倒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尘烟。 很快便有头狼扑了上去,就着尚留温存的尸体大快朵颐了起来。 孟常怀有些懊恼得叹息一声,惋惜道:“哎……竟然能射偏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似方才只不过无意之间碾死了一只蚂蚁。 萧云锡哈哈一笑,调侃道:“没想到常怀的第一剑就失准了!” 惋惜的语气就好似也无心得踩死了一只蚂蚁。 利剑如阵雨一般密集地射去。然而正如先前孟常怀先前说的那样,这些苍狼都是北海野生品种,骨子里流淌着山林间特有的野性血因子,再加上常年生存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一身皮糙肉厚的,寻常人射出的箭根本刺不穿皮毛,纵然孟常怀自诩箭法过人,到如今也没能射中一头苍狼! 如今西凤天下大和,这些原本马背上的贵族历经时代的蹁跹,这些世家公子王孙居在如此和平毫无动乱的年代,固然没忘记祖先流传下来的骑术,然而箭艺却早已不如先辈那般精湛了。 云歌抬起头,便见不远处,景慕轩好整以暇地环起双臂,俯瞰着猎场中央仓不忍赌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轻然的弧度,而身侧的箭筒中,却丝毫未动。 密密麻麻的箭雨中,苍狼四处捕获食物。在不断的惨叫声中横冲直撞,鲜血喷溅在尘土里,缓缓渗透进去,将泥土染成了深红色。 此时的围猎场犹如修罗炼狱。 奴隶群中,一个男子猛地抬起头,望向高台之上的那面旗帜,惊怔片刻,便想也不想得向着高台上攀爬而去。其他人见了,也奋不顾身得跟随着他的动作向高台上涌去。 一头苍狼饿红了眼,见到光着膀子不断向上攀爬的男人,猛地一个扑身,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腿,一个甩头,竟将他半截身子撕入口中。鲜血在半空中飞溅,伴随着一个女孩的惊叫声,众人的视线不禁循声望去,便见男人身底下一个小女孩吓得捂住了眼睛,眼看着就要失手从高台的绳梯上跌下去! 电石火光之间,少年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紧紧地拉了住,大声地道:“锦柔!抓住我的手!” “呜呜呜……哥哥,我好怕,我好怕……”女孩失声大哭。 少年不顾一切地就从腋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上拉拽,不住地柔声哄慰道:“别怕!不要去看它们就好!” 萧云锡一见,讶异地扬眉,随即流露出一抹寻味的笑意:“咦?这不是常怀先前说过的那两个孩子?” 另一人大笑着附声道:“哈哈哈!常怀说了,那两个孩子的人头值五百两,本公子倒要看看,谁有这能耐!” 萧云锡冷哼一声,嘲弄道:“不过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孩子,这还不简单,看本少爷的!” ------题外话------ 更新迟了实在是抱歉啊啊啊啊! 第六十九章 :驯兽大典〔三〕 萧云锡冷哼一声,嘲弄道:“不过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孩子,这还不简单,看本少爷的!” 说罢,他扬唇一笑,抬臂张弓搭箭,瞄准了那高台上悬挂在绳梯上的两个孩子,拉满弓弦,箭羽一如闪电般猛地射去! 少年猛地膛目,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远处传来刺破气流的箭啸声,警觉得转眸,便见一支箭向着他的眉心如雷电般的射来,眼下再躲闪已是来不及!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另一支箭精准无误地替他挡下了那一支箭,两支箭尖猛烈相撞,气势汹汹,孟常怀射出的箭竟被一箭射穿成两半! 然而更令人愕然惊怔的是,那箭击穿了他的箭非但力道不减,正对准高台下正啃食得欢快的苍狼以更快的速度射去,异常精准得一箭刺穿了它的眉心!苍狼悲嚎一声,庞然的身躯歪歪扭扭得走了晃了晃,嘶叫着轰然倒下! 那一刹那,人群之中诡异得死寂了下来! 猎场徒留野兽的嚎叫与奴隶们高声呼救的悲鸣声,久久回荡。(..info好看的小说) 孟常怀眼底的笑意还来不及褪去,脸上的肌肉便僵硬了住,顿觉奇耻难堪!他猛地就抬起头来,利剑般的眼神猛地盯在了那支箭上! 这支箭给了他莫大的羞辱!不仅将他射出去的箭击裂成两半,在他的箭这样的冲力下,竟还能一箭射死这猛兽! 绳梯上的少年见此,也顾不得其他,连忙用力地搂住了女孩吃力地提了上来。 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咻”的一声,又一支箭射来,“噗”的一声,射中了一头高台下的畜生,箭头狠狠得扎入左眼,将整头苍狼死死得钉在了地面上! “嗷呜!”伴随着一声几欲撕破苍穹的狼嚎,苍狼虚弱得挣扎了一番之后,便咽下了气。 两头狼的死,愈发加剧了狼群之中的躁动!它们眼见同伴惨死于箭下,情绪越来越狂暴了起来! 一连两箭一下便射死了两头苍狼,众人已是震惊得无以复加!饶是景元帝都不禁惊愣了住,这么多年的驯兽大典以来,除了君轻尘,还有谁能做到一连两箭百发百中不错分毫呢?更难能可贵的是,能够一箭射死苍狼,这得需要多大的臂力与精准度!? 充愣半晌,他继而抚掌大笑,“当真是好箭法!朕倒不想,西凤天下除去 容珏斜靠在软座上,慵懒地一手支颚,眉心微颦,平静的眼底却意味深思,幽深得看不出丝毫波澜。 君轻尘微微扬眉,低笑一声,讶异说道:”谁这么厉害?“ 所有人好奇地循着这支箭射出的方向望去,却纷纷大吃一惊,呼吸顿窒! 只见一袭水蓝色长衫的身影伫立在猎场之外,慕容云歌不知何时从慕容瑄手中抢过了弓箭,面无表情地靠在城墙之边,明黄色的金弓横着架在她的手臂之上,另一只手则迅疾地从箭筒之中抽出第三支箭来,搭箭向猎场之中正追逐着两个孩子的一头苍狼射去! ”咻!“ 利剑射穿了狼的头盖骨,血线飞洒,浓烈的腥臭冲田起,又是一头苍狼倒下,凄厉的哀嚎声震彻猎场! 一时所有人竟都忘记了射箭,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凝聚在她的身上,久久都难以回过神来!那一霎那,混沌的天地间,仿佛所有的景象都失去了色彩,唯有她身上极具夺目的风华,光芒万丈! 景慕轩讶异之中,没了动作。他犹然记起去年在驯兽大典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容瑄身侧的少女。她似乎为那眼前的景象惊惧极了,吓得懵了住,静静地缩在一处角落里,肩头瑟缩不已!甚至捂住了眼睛,根本不敢向猎场之中看一眼! 他又望向了不远处慕容云歌那英姿焕发的背影,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神专注得凝注在猎场之中,五指紧扣弓弦,屏息凝神,一双明眸雪亮如刀! 那一刻,那一份美韵,惊为天人! 容狄拉弓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住,一时怔愕不已,连同一旁的景慕轩呆愣了住,许久都不曾有动作!而站在云歌身后的慕容瑄与容瑾更是呆怔了住,巨大的震惊之中,他们更是忘了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以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诡异射箭姿势……不——与其说是射箭,倒不如说是她将弓当成了另一种机关弩箭! 紧接着,就见云歌头也不回的伸手,猛地从箭筒中一下抽出三支箭,五指猛地夹住,继而扣住弓弦拉满,瞄准猎场中央的狼群,双目缓缓地狭起,绽放出一道夺人心魄的锋芒! 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竟要同时射出三支箭! 莫说是他们,就是君轻尘,也断不可能做到一举三箭射出且连连射箭百发百中,甚至一箭致命!然而他们却殊不知,这种射箭的游戏,对于从小就在唐门接受了地狱般严苛训练的唐薇来说,却是不值一提! 莫说是一根箭,就是一支飞镖,一根毒针,自她手中,也是挥袖致命!莫说是百米之距,就是两百米,三百米,对于如今她而言,也不成问题! ”咻咻咻!“ 三支利剑满弓射出! 被扑倒的孩子眼见的狼口就要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绝望之中还没发出一声惨叫,便见利剑精准得射穿了狼头,飞洒而出的鲜血溅了她一脸,来不及想太多,惊恐之中用力地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苍狼,却无奈狼身体格健硕,他的力道太小,无奈怎么也推不开! 孩子又急又怕,大哭出声,拼命地捶打着狼头,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撕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锦臣哥哥……锦臣哥哥!救救我呀!救救我……“ 高台上的少年一见,转过头便看见几头苍狼向着孩子跑去,也顾不及许多,当即就沿着绳梯爬了下来,向着孩子跑去,便跑便大声得喊道:”都上高台!都爬到高台上去!快!“ 所有人一听,立即转过身躲开狼群,就向着高台上顺着绳梯攀爬而去! 少年一把抹去脸上的鲜血,就向着被狼的尸身压住的女孩跑去。(..info) 萧云锡哈哈一笑,拍了拍孟常怀的肩膀说:”常怀啊,你看这多没趣?我们几个竟叫一个小丫头抢去了风光,我可是等着看好戏呢!“ 他将箭射出,一箭将绳梯的一角击断。断了一边的绳梯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多人攀附的重量,立即断裂下来,奴隶们从半空中摔在了地上,痛呼声此起彼伏。 慕容云歌厉眸猛地扫来,眼底迸射出凌厉的寒光!抬手抽出五支利剑,紧紧地扣住弓弦,死死地咬住了唇瓣,指尖却在战栗不已! 就算他们丧尽天良,就算他们泯灭良知!可是,那些奴隶中,有的还只是个孩子!他们能与孩子有多大的仇恨?!甚至有的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连世故都不懂,却被赶进了这些围猎场,面对这些凶猛野兽的撕咬与追逐,甚至还要面对这些不长眼的利箭,在鬼门关前接受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的戏弄与赏乐! 她知道古时的贵族向来等级分明,也知晓西凤奴隶制度森严,贵族高高在上,而奴隶却是要被人踩在脚下,供认玩乐,任意欺凌,有的甚至连猪狗都不如! 可她却不懂,这些高贵的贵族们,究竟能够从这样的狩猎游戏中享受到什么样的乐趣? 她忽然想起凤祗曾对她说起的那句话——”杀人同碾死一只蚂蚁,究竟有什么区别?“ 细细听来,却总觉得这句话暗露讥讽,别有深意,心下却寒意森冷。 云歌抬眸,向凤祗望去,却见她靠在栏前,一手托腮,饶有兴味得遥望着猎场中央,面上带着漠然的笑意,眼底却是清冷幽光。 孟常怀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面色阴郁的抽出箭,目光阴愤地搭箭向着奔跑之中的少年射去! ”咻!“ 少年捕捉身后苍狼追赶而来的低吼声,身姿敏捷地躲开了它的冲扑,然而却冷不丁得被一箭射中! 他反应不及,倒在了地上,清瘦的身体被利剑刺穿,狠狠地钉在了泥土,鲜血滴答滴答的汩汩流出! ”该死!“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地握住了箭羽,双眉紧紧得皱在了一起,直觉得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身体逐渐得发凉,好似压着千斤重石一般! 苍狼猛地调转了方向,向着他猛扑而来,双爪按住了他的肩头,张开血盆狼口对着他的脖子就要咬下!容瑾见此,急急地搭箭射去,”噗“的一声,深深地射中的狼目! 畜生痛得长嚎一声,狼头高高得仰起!少年一见,不知哪儿来的力量,一手将腹部中的利剑猛地拔出,敏捷地起身,纵身一跃跳上了狼背,骑坐在它的身上一把勒住了它的脖子,右手紧握住染血的利剑,狠狠得眨向了它另一只狼目! ”噗!“ ”噗!“ 少年仿佛麻木了一般,身姿灵活得伏在它的背上,疯了似的一下一下狠狠地扎着它的眼睛,不知繁复扎了多少次,直到手中的利箭断裂成了两截,直到身下的苍狼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声息,他这才恢复了理智,从它背上翻身而下,捂着剧痛的腹部粗喘不止,眼前一阵阵发黑…… ”锦臣哥哥……救救我……“ 女孩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少年转过身,吃力地俯身从狼头上拔出利箭,步履蹒跚得向她跑去! 他一把掀开女孩身上的尸体,将女孩从地上搂抱了起来。无意之中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女孩疼得哭了出来:”疼……“ 少年紧张得松手,竟看见她腰腹部那深深的狼口咬痕,皱了皱眉。 ”快走!“ 少年背起她,向着高台走去。溅在脸上的狼血逐渐流入眼睛,视线沦为一片血红,他甩了甩头,眯了一只眼睛,背着女孩向高台跑去! 女孩伏在她的背上,眼中凄楚泛泪,哽咽着问道:”锦臣哥哥,你没事吧……“ 少年咬了咬牙道:”没事!你别担心!“ ”呜呜……妈妈死了,呜呜呜……妈妈被那些坏蛋射死了!锦臣哥哥,那些人为什么要拿箭射我们呢?我们并没有做坏事呀!“ 女孩的哭声令人无不心酸。少年冷若冰霜地一字一顿地道:”他们都是恶人!老天会惩罚他们的!“ 孟常怀目光紧盯着少年,搭箭向着他的咽喉射去,”嗖“的一声,却再一次被云歌射来的箭撞断! 他恼怒异常得抬起头来,望向站在对面的那道亭亭修长的身影,眼底暗含羞愤狂怒! 身边传来一声饶有兴致的低笑。 ”太子,我们可不能输给别人哦。“ 景慕轩朗声一笑,说罢便再次弯弓拉箭,”咻“的一声,射中了狼的咽喉。 容狄也立即反应过来,冷冷一哼,抽出利箭来! 这一次的驯兽大典,他势必要拔得头筹! 少年眼见自己两次被人所救,不由得心怀惊愕与不解,他十分诧异,在这群十恶不赦的贵族之间,究竟是谁人一而再,再而三得救下他们? 他的视线随即定在了那支直插入地面的镀银色利箭,循着射来的望向望去,便透过血色的视线,看见那遥遥屹立在围墙边扣箭弯弓的女子,他微微一怔,不由得皱眉膛目! 那个少女……有着比苍狼王更可怕的眼神与气魄! 围猎场中间不断有人惨死狼口,也不断有畜生被利箭射死。眼下,唯数云歌的箭数遥遥领先,一时无人能够超越。 孟常怀更是气怒不已,倘若那人是公子尘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的女子,这样的屈辱,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萧云锡”呀“了一声,啧啧叹道:”这慕容云歌可真不简单,一连五箭都无虚发,就算是公子尘也难以做到如此吧!“ ”哼!我看倒未必!公子尘箭术天下无双,谁人能超越?更别谈一介女流了!“孟常怀嗤之以鼻! ”就是这样的‘一介女流’,可是连着两次打断了你射出去的箭啊!“萧云锡不由调笑道。 孟常怀闻言,脸色更是难堪至极,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道:”那只不过是我大意了!“ ”呵呵!接下来,我倒是拭目以待。反正我的箭术都不如你们,倒不如坐观其成!“萧云锡顿了顿,又看向身边一动未动的凤祗,目光落在她仍旧满满的箭筒之中,笑道,”咦?凤美人,你的箭筒怎么还是满的?“ ”我只对狼王感兴趣。“凤祗头也不回,轻笑道,”不是说能够射碎苍狼王脖子上那块金牌,就能一举拔得头筹么?“ ”哈哈!看不出来,凤美人的野心竟这么大!我倒是很好奇,凤美人可举的起这重金打造的弓箭?“萧云锡颇感兴趣地问。 凤祗却嫣然一笑,并未作答。 高台的绳梯早已断裂,狼群的数目愈发渐少,奴隶们围拢在一起,从地上拔起利箭,向着狼群挥舞厮杀而去! 锦柔一把夺过高台之上的红面旗帜,顺着断裂的绳梯跳下了高台,哭着向着少年疯了似的跑去! ”哥哥!钥匙!钥匙!“女孩也很聪明,细心之下望见了那旗帜下端吊着的一端吊着的钥匙,便将旗帜拿了来。 少年放下女孩,从妹妹手中一把抓过钥匙,环视了一周,指着远处的大铁门说,”那里!“ 奴隶们纷纷回首,那一刹那,少年仿佛成为了所有奴隶之中的首领,领着一帮人向着大铁门那儿杀去! 总管一见,拍了拍手,”啪啪“两声,清脆的声音在猎场回荡不止。 突然之间,只听得一声响彻云霞的惊天狼嚎声,伴随着凶猛的低咽,一侧的铁闸门猛地被打开,一只体格比先前的苍狼更为健硕强壮的苍狼猛地挣脱了铁锁链,向着人群咆哮着横冲而来! 走在最前的奴隶一个躲闪不及,纷纷被它践踏在脚下,肩胛骨、胸腹纷纷被踩断,口吐鲜血,血肉模糊,鲜艳夺目的血迸溅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褐红色的血花!有些孩子根本来不及跑,被便一个飞扑按倒在了地上,一口咬住了咽喉,撕扯成碎! 坐在女宾席的几位公主与世家小姐纷纷发出惊呼声,不由得掩起双目来,太过血腥残忍的一幕,她们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萧云锡开心地拍了拍手,”呵呵!苍狼王出来了,听说这苍狼王生性异常的凶猛,贵为苍狼群之首,就连北海雪域上的猎豹与苍虎都敌不过它!自驯兽大典开创以来,根本不曾有人能够将它射死。“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纵然是公子尘,都不曾有过!“ ”是呀!去年的驯兽大典之上,公子尘射出了十箭,都无虚发,却也没能射死这头畜生!“另一个人附声道。 ”哦?“凤祗微微一笑,一手举起弓箭,另一手拔出一支箭羽,徐徐拉满。他冰冷的视线凝注在那一头苍狼身上,薄唇微微勾勒起一抹邪佞的弧度,”挺有意思!“ 猎场中央,苍狼王一路冲撞,血液的气味令它更是暴动狂躁,越来越多的人惨死于它的狼口之下,这般情况下,要想射中它脖子前的金牌且一举射裂,根本难如登天! ”是苍狼王!“少年一手各自护住两个女孩,眼睛血丝密布,大声地叫道:”快跑!“ 苍狼王一眼看见少年手中紧攥的鲜红气质,生活在北海雪域的狼种,常年严寒的天气,令这一群野兽向来对鲜艳夺目的红色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攻击欲,它发出一声野性的低吼,撒开了蹄子就向少年狂奔而去! ”哥哥!哥哥……“小女孩回头就见狼向他们冲来,惊惧得嘶声尖叫。少年猛地一把推开她们,眼见着狼向他冲来,他猛得撑地,灵活一跃,跳上了狼的背身,将脏兮兮的外衣将它兜头死死得套了住,一手紧紧地抱住了它的脖子,握拳狠狠地向他的双目痛揍! 然而对于苍狼王来说,这点伤害对于它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见他一个甩头,便将少年用力得甩至地上,飞身扑了上去,张口便向他咬去! 少年皱眉,偏头猛地躲闪过,肩头却还是被他的狼牙深深刺入,鲜血汩汩得流了出来。他痛得瞪大了双眸,身子一阵紧绷得战栗,剑眉紧蹙,过度的失血,令他神智接近迷失! 耳畔传来女孩接近崩溃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哭叫着他的名字!少年吃力地抬起了手,唇瓣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来,”不……不要过来……“ 脖间的金牌,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容珏微微狭了双目,优雅的身姿动了动,抬眸向云歌望去,视线落在了她绷紧的侧脸。 猎场外,苍狼王的生猛,令所有人拍手叫好,纷纷鼓掌喝彩! 云歌心底发寒的同时,亦才意识到,倘若不能射死这头苍狼王,这围猎场之中所有的奴隶,一个都也不能活着走出去!她咬了咬牙,一手伸向箭筒,却发觉箭筒之中早已空空如也! 箭竟然已经没了! 该死! 云歌心里焦躁不已,她想救下那些可怜的孩子,并非是她太过善良,就算那些奴隶与她无关,可她也无法看着那么小的孩子被如此残忍的屠害! ”箭呢?“云歌冷冷地向慕容瑄望去,后者显然被她那异常可怕的眼神震慑了住,许久才回道,”每个人的箭,只有五十支。“ ”只有五十支?!“ 云歌讶异地瞪眸,双拳不由得捏紧,她竟不知何时已射出了五十支箭…… ”歌儿,你要箭吗?“容瑾将自己的箭筒递了过来,云歌二话不说,一下抽出五支箭来!一箭不够,那就五支,直到射死这头狼王为止! 慕容瑄却猛地按住了她的手,看向了她被弓弦割破的手指。她的手很是稚嫩,十指不曾沾过阳春水,皮肤细嫩柔滑,然而这双小手,却握起了这么沉重的弓箭,那坚韧的弓弦早已将她手指割出数道血痕来,不觉间,她的右手竟已是血肉模糊。 他心中抽疼不已,皱着眉对她道:”歌儿,你别太勉强了!“ ”勉强?“云歌动作未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处,一字一顿地冷冷,”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这头畜生随意践踏人命,才是真的勉强!“ 慕容瑄一怔,充愣久久,这才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 ”咻咻咻——“ 五支利箭向着狼目疾速的射去! 与此同时,容狄与景慕轩齐齐张弓搭箭,齐齐对准苍狼王脖子上的那块金牌,猛得松动了指尖! 那一瞬,天地间,风云变色! ------题外话------ 这位少年可是大有来头哦,所以笔墨多了些,后期主要人物之一。 第七十章 :驯兽大典〔四〕 那一瞬,天地间,风云变色! 众人不由得纷纷站起身来,望着那数发向着苍狼王射去的箭,一时屏住了呼吸! 云歌的箭,快,狠,准,流星一般的划过,根根深深地扎入苍狼王的头盖骨!还不等苍狼王有所反应,云歌又是麻利地拔箭满弓,又是五发箭呼啸而至,只听见五道整齐的刺破血肉的声音,五道箭扎入它的咽喉,一下便刺了透! 热血肆意得迸溅而出,血线扬起足足半尺之高,只听一声野兽的长嘶,猛得扬起头颅,与此同时,其他人的箭瞬息而至,不约而同得向着它脖间的金牌射来! “砰!”的一声,容狄的金箭与景慕轩的铁箭齐齐射碎了那块金牌,那两道箭亦同时刺入苍狼王的咽喉,只听一声浑厚的嚎叫声,这头罪孽深重的恶狼庞然的身躯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狼目狰狞得突出,浑浊不堪! 那一刻,偌大的围猎场犹如空气凝固一般的陷入了死寂!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那只倒下的苍狼王身上,直勾勾地盯住那十支刺入狼头的银箭,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支箭,一瞬发,快得令人不敢置信,犹如置身梦境!尽管她的每一箭都不曾射中金牌,但箭箭刺入狼头的要害,然而所有人都并不了解,这每一支箭刺入的,都是狼头致命的穴位,不错分毫!尽管景慕轩与容狄的箭也刺入了其咽喉,然而真正令苍狼王丧命的,却是慕容云歌射出去的十支箭! 云歌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头野兽徐徐倒下,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始终维持着拉弓的姿势,直到确信它再也爬不起来时,动作这才缓缓地放下,沉重的弓与箭一下子便衰落在了地上,她双目有些无神地望着尸横遍野的围猎场中央,那一刻,脑袋一刹那的空白! 慕容瑄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抓起了她的手,望着她渗血不止的指尖,担心得问道:“歌儿,痛不痛?” 云歌沉默得摇了摇头,眉宇间难掩沉重。她忽然开口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慕容瑄一怔,就见她抬起头,凌锐的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得问道:“这就是贵族们的乐趣?” “歌儿,驯兽大典一向是皇室贵族之间的传统活动,你别……” 云歌冷冷地抬眸,转向了他,容瑾被她那寒意凛冽的目光惊得一时语塞,话音顿止。 “以后,我再也不会参加这样的盛会。”云歌低低地说道。 在场的众人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直到高座之上传来景元帝开怀的大笑声,他饶有兴致地抚了抚掌,无不开怀得道:“精彩!真是太精彩了!真没想到这西凤还有箭艺如此精湛的人才啊!” 他又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前倾了半身,对着君轻尘笑道,“依朕看啊,轻尘,这人的箭艺可未必输给你啊!” 君轻尘温雅一笑,淡淡地道:“皇上,此人箭法断断远高于轻尘之上,轻尘自愧不如。” 景元帝朗声一笑,叹息着摇了摇头,有些嗔怪得道,“你呀,又在谦虚!朕可不信!莫不如哪一日有机会,你与那人比试一番,一较高下如何?!” “呵呵!也好,轻尘也对那个箭艺出众的人极感兴趣!”君轻尘笑道。 “唔,朕很期待!”景元帝言罢,又眯了眯眼,似是有些出神,又道,“只是这儿离得太远,朕没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他转过头对着贴身侍奉的公公问道,“海清啊,那一下子射出五箭的才人,究竟是谁人啊?” 海清立忙回过神来,向着他福了福身,笑道,“回皇上,这箭皆是银箭,而银箭正是慕容府慕容公子的箭。”他说着又顿了顿,又面色古怪地道,“只是,这射箭之人,并非是慕容公子!” “哦?!”景元帝甚为诧异得挑了挑眉,急切地问道,“那是谁?” 海清公公低下了头,恭敬地回道:“回皇上,这射箭之人是慕容公子的妹妹,慕容云歌!” 话音刚落,景元帝的脸上便一下变了色,连同身侧慕容皇后的眼神,一同变得惊愕万分! 饶是君轻尘闻言,都不禁变了眼神! 景元帝抬手指向了他,惊诧地追问道:“什么?!你说什么!?那人……那人是谁?” 海清一惊,却也立即回道:“回皇上,千真万确,这一举射出五箭的才人正是慕容府的千金,慕容云歌!” 景元帝脸上一下子好看极了。 慕容皇后的脸色更是如同调色盘,青的,白的,红的,五色俱全。 震惊,愕然,惊叹,不敢置信,慕容云歌不过是十几岁的小丫头,别说是一下子射出五发箭,断断眨眼之内连射十发了,就是能够单手举起来,都不会有人相信! 重达十几斤,她是如何能够单手举起来,又一下子扣住五支箭,甚至一举拉满弓弦,射出百米之距?! 莫说是她,就连众多从小受过严苛训练的皇子都很难精准得射出那般惊人的距离!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北海山林间野生的苍狼竟被她的箭一箭致命!那是需要何等的力量与精准度!? 最叫人惊讶的是,她射出的第一箭不但将孟常怀的箭击成两半且力道不减,更是一下射死了一头狼!就是君轻尘,恐怕也是难以做到的吧!? 慕容皇后更是惊疑到无以复加!印象中,她那侄女既乖巧,又温婉娴熟,平时知书达理,闭门不出,别说是那么重的弓箭,就是寻常的椅子她搬着都吃力,怎么身手一下子竟变得如此之……可怕…… 除了这个词,她已想不出其他来形容她的感觉。 容珏敛眸,端起一旁凉却的茶盏,轻抿半口。 容狄放下弓箭,从惊怔中回过神来,身侧的景慕轩眼神亦是复杂不已!他有些出神地望着那苍狼王头上的十支箭,目光愈发得诡谲起来。 “慕轩,许久不见,你的箭法仍旧这般出神入化,当真叫本宫佩服至极!”容狄笑道。 景慕轩反应过来,淡淡一笑,反问道:“殿下,这下可怎么办呢?你我一同射碎了那块金牌,这输赢之分该如何算?!” “看到那个孩子了吗?”容狄挥袖一指,指向了被躺倒在地上虚弱不堪的少年,眼底流露出一抹残忍的刺芒,沉声说道,“你我同时射箭,倘若谁先能够射中那个少年,那么,就算谁赢。(..info无弹窗广告)” 景慕轩脸色有抹犹疑。他知晓,想要射中这个少年并不难,他不会动,更不不能再起身躲闪了,比的只是箭射去的速度,只是那个少年定然会死。他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不屑得撇唇,他何时会怜悯这几个卑微的奴隶?于是紧而道:“……好!” 两个人齐齐地举弓搭箭,容狄冷笑着紧扣弓弦,眯眼,瞄准了那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妄动的少年,松指射出! 景慕轩冷眼望着那仰面躺在地上粗喘不止的少年,忽然想起之前慕容云歌为了保护那些奴隶那般拼尽全力,眼前蓦然闪过方才那一幕幕惨烈的景象,耳畔忽然回响起孩童稚嫩的哭喊与悲鸣声,心口竟莫名一窒! 他目光微怔,暗衬他何时竟会变得这么心软?转而抿唇,指尖猛地一松,一箭射出……箭道却陡然偏了方向,不是向着少年,而是一处光秃秃的空地! 猎场之中,少年浑然未能察觉到利箭划破气流声,过度的失血,他的身体渐渐得开始发凉,以至于有些耳鸣。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一头墨发略显凌乱。似乎不慎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立即血流汩汩,一路渗透,直至染湿了胸襟。他吃痛地用手捂住,环视了四周,此刻他遍体鳞伤的身子有些惨不忍睹,鲜血淋漓,好似从血池中浸湿而出,一身狼狈。 围猎场的奴隶,幸存的已是寥寥无几。除去他之外,死的死,伤的伤,三十多个奴隶,一半死于凶残的狼口之下,尸首分离,而更多的,却是死在那些人的箭下,死不瞑目。 “哥哥!”女孩奋不顾身地向他跑了过去,在她脸上却并未看到劫后余生的欢悦,而是一种近乎与绝望的苍凉感,唯独庆幸此刻,她的亲人还能够活着! 少年见她安然无恙,温柔一笑,虚弱地张开了双臂向她展开,美丽的眼眸柔和得弯起。 然而女孩还未跑近过来,只听“噗”的一声,就见她的身子蓦然一僵,闷哼了一声,五官吃痛得扭曲无比。她皱着眉低下头,软软地半跪在了地上。 少年嘴角笑意僵了住,视线缓缓下落,直至看向了她的胸口,那里破了道血色的窟窿,鲜血一下子染透了褴褛的衣衫…… 一支金箭。 ——染血的,金箭。 少年呼吸一窒,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犹如石化了一般的呆怔在原地,许是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容狄见自己射出的那一箭竟被女孩挡住,不屑地眯眼,冷冷地道:“哼!碍事!”说罢,竟再次搭箭欲射第二箭。 “殿下,”景慕轩猛地按住了他再次举弓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半晌,才微微一笑,缓缓地道,“是我输了。” 容狄一惊,随即望向他射偏远的箭,笑眯眯地道:“慕轩!你这一箭可大失准头啊!” “慕轩箭艺不及太子殿下,输得心服口服。”景慕轩面不改色地说完,丢下了金弓,折身离去。 当那一箭射中女孩的那一刹那,他竟,莫名得联想到倘若芙蓉在他面前中箭的模样。 心,不由泛疼。 “不——!” 猎场之中,一声悲哀的哭声传来。 云歌心下一惊,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猛地调转身,循声望去,就见女孩身中金箭软软倒下,双眸猛地瞪大,瞳孔一阵扩张! 金箭……金箭! 云歌怒不可遏,双拳颤抖得捏起,一双冰冷如寒的视线猛地向容狄射去,贝齿紧咬住了唇瓣,直至渗出血丝! 唐锦臣几欲崩溃得向女孩跑去,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女孩的肩膀,心疼得快要无法喘息! 唐锦柔一下软倒在了他的怀中,身子在他怀中蜷缩成一团,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泛出,本就娇弱的身躯此刻更是轻如鸿羽,孱弱得好似下一刻便会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不见。 “哥哥……痛……好痛……”她的小手捂着胸口,像只身负重伤的小猫一样哼哼着,清秀的美紧紧皱起,小声地哭道,“哥哥……痛,这里好痛……呜呜呜……” 锦臣一双眸子早已血红满布,除了紧紧地抱着她,已是说不出话!纵然方才面对成群的苍狼时,都从未有过的恐惧,一下子将他的心笼罩了住! “哥哥!锦柔……锦柔是不是要死了……” 锦臣哽咽着安慰她:“不会!锦柔不会死……” 她怎么能死?她死了,他又该怎么与母亲交代?他还要带着她回到蜀门,她怎能死去……? 锦臣将她越抱越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 “哥哥……哥、哥哥……哥哥……” 她不断得呓语着,拧着的眉竟渐渐松开,眼帘缓缓垂落,呼吸越来越轻,声音也越来越气若游丝,紧攥着他衣襟的指尖一点一点松开,被他用力地握了住,却察觉到她逐渐冰冷的皮肤,一点点得失去温度…… 连带着他的眸光,也骤然冰冷无温度。 唐锦臣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地上,怀中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眼底犹如死灰般燃尽灰败。 那一刻,仇恨的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 犹如一场噩梦,残酷的驯兽节目,就此落下帷幕。众人一下子从惊怔中回过神来,面面相对,唯有唏嘘,却无人关心那些奴隶的是死是活。 对于这些从小便养尊处优,身份倨傲的贵族来说,这些人命不过区区蝼蚁之辈,不值挂怀。 卫兵们如潮水一般得涌进猎场,清丽奴隶与狼群的尸首,并且盘点各个箭术。尽管箭数悬殊,但毫无疑问的,一举射中金牌的太子才是最后的赢家。 尽管实际上,慕容云歌射出的箭数遥遥领先,她射出的六十支箭,箭箭无虚发,然那块金牌她却并未射中。(..info) 但论风采,无疑属她最甚。 “好!今日的比试可真是出乎意料的精彩!”景元帝哈哈一笑,望着跪在殿前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的云歌,朗笑着道,“云歌呀云歌,你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呀!你这箭技,当真是了不得啊!就连朕都不敢相信,你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好箭法!你这箭法,都是跟谁学的?” 云歌低头不作答,脸色有些苍白。 慕容皇后见她竟沉默不语,也不答话,笑容有些僵硬地附声圆场道:“是呀!云歌,本宫怎么从前没见过你竟有这般箭艺的?你都是跟谁学的?” 云歌有些失神地抬眸,半晌也没回话。 她只顾怔怔地望着眼前那些是陌生、是熟悉、是冷漠的面孔,他们都在笑着望着她,视线齐齐地凝聚在她的身上,好似方才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幕,不过是普通的一场驯猎游戏。好似那些贵族一箭箭射死的,不过只是蝼蚁,而不是一条条人命。 她的心,无法抑制得发寒。 为这些人心冷漠的这些帝国权贵,为这荒凉的人情世界。 她忽然又看向了坐在一侧御座之上慵懒而坐的红衣男子,望向了他那暗沉深邃的凤眸,他亦望着她,脸上却毫无波澜,眼神依是那般清冷幽淡,好似天下任何事,都不曾令他皱一丝眉。 他也是这样冷漠的人吗?他也同这些人一样,有着那样一颗冰冷的心吗? 云歌忽然发现,她有些在意这个男人,比在意其他人更在意他,在意他是否如他们一样,铁石心肠?在意他是否像那些贵族一样,目无人命。 海清公公见她迟迟不回话,又转过头小心地看了一眼景元帝的脸色,见他脸上浮起一丝疑窦,脸色微微变了变,笑容渐渐褪去。他随即转过头对慕容云歌冷哼了一声,指着她尖声地道:“慕容云歌!皇上与皇后都在问你话呢!?” 云歌收回视线,轻轻地张了张口唇瓣:“我……” 慕容瑄站在一边,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海清见她仍是不学乖,又尖刻地问道:“大胆!圣上面前,岂容你……” “海清公公。”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 海清心下一惊,循声望去,就见容珏姿态优雅地端起茶盏,抬手提盏,白瓷青盖撇了撇茶末子,敛眸勾唇,语调冷幽:“你这么凶,吓坏了歌儿,该怎么办?” 景元帝闻此,冷冷地瞪了,“你这么凶做什么!朕在问云歌话,又不是严刑逼供!” 海清肩头一颤,好大一吓,连忙低头赔笑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这不是……” “住嘴!” 景元帝怒斥一声,海清立即噤声,战战兢兢地退至一边。 “云歌,你怎么不作声?” 君轻尘忽然轻笑出声,对着景元帝道:“皇上,轻尘早闻慕容老太君英姿之年,以一手过人的箭艺闻名天下,就连敌人都闻风丧胆,想必慕容七小姐定是承传了老太君的箭艺,只是平时未有机会展示罢了。” “这话倒是没错!想当年,老太君的箭艺当真是炉火纯青!不过老太君再厉害,却也没今日云歌这般出彩!”景元帝顿了顿,哈哈一笑,无不感慨地道,“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继而又恢复了焕发的笑容,对着云歌笑呵呵地道:“固然你没能拔得头筹,但你的箭艺,却丝毫不逊色于太子。说罢!想要什么赏赐?朕都满足于你!” 众人大惊! 这,倒是皇上太过厚爱了! 所有人无不惊羡得望向她,慕容皇后淡淡一笑,看向了云歌,却见她并未动容分毫,好似对皇上的赏赐不感任何兴趣,好奇地问道:“歌儿,你想要什么赏赐?皇上今天难得高兴,定会满足于你!” 云歌低下头,轻声道:“回皇上,云歌不敢奢求什么赏赐。” “你倒是与朕客气了!”景元帝略微不满地挑眉,“你今天表现这般精彩,倘若朕不重重赏你,也太说不过去。还是觉得……你想要的,朕赏不起?” “皇上言重了……只是云歌,并没有什么想得赏的。” “真没有?” 云歌微微一怔,眼前蓦然闪过少年满目痛苦的模样,抬起头道:“皇上能否赏赐我一人?” 站在一侧的容狄猛地看向了她,眸光不由得加深。 景元帝一怔,显然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对她话中的意味感到不明,面色古怪地道:“你……想要谁?” “一个奴隶。”云歌答道。 这景元帝闻言,脸色更是怪异了,“云歌,你这话可是在戏弄朕?你向朕讨什么不好,偏偏只讨个奴隶?这要是传出去,朕这做皇帝的却偏偏只赏了你一个小奴隶,像什么话!” 云歌低头不紧不慢地道:“皇上心慈仁厚,体贴云歌,满足云歌的要求,云歌已是感恩戴德!只是……那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云歌想要将他带回府上,好好治伤。” 皇帝充愣许久,仍旧有些犹疑。慕容皇后不由得笑道:“歌儿,皇上难得这般主动赏赐一人,你却只讨个身份低贱的奴隶,岂不是辜负皇上对你的一片厚爱?” 云歌抬眸,望向皇帝,淡淡地道:“皇上,您是一代仁君,这孩子虽是奴隶,却终归也与我同是人,是以民。皇上您宽厚仁慈,定不会眼睁睁得瞧着这么年少的孩子惨死于此罢?” 一番言辞,倒弄得景元帝脸上难堪了,这赏与不赏,左右两难。 赏,赏了个奴隶,脸上难堪。 不赏,她一口“仁君”在前,岂不等同于自打脸。 这小妮子,别看开口话不多,却字字将他逼近了死胡同里头。 君轻尘忽然道:“慕容妹妹真是心慈善良,皇上,您看不如这样,废去这孩子的奴籍,并给个不大不小的名分,作为侍童赏给慕容妹妹,再另行赏赐,您觉得如何?” 景元帝皱眉寻思一番,随即笑道:“轻尘这话可行!那就按轻尘说的去办!” “谢皇上!” 云歌深行一礼,便起身退至了一边。景元帝转过头,又对容狄问道:“狄儿,你今日表现也颇不俗,想要请什么赏赐?” 他虽这么问,却对他的回答心知肚明。 早先时候,他心中有愧于云歌,又因此惹得他差点得罪了太后与老太君,于是无意间向慕容皇后透露,心里便盘算着驯兽大典上为云歌令指一门婚事,以作补偿。 可这之后,萧德妃得知此事,便在他耳畔吹起了枕头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原本就对容狄那一日在太子府退婚的事情正感恼怒,却从萧德妃口中得知,容狄只是受他人蛊惑,因而犯浑险些铸下大错。得知如今容狄仍旧心念着云歌,景元帝不由心中触动,打消了初衷,于是便打算借着驯兽大典重新将二人撮合。 可这景元帝一换了注意,慕容皇后便有些不高兴,他也别无法子,至少妥协一步,倘若谁能拔得驯兽大典的头筹,便将云歌指给谁。 慕容皇后又不满了,就说这驯兽大典年年盛办举行,世家公子各个技艺不凡,可哪一年不是君家大公子君轻尘夺得头筹?这不就是变相得等同于将云歌许配给君轻尘了吗? 景元帝无奈之极,就又退让一步。 于是,君轻尘就“被生病”了,“被身子抱恙”了。 可他心里清明,除去君轻尘,唯数容狄与景慕轩二人箭艺最为精湛,他最放心不过。 若是容狄夺得头筹,那么天公作美,成全了萧德妃心头一桩头疼事。 若是景慕轩取胜,那也不差,这说这洛世子出自睿亲王府,身份尊贵,不但文成武就,且品貌双全,自小天赋异禀,又是颜先生座下内门弟子,将云歌许配给他,也是一对天作之合! 因此这一回容狄能够夺得头筹,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容狄微微一笑,跨步上前,单膝跪在地上,淡淡道:“儿臣不敢奢求过高赏赐,只求父皇许儿臣一桩指婚,好成全儿臣一桩心事!” 话音未落,云歌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慕容瑄与容瑾面面相对一眼,脸色也不大好看。 而身后的容宇似是猜到了什么,面色更是变得古怪。 凤祗立在一侧,唇角笑意嫣然,视线流转,落在云歌身上,眸底隐隐浮起难以寻味的深意。 剧本早已定好,只需演员念台词过个场。 景元帝故作有兴致地问:“哦?说来听听!” 容狄低头道:“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将云歌妹妹许配于儿臣!儿臣后悔当初辜负了云歌妹妹对我的一番情意,心中悔恨难当,还请父皇答应儿臣这一个请求!” 云歌云歌闻言,呼吸一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一下就傻眼了。 慕容瑄与容瑾也跟着傻眼了。 在场所有人笑容全都僵硬了。 其中唯数慕容皇后的脸色最为五彩纷呈。 正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容狄不是好马,所以义无反顾地吃了回头草,还吃得津津有味。 可这草却不大愿意被他啃了。 眼看着自己的终生大事却被这父子俩以“天气不错”的口气一问一答,就丝毫不过问当事人的意见,云歌背脊一僵,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手臂却猛地被人抓住。她愕然地抬眸,便见慕容瑄对着她沉沉得摇了摇头。 就在她多少怀着皇帝定会否决这个无请求的侥幸心理时,然而就听景元帝笑着道:“好!朕答应你这个要求!” 云歌脸色立即铁青! 答应? 这就把她给卖了? 皇帝老头你坑谁啊! 容狄面色一喜,“谢父皇!” ——个屁! 谢你妈个大头鬼! 给你三毛钱快点滚去死吧! 这个皇帝老儿还嫌上次在太子府时折腾她没够?这一次,竟然要将她像个赏赐品一般赐给太子?那为何前前后后都不曾和她提起过这事! 难道她真的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不能有个人想法的东西?想给谁,便赐给谁? 这俩父子将她当成什么了?难道都以为她还是曾经的慕容云歌任人摆布不成? 要她嫁给太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慕容云歌做鬼也不入太子府!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反应过来,满面春风地向着太子围拢而去,七嘴八舌得报以诚挚的祝福。 “太子殿下,恭喜贺喜呀!有情人终成眷属!” …… “殿下,恭喜恭喜!能够与慕容小姐重结连理,老天开眼啊!” 这老天开的是菊花眼吧。 这老天是有多不待见她啊?活活把她往火坑里踹。 云歌死死地咬了咬牙,好半晌才从惊愕之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张了张口就欲开口,然而还不待她出声,似乎洞悉了她心中所想的心思一般,容瑾与慕容瑄便神色慌乱得走上前,一个伸臂拦住她的腰,另一个则伸手捂住了她的口,将她跨前一步的身子硬生生得扳了回来。 云歌见此,脸色更是惊异得挣扎不止,双手努力得去掰慕容瑄捂在她嘴上的大手,却被慕容瑄与容瑾一人一手臂驾到了避人耳目的角落处,就听容瑾蓦然沉了脸色得压低了声音警告道:“歌儿!你冷静一点!不要胡来知道吗?” “唔,放开……”云歌狠狠地瞪了慕容瑄一眼,后者这才缓缓得将掌心挪开,目光却一寸不离得紧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违抗皇命的举动。 “大哥,瑾哥哥,你们做什么?”云歌没好气的膛大了美目,眼底流露出恼怒的意味。 “你要做什么?是要拒绝这门赐婚吗?”慕容瑄不由得心底也来了气,倘若方才不是他与容瑾及时阻止,真不知道这个丫头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云歌却讶异地回望向他,不以为然地反问:“难道我不应该拒绝这门赐婚吗?哥哥,你也知晓这太子的为人吧!难道你愿意眼睁睁得看着你妹妹嫁给那样的人?” 慕容瑄张口便冷声道:“我不愿意!” 一想到他的妹妹竟被皇上指婚给曾经在太子府那般羞辱折磨歌儿的混蛋,他心里便是恼怒不已!以前,他便十分不待见这个太子,然而慕容云歌却偏偏铁了心得迷恋着太子,他这做兄长的固然对太子不满意,然而既然是妹妹的一片情意,他也无从干涉,便放任了她。可太子府那一日,那个容狄,做出来的事情简直是混账!虽然他不在场,但多少猜测了一些。 一想到出嫁那日妹妹被人劫持,只因为名节不贞便被那个男人一纸退婚,一想到自己从小细心呵护有加的妹妹在太子府被那样百般的屈辱,再一想到那一日差点逼死自己最心爱的妹妹的女人逃避了杖责的刑罚,他便怒上心头,恨不得亲手了解了那个女人! 昨日母亲提起驯兽大典,希望他将云歌带去的时候,他心下便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一口回绝。然而容婉君却很是固执,以至于向来孝顺长辈的他与容婉君险些撕破了脸面。 他又怎么会愿意将自己的妹妹交给那样的男人! 云歌见他脸色愈发的铁青,目光徐徐地流露出可怕的寒意,不禁怔了怔,却见慕容瑄蓦然回神,低下头来对着她说道:“妹妹,哥哥自然不愿意你心不甘情不愿得嫁给太子。但是现在,倘若你回绝了这门指婚,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云歌面无表情地垂眸,敛去眼底冰冷的情愫,容瑾叹息一声,接口道:“如今这里,不但坐着满朝文武,还有京城名门贵族,如今父皇当着这么众多人的面赐了婚,君子一言又岂能当儿戏?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的道理?倘若你回绝了这门指婚,那可是龙颜面前当众违抗皇命,是亵渎圣颜的大不尊不敬罪!” “呵呵!大不尊不敬!?”云歌嘴角蓦地勾起一抹讥诮无比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哥哥,那样的君主,哪儿还有尊严可言!?是,我知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我也知道当着这么多 人的面下出的旨意又岂能容许收回?可那一日在太子府,凤王府的花总管前后详细得罗列出孟香菡不下数条的罪状,可结果是什么?如今她还安逸得做着她的太子侧妃,而那一日为我出面作证的周氏却惨遭其毒手!那个时候,他还知晓自己君主的身份吗?他还知道所谓‘君子一言九鼎’这句话吗?” 她字字珠玑,咄咄逼人,饶是容瑾都不由得呆愣了住。 “住口!”慕容瑄低声呵斥了她,“你在相府如何讲我不管,如今耳目这么多,你莫要讲些不该讲的话!” 云歌被他一个呵斥,心里气急,小嘴儿很不高兴一撅,眼眶微微泛红起来,好不委屈。 慕容瑄一见她露出这般可怜汪汪的表情,整个心儿立刻软塌了一大半,也意识到方才的口吻太过冷厉,紧绷的俊脸立刻柔和了下来,忙是缓和了脸色,温柔地拥住了她的肩膀,大掌轻柔地顺了顺她的背脊。 “我的好妹妹,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吼你!只是,你说话也该注意些!” 容瑾见她这般凄楚可怜的模样,心坎儿那个酸涩呀,也柔了语气讨好道:“歌儿!你别理你大哥,他只不过是一时口快!你要知晓,平日里还不是他最宠你!” 云歌生气得别过脸去,哑着嗓子低声道:“哥哥既然疼我,那怎么不替歌儿想想?我不要嫁给那个太子!” 慕容瑄像护犊子般的拍了拍她的背,忙哄慰道:“好!不嫁太子!哥哥会想办法的!歌儿别难受了!” “当真?” “嗯!” 云歌冷冷地道:“反正我不会嫁给他,更不会跨进太子府一步!” 慕容瑄无奈地叹息一声,目光却有些沉重。 …… 大殿之上,道贺声不断,望着被众人围拢住的太子,容珏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容狄转过头来,望向了他。 容珏微微勾唇,笑得邪魅。 他抬眸,微微张了张口唇,容狄暗笑,却听他似笑非笑地问:“太子就这么急切的想要听到臣弟的道贺?” 容狄笑意一僵,嘴角肌肉有些硬化,不解地扬眉,“怎么?难道你不是来向本宫道贺的?” 容珏忽然笑了,笑得诡谲,有些鬼魅。 还有点儿坏。 “道贺?”他微微一笑:“皇兄,你抢了我的人,我很生气。” 容狄一怔,竟觉得他嘴角那一抹邪异凛然的弧度是那么令人毛骨发寒。 容珏幽幽一笑,意味深长道,“有些人,不是你的,如何抢你也得不到。”继而,他又“该是你的,有我在,更轮不到你。” 容狄一愣,皱眉沉声,“你……”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我想得到一个人,便要她身心全部归属于我。”容珏轻笑,敛眸,悠悠道,“我有两点最是不好。一,那便是我独占欲太强,绝不容许我的人被其他人所染指分毫。” 容狄饶有兴味,口吻奇异:“那另一点呢?” 容珏薄唇掀起,“二,最见不得别人,抢我的东西,尤其是,我最在意的东西。” “就算是本宫在明着抢你的人,”容狄张扬一笑,贴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你又能如何?” 容珏展眉一笑,“殿下,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他贴到容狄的耳际,声音低魅轻柔,“你这么急切地渴求慕容家的拥护,到底是为了什么?” 容狄豁然一怔,那一霎那,心中竟莫名得慌乱至极! 容珏轻笑,呵气如兰,“你,在害怕什么?” ------题外话------ 明天奉上云歌大美人的初吻外加醉酒作赋一首,欢迎捧场~!(锦臣小帅哥,乖乖跟云歌姐姐回家吧~) 第七十一章 :他太恶心 ——“你,在害怕什么?” 是啊,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为何这么不择手段地想要娶得慕容云歌,他真的是因为深爱着这个女子吗? 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甚至不惜一切得渴望得到慕容相府的拥立?是在害怕吗?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在害怕! 害怕一个纨绔不化,无才无能的废物王爷? 可……废物,他真的是废物吗? 为什么在这个男人的眼底,他却看到了太多令他不敢去看的东西? ——“女人,是用来宠的,可不是随手拿来利用的。” 容珏邪魅的声线犹然在耳。 “殿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急切地询问声中,容狄从沉重的思绪中骤然回过神之际,这才察觉眼前已被群臣包围聚拢,而容珏却早已离去,不见身影。 一群老臣眉开眼笑地向着他连连抱拳道喜:“太子殿下!恭喜恭喜啊!老天作美,成全了您与慕容七小姐这对天作之合!贺喜贺喜呀!” 容狄微微皱眉,此刻,他脸上凝重得就连,更是无心敷衍,忽然觉得耳边这些恭贺声竟有些嘲讽的刺耳。 * 承了君轻尘的情,这个奴隶少年算是得以活命。景元帝向来极看重面子,不但撤了这个少年的奴籍,且赏赐了云歌不少丰厚的好东西,赏赐清单传到她的手中足足厚厚一叠,令人眼花缭乱,可见这景元帝十分大方。 西凤国库充盈,商贸繁荣,国富民足,因此这点儿赏赐对于景元帝来说着实算不得什么,只为了个体面和脸上好看。要知道,哪有皇帝赏赐人赏赐一个半死不活的奴隶的? 可云歌非但没有觉得很开心,心情反而更是郁结,简直是满心的晦气。一想到这个皇帝将她当作赏赐一般赐婚给了那个太子,她就像活吞了几只苍蝇一般的感到恶心,几欲令人作呕。 这是否算得上是给一块糖打一巴掌脸? 出了猎场,就见粉黛不知所措地站在马车旁,心惊胆战地望着几个兵卫紧忙将那个伤痕累累的奴隶少年送上了马车,他们方才得到命令,得知这少年被赏赐于了人,就匆匆忙忙地将他处理了干净,并且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裳。 见到云歌,粉黛脸色无措地向她跑了过来,扑进了她的怀中。小丫头头一次目睹这般惨烈而残酷的驯兽大典,她看起来格外惊惧,脸色煞白得不像话,倒也是人之常情。 云歌哄慰了她一番,心情凝重地走了过去,询问之下,这才黯然地得知所有的奴隶中,也仅仅只有这个少年还有生命,却也只有一线的呼吸,奄奄一息。而其他的大多数都已当场殒命,剩下的也都重伤不治,血流身亡,全都没了呼吸。 兵卫处理场子之时,便见少年失血过多而晕厥了过去,失去了意识,然而固然昏迷了过去,他的双臂却仍然紧紧地怀抱着那个女孩,双手紧扣住她的肩膀,甚至女孩胸口那一截肩头深深扎入了他的心口,任那些力道粗蛮的兵卫怎么掰也不松开,颇费了一些功夫。 原本以为那少年是没什么活头了,正打算将他连同其它的尸体一道处理了,然而兵卫长却得到海清公公的命令,要求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那个少年,几个兵卫手忙脚乱地为他上了药,这才好容易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粉黛在一旁听着,心口顿时揪痛不已,双手捂住了唇,眼眶泛起了湿润。方才她不能跟随小姐进入男宾席,却在女宾席目睹了惨重的一切,噩梦般的景象如今仍旧历历在目,脑海中那些残忍的画面如何都挥之不去! 慕容瑄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云歌,对兵卫道:“能否将那些奴隶好生厚葬呢?劳烦你们了。”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几锭银子递了过去,几个兵卫眸光微亮,笑着接过,对慕容瑄再三保证,一定厚葬了那些奴隶。 不远处,疾风御马而来,一见到慕容云歌立即打马上前,翻身下马,恭敬地垂首道:“慕容小姐,王爷的马车就在前边,请随在下……” 云歌低低地回绝道:“不用了,我跟着我的兄长回去,替我谢过你家王爷。(..info)” 疾风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慕容瑄的脸色,便见他道:“劳烦你回去向你家王爷通报一声了。” 他愣了愣,脸上迟疑片刻,低头缓缓道:“是!” 疾风折身上马,鞭马而去。 慕容瑄转过身对着云歌道:“走吧,天色快晚了。” “嗯。”云歌点了点头,不禁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气派巍峨的围猎场大门,转身的那一刹那,狂风扫过,传来寒风呜呜的呼啸声,犹如悲嚎声,久久回荡。 方才回了丞相府,云歌便让粉黛去请大夫来,又命几个护院急急忙忙地将早已奄奄一息的少年抬上了塌。粉黛似乎仍旧为方才狩猎场上的那一幕而心有余悸,显得有些呆呆愣愣的,见塌上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更是吓得不轻。云歌见她怔忡,又催促了几声,粉黛紧忙点了点头,便匆匆地去了。 云歌坐在了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薄弱得可怜。她微微蹙了眉,又再次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有一丝微弱的心率,只是那脉搏好似随时就会静止下来一般。 断去的箭插在了他胸口的位置,万幸的是,尽管是扎中了要害,却也并不太深。向来容狄的目标是他吧?但好就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却不想那个少女恰恰得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挡住了那一箭,所以这肩头刺入的位置并不算深,也暂时并无生命堪忧。只是肩头那被狼咬了一口的伤处,血流得却有些厉害,失血过多。 然而少年身上的伤却并非仅仅这两处,方才狩猎场上箭阵那么密集,他在箭阵中穿梭来去,浑身都有所中伤,遍体鳞伤,那一身鲜血几乎染透了身下的凉席,尤其是那狼口的一咬,最叫人触目惊心。 他看起来显得很是虚弱,浑身冰凉得没什么温度,好似那清浅的呼吸随时随刻都会消散一般。 “小姐,您身子矜贵,还是放着奴婢来吧!” “是啊!小姐,你怎么适合做这般的脏活呢?” 身侧的几个丫鬟见此,慌忙上前,却被云歌不动声色地竖手制止。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沉声道:“不必了!你们先替我去打些热水来吧。” 这几个丫鬟又不懂怎么治伤,慌手慌脚的,只会笨手笨脚得不慎将他的伤势弄得更严重。 “是,小姐!”几个人闻言,点了点头,立即去忙活开来。 云歌转过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得将他褴褛的衣衫撕裂了开来,几个丫鬟慌忙打了水过来,她取过了湿毛巾,动作极其谨慎得为他将身上的血污与砂砾一点一点得拭去,以免感染了伤口,加剧了伤重。 方才替他擦拭了一条臂膀,一盆清水便被血污弄的浑浊不已,叫人看了着实心惊不已。丫鬟又匆匆地换上了一盆水,脸上难掩作呕之意。 云歌麻利地搓洗了毛巾,再次探身,轻轻得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尘,直至露出那一张清秀俊美的五官。 云歌微微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禁顿住。 少年的五官极为精致,轮廓深深,眉宇间英挺而坚毅,双眉笔直犹如剑锋,清俊的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不过与她年纪相仿。尽管此时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却丝毫并不难以想象他睁开眼睛又是怎样一片风华。 对于这个少年,她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愧疚,倘若先前并非她大意,没能及时挡下太子那一箭,也许,与他一起的那个女孩也不至丢了性命,而他如今也不会在鬼门关外徘徊。 正怔忡间,却见那少年眼皮微微动了动,睫毛战栗得厉害。 他似是察觉到她温柔的动作,紧锁在一起的眉心逐渐得松弛了下来。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眉心又深深得皱起,好似那一道川怎么也抹不平。 云歌微微挑眉,伸手正要继续为他擦拭,却见少年猛然警觉地睁开双眼,手倏然抬起,死死地攥住了她还未收回的手腕,力度之大,似乎要生生捏断她的腕骨一般,一双眼底即刻迸射出凌人的杀气,猛地便转向了她,锐利逼人,犹如嗜血的刀锋!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幽远的眼眸,漆黑的瞳孔犹如暗雾凝聚翻涌,深不见底,凛冽生光,好似那眼神化作利刃,在她身上不断来回割据! 云歌一怔,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少年的握力竟是惊人的大,出于防范的本能,他似乎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存有强烈的警觉之心,力道那么大以至于她竟一时挣脱不得——倘若她真要挣脱,那么以她目前的内力,必然是要伤及了他,只是,她不想伤了他。 云歌挣了挣,却怎么也挣脱不得,又不敢太用力地甩开,低眸冷声道:“放手!” 少年并未放手,反倒警惕得握得更紧,幽深的瞳眸紧盯着她,声音沙哑如斯,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谁?” 才吐出几字,他的呼吸蓦然便急促了起来,似乎这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云歌面无表情地道:“你别说话,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少年却并未放开她的手,反倒越握越紧,冷冷地道:“你是谁!?” 只听“嘎达”一声,在他紧握之下,似乎是关节脱臼的声音。 云歌微微蹙眉,却面色不惊地凝住了他,身侧的丫鬟见这个少年竟将小姐的手腕给生生得捏错了位,不由得上前一步羞恼低斥道:“你这孩子,怎这般不知感激?!我家小姐救了你,你竟然将小姐的手……” 云歌冷冷地竖手阻止了她的话音,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了他半晌,蓦然淡淡一笑,低声道:“慕容云歌。” 少年一怔,目光微震,眼帘微掀。 云歌淡淡一笑,又道:“你问我是谁?慕容云歌,是我的名字。现在你可以安心地休息了?” 他心中一动,余光流转在她的手上,就见她手中正握着一块沾染了鲜血的毛巾,他又是一愕,有些吃力地扭转过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血迹被擦拭得一斑一斑。 这个少女……似乎对他并无丝毫的恶意,难道是她救了他? 视线逐渐得有些朦胧不清,以至于看不太真切她的面容,透过眼前那一层朦胧的薄雾,隐隐描绘出她那五官轮廓,一眉一眼,让他陡然认出了她便是驯猎场上一箭又一箭挡去其他那些王族世子的箭的少女,心头不禁有些恍惚,于是,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直直将她的手松开。 方才那一握,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儿残余的体力,手臂缓缓垂下,少年目光逐渐空洞起来,眼眸缓缓得合起,疲惫了松了眉心。 “锦柔呢……锦柔怎么样了?”少年随即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脸上有些不安,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扫量。 云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她很好。” 少年一怔,望见她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惜,眼眶忽然通红,眸底泛起清幽的水雾…… 他蓦然闭上了眼睛,声音却沙哑得支离破碎:“你骗人……” 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粉黛不断的催促声中,几个大夫匆匆忙忙地便跨了进来。 云歌见此,掌心缓缓地贴上了他的额头,俯身贴在了他的耳际,一字一截地道:“放心,至少,我不会让你死的!” 少年混混沌沌之际,朦胧得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眼帘虚弱地睁开,原本杀气凛然的目光竟微微有一丝柔和,随即眼睫又沉重地落下。云歌起身让开位置,却听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我叫……锦臣……” 云歌一怔,错愕地向他看去一眼,却见少年已是虚弱极致,失血过多晕迷了过去。 大夫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不大自然地咳了咳,恭敬地低头道:“七小姐,烦请让一让,好让老夫看看这少年郎的伤势呀。” 云歌回神,点了点头,立即让开,也不再多作逗留,叮嘱了粉黛几句,便离开了里居。 出门之时,便见碧珠早已候在外边,见到她立即迎上前,微笑着道:“小姐,大夫人命人来传话,请你过去一趟。” 云歌眸光一暗,低眸面无表情地将脱臼的手腕接好,冷冷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碧珠摇了摇头道:“奴婢只知是为了您的事。” “走吧。” 云歌接好了手腕,回了屋子换了一身衣裳,便跟随碧珠离开了云中居。 已近黄昏。 残阳徐徐落向西边,晚霞如血,彤云如绪。 一行大雁掠过如血的苍穹,一派夕阳美景。 驯兽大典的消息传的很快,以至于她方才回府不久,容婉君别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一切,然而望着那厚厚一叠的赏赐清单,却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对面对这突如而来的赐婚。 更让她诧异的是,什么时候,她那身子弱不禁风的女儿如何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箭术? 云歌面色平静地坐在她的面前,风轻云淡地斟了杯茶,容婉君看向了她,母女之间彼此只是静静地缄默着,眼神交汇中,有疏远,有隔阂,她发现,在女儿的眼中,竟看见眼底那一抹一闪纵逝的冷漠。 她竟觉得,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个从小乖巧温婉的女儿了。 “歌儿……”容婉君低低地开了开口,却见云歌漠然地抬眸,她一怔,有些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话音尴尬地顿止。 云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酒杯,眼帘微垂,清冷的眸光凝注在杯沿,莞尔一笑道:“娘,你不是应该感到很开心?” 容婉君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了隔阂的意味。 云歌眉心微凝,语调幽漫道:“太子请愿,皇上赐婚,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如了您的期望,怎么如今见您愁容满面?” 容婉君为她暗含嘲弄的话语而感到有些不满,叹息一声,问道:“歌儿,你这么说,可是在怨娘?” “是。”云歌放下茶杯,回答得毫不避讳,“歌儿的确是在怨您。” 这倒让容婉君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缓缓地道:“歌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娘这不都是为你好?” 云歌冷冷挑眉,勾唇道:“娘,您这话可说的不对。您确定您是为了我好,而不是在为了慕容府着想?” 容婉君目光微震,愣了尚久,才道:“既然你知晓娘这都是为了慕容府着想,那你又怎么能够怨娘呢?” “嗯!所以情愿牺牲你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云歌冷眸,字字珠玑。 容婉君又是语塞。 云歌美眸微狭,声音低缓:“娘,您不觉得您这样很自私?” “自私?!”容婉君终究被她的话惹得有些恼了,没好气地道,“娘哪里自私了?太子有何不高?身份尊贵,才华横溢,人又是仪表堂堂,英俊倜傥!你不知这京城上下有多少名门闺秀都奢望着能够嫁入太子府成为太子妃!歌儿呀,你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你可知道,这太子妃的位置可不是人人想坐就能坐的!那可是西凤未来的皇后呀!多少人都奢望不及,你倒好,却是不稀罕!太子这般宠你,疼你,你却三番两次给他难堪,你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呢?” 云歌垂眸,面色清冷,容婉君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道:“再说,你先前不是心心向着太子吗?你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娘怎么又能不知你对太子殿下的一番情意呢?尽管太子府那一日退婚一事,的确是他的可不对!可谁没犯错的时候?然而太子却丝毫不介意你对他的百般刁难,甚至抛弃了尊严亲自登门上府,丝毫不介意你狼藉在外的名声!难道他对你的一番情意还不够深吗?还不够你回心转意吗?” “娘,”云歌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感情?” 容婉君大为诧异:“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不上他。哦,不对。”云歌默了默,认真地在脑海中斟酌用词,“他太脏。” 无论是眼神,还是手段。 她又轻笑着吐出三字:“太恶心。” 为了得到想要的一切,不惜使那么下三滥的戏码。 “一提他的名,都怕脏了我的嘴。” 云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容婉君听得简直惊心动魄!听她竟然这般形容太子,容婉君忍不住地轻声喝斥道:“歌儿!不许再胡说!” “好,我不说。”她唇角一勾,笑意渐深渐冷。 “要我嫁给那样的男人,”云歌顿了顿,望向了她,“娘,你不会希望我像恨他一样恨你吧。” 云歌这么说着,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变化,声音却冷如冰窖。 容婉君视线怔怔地凝注在她脸上,心下一阵寒意,脸上倏然间流露出一抹痛楚,思前想后,无不沉痛地道:“好!娘不会再逼你!” “那就好!”云歌满意一笑,放下茶杯,豁然起身,“女儿还有事,就不叨扰娘休息,先退下了。” 她转身正欲离去,却听容婉君在身后道:“如今皇上已经为你与太子赐婚,歌儿,你又打算怎么办?” “在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前,我会想办法,这就不劳娘操神了。”云歌说完,便离开了。 容婉君叹息一声,斟了一杯茶,却发现自己的一双手,竟气得颤抖得厉害。 …… 清风拂来,疏影横斜。 云歌回到云中居的时候,正巧看见大夫从屋里走出来,经历了一番紧张的医治,两个大夫的脸色都无比凝重,守候在门前的粉黛见此便立即迎了上去,担心地问道:“大夫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摇了摇头,捋了捋胡须道:“哎!这孩子,倘若再晚一点儿,那可就难说了!纵然是华佗再世,神仙也回天乏术呀!” “那如今呢?”粉黛急得不行。 “小丫头,你放心吧!呵呵!这小子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不过,他现在状态还不太好,受了惊吓,又是一身重伤,加上失血过多,方才自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是虚弱的很!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小家伙倒是意志力惊人!这么重的伤口,莫说是同龄的孩子了,就算是身强体健的大人都不一定能抗住!他竟然能支撑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大夫啧啧感慨。 “那他……到底还要紧吗?”粉黛很是担心,却又不是很懂医理,听得糊糊涂涂的。 大夫对她点点头,笑着道:“小丫头!你放心吧,这位少年郎的小命暂时还丢不了!只是因为太过虚弱,所以一时昏迷不醒罢了!不过因为失血过多,之后还需要好生一番调理!否则,可是极容易落下病根!身上的伤口也要记得敷药,切记不可下床走动,否则,他那身子非要垮了不可!” 粉黛听了不由大舒了一口气,心中也登时宽慰了不少,连连道谢:“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有劳大夫了!请快快随我去取诊金吧!” 两个人向院口走去,就见云歌站在那儿,粉黛欢欣雀跃地跑了过去,无不开心地道:“小姐!大夫说……” “我听见了。”云歌笑着对大夫道,“有劳大夫了!” 大夫客气道:“云歌小姐说得哪里的话!” 云歌莞尔一笑,便向屋子走去,然而到了门口,却蓦然地止步,杵在门口许久,怎么也无法跨进去。直到粉黛送走了大夫回到院子,仍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好奇地走了过去,不由疑惑地问道:“小姐?” 云歌回过神,粉黛奇怪地问:“小姐,你怎么光站在门外呀?不进去看看他吗?” 她微愣许久,才道:“不用!让他好好休息吧,你好好守着他。” 说罢,云歌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 粉黛有些困惑地望着她的背影,却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驯兽大典上她位于女宾席,因此丝毫不知晓皇上赐婚一事。 她转身便进了屋子,小姐关照她要好生照看他,她可不敢多有耽误。 ------题外话------ 呀呀呀——,初吻啥的在明天。爷绝对不是预告欺诈! 第七十二章 :突来暗杀 夜晚,凉风习习。 夜空中没有半点星子,天边独挂一轮缺口的新月,渐渐被乌云遮蔽,夜色愈发黯淡。 云中居别院,徒亮一盏青灯。粉黛悉心地为唐锦臣换了伤药,便熄了灯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转过身便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院子门口,她心下不由得一惊,探头探脑地看去,这才见原是慕容瑄站在那里,粉黛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端着盘子走到了他的面前,向他欠了欠身,微笑道:“大少爷,都这么晚了,您还有什么事吗?” 慕容瑄许是在发怔,从出神间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了她,勾唇一笑道:“歌儿呢?睡下了吗?” 粉黛脸上难掩慌乱的神色,然而那一瞬只是一闪纵逝,转而又恢复了恭敬地笑容,回答道:“小姐今日乏了,所以早就歇下了,少爷倘若还有事寻小姐,还请明天来吧!” 慕容瑄怔了怔,不知为何,总觉得粉黛的脸色有些躲闪,甚至是有些心虚,然而他却并未作多想,轻轻地点了点头,暗衬着,今日在驯兽大典上,云歌的确也是累了,休息的早也是应当的,于是对着粉黛道:“嗯!那你好生伺候小姐休息,我明日一早再来看她。” 粉黛心中长舒一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的,少爷!” 慕容瑄转过身,向院门口走去。粉黛不由得微微拧眉,心虚得不行,捂着心跳如雷的胸口深深呼吸。慕容瑄冷不丁地转过身来,脸上有些犹豫,对着她道:“粉黛……” “……!”粉黛肩头一颤抖,方才呼吸了一半的一口气僵凝在了喉咙后,面色瞬间涨得通红,舌头也有些打结,“怎、怎怎么了少爷?” 慕容瑄望着她格外异样的面色,反倒觉得有些古怪了:“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粉黛暗衬不妙,迅疾转了话题,“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瑄微微皱眉,看了她半晌,这才道:“歌儿手上的伤,你要记得替她上药。” 原来是这一件事! 粉黛忙道:“回少爷,我已经替小姐包扎过了!少爷放心吧!” “那就好。你也早点休息!”慕容瑄对她道。 粉黛脸色微微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少爷!” 慕容瑄勾唇一笑,转身便离开了云中居。 粉黛拧了拧眉,这才舒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室冷暗。粉黛将盘子放置在桌上,掀开帘幔,走进了里屋,就见被子高高地拢起一道人形,借着月色,却隐隐能感觉到被子里的人在瑟瑟发抖。 粉黛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咳了一声,被子里的人一僵,立刻将小脑袋探了出来,然而床上躺的却并不是云歌,而是她身边另一个贴身丫鬟,梦芝。小丫头显然吓坏了,一见是粉黛,脸上的惊惧这才有些缓和,心却仍旧捣鼓得厉害。她心里有些后悔了答应小姐做这样的事,倘若要是被老爷与夫人知道了她假扮小姐躺在床上,可不知道要怎么狠狠地罚她呢! 梦芝声音无不颤抖地道:“粉黛姐姐……我方才、方才怎么听到了少爷的声音?” 粉黛道:“嗯!方才少爷来寻小姐,我谎称小姐歇下了。” “那……少爷走了吗?”梦芝战战兢兢地问。 “嗯!走了!”粉黛话音刚落,梦芝便如获大赦一般地长呼一气。 “梦芝,你早点睡吧!明日早上起来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 梦芝一脸苦相:“我哪里敢睡啊!我都紧张得快死掉了!”顿了顿,她又问道,“粉黛姐姐,你知道小姐去哪儿了吗?” 粉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小姐一到晚上便离开了相府,而她却也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 西凤四大贵族帝阀,君氏,孟氏,公良氏,萧氏。除此之外,再加上权倾朝野的慕容氏,五大帝阀家族几乎代表了西凤的权利统治中心,权倾朝野。 而除此之外,慕容氏更是紧握五大贵族帝阀的第一政权,慕容诚贵为朝中摄政重臣,辅佐景元帝帝左右,慕容大夫人是出身皇室的长公主,而慕容家大少爷年纪虽少,却因天资英才被孝武帝钦点屡屡加官进爵,如今在京北,慕容氏已然掌握了西凤皇朝大半权势,地位尊崇显赫。(..info好看的小说) 孟氏一脉虽不如慕容氏声名赫赫,却是京城唯一能与慕容氏并肩齐坐的世家大族,地位不容小觑,但与慕容一氏不同的是,孟家表面忠诚,实则野心勃勃,犹如帝国背后蠢蠢欲动的爪牙,也是西凤帝国霸业从里腐烂的最根源。 而君氏与公良氏虽为西凤最为古老的两大氏族,君家的商贸间接影响着整个西凤天下的繁荣与衰败,而公良家世代从医,几十年前便跟随先帝左右,公良家的医道向来被誉为天下举世无双,在战场上甚至一度被赞有“起死回生之术”。 天下大平之后,公良一族先人屡屡册王封地,然而公良家却并不愿涉入朝野,淡泊名利,因此逐渐地淡出了视线。 两家固然在朝堂之上无论声名势力,都已大幅度削弱,早已构不成争斗的威胁,但在西凤的地位却无人能撼动。而萧氏一脉乃是武阀出身,代代为西凤军队所效忠,受到皇室的庇佑,手中虽然没握有兵符,一直以来都是争斗的最中心。容狄能够夺得储君之位,身为母族的萧氏可谓劳苦功高。 然而,哪里有权贵的利欲,哪里便有争夺。这是帝国一直以来必然遵循且无法颠覆的归途。 入夜,上元街热闹了许多,凤鹤楼更是夜夜笙歌,香风熏陶。氏族子弟们夜夜在这儿寻欢作乐,拥揽风尘,好不快活。 大厅内,众美人集聚一堂,几位氏族公子举杯欢笑,放浪形骸的模样竟使得他们原本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丑陋。 觥筹交错之间,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英俊公子背脊挺直地端坐在酒桌前,他身着一袭长青裘袍,墨绸束腰,风姿绰绰。他的五官清俊,眉眼英挺,尤其那一双如若寒星的眼眸,目含锐气,俊气逼人。他镇定自若地坐在几位早已醉得东倒西歪的氏族子弟中,握着一杯早已凉却的美酒,颦眉敛眸,动作却久久没有起伏。 一个年轻的公子似乎有些喝醉了,举着酒杯不满地嚷嚷着:“那个……那个凤美人,她、她到底算个什么呀!仗着背后有凤王,还无法无天了?我看不就是一个寻常的风尘女子罢了,趁着年轻空有美貌与姿色,有什么了不起!也不知道凤王爷为何……为何那么宠着她!哼!” 他的话很快引起了共鸣。 “人家到底是京城第一美姬,自古红颜多祸水!我看这个凤祗,何止是祸水,简直就是祸国的妖姬!” “要说祸国的妖姬,这倒让我想起了多年以前的王淑妃王如玉!嘿嘿!人家才是货真价实的第一美姬,与她相比,那慕容云歌又算个什么?只不过是个徒有一副美貌的空壳罢了!还不如我们家的玉儿来得风情万种,玉儿,你说是不是?”男子哈哈一笑,揽过身侧的美妓,脸上随即露出一丝淫靡的笑意,大手向她的酥胸探去。女人娇媚一笑,羞涩地往他怀里钻。 一旁另一个男子却对他的话不以为然:“诶?赵兄此言差矣!都说这美人如玉,人家如王淑妃入宫之前可是这风鹤楼美名远扬的第一美妓呀!听说,就连先皇与睿亲王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呢!听我父亲说,当年景元帝差点儿为了红颜与睿亲王剑指相向呢!” “自古红颜多祸水。这王淑妃也是死得应当,莫不然这西凤的江山社稷,可是迟早要毁在她的手中!” “哼!有其母必有其子,想那凤王爷纨绔不化,也是难成什么气候了!如今朝野上下,各党各派哪一派不是拥护太子自成一党?就算他是昔日的西凤鬼才王爷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一个废物!” 青衣公子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抬起眼帘,一言不发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另有一人道:“他的娘本就是西凤第一美姬!哦不,不……”男人忽然嘲讽一笑,“是隋晋第一美妓。” “我听我父亲说,要不是皇帝宠着,那个废物在宫里的地位,连个这个都算不上。”一个男人伸出小拇指,大着舌头道,“他那当妓子的娘亲死得惨,没有强大的母族,他哪儿来什么地位?还不是要处处受牵制!从小在宫里就备受排挤,任人欺辱。(..info无弹窗广告)若不是景元帝护着他宠着他,恐怕早随着他母妃一道去了!” 有人惊讶地咋舌:“不会吧?!” “话说那小子,长得可真是美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时候真想抢过来放肆凌辱一番……嘿嘿嘿……” 周围一片哄笑声,有人不禁揶揄道:“没想到王诚兄竟是好男色之人!” 年轻公子说罢,转身将手搭在了青衣公子的肩上,醉眼朦胧地问道,“公良少爷,为何如此闷闷不乐?”说罢,大手一挥,指着几个美姬吩咐道,“还不好好伺候公良少爷!” 几个玉臂丰乳,腰肢如柳的美人立即翩然而来,在公良策的身边跪了下来,端起美酒,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公良少爷,让奴家好生伺候着你哪……” “公子……” 公良策忽然背脊僵硬地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作了个辑,沉声道:“我有些醉了,王诚兄,赵崧兄……就此告辞。” 说罢,浑然不顾身后不满的挽留,公良策转身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他缓缓地步出门外,月光皎洁,冷风瑟瑟中,他静静地长身而立,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极为修长而高挑的男子缓缓地漫步进门。就见他一袭锦衣玉带,风度优雅,身后跟着两名一身紫衣的护从,各个低垂着脸,面具半遮容颜,墨发高竖,英姿气爽。 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公良策不禁目光一震,瞳孔一阵收缩不已,蓦然回首,便见那身姿颀长的男子向着楼梯拾阶而上。 是他?! 他怎么会来凤鹤楼? *——* 凤鹤楼,向天阙,上等的雅间内,墙壁上轻纱缭绕,显得雍容华贵。 云歌一袭青色长衫,玉冠束发。她席地而坐,一肘支膝,以一种极为散漫的姿态坐在满桌的山珍海味之前。 饮下一杯酒,辛辣感便溢满了唇齿间。这酒香醇固然,却是极烈。 桌上的美餐未动一筷,她却已是一脸醉态,双目迷朦。 唯有在这儿,她才能够抛却那些束手束脚的规矩,抛却那些凡尘琐事,举杯一醉方休,不用顾念那么多。 云歌潇洒地斜卧在桌前,握着酒杯牛饮一气,地上早已歪倒了两坛酒瓮。 已经有多久不曾沾过酒,云歌已是记不得,每当心情过度压抑之时,她总会想要喝酒,每每喝酒,她都会喝到醉为止。因为醉过之后,会使得她更清醒,更能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下一步该如何跨出。 她的酒量向来很好,然而这具身体却丝毫不给面子,似乎对酒有些过敏,以至于方才沾了一坛,她的神智便有些朦朦胧胧了,就连方向都难以分辨,眼看着快要倒了,很是不尽兴。 “呵呵,还是唐门独门酿的女儿香最是醇冽。”云歌握杯失神一笑,一手托腮,红唇轻抵住了杯沿,笑意嫣然。 她知晓喝酒很危险,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更何况对于一个酒品向来差劲的她来说。 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要喝酒,越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越是要排除那些压抑,歇斯底里地跨出疯狂的那一步。 有人借酒消愁,可她却是为了不再迷失了自己。 以前在唐门的时候,父亲对她说:“薇薇,你可切记不能展露太多你的才能,也不能无拘无束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身边有太多的耳目,为了母族,你必须隐忍到最后关头,明白吗?” 那时候,她为了母族而活。 为了救出唐玉,却遭到他的阻止,并对她说:“师妹,你还太小,别为我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你有你的使命,不能为了我断送了这一切。我不希望……你与唐门长老为敌。” 那时候,她为了使命而活。 一朝重生,她的母亲又对她说:“歌儿,娘自然也懂你的忧心。然而如今的慕容家正是处在风头浪尖的时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倘若一个不谨慎,那么连累的,便是整整一个大家族!到时候莫说是你爹了,就连慕容皇后都要遭到牵连!这位置越高,树敌便越多!如今这个紧要关头,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慕容家的一举一动!眼下权宜之计,便是让你嫁入太子府,也好压下这场风波,免得多生事端!所以……也不是娘狠心,这一次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这个时候,她仍旧要为了慕容家而活。 她曾不止一次的想,她的母亲,明面上是为了她好,可却是在一步步地将她逼近沼泽,退无可退的深渊。 她压抑,她隐忍,她左右两难,委曲求全,可究竟是在为了什么? 难道,她连自由都不容得有? 违抗皇命? 实在是笑话!她连死都浑然不怕,又何以惧怕这区区抗旨?! 云歌冷笑着低眸,玉手轻轻执起酒杯,望着杯中清洌的酒液,液面缓缓地倒影出她含笑弯弯的眼眸,薄唇微勾,将酒一饮而尽。 饮下这杯酒之后,她只为了自己而活。 只为了自由而活。 她渴求的自由不是无法无天,任性妄为。 ——而是活出自己的原则。 “砰”的一声,酒盏衰落在地上,云歌醉得脑袋有些发昏,伏倒在了桌上,低声地碎碎念着:“那个老皇帝,脑子简直发抽!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英明的决定,成人之美?哼!以为自个儿是皇帝,就是最大了?德性!他算老几!” 云歌皱了皱眉,又艰难地坐起身来,一手支起下颚,没好气地咕哝道:“太子太子,不就是顶了个金龟壳的王八羔,真不知那些女人的一双死鱼眼是被什么给蒙蔽了。” 她又是押了一口清酒,口齿不清地自问自答,“嗝……老天爷,麻烦你长长眼,要真好心好意地送男人给我,别拿一些烂桃花往我怀里塞好吗?要嫁给太子,我情愿剃个头去庵里做尼姑。” 门忽然被人推开,她懒洋洋地转过头,眉心微凝,就见一众婢女端着酒盅与琴瑟盈步走了进来,随即几个美妓怀抱着琵琶与琴也跟着翩翩然地走了进来,便合上了门。 一名打扮艳丽的女人向着她走来,对着她欠了欠身,柔柔地笑道:“玉姬见过唐公子,如今月华正好,妾身愿为公子抚琴一助酒兴!” 自称为“玉姬”的美人穿着一身绛红的锦衣华服,凤衣上绣着金色龙凤。凤冠霞帔,缀满珠玉的流苏若隐若现地遮去了她半张容颜。 眉眼如画,仿若远山之黛。 眼线勾挑,邪肆而若倾狂。 眉间那火红的花细,平添妖艳。 尽管姿色并非是她所见过的女人之中最冠,当真也算的上是天人之姿了。 云歌抬了抬清冷的眸,余光斜扫了她们一眼,并没理睬,她继而收回视线,又是饮下一杯酒。 一名妓子跪在了她的身边,巧笑嫣然道:“公子,一个人喝酒,也不觉得生闷,倒不如让奴家来伺候你,如何?” 云歌冷冷地收回衣袖,不让她触碰,冰冷的余光直刺得她浑身犹如针扎。 “别碰我。” 女子微微一愕,显得是看出她有些醉了,于是便自顾自地为她斟了一杯酒。 玉姬脸上却没丝毫得尴尬,转身便在矮台上抚琴而坐,“公子,您想听什么曲子?” 云歌直直地盯着那个女人,忽然感觉身侧的美妓动了动,欺身附在了她的耳畔,柔声道:“公子,您总是瞧着玉姬姐姐,怎么也没见你多瞧妾身一眼?” 话音刚落,那坐在琴瑟之前的女人便温柔地笑道:“妾身只不过是花满楼区区歌女,早闻京城有一美人兮,容貌冠绝天下,又岂是奴家堪堪可比?” 云歌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杯沿,眼神却飘向了窗外,有些若有所思。 “我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你随便弹吧。” 玉姬盈盈一笑道:“是!” 她坐在古琴之前,轻然拂袖掌琴,玉指按在琴弦,轻轻拨动,奏起了清灵动听的琴曲。 云歌握着酒盏,却迟迟未尝一口,只是微微地敛了眸,睫羽覆盖了眼睑,眼底的情愫却看不真切,然而,不知为何,身侧服侍的妓子却隐隐能够感觉到那瞳孔尽处暗藏的冷冽,然而似乎只是一闪即逝,很快便被那深邃的笑容所掩盖了去。 她又是喝了一盏,身侧的美妓连忙道:“公子,酒固然美,浅尝便好,深饮可是要醉的。” 云歌缄默不语,静静地听着那空灵而婉转的歌声,附着铮铮的琴音,泛起一丝丝哀伤。 “郎骑竹马来,青梅惹相思。君向北往,戎装披霞,人儿倚窗空相望,只盼君归共剪烛,只待吾郎凯旋时,执手共白头……” 这个乐曲讲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歌里讲的是男人与自己的青梅竹马道别,披上了戎装奔赴战场打仗,他们约定好十年过后,待男子凯旋而归,便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他最心爱的姑娘。 女子在家苦苦等候数载,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绣着喜服,她常常去他们初见的那梅花园,期盼着他能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就这么过去。 那一年大战告捷,军队凯旋而归。 女子欢欣雀跃,然而她却等到了男人战死沙场的消息。 女子一夜之间白发苍苍,万念俱灰之下,她穿着一身喜服,来到了那座梅园,唱着男人生前最爱听的歌谣,便从桥畔纵身跳下。 歌声凄美苍凉,琴边坐着的人儿盈盈歌唱,声音轻柔黯然,催人黯然神伤。 云歌半倚在桌前,一只轻轻地托着下颚,另一只手则从容尔雅地敲击着桌面,水涟涟的美眸却缓缓地眯起。 “梅香拂冷香,月色洗铅华……” “……天下何处不为家?明月何时照郎还。” 歌声蓦然戛然而止,伴随着一道蕴含杀机的琴音,玉姬挥袖拨琴,一道音忍便迎面袭来,琴声尖锐刺耳! 云歌敛眸冷笑,挥袖间执起了酒杯对空掷去,音忍击中了酒盏,后者顿时支离破碎,酒水溅洒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身侧的妓子顿时有些目瞪口呆,之前还是那般温婉的女人,如今竟变成了冷面罗刹,只见玉姬直起身来,翻掌覆手,一手怀抱起古琴,十指飞速地在琴弦上轮扫翻飞,激昂的乐声铮铮而发,无数道气刃划空而来,道道致命! 琴音太过刺耳,众人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双耳,皱起了眉来。 云歌豁然拂手挥袖,掀起身前的木桌,一掌击飞,横去了那数道音刃,木桌应声碎裂,他拂袖护住了我的半身,挡去了那飞溅的断木。 几个女人早已吓得大惊失色,缩到了角落里,从未料想到,眼前这个玉姬竟是身手非凡,更未料想到,身边这个容貌看起来清秀俊美的公子,武艺竟也是如此精深! 云歌显得醉得有些深了,身子竟有些不稳,脑袋隐隐作痛,不由得伸出指尖去揉眉心,竟感觉到一阵天昏地暗的晕眩。 失神间,云歌忽然感觉眼前闪过几道刺眼的剑影刀光,那玉姬竟是拔剑执起向她刺来! “慕容云歌!纳命来!” 云歌冷冷地勾唇,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挥出暗器,然而却直觉得手臂那般沉重,竟如何也抬不起!与此同时,伴随着窗外一阵诡异的空流声,纸窗边应声而被冲破,一紫一白两抹身影很快便飞了进来! 眼看着那剑尖逼近了她的脸容,眼看下一秒,便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左目!云歌不由得暗暗心惊,紧闭上了双目,冷不丁的便听到一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而她的眼睛却并无任何诡异的刺痛感。 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云歌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容貌清丽而陌生的女子不知何时闪身护在了她的身前,撩起袖摆为她挡去了迸溅的血迹,另一手指尖则轻轻地夹住那锐利的剑锋。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另一个女子已是面无表情地扼住了玉姬的喉,而她 左手紧握的剑,则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口,不偏不倚,精准无误,一招致命。 云歌愕然地瞪眸,看向了玉姬,而她的剑尖,仅仅只距离他左目一寸之距! 长剑应声断裂成了两段,掉落在了地上。 ------题外话------ 猜猜这两个女人是谁? ps:回来太晚了,更新都耽误了,实在对不住,跪地! 第七十三章 :暧昧的吻 长剑应声断裂成了两段,掉落在了地上。 “砰”的掷地有声。 云歌既不闪也不躲,只冷冷地勾唇,噙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显然是醉得彻头彻尾了,一脸的迷蒙相,甚至有些浑然不辨眼前的境况,还以为这也算是那一出戏里的花头。 只见她眉尖微微一扬,打了个酒嗝道:“这戏唱得真精彩啊!呵……嗝!美人儿……再、再给我唱一曲儿!” “慕容云歌……呵!你该死!你不得好死!”玉姬颤抖的唇瓣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身侧的白衣女子双眸危险地一狭,握着剑柄的手用力推进! 剑身无情地将她的身子穿透。 玉姬吃痛得低吟一声,双目泛起暗红的杀意,然而身子却动弹不得,她有些僵硬地低下头去,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就见自己的心口上,一柄利剑从背后直直穿透,黏稠而猩红的鲜血自锋利的剑尖绵延不断地滴落而下,染透了整片衣 襟,犹如一朵艳丽的血花纵情绽放! “为什么……”玉姬的表情有些懵,原本精致的五官转而变得无比狰狞而扭曲,她吃力地抬起双眸,就看见一紫一白两个女子站在她左右两侧,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玉姬的瞳孔一阵猛烈地收缩,“是……是你们……” 凤王身边的两大左右贴身护法,紫衣风笛,白衣雪鸢,传闻中,凤王身边有两大死卫,而这两个死卫固然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武艺精湛高强,深不可测,且来无影去无踪,在两个人出神入化的剑法面前,从未有人能活下来。 传闻中,她们杀人,仅凭一剑。 雪鸢冷冷地垂眸,猛然地提手将剑抽离,登时鲜血四溅而出,迸溅在了地上。 “啊——!”屋子角落里缩着的女人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雪鸢冷冷地转过头去,锋利的视线望去,目含凌锐,在她冷冷地注视下,女子们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因为她们知道,她们再这么叫下去,下面死的就会是她们。 几个女人无不惊惧地相互依靠在一起,好似这样便能驱赶恐惧。 云歌双眸微微睁大,目光落在那满地的鲜血,眉心逐渐得拢起。尽管她醉得神智混沌,可她总能保持一丝的理智,仍旧能够分辨得清鲜血与杀人。她有些愕然地扬眉,显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很快,她便理清了逻辑思路。 ——玉姬要杀她。 ——而这两个女子在她得手前杀了她。 可是云歌心生疑窦,她与这和玉姬素不相识,她为何要杀了自己? 甚至,在她的眼底,云歌看到了极为阴毒而凛冽的恨怒。 那种狠毒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真个人撕烂成碎,噬她的骨,食她的肉,喝她的血。 可她对这个女人不曾有过印象,甚至是毫无任何残存的记忆。 可她却识得自己,甚至是在她女扮男装的情况下,仍旧一眼识出了她。 她究竟对自己有多大的仇恨?以至于死到临头,都浑然不惧。(..info无弹窗广告) 雪鸢神情平静地收回了手,抽身站在了一边,玉姬的身子便沉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她一脸阴沉如霜,双手痛苦地半撑着身子,嘴中呕出一口血沫,随即咬牙切齿地抬起脸来,五官狰狞而可怖,眼中杀意浓郁! 深入骨髓的仇恨支配着她残喘的生命,她并没有死去,而是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恶狠狠地瞪着她,声音无不阴狠地道:“慕容云歌!这一切本该都属于……属于我……可你,可你却夺走了我的所有……” 夺走了她的一切?她夺走了她的什么? 这一切本该属于她?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云歌渐渐地恢复了清明,酒醒了一半,却仍旧有些不知所以然,神情迷惘地望着她,就听她一字一顿无不凄厉地逸出:“慕容、慕容云歌!你……你今生今世不得好死!不看你入地狱,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玉姬剧烈地咳了咳,隧而崩溃地大吼着,若是那凶狠的眼神可以杀人,她足已被千刀万剐。 “你入地狱十八层都不足惜!我要亲手……亲手杀了你!我要亲手将你送进地狱!咳咳咳……”她又是咳出一口鲜血,腥红的血自她的鼻尖与耳朵缓缓地流了出来,不觉间,鲜血狂涌,淌了一地,入目一片艳丽。 雪鸢与风笛面面相视一眼,脸上随即渡上一层冰冷的寒意,正欲下手,却听门口蓦然传来低魅而清冷的声音:“你这女人,当真是不自量力呢。” 两人闻言,顿时收了动作。 玉姬神情一怔,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袭锦衣玉带的男子缓缓地推开门,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 晚风自窗口拂了进来,秀美的墨发微微飞扬,月色穿破云层,勾勒出他倨傲的下颚线条,深邃的五官轮廓犹如镀上一层玉辉,纵然是侧影,却仍是风华无限。 玉姬见到他的第一眼,眸光便骤然变得无比惊惧。而容珏却是看也不看向她一眼,径自地向云歌走去。 云歌望向了他,目光讶然,薄唇张了张口,逸出了几个字:“是……你?” “是我。” 容珏在她身侧优雅半蹲,伸手便将她拥入了怀中,原本清冷的眼底随即蕴开一线温柔,指尖拂开她的衣领,语气微嗔:“夜深露重,穿这么少,不怕着凉?” 纵然是夏夜,到了晚上,总会平添几分寒意。 如玉般的指尖略带着冰凉,挑开她的衣襟,无意划过她的肩胛骨,触及她的皮肤,掠起一层湿冷。 云歌肩头不由得瑟缩,却惹来他的低笑,她怔忡地抬眸,就见他嘴角弯起揶揄的弧度。 “这么敏感?” 云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面颊一赤,皱了皱眉,却见他左臂倏然穿过她的腿弯,一个托腰,轻柔地将她打横搂起,拥入怀中,而视线却淡淡地向雪鸢二人扫来。 风笛与雪鸢见此,忙是各自撇开视线,打量别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正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恍若未见一般,心下却漾开波澜。 上一次听说王爷在花满楼搂抱着慕容云歌离开,这一事,她们原本不信。 在她们的心目中,王爷一向高高在上,尊贵,优雅,冷艳,俾睨众生,纵观天人,没有任何人值得王爷为之屈尊,更何况是一介女子。 然而这一次亲眼目睹,却由不得她们不信。 同时,她们亦知晓,这个女子在王爷心目中,地位斐然,却非同寻常。 雪鸢与风笛相对一眼,纷纷庆幸。好在她们赶来得及时,赶得真巧,再晚一步,她们简直不敢想象。 倘若这个慕容云歌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们可也离两短三长不远了。 固然她们是王爷身边的死卫,忠心耿耿,然一旦过失,却也不会留情面。 云歌显然被这突兀而亲密的动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眼前又是一阵晕眩,额头冷不丁得撞入他精实的胸膛,贴上了他垂落在肩际的长发,略带冰冷的柔滑触感,却一下子熨烫了她的脸颊,红至了脖子根。 “你……”意识到他此举,云歌眼底难掩讶色,捂着发红的耳根,却也不抬头看他,低喝道,“你做什么?” “抱你。”他云淡风轻地道,回答得理所当然。 “用你抱做什么!”她没好气地瞪着他,冷冷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哦,是么?”容珏轻笑,双臂一松,似乎是要撒手的样子。 云歌心下一惊,他这要是突然放手,这么高摔下,她可就要和地亲密接触了。于是下意识地,她屁股一缩,两双手就紧紧地缠住了他的颈项,拥得那么紧。 容珏转而将她的腰肢托起,低眸盯住她,“不是你要我放手?” 云歌一愣,面颊顿时滚烫得无以复加,他的言下之意,便在她紧紧地圈住了他肩膀的那一双手臂。 于是她悻悻地缩回了双手,索性别过脸不再理会他。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际,她直觉得颈项处被重重一点,一阵微瞳,云歌眼前一黑,眼皮便沉沉地搭了下来。 容珏敛眸,嘴角微勾,点穴的动作快得纵连雪鸢与风笛都不曾察觉,两人还以为这慕容云歌是醉太过,晕了过去。 雪鸢恭谨地走上前,收剑抱拳,沉声道,“王爷!属下办事不牢,还望王爷惩罚!” 容珏并没有作声,只是低眸看向了那个女子,眼底暗暗流露出叵测不明的意味,随即狭长的凤眸弯了弯,似笑非笑,“怎么还没死?” 风笛迎上前,恭敬地问道:“王爷!这个女人,该如何处置?” 玉姬怔怔地望着他妖魅的面容,似是望失了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子晃了晃,随即向着他爬行了过来,伸手就要 容珏却不着痕迹地避开,神色漠然地垂眸,淡淡道:“别,脏。” “凤王爷……王爷,你为何待我如此残忍刻薄!?原本属于慕容云歌的那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为何要这般对待我?!到底是为什么?” 容珏眸光清冷,唇角一勾,微笑道:“一个将死之人,无需知道那么多。” “哈!哈哈哈哈!将死之人!哈哈……”玉姬脸上宛若一下子浮上一层冰凝,眉目间难掩绝望之意,唇瓣颤抖得厉害,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来。随即,她仿若疯了一般地大笑出声,那仿若来自地狱一般凄厉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恨怨与不甘,歇斯底里地道,“慕容云歌!我玉姬,我诅咒你此生不得好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求死不能!” 蜷在男子怀中的云歌似乎感知到了这凄厉的咒声,不由得轻拧眉心,容珏眸色一寒,脸色陡然阴沉,他猛地斜眸,浑身顿时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场,一下子震慑开来,无形的气浪震开,雪鸢与风笛一下子措手不及,被震退出几米,猛地撞上墙壁,咳出一口血沫,两人急忙运气护住身体。饶是两人内力出众,都抵不住这道气浪,而缩在角落里那几名寻常的女子则一下被震晕了过去。 只听“噼啪”一声,窗梁顿时断裂开来,墙壁裂开数道裂缝,灰尘弥漫间,玉姬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面目狰狞。 “话太多。” 容珏面无表情地搂抱着慕容云歌转身离去。 *……* 当云歌再次醒过来时,是在一辆马车上。 耳畔传来车轱辘滚地的声音。 林间的风徐徐拂来,车帘轻然翻飞。 ——慕容云歌!我玉姬,我诅咒你此生不得好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求死不能! 声嘶力竭的话语忽然回响。 云歌心头一跳,心下竟是莫名得寒意,颈间的发丝被冷汗湿了透。 掀起沉重的眼帘,云歌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景色,便看见了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 绿影间,清冷朦胧的月色从窗口倾泻,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竟已是黎明。 风笛与雪鸢两个人一左一右鞭着骏马护在马车的两边,身上沾染着狰狞凝固的血迹。 然而她们仍旧神情自若,云淡风轻,脸上一片镇静,好似对之前在凤鹤楼发生的事情司空见惯。 对于她们而言,身上沾上这种颜色,是习以为常的事。 云歌微微有些诧异,看得出来,她们是经过了精心训练的,也许从刚才进了花满楼,她们便已经开始警惕起来了,以至于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她们立即便破窗而进。 她吃力地半撑起身子来,颈项的穴位处仍旧异常的剧痛,她摸了摸那一处穴位,竟是在隐隐发烫。 容珏靠在窗前,一手支在脑侧,敛眸假寐,听见了她起身的动静,余光淡淡地睨向了她,轻笑道:“醒了?” 云歌心中暗暗一惊,转眸,与对上了那一双俊美的凤眸,就见他姿态散漫地倚坐在软榻上,一袭红衣,玉冠束发,妖邪的面容衬着那绯丽的锦衣越发魔魅。 她心下一惊,猛地坐起身来,不动还好,一动,长时间维持一种姿势,一下子就抽筋了,她面色随即变得扭曲起来。 丫的,好疼…… 她揉捏着肩膀问道:“这里是哪儿?” 容珏道:“马车。” “废话!我是问马车往哪儿去?” “你想往哪儿去?” 云歌看他:“当然是回相府了!” 容珏低笑,支手优雅地托腮,别有意味的视线凝注在她脸上,盯得她极不自然。 云歌忽然想起了那个玉姬,那个一心一意置她于死地的女人,急忙问道:“那个女人呢!?” “嗯?” “那个女人,玉姬,她人呢?” “哦,”容珏唇角微勾,“死了。” “死了?”云歌大惊,诧异地挑眉。 “我杀的。” 云歌目光一愕,“你为什么要杀她?” “没有为什么。”容珏看向她,轻描淡写,“想杀便杀了。” ——杀人同碾死一只蚂蚁,到底有何区别? 凤祗冷漠的话语犹然在耳。 云歌看向他,他清雅俊秀的容颜上,却是冷漠轻然的笑意,令云歌忽然想起凤祗那狠辣阴毒的手段,身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容珏蓦然伸臂,指尖勾挑住了她胸前的衣结,衣结松散,胸襟骤然轻敞。 “你在怕?”他问,声音轻柔温和。 云歌怒目瞪向了他,猛地伸手揪住了胸前敞开的衣襟,却不料手臂却被他擭住,一个拉扯,她被他顺势拽入怀中。 “你……” “嘘。”容珏低眸,修长的手指竖抵在她的唇瓣,示意她噤声。沉默良久之后,他低下头,俊美无匹的脸缓缓向她欺了过去。 气氛溶了几分暧昧,几分异样。 望着逐渐欺近的俊脸,云歌的心跳冷不丁失了几分节奏。 “你……你干什么?” 容珏垂眸看向她,缓缓地贴上了她的耳际,温热的鼻息喷卷在她的颈项,附在她耳畔呵气如兰:“我有话要问你。” 云歌向后退缩,肩头却被他的大掌用力地箍住,后退不得,更无法动弹。 “我要你做我的王妃,你可愿意?” 低哑魅惑的声音,伴着温暖如兰的气息,一下熨红了她的耳根。 容珏轻笑,顿觉她这样的表情有些惹人怜爱,敛眸,吻了吻她如玉的耳珠,舌尖轻轻地勾勒舔舐,过分亲密的动作顿时令云歌面红耳赤! “乖,回答我。” 云歌诧然地瞪大了眼眸,顿觉不可置信,一下子怔忡出神。 容珏低笑出声,忽然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双眼,一手却将她的身子扳过,紧接着,一片火热便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题外话------ 明日是简介中的“第十日”,唔,什么剧情,大家懂的!哈哈,所以明天或许会有万更~(*^__^*) 第七十四章 :我比他善良 容珏忽然低笑出声,忽然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双眼,一手却将她的身子扳过,紧接着,温热的薄唇便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抵着她的唇,容珏轻笑道:“歌儿,你不是不愿嫁于太子?那嫁给本王,我来宠你。” 云歌一怔,身子就那么僵了住,眼睛呆呆地眨了眨,竟没有当即一口回绝。久到她几乎快忘记了如何发出声音,转眸,对上了他深邃如兰的视线。 不复往日那般深沉叵测。 不复一贯那般冷漠无波澜。 不似浓雾弥漫的空幽,眸光潋滟,流光隐现。 云歌很快收敛起如麻的思绪,冷冷地别过脸去,不去看他,淡淡地道:“我何时需要你来宠了?” “真绝情。”“所以,我的歌儿是打算抗旨了?” 云歌怔然地睁眸。 容珏勾唇,两指捏过她的下颚,扭转过来,舔弄上了她的唇角,压着她的嘴呵了道气,幽幽地道:“那可是个不小的罪名,你不怕?” 他竟然知晓她打算做什么!? 的确,她曾打算着,倘若一旦赐婚的圣旨赐下,传进丞相府,那么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纵然是抗旨,她也在所不惜。 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她的心思就这般容易揣摩? 还是,他有读心术? 恍惚之际,见她走神,容珏恶质地咬了口她的嘴角,不轻不重,却足够将她从飞远的思绪拉回。 容珏眼底幽光涟涟,“我的歌儿,似乎很喜欢逞强。” “逞强?”云歌冷哼了一声,嗤之以鼻,“你又了解我了?” “不惜背负抗旨的罪名,不是逞强是什么?” 云歌又是冷哼一声,不以为然:“不然我该怎么做?不嫁太子府嫁凤王府吗?嫁给你,然后与凤祗共事一夫?” 共事一夫? 容珏有些不满地又咬了咬她的唇角,“你真是浑身长满刺,一点都不可爱了。” “我说的是事实。”云歌再次强调。 “哦?事实?”容珏淡淡地反问,“你怎能拿本王与太子比?难道你不觉得,我比他好?” 云歌沉默,蓦然冷笑着问:“哼!是么?好在哪儿?” 容珏道:“我比他好看。” 云歌:“……” 容珏又道:“我比他有钱。” 云歌:“……” 容珏道:“我比他聪明。” 云歌:“……” 这句应该不否认。 可…… 容珏又微微笑道:“我还比他善良。” 云歌唇角微抽:“……咳咳。” 这话一出口,她瞬间就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给冒了出来,直觉这话比前两句更难令人信服。 “我比他更宠你。” “你……”云歌不满地试图转过脸,却被他一手箍住了后颈,她忿然地瞪眸,暗暗握拳,“你这男人当真懂得趁人之危!” 趁着她体内酒精过甚神志不清,占尽她便宜,还是这么大一个便宜! 容珏却淡淡地一笑:“难得你这么乖,当然要好好欺负你一回。” 男人贴近了她的耳际,舌尖一勾,便含住了她的耳垂,一路吻至唇瓣,紧而柔柔地覆了上去。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他垂眸轻啄着她的唇瓣,旖旎厮磨,一点一点吻去她唇上濡湿的痕迹,浓密的睫毛不时划过她的眼睑,亲密的动作犹如情人间亲昵的爱抚。紧而,他薄唇重重地压下,舌尖轻轻地撬开了她的唇间,扫过贝齿,便勾挑深入。 云歌根本没想到他会有这般动作,一下子怔了住,许久不曾回过神来。直到从愣神间反应过来,这才豁然膛目,死死得咬紧了牙关,本能地抗拒这一份令她犹然感到陌生的亲近。 容珏轻笑,长指一捏她的下颚,舌尖便贪恋地深入,柔绵席卷。 云歌倒吸了一口凉气,双颊宛如火烧一般隐隐作烫,忍不住得就想向后躲,他似乎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一手便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捞进了怀里,愈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下,她彻底得清醒过来,神智恢复了清明。 两个人亲密贴近。 鼻息相接。 鼻尖相抵。 双唇绞缠。 睫毛交织。 云歌有些被吓住了,以至于呼吸有些发急,双手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之大,以至于险些捏碎了他的腕骨。[..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一路后退,他却一路攻略城池,越贴越紧,直至那修长而秀美的身姿肆无忌惮地覆压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不觉间,云歌的背脊竟贴上了窗框,已是退无可退。 她双手紧握着窗沿,狂风席来,黑发飘扬。 容珏低笑一声,继而再次迷恋地含住那片柔软嫩滑的香唇,略一吮吸,直觉满齿清香与甜蜜,天底下最纯净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她的嘴有些发凉,又透着醇美的酒香,他捏着她的脸颊,舌尖一遍又一遍描绘她的唇形轮廓,如同饮鸩止渴,怎么吻都不觉得尽意,索性探入她的唇齿间,细细体味过那甜美的迷津,便准确地捕获住了她的丁香,缠绵回旋。 云歌本能地去推拒,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身子却被他吻得有些发软,连同手上都没了力道。 继而,他的吻变得略显侵略,一股酥麻感传来,犹如电流划过,她肩头不由得一阵轻颤。 云歌双颊隐隐浮现两抹迷醉的玫红,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却是更显妩媚动人。 两双唇之间紧密的契合,堪称完美。 云歌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她却又不懂如何换气呼吸,这一憋就恨不得用耳朵眼睛去呼吸了,对于一个毫无接吻经验的人来说,这一吻似是要窒息过去。 直到―― “嗝…!” 随即唇齿间,香醇的酒气弥漫。 云歌急急地别过脸,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推开了他,眉心越拧越深,最后纠结成了一团,脸色要多扭曲就有多么扭曲。 容珏显然也没算到会有这么一茬,剑眉微挑,脸上很是好看,紧接着,他垂眸,掩唇低低地轻笑出声。 云歌憋气得不行!她的表情越是愤怒,越是羞怒,容珏的笑声便越是畅快,越是开怀。 马车外,雪鸢与风笛听闻这清雅低魅的笑声,显然微微一惊,心中极为诧异,甚至是惊怔不已。 她们跟随王爷这般久,根本不曾见过王爷对谁人笑过。 纵然是笑,却也是深不达眼底,皮肉的牵引。 因此这一份难能可贵的清朗笑声,对于她们而言,究竟是有多么陌生。 陌生到她们简直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声音是王爷的声音。 车里,云歌更是觉得窘迫不已,狠狠地瞪着他,双拳越握越紧,真想一拳头狠狠地揍上这张美丽的脸。 见到她如刀尖般锋利的寒芒,容珏玩味一笑,温柔地安慰道:“放心,本王不会嫌弃你。” “……” 云歌有点儿想翻白眼,还有点儿想呕血。 一口气哼也不是咽也不是,噎在嗓子眼儿直憋得难受,满脸浮红。 人都说,浪漫的事,莫过于花好,月圆, 可她的初吻呢? 夜黑,风高,月冷,星淡。 她的嘴方才喝了酒。 他的手方才杀过人。 而他们也并非两情相悦,而是纯粹霸王硬上弓,恶人欺上瘾。 这个吻一点儿也不浪漫,更别提罗曼蒂克,倒是有一点非现代黑色主义的悲剧色彩。 更令人郁结的是,接吻到最后还以一个酒嗝作收尾,老天,还能有比这更煞风景的吗? 她想是没了。 云歌无不懊恼地一头埋进了软榻,将脸蒙了进去,没有地洞,这就凑活凑活吧。 容珏望向她,唇角勾起,眼底有一抹促狭,脸上似笑非笑。 马车一路驱往丞相府,停在后门之时,已是黎明之际。 雪鸢恭敬地掀起车帘,却见云歌躺在容珏的怀中,脑袋枕在他的腿上,眼帘紧合,睡得正香。 而容珏则一手支颚,敛眸假寐。 风笛将脑袋凑了过来,眼珠子即刻便瞪圆了。 随即两个人又极为默契地调转过脑袋,不再多看一眼。雪鸢故作镇静地低咳一声,沉声道:“王爷,到了。” 容珏缓缓地掀起眼帘,望向窗外。 “你们将她送回去吧。”容珏说着,继而又叮嘱道,“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是!” *……* 当云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徐徐地睁开眼睛,窗外已是艳阳高照。 阳光透过窗口,洒了进来。 粉黛仍守在床前,靠坐在桌边,一手托着脑袋,耷拉着眼帘,昏昏欲睡。 云歌缓缓地从床上支起身来,扶了扶额头,宿醉过后,脑袋隐隐作痛,浑浑噩噩的,浑身都难受。 她不由得伸手,指尖抚上眉心,细细揉捻。 察觉到细微的动静,粉黛一下惊醒,循声向床畔望来,见云歌醒来,忙是起身迎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关心地问道:“小姐,你醒了!” 云歌怔怔地转过头,眉心微皱,有些茫然,“这里是哪里?” 粉黛呆住,许久哭笑不得地道:“小姐,我看您呀,是醉糊涂了!这儿分明是你的闺居呀!不认得了吗?” 云歌抬起眼帘,环视了一眼四周,熟悉的装饰,熟悉的摆设,熟悉的陈景,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云中居。 垂眸,扶额,她不由一声叹息。 粉黛见她扶着额头,想到她昨晚回来之时满脸酒气的模样,便猜到她是头疼得厉害了,于是便走出门外叮嘱同样也是一夜没睡的梦芝去备一碗绿豆汤来。 梦芝正靠在门边犯着困,得知云歌醒来,便匆匆忙忙地去备绿豆汤。 回到房间,云歌正侧身下床,方才醒来,加上酒醒之后四肢略显无力,动作竟有些迟缓。粉黛叹息一声,连忙走上去,扶住了她的手臂,却被云歌轻轻地推开。 她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不禁担忧地问道:“小姐,奴婢看您脸色不太好,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奴婢来扶你躺下。” “不用!”云歌阻止了她,坐到了桌前,顿觉口干舌燥,抬手就拎起茶壶自斟了一杯茶,沉声问,“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粉黛说着,顿了顿,面色又无不古怪地问道,“小姐,你昨晚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奴婢与梦芝两个人都不敢睡,又是担心你独自出府,又是害怕万一老爷夫人或者其他人寻上门却见你不在,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好了!” 云歌面无表情地握起茶杯,粉黛见此,连忙上前按住了她的手,急道:“小姐,这茶都已是隔了夜的凉茶,喝了对身子不好。奴婢已经叫梦芝为您准备一碗绿豆汤去了,马上就端来。” “好。”云歌放下茶杯,没了动作。 粉黛见她脸色阴郁,望向窗外出了神,显得心事重重的,似是若有所思,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小姐,你昨晚是去了哪里呀?” “喝酒。”她言简意赅。 “喝酒!?小姐,您居然喝酒?您这身子可是沾不得一滴酒的呀!小姐您的酒量向来不好,以往是沾一杯酒醉,您怎得去喝酒了!?”粉黛惊怔不已,又问道,“你上哪儿去喝的?” 云歌依然惜字如金,“凤鹤楼。” 话音刚落,粉黛便不敢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杏眸膛睁,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尖:“凤鹤楼?!小姐,你你昨晚是去了凤鹤楼!?” 云歌见她神情惊愕,不由得挑眉,有些狐疑地道:“怎么?” “小姐……凤鹤楼、凤鹤楼,那、那可是京城最出名的烟花凡俗之地啊!出入得大多都是京城那些富贵权臣,您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这要让别人知道了您出入那样的风尘场合,可免不得又得遭人背后嚼舌根!” 云歌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我身份。” 然而她的脸上却转而浮起一丝诧异不解之色。 她昨日女扮男装出门,甚至脸上用脂粉做了些手脚,可那玉姬为何认出了自己? 而且听她的口吻与语气,她似乎早就认识了慕容云歌,可她说的那些话,却着实叫人匪夷所思! 什么叫她夺走了她的一切? 什么叫这些原本本该是属于她的? 看得出来,那个玉姬十分憎恨她,也就是慕容云歌,甚至是对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惜以“不得好死”,“十八层地狱”诅咒她,那般凄厉的模样,就好似自己对她做了如何丧尽天良的事一般。 可她的记忆里却丝毫没有关于这个女人的印象。 一点都没。 云歌有些烦躁地扶额,这个女人说的话没一句在点子上,也根本没点名重点,就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理不出个所以然! 更何况,在此之前,她根本不曾见过这个女人。 她口中所谓的说她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可“属于她的”究竟指的是什么? 太子妃吗? 笑话,关于太子退婚的消息早已满城风雨。 那又是什么? 她现在除了“慕容家嫡女”这一重身份,除了那些需要背负的名衔其他什么都没有。 准确来说,她除了这些,是一无所有。 云歌皱了皱眉,她潜意识地猜测,容珏一定是知道这其中的隐情的,可他却又没有对她坦白的打算。 而且似乎是有意瞒着她。 云歌若有所思地伸手,指尖触上了颈项上的穴位,昨日尽管她醉得不轻,却也能意识到自己是被他点了睡穴。 容珏…… ――我要你做我的王妃,你可愿意? 耳畔犹然回响起他呵气如兰的话语,邪魅的音色犹如蛊惑人心的魔音。 她有些反感。然而反感的却并非是这个男人略透侵略的话语,而是她当时并没有当即拒绝的态度。 为什么? 她有些不解,不解当时自己为何没有抗拒。 按照她的性格,任凭遇到何事,依她的性子,不愿意便是不愿意,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得拒绝,丝毫不会留情面。 对太子便是如此。 可她……竟然犹豫了。 没有立即拒绝。 甚至是……那是她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翻涌。 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任凭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愫,真是令人……讨厌呢。 她皱眉,不禁闭上了眼睛,想要忘却这句话,然而脑海中却竟然生动地浮现出昨晚那一日暧昧的一幕,画面愈发生动清晰。 尤记得他的俊脸紧欺近了她,深邃无尽的凤眸不复以往那般总是一片冷漠,微敛去眼底的清冷,泛起柔软的笑意,有些宠溺的意味。 那冰凉的薄唇,柔软的触感,略带一丝余温,覆在她的唇瓣上,柔柔厮磨,舌尖在她唇齿间旖旎席卷,缠绵不止。 云歌愣生生地掐断了脑海中的走马灯小剧场,皱着眉心跳顿时如雷,她不由得膛目,面颊蓦然发烫,一路红至耳根,诡异得涨红了起来。 粉黛见她脸红得厉害,有些担心地凑了上去,紧张地道:“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歌语塞:“……” 粉黛见她眉头纠结得更厉害,更是紧张了,小手就向着她的额头贴去:“难道是发热了?” 云歌闻言,当即便有些心虚地捂住了发烫的脸颊,拍了又拍,于是这脸,更红得过分了。 “小姐……您不要紧吧?” “没事!”云歌的语气有点不好。 粉黛适时地收住了话音。 不一会儿,梦芝便端来了绿豆汤,粉黛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为她徐徐吹凉,拈着勺子细细搅拌了一番,便递到了云歌的手中,笑着道:“小姐,喝了吧,这绿豆汤最能解宿醉了!喝了,头就不会痛了!” “嗯。”云歌点点头,望着汤面上漂浮着的绿豆,不禁微微皱着眉,接过碗来,闭着眼一气喝下。 粉黛紧而又服侍她梳妆打扮,云歌忽然想起了什么,惦记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粉黛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半晌,这才意识到小姐口中的“那个孩子”指得便是昨日那个从围猎场上带回来的重伤少年,这才不禁失笑道,“小姐,他哪里是孩子,他分明比小姐您还大出一岁呢!” “哦?”云歌微微挑眉,他原本猜测那个少年便是十五岁上下,这倒与她先前估算的年纪差不离。只是她显然忘了如今她的身份是慕容云歌,而不是那个二十六岁的唐薇。这副身体的年龄仅仅十五岁不到,还是个稚嫩的少女。 用六个字形容她,萝莉脸大叔心最不为过。 因此对于她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来说,唐锦臣对于她而言只能算个孩子。不过,这个少年却比同龄的孩子要更成熟得多。 唐锦臣?…… 云歌微微挑眉。 哦?这么巧,与她是同姓呢。 这算是缘分么? 她不由得莞尔一笑,豁然起身,向唐锦臣暂居的别院走去。 * 原本唐锦臣是由粉黛照拂着的,然而粉黛忙着照顾云歌周转不过身,因此这唐锦臣便托给了流苏。此时,流苏原本正备了药打算替唐锦臣换伤药,见到云歌走来,立忙走上前福了福身,笑着道:“小姐!” 云歌挥了挥手,望向了里屋,询问道:“他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流苏点了点头,粉黛在一边解释道:“昨晚上的时候,他发起了烧,高热不断,反反复复,醒来了几回,却有些意识不清,一直在说梦话,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大抵是……是因为昨日围猎场的变故吧!” 云歌神色不动,转过头却见流苏的眼神始终直直地盯住了她的发髻,脸上有些异色。见云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流苏一下反应过来,忙是低下头,眼底却有些反常。 然而云歌却没作多想,只是对她道:“你先退下吧。” “呃……”流苏有些犹疑地道,“可是小姐,奴婢还没能给他换药……” “放着我来吧。”云歌淡淡地道。 固然她不太精通医术,然而从小就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伤,对于包扎的功夫算是驾轻就熟,熟悉得很。 流苏这才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云歌进了里屋,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粉黛将帘帐掀开,床上的少年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脸色苍白之际,冷汗密布,羸弱得好死风一拂过,这副躯体便会烟消云散一般。 他睡着了,还没醒过来,只是纵然是在睡梦之中,眉宇间仍旧紧蹙着,望着他那眉心间拢起的褶皱,她竟不由得伸出手去,指尖揉上,似乎是想要将皱起的眉心拢平。 沉睡之中,似乎是察觉到她这一温柔的动作,锦臣的眉心却愈发紧皱,脸上却浮上了一抹不安与慌乱,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合,虚弱地呓语:“娘…娘……” 声音不复清醒时的冷静与成熟,透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助,几分绝望,几分颤抖,似乎原本隐藏在骨子深处的脆弱与无助毫无伪饰地显露。 云歌一惊,不禁想要缩回手,锦臣似乎意识到她的动作,竟抬手覆住了她的手背,压着她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一行温热的泪自眼角缓缓滑落,濡湿了她的指缝。 滚烫的痕迹,仿佛是要烫伤了她的皮肤。 云歌微微拧眉,却也没再将自己的手收回。 少年皱了皱眉,有些贪恋地汲取着她掌心的温度,睫毛处一片晶莹:“娘……娘,我……我没能保护好妹妹……” 粉黛看了,心情不禁也有些难受。她从小没了父亲,与哥哥两个人一同跟着母亲,也算是吃尽了心酸与苦难。在她四岁的时候,家里实在是没了米粮,不得已之下,母亲不得不含着眼泪将哥哥卖给了别人做了养子。骨肉分离,那时她并不知晓母亲究竟有多么痛苦,甚至还埋怨过她,然而尽管将哥哥卖了,只是得来的钱却还不够她们几天的食粮,转眼又是家徒四壁。 母亲总是将好的留给自己,日积月累的,身子状况自然是不好,在她六岁那一年,便病重去世了。她跪在街边卖身葬母,多得老丞相好心将她收留,这才进了相府。 一时触景生情,粉黛也不由得湿了眼眶。却见云歌伸出手,将他狠狠地推醒了过来。 唐锦臣缓缓地睁开眼睛,手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许久都未反应过来,默然无声,紧而缓缓地转过脸来,无神的目光转向了她。 然而,那一双眼睛,又怎能说是眼睛? 那一双眼底,憔悴,黯淡,幽远空洞,双目失神,犹如燃烧过尽之后的死灰,枯败,死寂,好似绝望到了尽头。 他望着她怔了许久,这才缓缓地将手松开。 云歌眉心微蹙,开了开口,却半晌挤不出一个字,许久才道:“你醒了。” 她却忘了分明是她将他推醒的。 锦臣低低地应:“嗯。” “醒了就好,我来替你换药吧。”云歌转过头眼神示意,粉黛连忙走上前,吃力地将他扶坐了起来,将软枕塞在了他的身后。生怕牵动了他的伤口似的,动作极是小心翼翼。 锦臣低眉看了她一眼,察觉到格外轻柔的动作,不由得心头一软。 云歌握住了他的手臂,却听他低声地问道:“这里是哪里?” 她继续着手上换药的动作,头也不抬地道:“相府。” “你是……”唐锦臣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云歌勾唇一笑,却并未作答。一旁的粉黛接口道:“我家小姐是相府千金,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在这里,有小姐在,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唐锦臣闻言,低下了头,粉黛见此,又安慰道:“你放心,皇上也撤了你的奴籍,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奴隶了!” “我原本……就不是奴隶!”少年攥紧了拳,沉声道。 粉黛有些讶异地扬眉,好奇地问道:“那你怎么会……” ------题外话------ 两人亲得销魂,我卡得销魂。otz 第七十五章 :赐婚圣旨 粉黛有些讶异地扬眉,好奇地问道:“那你怎么会……” 云歌忽然道:“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身世和背景,只是,你不是京城的人吧?” 少年冷冷地别过脸去,却并没有回答 云歌勾唇道,“你不愿说也无妨,我自然也不会逼你。(..info)” 唐锦臣沉默良久,眸光蓦然变得生狠凌厉了起来!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恨他们……”锦臣忽然咬牙切齿地沉声道,眼底随即浮出冷冽的寒光,仇怒翻天覆地地席卷而来,“我发誓!我发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手刃仇人,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 粉黛闻言,不由得愕然瞪眸,暗暗心惊不已!他可知晓他口中所谓的“仇人”正是这权掌西凤天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天之龙景元帝。他又可知他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是大逆不道的!若是传出去,可是要死罪的!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云歌的脸色,却见她仍旧面无表情地低着头,脸上神色不动,眼底丝毫未有波澜的起伏,只听她冷冷地道:“有些话,你放在心里便好,说出来只会徒惹是非。” 唐锦臣一怔,抬起头来,云歌为他包扎好了伤口,不禁有些诧异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云歌低眉不答。 唐锦臣微微蹙眉,又追问道:“你我素不相识,而你是贵族,我只是一介平民,可你为什么救我?” “救人也需要理由吗?”云歌冷冷地反问,继而又道,“有些人杀人都不曾需要理由,那救人又何必需要理由。” 锦臣面色一震,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云歌又道:“你这伤再养上半月便能好。伤好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去。关于你的妹妹,我的哥哥已叫人好生厚葬。” 她忽然抬眸,看向了他,语调冷淡地道:“可有些话我还是要劝你,别做无谓的复仇,亲者痛,仇者快,你应该知道这个理。既然你的娘亲已经痛失一女,可别叫她再要背负更多了。” 唐锦臣面色一痛,想起自己的妹妹,心中又是揪心般的痛楚。 屋子里的氛围正是凝重的时候,门外一个婢女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一时匆忙,竟也忘了行礼节。流苏守在门外,见她这般没分寸随即便跟着进来,皱着眉对她训斥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竟也忘了礼数!相府向来规矩森严,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小丫头闻言,暗暗一惊,慌忙向云歌行了行礼,紧接着忙对云歌说道:“小姐!相府来了皇宫的人,说是让七小姐去正厅接旨哪!” 粉黛诧异地瞪眸:“接旨?!” 坐在床前的云歌背脊一直,眉心微微浮上一抹清霜,转过头看向了她,面色古怪地张了张口:“接旨……?” 唐锦臣低着头喝药,闻言眉宇轻皱,抬眸就见云歌的脸色不大好看。 碧珠重重地点头道:“嗯!是的!宫里头来的公公已经来了,听说来的人是皇上身边最得势的海清公公,可是好大的阵势呢!老爷夫人与几房夫人也都向着主厅赶过去了!夫人让奴婢来与您通传一声,说是让您也好生打扮得体面些,梳理一番前去正厅接旨呢!” 粉黛面色一愕,向碧珠看去一眼,心下古怪至极。怎么突然而然的,这皇宫里就传来了圣旨?还是要小姐去接旨,莫非…… 云歌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身姿不动,心中却知晓这赐婚的圣旨迟早会来,然而却丝毫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粉黛的脸色蓦然变得有些难看,抬起头对上了云歌愈渐阴沉的目光,心下隐隐得猜测到了什么,也一下猜到了大抵是什么旨意,脸色微微一变。 云歌脸上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眼底一片漠然之色,却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碧珠见此,更是着急不已,小声地道:“小姐,您……?”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云歌淡淡道。 碧珠却有迟疑,却也不敢多作声,转身便推出了房间。 “小姐,这……这下您说该怎么办?” 云歌恍若未闻,自斟了一杯茶,徐徐喝了几口。粉黛心中更急,却见她喝完茶豁然起身,不由得一惊,连忙跟了上去,随在了她的身后。云歌转过身见她跟着她出了屋子,没好气地道:“你跟过来作甚么?回去,留在那儿好好照顾锦臣。” “那小姐……您这是打算……?”粉黛诧异地道。 云歌走了几步回过身来,望着她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随即勾唇一笑道:“不是让我去接旨吗?不然我还能去干什么?” 粉黛愣了愣,她还以为小姐打算躲着不接旨呢,亦或者是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于是又婉声提醒道:“小姐,您既然是去接旨,可您也不能这样就去啊?快回房间让奴婢为您打扮一番!若不然可是会……” “会怎样?”云歌烦闷地挥挥手,面无表情地道:“只不过是接个旨,用不着打扮得这么隆重。” “这怎么行?”粉黛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衣袖,说道,“接旨如面圣,更何况来的人可是海清公公!听说海清公公对礼数要求极为苛刻,您这么随意的打扮也着实有失体面,若是他有心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又难免会对你有偏见……” 云歌一撇唇,脸色有些不耐,对着她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你真是比我娘亲还要啰嗦了。” 粉黛有些委屈地道:“小姐,奴婢还不是为了您着想。” 皇上金口玉言,驷马难追,圣旨一下,便再无收回去的理,只怕小姐是无法接受,担心她从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尽管她不喜太子为人,也不满他对小姐那般无情,那一日在太子府发生的种种对于她而言更是噩梦般,然而毕竟是皇帝下达的旨意,不得违抗,倘若违抗,那可是抗旨之罪。 经过太子府那一日的争端,小姐已然立于风口浪尖之上,倘若再发生什么事,定是没什么好果。 “既然是为了我着想,那就乖乖地回屋里去,圣旨一事,我自有分寸!”云歌莞尔失笑道。 粉黛闻言,脸上仍旧显得有些犹豫,迟疑片刻,却也知不能再多说些什么,这才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好生地为她理了理衣襟。 倘若是以前的小姐,她倒是不会太担心,毕竟小姐对太子殿下的情分摆在那儿。然而这几天就她对小姐的性子的了解与揣摩,她深谙以小姐如今的脾性,是断然不会这么乖乖地接旨的!她也知道小姐是极不愿意嫁给太子殿下的,又怎 么会对皇帝的旨意逆来顺受? 粉黛有些担心不已,心中隐隐地就怕小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可她这做奴才的终归不能说得上话。 她不由得担心道:“小姐,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云歌叹息一声,“你这小丫头,倒真会胡思乱想。我能做什么傻事?”说罢,便推了推她的肩膀,“去吧,好生照看他,除了你我还真放心不下别人。” “嗯,好!”粉黛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子。 云歌转过身,脸上的笑意随即褪了去,理了理袖口,步履轻缓地向主厅走去。 *……* 手拿着景元帝拟的圣旨,苏海清昂首挺胸,领着好大阵势站在了相府大门口。 慕容诚与容婉君得知皇宫传来圣旨,来不及多想,便匆忙得梳理了一番,就连忙赶到了大门口。 苏海清是景元帝身边最得宠的红人,平时架子摆得高高在上,可纵然如此,饶是他见到慕容诚,都不得不拉低脸面。 慕容诚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前道:“海清公公,呵呵!本阁有失远迎,多有怠慢,还望公公海涵!” 苏海清笑呵呵地道:“丞相大人说哪里的话?咱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宣读圣旨,大人可别太过见外了!” 慕容诚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精致的玉轴圣旨,尽管心下已是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却还是试探着问道:“圣旨?公公可知这圣旨是何旨意?” “这……哎呀!丞相大人,这皇上的旨意,又岂是咱家这等粗人能看的?不过想必这皇上是何意思,丞相心中定是心知肚明的!咱家可是要提前道喜了呀!”苏海清笑眯眯地说着,随即又问道,“咦?大人,这慕容七小姐呢?咱家怎么没见她的人儿呢?” 慕容诚脸上虚笑道:“不急不急,公公先进府喝盏茶罢!” 说罢,他微微侧身,便与容婉君一同将苏海清恭恭敬敬地给迎进了相府。 宫里头传了圣旨,相府里所有的人自然是要出来迎接的。 得闻宫里传来了一品圣旨,这相府上上下下都震惊不已,后院更是掀开了锅,几房夫人与小姐都齐齐地聚集在主厅门口,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是为此事大吃一惊! 要说这昨日就听闻在驯兽大典上,皇上不但允了慕容云歌好多贵重的赏赐,甚至还亲口应允了太子容狄的请婚,并亲自做主将这七小姐赐给了他,回过头一夜之间,这消息就在相府里头一传十十传百得传了个遍,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想那圣旨,定然是关于赐婚一事的罢! 众人不禁惊愕不已,这其中最为吃惊得莫过于王氏与慕容芸了,对于慕容云歌得赏一事颇感惊诧,更是对太子亲口请旨赐婚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慕容芸最是不解,最是气急,她真真不明白,这个慕容云歌究竟有什么好?以至于落得如此太子还惦念不忘,甚至是亲自请求皇上赐婚,难道这慕容云歌不仅性情大变,还连同会了巫术,莫不成是真的中了邪了? 要说这一年可真是不算太平,先前慕容云歌出嫁半路遭遇劫持了不说,第二日太子怒然退婚一时传遍京城,紧跟着慕容云歌的性情就大变,简直变了个人似的,这本就是大奇事儿,却没想到更奇得还在后头。 慕容云歌不贞不洁之名早已在京城闹腾得满城风雨,甚至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越闹越凶,结果又是一夜之间,这场风波竟是被人暗中操控,活生生得平息了下去。如今城里大街小巷,无论是谁,都对这件事全都闭口不提,活见鬼了。 但是聪明点的人,怎么会猜不到这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想必是这西凤皇室与这太子府定是想要息事宁人,平息这段风波,否则于谁都是不利的。 紧跟着,便从驯兽大典上传来了太子容狄亲口请婚一事,这事儿可是愈发闹腾了。 这件事传来,任是谁都觉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更有甚者是认为这太子殿下定是脑袋发昏了!这慕容云歌的名节如此败坏,臭不可闻,他竟然又要将她重新迎娶,还是以太子妃的正名风风光光嫁入太子府,这能不叫人匪夷所思么? 更何况,这退婚的是他,请旨赐婚的也是他,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奥妙,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慕容诚脸色笑容虽摆得客客气气的,可这心里却不是没在打鼓。昨日慕容瑄回了相府之后,便将驯兽大典上皇帝赐婚一事告诉了他,他暗暗觉得蹊跷,心中顿觉这其中很生古怪。 自从那一日太子亲自登门上府请婚之后,他便觉得这事有点儿不对头。这女子失节可是大事,尤其是对于出身皇室的贵统来说,更是奇耻大辱,太子退婚一事固然做得无情无义,不留情面,换一种角度而言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然而没过两天,这太子就这般诚心诚意地上门请婚,态度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做这般自打门面的举动,慕容诚反倒觉得有些怀疑了。 容婉君虽然对此事是报以乐见其成的态度,但她毕竟是妇道人家,到底是没什么远见,自然不会想得那么长远那么深,然而慕容诚却是不一样的。他是朝野上拿捏了半辈子朝权的相国大臣,自然不会觉得这事寻常。 暗中寻思了几天,他开始怀疑是这太子叵测不轨的居心。如今皇室之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实则背地里却是风起云涌,储君之位人人垂涎。纵然如今容狄稳坐太子之位,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敢断言这位置他是否坐得安逸,更没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这未来西凤的天下,是容狄的。 有句丑话可得在前头,这当了皇帝的半途都能被人推翻,更有甚者,杀兄弑父,狼子野心。自古以来,皇室关于皇位之争勾心斗角,腥风血雨,放眼前朝,睢唐盛世,前朝皇帝李政宗,发起午门政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兄,不惜手足相残夺得皇位。千百年来,改朝换代,只不过尔尔云烟之间。 这容狄固然是太子,可却身处与水深火热之中,前有祈王容祈才华横溢,后有荣王容宇威胁有加,再加上一个叫他怎么也捉摸不透的凤王容珏,他深谙自己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自然是想着拉拢朝野上的势力好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以除内忧外患,以保储君之位。 若要拉拢,慕容家无可厚非的定是第一抉择的对象。这慕容家稳固百年,在朝堂之上一家独大,权倾朝野,是帝国权利核心。得慕容家庇佑,自己变相于笼络各方朝臣,皇位自是手到擒来,更别说这容狄身后还有孟家的拥护,这储君 之位更是稳上加稳,根本无需担忧其他威胁,高枕无忧。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这个容狄可真是野心不小! 几房夫人与小姐站在主厅门口候着,慕容瑄也匆匆赶到,第一时间便是在人群之中搜寻云歌的身影,却并没有见她的人。他也根本没有想到圣旨竟这么快就下来了,他昨日询问过父亲,父亲对此也十分慎重,打算今日一早便去皇宫,却不想圣旨这就来了。 他心中有些担忧,依妹妹那样的性子,只怕是死都不愿嫁入太子府的吧! 一群人候着许久,不多时便看见,后边还跟着好大的阵势,派头十足,连带着整个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肃穆庄重。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他手中谨慎拖着的玉轴圣旨,天哪,还是一品圣旨,可见皇上对于这门指婚的重视程度! 苏海清没见到老太君,于是笑道:“咦?老太君不在府上么?” “是的,母亲大人有事外出,这几日都不在府上!”慕容诚笑道:“公公,请先喝杯茶罢!” 苏海清笑了笑,却婉声推拒道:“呵呵!咱家也是奉命传圣旨,接下来还有别的要事,这茶水就不必了罢!” 慕容诚笑了笑,随即视线扫过人群,却不见云歌身影,有些困惑得看了一眼容婉君。 容婉君也有些不安,转过头问碧珠道:“小姐呢?你可有去云中居请她?” 碧珠立即回道:“嗯!回夫人的话,碧珠方才从云中居赶来,已经通传了小姐,此刻……”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玩味的笑声:“此刻,歌儿不是来了么?”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云歌从容地走来,见到苏海清,随即微微一笑,迎上前去,稍稍欠身,柔声道:“见过海清公公!” 苏海清一怔,望着眼前眉清目秀,一袭水蓝裙衫的亭亭少女,隔了一日再见,他的心下却仍旧为她的美貌而心惊不已。 身在帝王身边,苏海清也算是阅人无数了,见过许许多多容貌或妖艳,或妩媚,或美丽得不可方物,或高贵在上的女子,然而却从未见过纵然是清丽脱俗,未施粉泽,却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女子。 与凤美人的冷艳不同,她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风华,如谪似仙,令人惊艳,他不得不感叹造物主对她的宠爱与厚施,将万千宠爱给予了她一身,也难怪太子殿下心中对她割舍不下。 云歌抬起头,一双美丽的凤眸深处笑容柔和,眼底却暗暗蕴着清冷如刀的锋芒。她那清丽脱俗的脸上分明是明媚的笑靥,潋滟动人,然而不知为何,到底是在皇宫里头做人做事察言观色的人,苏海清一见到她脸上那深邃异常的笑意,便觉得心下一阵寒气翻涌,毛骨悚然。 她那柔和的声音,如今细细听来,却寒气十足,幽冷得犹如蛇蝎爬满心扉,直叫海清公公心底里头那叫一个渗得慌,渗得慌啊…… 苏海清的笑意僵了僵,身子顿时一震,显然有点被她那份似笑非笑的眼神吓个不轻。那一刹那,他只感觉自己周遭三尺之内的空气都犹如冻结了一般。 海清公公不由得暗暗付费,倒不想这小妮子,目光也是能杀死人的啊…… “公公?” 云歌小声地提醒,苏海清连忙回过神来,脸上难掩慌乱的神色,随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随即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玉轴圣旨,大声道:“慕容云歌,还不快快跪下接旨?” 就见云歌半晌都没有动作,苏海清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站在一旁的容婉君面色大惊,心中更是焦急不已。 她心中自然是知道云歌的心思的,她不愿意嫁于太子,这话昨天她便与自己坦白澄明,因此她先前也十分担心她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却没想到她竟然乖乖地前来接旨,还是以这一番从容尔雅的姿态,这反倒让容婉君心里暗暗地捏了一把汗,更是觉得愕然不已。 比起云歌,她虽然更在意慕容家的大局,然而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作为母亲,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心里受苦?更不想为了此事断了母女间的情分。她原本想着今日一早就入宫向皇上请明这件事,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让他收回皇命,却没想到圣旨来得这么快,快到就连她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是。”云歌微微一笑,眼底意味深邃,随后从容地跪在了地上,众人齐齐地跪在了身后。 苏海清手腕一抖,双手展开玉轴,大声地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慕容诚之女慕容云歌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太子年已二十五,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慕容云歌待宇闺中,与皇三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三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云歌神情不动,眼底却一点一点浮上冰冷的寒霜,嘴角却缓缓牵起,笑意渐深。 慕容瑄跪在云歌的身侧,余光瞥见她这般深邃的笑意,眼底流露出锋芒毕露的眸光,心中的不安更甚,暗衬不妙。众人跪在身后,屏息凝神,丝毫不敢作声,只是低低地埋着头,却尚久都不见有回应声,不时有人小心翼翼地以眼角观察形势,却见慕容云歌跪在最前,低眉不语,也不见有动静。 容婉君见此心中暗暗捉急,不时将云歌使以眼色。 苏海清平举着卷轴的手凝滞在空中许久都不见有回应,顿时面色古怪地低头看了一眼云歌,又低低地咳了咳,道:“慕容七小姐,接旨吧!” 云歌敛眸冷冷一笑,高高地抬起双手,从苏海清的手中接过卷轴,沉声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一众人跟着起身,脸上大松了一口气。 慕容诚与容婉君立即迎上前与苏海清寒暄几言。慕容瑄心口的悬石也算是放下,转过头,却不见了云歌的身影,猛地一惊,转过头环视了一眼四周,都不见她人影,顿时暗衬不妙,就向门口夺步而去。 事情果真不出他所料,方才出了相府大门,就看见云歌手握着卷轴,只见她脚尖一点,一个踏云飞步,施展轻功潇洒地一跃上马,伸手利落地劈断锁着玉撵的马缰,双手勒紧马缰,双腿一夹马肚,只听一声高扬的嘶鸣声,她驾着马鞭尘而去。 “歌儿!”慕容瑄暗暗大惊,大声呼喊,然而却距离得远了,只怕她根本听不见,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当下也顾不及许多,他折身就从门口静候着的御林军马队里解了一头马便匆忙地追赶了上去! 云歌的骑术虽谈不上出神入化,却也十分精湛,以至于向来以骑术见长的慕容瑄一时半活儿竟追不上她的速度。眼见着距离越拉越远,他暗暗咬牙,豁然起身,脚尖一踏马身,施展轻功,踏风追上了她的骏马,翻身一跃跨上了马背,坐在了她的身后,伸手便握住了她手中的马缰。 云歌意识到有人上马,眼见手中的缰绳被夺了去,心中作警,下意识地伸手劈掌去挡,手臂却被他紧紧地握了住。她面色阴郁地回过头,却见是他,不由得愕然道:“哥哥?” 慕容瑄脸色大怒,不禁嗔道:“原来你还当我是你的哥哥!歌儿,你这是打算上哪儿去?” 云歌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冷冷一笑地道:“当然是进宫面见圣颜,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了!” “胡闹!”慕容瑄转而一勒马缰,低头对着她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竟然已经下了旨意,圣旨都传进了相府,又岂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你已经接下了圣旨……” “哥哥,你不是说,不会想办法的吗?”云歌却反倒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举起手中紧握的玉轴圣旨,对他咄咄相逼,“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吗?” 慕容瑄不禁语塞,声音噎在喉咙口半天,才无奈地道,“歌儿,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可你却也不能这么做!” 云歌怒极反笑:“不能这么做?我怎么了?” 慕容瑄见此,语气也不由己得加重了几分,沉声呵斥道:“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抗旨!你可知道,抗旨不尊,乃是大不敬之罪!你不要你的小命了吗?” “倘若皇上要我的命,那就有本事来拿好了!”云歌冷冷地转眸,冷哼了一声,道,“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顾及结果如何?我只知道,倘若过了今日,我没所作为,那么明天以后,我是连‘抗旨’的机会都没有了!” 慕容瑄闻言,不由得惊怔不已,却听她又声音低沉地道:“倘若活在这样的一片土地之上,如果连自己选择的心上人共结连理都不能,倘若一个人的人生被皇权掌控左右,倘若身为皇上就能随便干涉一个人的一生幸福,这西凤天下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慕容瑄大惊出声:“住口!你怎能说出这样放肆的话来?!若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传到皇上面前,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云歌敛眸,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 见她这般,慕容瑄心下也抽疼不已,好声好气地劝道:“妹妹,听哥哥一句话!这些日子以来,太子殿下对你如何,我全都是看在心里的。想那太子殿下的确对妹妹是真情实意,将妹妹放在了心上的!哥哥与太子殿下相识那么久,却始终没见殿下对其他女子这般纵容宠爱过,妹妹你是唯一一个例外。” “呵呵,例外?” 云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极的笑话,轻笑了几声,转过脸对着他反问道:“哥哥,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太子究竟是为了何而娶我!” 第七十六章 :抗旨(一) “呵呵,例外?” 云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极的笑话,轻笑了几声,转过脸对着他反问道:“哥哥,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太子究竟是为了何而娶我!” 慕容瑄讶然地瞪眸,以一种极为不敢置信地眼神看向了她,眼底惊诧至极。云歌冷哼了一声,又沉声道:“哥哥,其实你心里也最为清楚不过了,如若你还不清明,那要我解释于你听吗?” “妹妹,你……” 云歌敛眸打断了他的话道:“太子为何执意要娶我为太子妃,并非他有多么喜欢我,说到底,只不过是因为我顶着慕容家嫡女的名衔罢了!我是慕容家唯一的嫡女,迎娶我,就意味着能够得到慕容家的拥护庇佑!有了我这一颗至关重要的砝码,他还会担心自己的储君之位保不住吗?” 慕容瑄忽然语塞了住,她字字清晰,逻辑有条不紊,竟让他一时无言以对。实际上,他也对太子心里真实的算计猜测了个七八分,然而他却觉得,纵然如此,太子仍是对云歌多少呦情意在的。否则,他也不至于千方百计得就为了娶他妹妹下这么心思。 要知道,想要拢擭慕容家,不一定非要以联姻这样的形势,还有诸多其他的办法。 慕容瑄微微叹息一声,继而又缓缓道:“但不论如何,太子终归对你还是有情分在的,到底是在意你的!喜欢你的……” “他的喜欢究竟有多值钱?”云歌冷冷地反唇相讥,冷笑道,“他能为我一人舍弃万千佳丽,只许我一世诺言吗?他能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人的平静生活吗?” 话音刚落,慕容瑄便极为诧异地瞪大了双眸,显然是不赞同她的话。 “这怎么可能呢?!妹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有些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沉声道,“自先帝开国以来,贵族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如今还会有哪个男子独守一妻的?更何况太子身份尊贵,出身皇室,又怎能只有你一个女人?不过,就算如此,你也是高贵的太子妃,就算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至少太子殿下的心目中,你是最挚爱的那一人,便已足够了不是吗?” “我要的不是这样!”云歌严声打断,冷冷地道,“哥哥,我要的不多,我不奢求荣华富贵,更不在意什么太子妃,我只是不想与那么多女人共事一夫,那哥哥是否能够究竟是有多么悲哀?” 说罢,她笑意顿收,又无不讥讽地道:“而且,还是一个我讨厌的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瑄定定地望着她脸上阴暗的神情,直觉得眼前这个妹妹是真真与以前大不一样了。从前的妹妹,温顺,乖巧,善良,心思细腻却脆弱,纵然心中对太子抱有执着,却也不会有这般固执的要求,也不会这般为难太子,更不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然而如今的云歌,坚强,勇敢,有时温柔,有时却冷漠得令人觉得陌生,有时却又总是离经叛道得做出一些惊人之举,如昨日驯兽大典上她令人惊艳的箭法,如她尽管不愿意妥协于赐婚,然而今日却仍旧乖乖地接下圣旨。 却不想她方才接下圣旨,便要入宫恳请皇上收回赐婚皇命。 有时面对她时,就像是置身在空旷山间的云雾,朦胧而飘渺,尽管围绕在身际,却又觉得无法掌握,怎么也捉摸不透,望不穿。 慕容瑄心里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正一品圣旨传进了丞相府,且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倘若她不接旨,以病相称,后院人多口杂,又怎能瞒得住那么多人的口舌?一旦风声走漏,那便是欺君之罪。 倘若她不接旨,那便是辱没圣颜。 倘若宣读完圣旨,她没有接旨,当着那么众人的面,那便是公然抗旨,是对皇上大不敬之罪。如今慕容家立于风口浪尖,倘若经过有心人多舌挑拨,那么指不定要牵连慕容家。 所以,是因为这样吗?她选择隐忍,接下圣旨,情愿一个人背负违抗皇命,也不愿牵连慕容家? 慕容瑄想到此,心情蓦然沉了下来,什么时候,他这个妹妹何时竟连他这个做长兄的都不愿意依靠了? 还是说,她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云歌见他脸色阴沉了下来,一双略显失望的眼神在她脸上不断流连,无奈地挑了挑眉,缓缓地道:“哥哥,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愿意,也不会去嫁一道圣旨。” 说罢,她回过身,倏然从他手中夺过缰绳,一掌将他推下了马,慕容瑄反应不及,勉强地站稳了身姿,抬起头便见她“驾”的一声,驭马绝尘而去。 慕容瑄神情充愣久久,默然地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身后的骏马赶了上来,停在了他的身边,他这才反应过来,一勒马缰,猛地掉转了方向,向着荣王府驾马而去! 云歌手执圣旨一路御马奔行,直到行至太和殿侧门口被侍卫上前横戈拦下。 两排侍卫身着银装铁甲,整齐地守在侧门口,神情冰冷肃穆。 “来者何人!” 云歌身姿利落得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即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圣旨,高高扬起,冷冷地道:“慕容丞相府,慕容云歌,拜求面圣!” 众人愕然地抬起头,一见到她手中的一品玉轴圣旨,面色纷纷一变,态度不由得放恭敬了几分。再一听来人是慕容云歌,这皇宫上下谁人不知这号人物? 慕容云歌,这不正是相国大人的嫡出千金,慕容皇后的侄女?他们哪里敢怠慢了? 于是侍卫长回过头,以眼神示意,便有人点点头,急急地赶着去向皇上通传。 此刻,景元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门外却传来太监匆匆赶来的通报声,但是很快便被门口的公公眼疾手快得给拦了住。 小太监神色看起来有些异样,时不时向门内张望两眼,曹公公见他这般慌慌张站的,脸上浮现不满之色,伸出手指一点他的脑门,不由得冷冷训斥道:“你这做奴才的,这般急急躁躁的,也不看着点儿路子,万一冲撞了皇上,可是小 心你的脑袋!回头给咱家好好学学规矩!” “是!是!”小太监连连点头认不是,曹公公这才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的啊?” 小太监喘了口气,抬起头附上了他的耳朵,嘀嘀咕咕低声了几句,曹公公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向书房里看去一眼,缓缓地道:“哎哟,这会儿可不行!皇上如今这时候正在批折子,为了奏本的事正是在伤神呢!而且已经下了命令无论是谁了都不许进入打扰,回了她吧!” “曹公公,这样好吗?那可是慕容相爷的爱女呀!这姑姑又是后宫之主,只怕是惹不起吧?!”小太监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又道,“况且,这慕容七小姐的手上,还握有圣旨呢,就怕是又重要的事要找皇上,若是耽误了,只怕公公您……” 曹公公闻言目光一震,心衬着这其中可有些情况。 他平日是也不常在皇上身边伺候,这皇上身边伺候着的一直都是苏海清,而他只是跟在苏海清身边打打副手。 今日他得知皇上方才下了朝,便急急忙忙地进了御书房,便再也没有出来。方才些时候,海清公公就被传进了御书房,紧接着没过多久,便手捧着一卷玉轴圣旨走了出来,匆匆地带着一众人马赶往慕容丞相府了,据说是皇上下了这赐婚的圣旨,他赶着去传达,因此便将他临时拨在了皇上身边服侍。 紧接着,皇上便批起了折子,又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宣见。他不敢担待,因此守在门口,回绝了好些人,甚至是太子求见,都被他一一回绝了去。 然而一想到慕容诚这号盛名鼎鼎的大人物,又再想到身为后宫之主执掌大权的慕容皇后,又想到这慕容云歌的母亲又是长公主,皇帝的姊妹,心中暗嗔着,这么号人物可真不好怠慢,万一真是有天大的事被他给挡着了,可不是要馋了? 于是,曹公公拧眉权衡左右,便对小太监道:“行!你随咱家进来吧,不过得看咱家眼色,知道么?” 小太监再三地点了点头,曹公公领着他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跨进了御书房,步履轻缓地走了进去,捏着衣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低声地试探道:“皇上……” 景元帝正捏着一本奏本出神,心情正是烦闷之际,如今被人打扰,脸色很是不好看,抬起头语气不耐地问道:“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见么?你进来做什么?” 曹公公脸上扬起讨乖的笑容,轻声地道:“皇上,奴才一直记着您的话呢!只是这太和殿外传来通报,说是这内宫门外慕容相府七小姐慕容云歌求见,皇上,您看……” “慕容云歌?”皇帝一听,立即便皱了眉,手中笔锋顿收,暗暗疑惑不已。这圣旨适才叫人传进相府,怎么没过多久,这丫头就闯进皇宫来要求面圣了? 莫不是,对这赐婚圣旨有异议? 怎么会?这小妮子不是一直都心许着太子么?又怎么会对圣旨有想法?就算是有,依照她的性子,也不敢违抗才是! 曹公公小心地察言观色,低低地问道:“皇上,这……是宣还是不宣?” 皇上蓦地放下了笔,椽了椽眉心,沉声道:“宣!” ------题外话------ 啊拉啊拉,今天身子不太舒服,后台想点请假日期,可是不想让大家失望,所以坚持更新了一章3000党,我有罪! 这里一段比较难写,生怕写崩,所以不敢写太快,写太草。t_t 第七十八章 :抗旨(二) 皇上蓦地放下了笔,椽了椽眉心,沉声道:“宣!” 曹公公一听,立即点了点头,心下则是暗暗地庆幸自己幸好进来通报了一声。(..info无弹窗广告)皇上既然召见慕容云歌,那么便说明慕容云歌这件事是非同小可的,也得幸亏他没耽误,莫不然,可不知会当如何了! 于是,领着那小太监走出门的时候,曹公公心中长舒一气,对着他道:“你、你你快去太和殿门口,将那慕容七小姐给快快请过来吧!”顿了顿,他心下又暗暗衬了衬,随即又道,“哎唷,还是咱家亲自去迎吧!” 说罢,他提溜着衣角,手秉着拂尘,领着小太监就匆匆地向太和殿侧门口赶去。正走到太后殿内门口时,就见不远处的九曲回廊边静静地伫立着一道高挑的背影。 只见男子一身月牙白色的锦衣玉袍,高冠束发,面目丰神俊朗,挺拔而颀长的身形立于回廊前,曹公公一见到他,连同身后几个小太监一道止住了脚步,恭恭敬敬地向男子福下了身。 “奴才叩见祁亲王!” 闻声,容祈神色平静地转过身来,凤目斜斜一挑,幽冷的视线流落在了他的身上,唇角一勾,慢悠悠地道:“都起来说话吧!” “谢王爷!”曹公公起身,不由得捏了捏衣袖,不知为何,面对祁王时,似乎无形之中被他身上仿若与生俱来的气魄所压慑,以至于呼吸都不自禁地虚了起来。 尤其是察觉到他那冰冷的视线再他身上扫过时,他的背脊变得愈发僵硬。 容祈幽幽一笑,冷冷地问道:“曹公公,你这是上哪儿去?” 曹公公笑了笑,回道:“嘿嘿!回王爷,慕容相府嫡小姐慕容云歌得皇上召见,这不,奴才正赶着前去迎接呢!” 容祈勾唇,挑了挑眉问道:“哦?是何事得父皇召见?” “这……皇上的意思,哪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妄自猜测的?”曹公公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艰难地拿捏用词,回答道。 “如此。”容祈若有深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去吧!” “是!”曹公公又行了一礼,生怕礼节上哪儿出了差池,转过头对着一种跟随使了一记眼色,便匆匆地向太和殿匆匆赶去。 容祈缓缓地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望向曹贵仁匆匆离去的身影,凤眸微微一狭,眼底蓦然平添了几分叵测的深意。身后穿着一袭墨色长衣的男子自柱后走了出来,跪在了他的身后,容祈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对着他冷冷地道:“你现在就前去慕容相府,替本王打探消息。” 男子低头,应道:“是!”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了,在这之后,你先在丞相府守着,切记,不可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男子掷地有声地道:“是!属下定当谨记主子叮嘱。” 容祈微微眯起双眸,他倒想看看,这一回,到底演得是怎么一出戏! 与此同时,这慕容云歌手持圣旨入宫求见面圣一事儿也同时传进了慕容皇后与萧德妃的耳中。慕容懿身为这后宫之主,这后宫之中但凡大事小事,事无巨细,都在她的耳目之中,前朝后宫自是有她的几线人脉,这太和殿谁人进出,她又怎么会不知晓呢? 慕容懿得知这云歌进了宫,心下便有些觉得诧异。先前头她方才叫人大厅到了消息,得知景元帝方才下了朝便拟了圣旨传进了慕容相府,尽管她没打听清楚这圣旨到底是怎么个旨意,然而她却多少猜到这事儿定是与赐婚一事有关系,于是便匆忙地安排了亲信,跟着圣旨去了相府。这不,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就传来了慕容云歌进宫的消息,她能不觉得古怪么? 也难怪慕容懿这么紧张,倘若要问这后宫之中,谁人最为反对太子与慕容家的这一门赐婚亲事,莫过于慕容皇后了。 若要问为什么,首先,这慕容家与孟家就向来不合。要问为什么不合,这还要追溯到十余年前的储君之争,当初景元帝有意要立容珏为储君之时,遭到了诸多朝臣的再三反对。那时王淑妃自去世之后,容珏在后宫的地位便大不如前,再加上容珏有意收敛自己的锋芒,因此立储君之时,景元帝纵然对他有意,却承受了来自朝野之上各方的压力,于是无奈之下,便考虑了容狄、容宇、容祈与容瑾四人,打算在这四人之中挑选出人选册封太子。 慕容懿心中多少有点儿私心,希望容瑾能够争得储君之位。再者,要说这容狄,论品德,论才华,论学赋,论魄力,哪一点儿及得上容瑾?加上这容瑾出身正室,背后又有慕容家这么强大的母族在撑势,可偏偏那时候,就是有些居心不轨的人跑出来扰乱,不但在景元帝面前危言耸听,且在暗中拉拢各方势力,拥立容狄上位,而容瑾则仅仅是被封亲王。 那时,便是孟家在景元帝面前提起这“功高震主”一说,说慕容家如今在朝野之上一家独大,更何况这慕容家又出了一个皇后,倘若再出个太子,就怕这慕容家的气焰是愈发高涨了,到时候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倘若到时候这慕容家的权势一旦威胁到君主的地位,只怕慕容家人心不古。 还说,英明的君主,向来懂得平衡朝野上的各方势力,景元帝认为其言之有理,朝野之上,一旦哪一方哪一派势力太过显赫,权大遮天,终归是不太妥。于是出于慎重,他也就采纳了他的提议,仅仅将容瑾封王。最后在这一场储君之争中,有孟家在身后推波助澜,得以容狄当上了太子。 之后,这件事就有点一波三折了。原先按照孟家与萧家先前说好的,这容狄若是当上了太子之后,那么这太子妃的位置,可是非孟家莫属的。正孟家老爷可是早就盘算好了心思,扶容狄坐上皇位,而孟香菡当上皇后,孟家借此势力也能得到稳固,兴许还能从而取缔慕容家在朝野之上的地位。 然而萧德妃却食言了,孟香菡当时风光大嫁入了太子府,却仅仅只是太子侧妃。当时孟家就对此感到极为不满,然而萧德妃也是个人物,处事圆滑,不知怎的,竟然平息了这场风波。 不得不说,萧德妃这野心可真真不小。不但为了拢擭孟家不择手段,甚至连孟家向来视为死敌的慕容家都起了念想,元夕宴上慕容云歌的那一首《江山长歌》,一手精妙的曲艺不但赢得了景元帝龙颜大悦,更是引起了她的注目。 慕容云歌这个女子,不但美貌德才兼备,天赋过人,品性更是敦厚,且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关键是,这个丫头,随了容婉君,不似慕容懿那般细腻的心思,老辣的很。 慕容家尽出一些狠辣的人物,慕容老太君如此,慕容诚如此,慕容懿也是如此,就连慕容家那些年轻的如慕容瑄,年纪轻轻,却也是个老练人物。 在后宫之中,女人太过聪明,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她要的只不过是一个会听话的,懂分寸的,知退让的太子妃。 于是,这萧德妃就授意容狄迎娶慕容云歌为太子妃,这事传入孟家,孟家家主当时就没了好脸色。萧德妃这等同于过河拆桥的行为,实在是令人不满。萧德妃又暗中示意,这孟香菡腹中早已怀了太子的骨肉,待这容狄登上皇位,即刻便册封为亲王,也许,还会是这未来的储君。 这件事就暂且平息了下去。 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德妃却不想出嫁当日发生了那等子事,更不想这她这好儿子都没与她打过招呼,就私自地拟了退婚书,给了慕容云歌掌了好大一棍子,当众给慕容家那么大的难堪。这慕容云歌是慕容懿的心肝侄女,那一日她也在场,能不对容狄心生憎恶? 因此,这慕容皇后反对这一门赐婚,也当是无可厚非的。更何况,慕容懿又怎么会不知道这萧德妃的心里到底在拿捏什么心思,打着一盘怎样的算计? 关于这慕容云歌进宫一事,萧德妃那里也有人传了口风。她原本就为容狄与慕容家这一门婚约操神不已,得知景元帝拟了圣旨已经传去了丞相府,这方才安下心来,却不想这还没缓上神来,就得知慕容云歌竟然进了皇宫,且得到了皇帝的召见,这一下隐隐得就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太妙,于是便匆忙换了一身衣服,就向着御书房去了。 这一边,曹公公领着人来亲自迎接,走到侧殿门口就见云歌背脊挺直得伫立在门前等候了许久,于是紧忙走上前去,大声地道:“宣慕容丞相府嫡小姐慕容云歌觐见!” 慕容云歌回过神来,曹公公立即迎上了前,将她迎了进去。 “慕容七小姐,皇上召见您呢!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请跟咱家走吧!” “那就有劳公公了!”云歌如远山般的秀眉微微轻佻,客气地道了一声,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圣旨,跟随着曹公公向御书房走去。 *……* 此前,慕容瑄得知拦不住慕容云歌,便调了方向赶往了荣王府,他想,这一次云歌前去御书房找皇上收回圣旨,这事定不会就此太平结束,再加上她原本就立于风口浪尖之际,只怕此番只身闯入皇宫定是凶多吉少,于是便想着寻上容宇一同商量对策。 平日里容宇颇得景元帝宠爱,有他作担保,歌儿定会安然无忧。 慕容瑄到了丞相府的时候,却不想容瑾与容祈竟也在,两个人坐在凉亭正兴义盎然地对弈下棋。容宇正诧异慕容瑄今日为何突然造访时,却从他口中得知了云歌进宫时,当即脸色大变,与容瑾面面相视了一眼。 “这傻丫头!又要做出什么傻事儿来了?这皇宫岂是她想闯便容她闯的?如今父皇正为了平定西海民乱一事正愁得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去找父皇岂不是……” 容瑾闻言脸色也不禁微微发白,惊异地道:“王兄,父皇这圣旨为何下得这么急?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了!” 慕容瑄拧了拧眉,接口沉沉地道:“今日一早,父亲与母亲原本正想去皇宫面圣,然而苏海清却带着赐婚圣旨来了府上,歌儿便接了旨。” 容瑾极为讶异地扬眉,面色一愣,怔怔地道:“天哪!歌儿竟然会接下圣旨?” 想着驯兽大典那一日云歌决绝而的眼神,再想到她冷漠坚决的话语,容瑾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云歌竟会接下赐婚圣旨。容宇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层,不由得蹙眉。 “这一道圣旨,那样的情况下,她不得不接下来。不过,”慕容瑄垂眸,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地道,“我原以为歌儿定会拒接,却没想到她考虑得那么深远。” 容宇怔了怔,脸色微微一沉,忽然皱着眉道:“细细想来,这一次太子请旨赐婚的意图本就不纯!如今容狄的储君之位岌岌可危,加上目前五弟和七弟两个人在朝野之上都有拥护的党派,只怕太子是急了眼了,所以这才不惜一切手段要夺得储君之位。”他顿了顿,又蹙眉道,“倘若云歌妹妹嫁入太子府,只怕往后的日子只会是不好过!瑄弟,你也知晓,这太子一向心胸狭隘,自恃高高在上,又怎么可能对云歌会是真情真意?这怕……他是想要借着这门赐婚,好利用慕容家,稳当当地坐上皇位吧!” 慕容瑄面色煞白了几分,心头一凉,双拳不由得捏紧,然而却听容瑾在一侧低低地道:“可……我倒不觉得他如今是在忌惮我们。” 容宇与慕容瑄脸上划过一抹异色,转过头看向了他,不解地齐声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容瑾缓缓地道:“我倒觉得,太子真正忌惮担心的人,并不是我们。而是——九弟!” “凤王爷?!” 慕容瑄与容宇对看了一眼,脸上难掩愕然之意。容瑾豁然起身,对他们道:“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云歌妹妹正在宫里,不管如何,我们先进宫,之后再见机行事吧!” 容宇与慕容瑄默契地点了点头。 *……* 太和殿。 云歌紧紧地跟在曹公公地身后,穿过九曲长廊,走了足足约莫有一株香的功夫,直到她快要有些不耐烦之时,这才是到了御书房门前。 她心中不由得有几分诧然。她犹然记得,这战国时期的秦阿房宫拥有天下第一宫的美誉,据说这阿房宫仅前殿就相当于三分二的故宫总面积,当年项羽一把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然而毋庸置疑的,这西凤的广阳宫却也丝毫不逊色,甚至大得有些离谱,可一路上走来,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真实,甚至给她的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云歌不禁陷入了逻辑的怪圈。 自她以慕容云歌的身份重生以来,不知不觉得便已是过了十日,这十日给她的感觉,虚幻得就像是一场梦境。她甚至分辨不清,眼前触及的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原本认为,这西凤只是被遗忘在了历史的鸿沟之中,被千年的岁月浮尘埋没而已。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发得感觉西凤在历史的洪流中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就在她思绪烦乱之际,曹公公将她领到了门口,向着她欠了欠身,笑容可掬地道:“慕容七小姐,请进去吧!皇上在里头哪!” “嗯!” 云歌怔了怔,随即对他点了点头,寒着脸提起裙摆便跨了进去。 当她进了御书房的时候,景元帝仍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一手支着额头,另一手则捏着那一本奏本紧蹙着眉头,似乎感到很棘手,眉心始终紧拢,不曾有一丝松懈。许是看得太出神了,以至于云歌立在门口半晌,他都始终没能察觉得到。 云歌缓缓地向书案靠近,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圣旨放置在了桌上。玉面与桌面撞击的声音,一下便惊醒了正在沉思的男人。景元帝蓦地抬起头,便见云歌一脸漠然地站在桌前,一袭水蓝色轻衫,精致的五官却笼罩着暗沉之气,眉心间阴郁冰冷,一双森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刺骨般的冰凉。 从进了御书房,她没有跪安,甚至是没有行礼,便这么一脸阴沉地立在桌前。眼前的少女,分明那是那般年少,眉目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然而不知为何,偏偏是这么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女,却陡然让他这个在龙座上翻云覆雨,历经了半世权斗争夺的帝王心都不禁瑟缩了一下,好似她的周身笼罩着一股无形的气场,紧接着便让他的心底便是泛起丝丝的凉意。 总觉得,这个慕容云歌与往日的大不相同,在她的眼底,悉数全都是冷漠、阴狠、甚至是凌厉,以至于落在他身上的好似不是目光,而是一寸一寸泛起寒光的刀锋,不断割据。 第七十八章 :抗旨(三) 皇帝被她的眼神一下子震慑了住,愣了好半晌,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奏本,拧着眉冷声道:“怎么?如今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丞相府好好的接旨么?跑进宫来找朕又是做什么?” “接旨?!呵呵!”水眸缓缓地眯起,云歌冷冷地勾唇,似笑非笑地道:“皇上,既然你肯召见我,自然知道臣女是来做什么的吧!?” 景元帝微微一怔,做什么?他怎么会知道她来究竟是做什么的?尽管他的心底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可他却不敢笃定,也凉这个慕容云歌也不会有那胆子! 他随即看向了紧握在手中的明黄色圣旨,心下不由得一愕,抬眸就见她的脸色骤然冷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道:“皇上,臣女恳请你收回这道圣旨!” 说着,她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圣旨重重地放置在了桌上,玉面与桌面沉重而清脆的撞击的声。这决绝的话一出口,不禁令皇帝面色大愕。 什么?!她是来让他收回这道圣旨的?!他倒万万是没有想到,她竟真的敢这么做! 尽管说是恳请,可无论是她脸上的神情,还是那冷厉的目光,还是她那咄咄逼人的口吻,都丝毫没有一点儿“恳请”的意味,反倒是透着浓重的威胁,倒像是在对他这个做皇帝的下达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 站在她身后的曹公公一见到她竟在皇上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甚至将这一品圣旨就这么扔在皇上面前,顿时脸色大惊,暗暗惊怒不已! 这个慕容云歌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这眼前坐着的可是皇上啊!西凤江山一疆之主,她竟敢这么对皇上说话?真是不要命了! 曹公公气急,提着拂尘疾步地走上前来,尖声地对她道:“慕容云歌!你好大的胆子!这儿岂是容你撒野的地儿……” 他话音未落,就见云歌面色清冷地缓缓回眸,凤眸勾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曹公公话音顿止,直觉得那冰冷刺骨的视线犹如剑刺一般直扎入心扉,她的目光凌锐得简直能够杀人于无形,话音一下子哽在了喉咙后,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面色一下子变得青红交杂,难看不已。 景元帝不由得恼火,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住口!你给朕退下!” 曹公公被这一声吓得毛骨悚然,缩着脑袋身子又怯怯地退了回去,心神却为此震荡不已。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一点可是万万没说错的!这么多年来,也只有苏海清能够将皇上伺候的好好的。 景元帝回过头看向了她,面色大恼,却怒极反笑,目光冷盯了她半晌,缓缓地开口道:“呵!好!你来和朕说说看,这道圣旨哪里有让你不满的地方?倘若有何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大可以提出来!可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皇上,难道我说的,您还不懂?”云歌冷眼看着他,尽管她身材娇小,甚至比书案高不出些许,然而却无形之中给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感,昂然立于天地之间,冷傲的气场压下了他一截,神情不怒自威,就见她缓缓地向他书案靠近了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慕容云歌,此生此世,纵然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入地狱,也誓不嫁入太子府!更不会踏进太子府半步!想要我嫁给太子?做――梦!” 曹公公闻言,心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愕地看向了那亭亭立于桌前的倩影,他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皇帝,就见他眉心深深地皱起,剑眉高高地挑起,显然是被她的话给气坏了,一双凤目死死地瞪住了她,冷冷地喝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慕容云歌,可知晓你这是在抗旨?!是在藐视皇威!?” 云歌冷冷地勾唇,扬高了下颚,幽幽地沉声反问:“是又如何!?” 他恼羞成怒:“放肆!慕容云歌!你可知你这是在对谁说话!” 云歌嘴角淡淡地一牵,笑意却不咸不淡,语调似讥似讽道:“当然是在对这西凤天下万人敬仰,万万人之上的仁君您!” “你!无法无天!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景元帝豁然扶案起身,一脸震怒地指向了她,怒不成声地斥道,“明知故犯,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越来越放肆!怎么?!你以为你是慕容诚的嫡女,又是皇后的侄女,朕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云歌微微一笑,话中却透露出无不讽刺的意味:“这话可就差了!你是皇上,您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您还是这西凤天下掌权最大的男人!您想要如何,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想要治臣女的罪,轻而易举,谁又敢说不是?” “放肆!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在拐弯抹角的讽刺朕?!”皇帝目光一沉,气得心神紊乱,又恼又怒地盯着她,喝斥道:“慕容云歌,先前朕瞧你知书达理,温婉秀忠,如今你可真是恃宠而骄,愈发胆大包天了!你就不怕因此事牵连你整个家族?” “皇上,您真是说笑了!您是明君,又岂会因为云歌一人之错,而牵连那么多的无辜之人?”云歌冷冷地望着他,却字字珠玑。 她死死地盯住了他,皇帝被她的话噎得不行!这句话一出,反倒是成他的不是了?她分明是在暗讽他昏庸、无能、残暴,昏君!然,她字字句句将他的话给堵死了住,以至于他根本没有任何词句去驳斥! 皇帝严声道:“荒唐!你不是对太子一心一意痴情相许么?怎么如今朕做主为你们赐婚,成全你们?你反倒不领情了?” “皇上,您当真是因为想要成全臣女与太子,才赐的婚么?” 云歌说完,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却暗暗地冷笑,前几日来,她一直在想,这皇上为何答应了太子的请旨赐婚,在这之前,她丝毫都想不通透,然而如今却忽然领悟,景元帝这般所作为,只不过是身为一个父亲可怜而可悲的护犊子举措罢了! 可怜的是,这个父亲,为了保护最为宠爱心疼的儿子,不惜布下如此危险的局面,然而可悲的是,也正是这个父亲,却根本不知他一直在悉心呵护的儿子究竟拥有多么可怕的城府与野心。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要保护容珏的周全罢了。 景元帝爱美人不爱江山,对心爱的女子挚情专一,甚至情愿割舍江山都在所不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然而也正是这心爱的女子母族势力太小,尽管被册封为四妃之一,然而这王淑妃却本身没什么心计,因此在后宫之中步履坎坷,甚至被人迫害至死。景元帝痛心疾首的同时,亦对他与王淑妃唯一一个儿子容珏心怀歉疚与懊悔。 他身为皇帝,又是他的父亲,又何尝不会知道平日里后宫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把戏?只是后宫与前朝向来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系,前朝局势牵一发而动前身,单单说这慕容皇后与孟贵妃,身后便牵扯到了慕容家与孟家两大京城贵族世家,更别提其他的妃子,于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初册封太子之际,他权衡了许久,曾想过将容珏立了储君之位之后,他在皇室之中究竟会有多么岌岌可危,如履薄冰,会遭到多少迫害?他不敢去赌,于是最终将容狄封为太子,不为别的,只为平衡朝野各派势力。得封太子之位,萧德妃心满意足,自会知道收敛,也不会再对容珏有多加刁难,他想着,待继位之时,他再立下诏书,将皇位传给容珏,届时也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然而他却没想到,萧德妃的野心竟这么大,为了巩固容狄的储君之位,就连慕容家也是一心一意得想要拉拢。他生怕萧德妃为了储君之位,对容珏或是其他皇子有何不利,于是索性就随了她的意愿,将慕容云歌赐婚给太子,到时候,他再传来慕容诚,许他一些条件,并且让他表面上迎合太子,暗地里则是拥护凤王登上皇位。 那时候,一旦他传位于凤王,容珏又得慕容家的拥护,朝野之上连同孟家的势力必将倒戈。 说白了,在他的眼中,慕容云歌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一个政治局面的牺牲品罢了。 可他却没想到,这一枚棋子,竟然会有自己的思想,会有自己的脾气,大大违背了他的意愿。 将她当成了炮灰?实在是笑话!她又怎么会是那样甘于被人利用的人! 她唐薇平生最厌恶的事,便是受人牵制,被人摆布、利用。在唐门,她为了大局隐忍,可这并不意味着如今她还要隐忍下去,更何况,容珏是怎样的男人?那样深沉腹黑的男子,又岂会平白无故得一再任人欺凌? 景元帝知晓护犊子,可他难道为何不去想,后宫深深,就是这么一个从小举目无靠,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撑的少年能够在皇室生存下来,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吧! 皇权?江山?这些恐怕都不是他想要的吧?她透过那个男子犹如浓雾密布的眼睛,看到了不止坐拥天下的野心,更多的,却是仿若来自炼狱的复仇业火! 她可不想与那样可怕的男人成为敌对。 御书房内,气氛陡然僵固凝滞了下来,空气仿若全都凝结了一般,竟叫人难以喘息。 曹公公与一众御驾边伺候的奴才给吓得不轻,惊得大气儿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地退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见眼色行事。 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小太监尖细的嗓子恭恭敬敬地道:“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景元帝闻声不禁皱眉,抬起目光。 云歌微微挑眉,侧过了脸,余光循声向门口看去,隔着虚掩的门,就听到慕容懿没好气的声音传来:“放肆!还不快给本宫退开!你这狗奴才拦着本宫作甚?!”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连连赔不是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哪儿来的胆子赶拦着皇后娘娘呀!可是皇上下令,无论是谁都不许踏入书房半步!还别让奴才难做呀!” 慕容懿闻言,随即嗔怒道:“本宫有要,还不快快进去向皇上通传!” 小太监一惊,紧忙地推门走了进来,这还没开口,景元帝就冷冷地道:“朕说过什么?你全都忘了?!” 小太监一怔,好半晌这才明白过来,一脸哭丧地又紧步走了出去。这两边人都不好得罪,他夹在当中,真是深感两难,这头回绝是得罪皇后,倘若不拦着皇后进了书房,那么他这头上的脑袋可真真是难保了! 然而这小太监哪里能料到,这一头方才出门,这回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不远处又是好一阵仗势向御书房赶来。 慕容懿循着他的视线向后转身看去,就见萧德妃与容狄向着御书房疾步走来,她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却也暗暗诧异这消息传得怎么会那么快,萧德妃竟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与她前脚后脚赶到。 小太监一见到萧德妃与容狄,这脸色瞬间扭曲得更难看了,对着两个人恭敬地福了福身,笑眯眯地道:“奴才叩见萧德妃,叩见太子殿下!” 萧德妃凉凉地道:“起来吧!” 言罢,她又看向了慕容懿,继而又淡淡地一笑,仪态万千地向着她微微欠了欠身,柔声道:“皇后娘娘万福!” 慕容懿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牵了牵,不动声色地道:“妹妹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寻皇上?”顿了顿,她又转过目光,落在了容狄身上,笑眸里平添了几分深意,“就连太子殿下也来了?” 萧德妃浅浅地一笑,别看慕容懿这一句话简简单单前后两句,这话里头可危险着呢! 要知晓这太和殿本不属于后宫管辖之内,而太和殿谁人进出的事,除了皇上与其身边的总管,是一概无人知晓的――除非这人在皇帝的身边安插了人脉。 倘若她回答说是她来是因为慕容云歌进宫一事,岂不是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了她在太和殿,在皇上的身边安插眼线?这罪名说小是小,说大了可是监视国政的大罪,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大逆之罪! “呵呵!昨个儿我听说,皇上为狄儿做主赐了婚,所以过来问问。”萧德妃继而又故作疑惑地扬眉问道,“咦?娘娘怎的也来了?” “本宫同你一样,得知皇上为太子与歌儿赐了婚,所以想来问问究竟?”慕容懿微笑着道。“哦!原来如此!”萧德妃笑了笑,转过身,却见小太监神色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瘦小的身子却巍然不动地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打算,她见此不禁微微一愕,低斥道:“你这奴才,为何挡在门口?谁给你的胆子!” 萧德妃可不比慕容皇后的好脸色,对待奴才一贯是狠辣刁钻的手段,这小太监虽然方才入宫不过两年尔尔,却也是有见萧德妃的手腕,当即就被她的脸色给吓得不轻,这腿一哆嗦,哭丧了一脸道:“德妃娘娘,这皇上就下了令了,任何人都一概不见!” 萧德妃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心道她怪不得站在门口不进去,原来是被挡在了门外,进去不得。 她转过头,又对那小太监命令道“那你还不快进去替本宫通传一声。” “这……这不太好吧?”小太监弱弱地道,“这皇上都已经……” 萧德妃见此,蓦然厉声地怒道:“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是在违抗本宫不成!?倘若耽误了本宫的事本宫可饶不了你!”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就进了御书房,方才进去就顿时意识到书房里几欲凝固的氛围,云歌与皇帝面面相对,剑拔弩张的气氛直叫人窒息! 曹公公见他又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连忙对他使以颜色。可小太监却不懂规矩,躬了躬身正欲开口,却殊不知这时候皇帝正是在气头上,见他又进来,将腹中憋了许久的火气一股脑儿得撒在了他头上,沉声喝道:“混账!朕先前说的,你都当耳旁风的?来人!将他拖下去,答杖二十!” 小太监一惊,显然没能想到皇上竟会勃然大怒,一时吓得身姿一颤,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太过紧张竟忘了求饶,门口的侍卫冲了进来将小太监拖出了御书房,慕容皇后与萧德妃见小太监被直接拖了下去答杖伺候,不由得面面相觑一眼,也更不敢擅闯了。 曹公公看得更是心惊胆战,整个御书房的奴才都吓得战战兢兢,唯独云歌面无表情地长身而立,脸色冷静自若。 景元帝看了看她的脸色,心底更是烦躁,猛地一挥袖,“你们都给朕滚出去!” 一众奴才听了,立即如获大赦般地退出了御书房,此刻,唯独留下他与云歌两人,相视而立。 景元帝看了看她,云歌亦是看着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眸光潋滟清冷,深邃的瞳孔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洪源,如何也望不穿。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她分明是犯了抗旨之罪,往严重了说,是亵渎龙颜之罪,可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口去罚她,只因为她的身上,有太多可怕的东西,甚至是令人不敢靠近一分。 他忽然恍惚不已,眼前这个少女,当真是元夕宴上一曲惊艳全场的那个温婉的女孩吗?人分明还是那个人,脸分明还是那张脸,可那双眼睛里,却隐匿着太过浓重的戾气,就好似刀尖上舔血的杀手眼中才有的眼神!她的身上,笼罩着可怕的杀戮气质,暗匿锋芒,令人不禁望而却步。 景元帝低头看了一眼那圣旨,又再次看向了她,眯起眼问道:“你当真不愿意嫁给太子?” 云歌挑眉,淡淡地道:“皇上,关于这个问题,臣女已经回答过了。” 景元帝坐在了桌前,将圣旨拿在了手中,“所以,以你的意思,纵然是掉脑袋,也不愿嫁入太子府?!” 云歌冷冷一哼,清凉的眸光扫了他一眼,漠然开口:“要杀要剐,您是尊贵的皇帝,自然是您说了算。” 景元帝冷笑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可是笃定了朕不敢杀你?” 云歌已经没了耐心,看也不看他一眼,恍若未闻一般,并没有作声。 皇帝脸上的寒意忽然悉数褪了去,唇角微微牵扯,望着她道:“好!既然你敢抗旨,那就与朕说说,你为何不愿嫁给太子!你连抗旨这么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这事儿总该有个理由!倘若你说得理由不得当,严惩不贷!” 云歌微微颦眉,却也未作任何回答,讨厌的一个人,哪儿来需要那么多理由?她就是讨厌太子,讨厌他的自大,讨厌他的清高孤傲,讨厌他的冷漠无情,讨厌他的自以为是,讨厌他的自不量力,这么多理由都不够她违抗这门赐婚? 就因为他是皇帝老子,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都重值千金,一旦说出去的话,就一如泼出去的水,收回不得!倘若人家有个半句违抗,就是大逆不道的大罪,说到底,在这皇权笼络的天下,哪儿来的自由可言? 可其他的事情,她忍忍,也能够一并妥协,偏偏是这件事,决不能! 皇帝见她立在原地沉默许久都不说话,不由得心生诧异,正开口询问,门外传来一声低魅而清雅的笑意,紧接着,一道犹如清风一般极富磁性的声音传来:“歌儿不惜抗旨,自然是心上有了别人。” 紧接着,御书房的门被一双玉手缓缓地推开,景元帝神情一愕,极为诧异地抬起头来,云歌狐疑地回过头之际,就一眼看见门口,一只绣着四爪金龙精致图绣的鹿皮软靴轻轻地跨了进来。 ------题外话------ 看到有亲亲读者留言,说上一章节太拖沓,唔,实在是抱歉,最近几日重雪的睡眠不好,脑袋混混沌沌的,有机会会修改一下!给大家跪了…… 第七十九章 :抗旨(四) 云歌狐疑地回过头之际,就一眼看见门口,一只绣着四爪金龙精致图绣的鹿皮软靴轻轻地跨了进来,清风顺着门口拂了进来,扬起绛红色的长衫,衣角飞扬。 她视线循着长长的衣摆一路往上移,直到落在男子那白皙如玉的脸孔上,蓦然僵了住,紧接着,她不禁微微瞪眸,自打从她跨进御书房那一刻就没变过的脸色瞬间大变,且变得很多彩丰富。 容珏缓缓地跨了进来,紧跟在身后的,便是由慕容懿搀扶着的太后,老人家尽管上了年纪,已是年逾花甲,然而一身雍容华贵的锦衣却衬得她很精神,举手投足间威仪十足。到底是掌理后宫多年的狠辣人物,纵然脸上是笑着,却是不怒自威,尤其是那一双凌厉的眼神,焕发神采。 他怎么会来这里?身后还跟着太后? 云歌的眉梢高高一挑,忽然心下有那么点不好的预感。 就见他折身,微笑着扶起太后的手臂,却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撇过余光,别有深味的视线落在了云歌身上,后者的脸色当即便有点儿不好看,被他那笑盈盈的视线弄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虽然她承认,这个男人笑起来甚美,甚魅惑;可她也清楚,这厮一笑准没什么好事,没什么好心。 景元帝也是怔了一怔,看了一眼容珏,又看向了太后,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之色,丝毫没想到这太后怎么会突然来寻她? 他先前虽然下了任何人都不得打扰的命令,然而在这后宫之中,太后的身份却是最最尊贵,自然是无人敢拦着,这也让皇帝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在座位上愣了许久,这才从书案前走出来,连忙迎上前,搀扶道:“母后,您怎么来了?寻儿臣有事吗?” 太后看了一眼身侧的慕容懿,再次看向皇帝的眼神不免有几分嗔怪,没好气地责备道:“皇帝啊,怎么哀家方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皇后和德妃站在外面,你怎么不让她们进来?” 皇帝愣了愣,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只是扶着她坐上了罗汉塌,命人奉上茶点,借着太后转身之际,他看向了容珏,眼神报以疑问,后者却是微微一笑,却令他心下更是糊涂不解了。 太后坐在软榻上,接过皇帝亲自奉上的茶点,皱了皱眉得道:“你呀你,成天就忙着朝堂上的事情,也不知道关心自个儿的儿子!昨日哀家就听说你要将慕容云歌赐婚给太子,哀家昨个儿就想来找你了,可就怕打扰到你。”太后说着,又是顿了一顿,叹息道,“瞧着,倘若哀家不早点来,皇帝你可是差一点就拆散了一对好事。” 景元帝茫然地掀了掀眉毛,显然是对太后说的话感到不明所以,是一头雾水。云歌显然也是听得一知半解,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慕容懿,最后视线又落在了坐在太后一侧笑意优雅的容珏脸上,脑中更是一片茫然。 而云歌则是讷讷地立在一侧,此刻,就见容珏坐在那儿,一袭绛红色长衫,暗黑金边,绵延缭绕,袖角绣着四爪金龙纹绣,彰显出非凡的尊贵。 这女人长得太美,是祸水,是男人长得比女人还美,是妖孽。 倘若这男人明知自己生得一副妖艳的面容与身骨却不知收敛,这简直叫丧心病狂。 云歌凉凉地打量了他一眼,就见那衣襟微微轻敞,胸膛半现,肌理分明,皮肤白皙如玉般剔透,尤其是那两截漂亮的锁骨,线条紧致,格外得冲击视线。 这美色,这姿容,这风韵,这神貌,真是活脱脱一个再世妖孽。 古代有四美男,她是没见过,可想必也不过是如此。 容珏在一边道:“皇奶奶,您还是来得晚了,父皇早已下了赐婚的圣旨,晌午之前便传入了丞相府呢。” 话音刚落,皇帝的脸色便陡然变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还有这样的事?!”太后一听,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皇帝一眼,立即追问道,“皇帝,可真的如珏儿说得那样,你真的下了那道赐婚的圣旨?” 云歌脸色一沉,瞧着祖孙两个一唱一和,真是默契满分,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景元帝神色复杂得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这才回答道:“是!今日儿臣便拟了赐婚的圣旨,命苏海清传进了丞相府。只不过……” 皇帝目光转向了云歌,话却没再说下去,只不过这本该在相府里接旨的人儿却硬是闯进了皇宫,来向他退旨来了。 太后与慕容懿循着他的视线齐齐地凝注了她。 那一刹那,云歌忽然感觉到甚是尴尬,就连这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很是僵硬。她冷冷地想,从太后的话里,隐隐得察觉出她此番来意也是与自己有关,然而却实在是猜不出她究竟是什么用意。 难道是受老太君所托,这太后是特意赶来救她与水深火热之中的? 印象中,这老太君与太后似乎交情不错,那一日在太子府,花自清提起了太后与老太君,她便注意到景元帝的脸色有些变化,似乎有些忌惮老太君的面子,想来这老太君在皇室说话也是颇有重量的。 可是……看着不像啊。她怎么瞧着这老太后是把她从火坑里拽出来,转身就打算将她推进另一个火坑的不妙预感。 身边为何又跟着一个让她感觉甚不安心的男人。有这个男人在,总觉得但凡是好事也变得不是好事。 还有还有,什么叫“倘若哀家不早点来,皇帝你可是差一点就拆散了一对好事”?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更何况,这几日老太君根本不在丞相府,离开已有多日,想必这太后也并非是受老太君嘱托才来的。 总之,她心中有那么点不详的预感,尤其是看到容珏嘴角那令人寒毛直竖的弧度,总觉得眼前这祖孙俩是跑来欺负她的。要不然,怎么瞧他那一双眼睛笑得跟狐狸似的? 实际上,她已经做好了抗旨的准备,了不起就是挨那么几道板子,她在唐门受过那么多刑罚,这点自然能熬得过去,最多被打入大牢几天,据她的推测,慕容诚与容婉君必然不会对她坐视不管,定是会想方设法得将她给保出来。她就不信,凭借慕容府的地位,区区一个人都保不出? 就算保不出,或者慕容府顾全大局不愿意保她,那么也无妨。就算是唐门那样机关重重、暗道密布的地下室她都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这西凤大牢的严密程度相比还不及唐门一半的一半,普通铁牢的锁链,她闭着眼睛一分钟能启开十来道,这点儿程度还关不住她。 这也正是她的打算,可她却怎么也没算到太后的身上。 这原本极为肃穆阴沉的氛围,自打太后与凤王进了这御书房,就变得有些诡异莫测了。 云歌正觉得古怪间,就见太后向着她招了招手,转而笑眯眯地道:“来,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你!” 她怔了怔,却犹疑地蹙眉,身姿迟迟没有动。慕容懿在一边对她使了使眼色,冲她眼神示意了几番,云歌这才抿住了唇,向着太后缓缓地走了过去,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甜美的笑容来。 太后满意一笑,伸手拉过了她的手腕,覆在了手中,右手贴上了她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眼神盯在她的身上好一番的打量,许久这才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道:“嗯!看着的确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模样生得标志,关键是性子讨人欢喜,哀家看着也甚是觉得喜欢!”说着,她又顿了顿,皱着眉好生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遍,又垂息叹道,“只可惜,这个丫头却是太瘦了一点儿!瞧着首的,这手腕上都快摸不见什么肉了!这往后嫁进了王府呀,可是要叫花自清好生给你补着点儿,也好早日给哀家抱上重孙!哀家也高兴!” 咦咦?咦?!不对劲,这很不对劲。什么讨人欢喜?什么重孙?这太后 云歌被她的话惊得眉尖一翘,显然是有被吓到了,心下打鼓得慌了。 太后说的这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嫁进王府? 花总管,那不是凤王府的管家么?这会儿怎么扯到了他?这会儿又和凤王府有什么关系? 眼下如此混乱,她已经觉得自己不会思考了。 云歌余光下意识得一斜,瞥了一眼容珏,这眼皮儿跳得更是厉害。 这太后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 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云歌以一种极为费解的眼神看向了慕容懿,而皇后显然也不懂太后的意思,也以一种同样费解的眼神回看向了她。 合着她也是跟进来凑热闹的什么事也不知? 嗬,这下可是要好玩了。 云歌唇角轻轻一撇,暗暗冷笑,反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接下来是什么好戏? 比起云歌的淡定,皇后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安,太后的话叫她心里实在没谱儿。她原本得知歌儿携着圣旨进宫,一来是出于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二来则是也想将关于赐婚于太子一事问个清楚,却不想被挡在门外。好在适逢太后过来,她好跟着进了御书房,却不料事情不如她所想那般。 慕容懿手中不安地绞着锦帕,有些紧张地看着太后,讶异地问道:“太后呀,您方才说的话可是什么意思?让歌儿嫁进王府?究竟是什么意思?呵呵……还恕臣妾愚钝,您说的话,臣妾不是很明白!” “咦?皇后呀,哀家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太后一笑,随即另一手托起了容珏的手,在皇帝愕然的视线中,在云歌石化的注视下,在皇后呆滞的目光里,将她的手轻轻地覆在容珏的掌心上,满意一笑道,“皇帝呀,你瞧着,这郎有情,妾有意的,皇帝你要是再给生生拆散了,可就是棒打鸳鸯了,便是在惹哀家不高兴!” 云歌“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方才触及到他温热有余的掌心,便下意识地想起昨晚那暧昧的一幕,当即就想要将手抽回。 然而,反应到底是慢了一拍,他的动作更快,五指缓缓地嵌入她的指缝扣了住,便紧紧地包住了她的小手。 她心头一跳,面颊不禁有些发烫,不着痕迹地挣了挣手想要从他手下抽出,却被他五指紧扣了住,掌心死死地裹住,她的五指竟再也动弹不得。 云歌心底不禁有些嗔怒,冷冷地得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鬼把戏,掌心暗暗蕴力,却被他同样以内力轻易地挡了去,两个人便这么面面相对着,彼此佯装着温雅柔和的笑容,却都在不动声色地暗中互相较劲,一来一去,几番较量下来,奈何她的内力造诣不及他的深厚,屡屡败下阵来。 她嗔怒不已。 他却笑意漫然,却在她气得转眸之际,眼底蓦得掠过一抹一闪即逝的宠溺。 “放手。”云歌微笑,却无声以唇语警告。 容珏却恍若未闻一般。 “……”云歌脸色瞬间铁青,随即羞恼地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就见容珏的眼底渐渐地浮上一抹笑意,她的脸色更是好看了。 然而在旁人看来,却只是见那两只手越缠越紧,死死地绞了住,五指相覆紧紧相扣,再看两个人脸上微笑的神情,看着真是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慕容皇后惊异了,这小侄女儿何时与凤王竟有了这一段情? 皇帝更是诧然不已,合着他所谓护犊子的行为实则是将自个儿最宝贝的儿子的女人许给了另一个男人? 太后甚是满意得一笑,对着景元帝笑着道:“皇帝呀,你瞧瞧,这两个人站一起多登对呀!也真亏你狠得下心拆散这对有情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呀!” 云歌心中无不含恨,张口就想反驳,却愣是不知该从何反驳,动了动嘴却终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慕容皇后怔忡了好半晌,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僵笑着牵扯出一丝笑来,看向两个人“十指相扣”的双手,心中微微感叹,随即也附和着道:“是呀,皇上,太后说得极是呀!这歌儿对凤王情深意厚,凤王殿下对歌儿也是有心,皇上何不成全了他们?也是成人之美终成眷属呢!” 云歌暗暗掀了个白眼。 眷属个屁。 成人之美个混。 有情个什么?她和他哪儿来的情?最多不就牵了个手,亲了下小嘴,这就有情了? 皇帝忽然有些明白了,再次看向云歌的眼神平添了几分深邃的意味。 哦,也难怪这慕容云歌方才接到赐婚的圣旨前后还没多久,就火急火燎地赶进了宫要求他收回皇命了,甚至是不惜违背他的旨意。 原来还这有一层在里面。 可皇帝转念一想,看起来很是苦恼,皱着眉道:“这事儿……可不大好办!母后,您也是知道,儿臣今日一早便拟了圣旨,将慕容云歌许配给了太子,这圣旨已经传进了丞相府,如今只怕是覆水难收了!” 说起这个,太后就很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瞪向了他,冷声冷气地道:“这还不都怪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拟圣旨,也太操之过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来同哀家说一声,你这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做母后的?” 皇帝一个语塞,显得很是无奈。 “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嗔道:“你知道就好!现在收回皇命,还是来得及的!” 云歌的表情已经麻木了,心中五味陈杂,不知如何形容,她心衬着,眼前这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帝,再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尊贵的凤王,自然是没她能插嘴儿的地,可她再不说点什么,终归不是事。 于是,她上前一步,开口道:“皇上,臣女有话要……”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便被他一个拉拽,扯回了他身边,紧接着,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便抵住了她的唇间,堵住了她的话音。 容珏那张妖孽邪肆的俊脸陡然欺近了她几分。 “安分点。”他张了张唇,以唇语作威胁。 云歌面色一冷。 “你这算是威胁?”她以口语反问。 “算么?”他轻描淡写。 “不算吗?”她从容勾唇。 容珏的眼眸弯了弯,似是在笑,然透过他的眼底,却怎么也看不出他心底的真实情绪,扣着她的指尖微微的有些发凉。 转而,他收回了视线,目光徐徐地转向, “父皇,你虽然下了赐婚的圣旨,可这事儿却只有您知,我们知,太子知,丞相府知。您要收回皇命,又有何难?” ------题外话------ 更新晚了…… 第八十章 :小白阿紫 “父皇,你虽然下了赐婚的圣旨,可这事儿却只有您知,我们知,太子知,丞相府知。您要收回皇命,又有何难?” 容珏微微一笑,又从容尔雅地道:“父皇也无需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儿臣早已一概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至于丞相府那一边,儿臣自己另当处理。” 封锁了一切的消息?那便是意味着,他拟下圣旨赐婚一事,除了慕容家与太子府,便再无其他人知晓,他也无需担心他这个做皇帝的出尔反尔会遭人闲话。 景元帝闻言,心神蓦地大怔,面色一愣,虽然还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多少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些。 皇帝心中不由得微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他,心中却早已是波澜起伏。 很明显,他这个向来宠在心坎里的儿子在向他提出要求,这也是自他母妃去世以来,向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要知道,他可是从未向他要求过什么,以往无论是什么事,就算哪怕是遭遇到如何的窘境,也从未向他这个做父亲的开过一次口,而如今,却是为了这个慕容云歌,竟然提出这样令人为难的要求,想来……这个女子在他心中占据 了非同寻常的地位。 这赐婚一事,自然是很好处理。不过是区区一道圣旨,倘若他开口强行收回圣旨,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至于太子,也不会对于他的决策敢有反对的意见。 可他实在不明白,这慕容云歌究竟何时与容珏有了这暧昧不清的关系?这慕容云歌被退婚前后也不过十日,还是说在慕容云歌嫁入太子府之前,两个人之间便彼此互相产生了情愫?还是真如京城某些留言传得那样,在许久之前, 两个人便已是情投意合,然而他却无心之举将慕容云歌赐婚给了太子,反倒是拆散了一对友情人? 尽管虽然是那些多舌人口中的闲言碎语,但是正所谓空穴不来风,这些传闻兴许是真的也不一定。 再一联想到那一日在太子府时,花自清亲自出面为慕容云歌出言庇佑,一切都来得有些蹊跷。他甚至开始暗暗猜测,这慕容云歌出嫁之时遇到的那些劫持花轿的恶徒是否是容珏指派去的,而之后太子退婚,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可听太后的意思,是要慕容云歌嫁入凤王府当凤王妃,是正室。可他怎么先前一阵子听母后不止一次得提起过,睿亲王府的玉莲郡主十分心仪他,太后也时常向他撮合这桩亲事。玉莲郡主出身名门,身份高贵,虽然睿亲王府因为 凤美人的事与凤王府向来关系不合,尽管珏儿对她无心意,但是倘若通过这一桩婚事能够化解两家仇怨,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原本他琢磨着,玉莲郡主品性敦厚,性子灵巧,又是天真善良,与珏儿又是门当户对,再加上景芙蓉深得太后厚爱,在太后面前甚为得宠,在太后在,纵然是睿亲王也不能说什么。这事儿成了,那一段往事自然也是能化干戈为玉 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如今却闹了这一出。 慕容云歌要是嫁入凤王府,成了正室。 那景芙蓉呢?她要是嫁入凤王府,难不成还是侧室? 这睿亲王府的郡主,却是侧妃? 睿亲王府会就此善摆甘休? 就怕凤王府与睿亲王府这两家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愈发雪上加霜了罢! 可他一时实在对太后的心思琢磨不定,然而既然是容珏亲自向他开了口,他岂有回绝的道理? 景元帝正犹豫时,就听云歌忽然抬眸,冷冷地道:“我拒绝!” 话音刚落,软榻上正喝着茶的太后动作便蓦地一滞,诧异地抬起头来,连带着一侧坐着的慕容皇后脸上都冷不禁地划过一抹异色,以一种极为费解的目光转向了她。 云歌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得挣开了容珏紧缠的手,跨前一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臣女不会嫁入太子府为妃,当然,也不会嫁给凤王爷!” 景元帝大怔不已,极为木讷地看着她,惊得说不出话,脑袋里一片混乱:“你……” 云歌再次开口:“皇上,臣女只求您收回赐婚一旨,其他别无所求。” 顿了一顿,她蓦然勾唇一笑,随即又开口道:“倘若皇上无法满足臣女的条件,那么圣旨进丞相府一次,臣女便会反抗一次,直至皇上您收回成名之时。至于抗旨之罪,皇上要杀要剐,臣女悉听尊便!” 她的话太过冲击力,以至于皇帝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太后怔住了。 慕容皇后被她的话吓到了,然而却碍于太后与皇上都在场 唯有容珏脸上神情不变,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波澜,浅笑不止。 似乎她会反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皇帝看了一眼立在身前的慕容云歌,眼底一片清冷,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禁紧紧地皱了眉,显然是为了这件事头疼得无以复加,伸手椽上了眉心,面容显得很是疲惫。太后哪能想到这慕容云歌竟敢三番两次地当着皇帝的面 公然抗旨,甚至是连凤王妃的名衔都不屑。 这可是当着西凤如今权贵最为显赫的三个人面前给皇帝脸上难堪啊,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她都做得出来?再看她脸上云淡风轻的,好似她方才的那几句话不过轻描淡写。 饶是太后的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为云歌的不识体面,她先前答应了容珏,这才是费尽心思得赶来御书房,却不想她竟这般大言不惭! 慕容皇后更是脸上难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后,察言观色,就见太后转过了身,张了张口道:“皇帝啊……” 景元帝拧眉推了推手,沉声道:“母后,儿臣有些累了,这事可否明日再议?” “这……”太后脸色也不大好看。 慕容皇后显然还想从中作些调和:“皇上,关于赐婚这一事……” 皇帝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容朕再思量。” 顿了顿,他转过了身缓缓道:“你们且都退下吧!” 太后与皇后面面相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也不能再多说些什么。云歌却知晓,既然皇帝这么开口,那么她反倒无需再担心,欠了欠身就此退下。 离开御书房的时候,云歌似乎是有意避开谁一般,脚步走得很急,却在门外与萧德妃和太子贴脸撞了个正着。 云歌有些反感地看了一眼太子,他怎么还没走?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外? 一想到这前前后后都是为了他在折腾,云歌看见他就觉得倒胃口,别过脸掉转身就走。 萧德妃原本方要对她展露的微笑顿时僵硬在脸上,原以为她会向她请安行礼,她也好借此与她谈谈,却没想到她转身就走,一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她哪里知道云歌这般无礼,见到她竟然连礼节都浑然不顾,眼底根本没有她, 凉凉地瞪视着她的背影也是气怒不已。 容狄跟是怔在了一边,望着她决然的身影,迟迟没有动作。 萧德妃见此,更是气得不行,压低了声音低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追上去?!” 容狄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疾步向着云歌追去。可见她走得很急,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御史桥上,容狄追上了脚步匆匆的云歌,皱了皱眉,不禁轻声喊道:“歌儿!” 云歌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以一种无比亲昵的口吻,顿时心中徒生反感,豁然地转过身,清寒冰澈的视线冷冷地凝注在了他的脸上,沉声喝道:“闭嘴!” 她微微蹙眉,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凛冽的讥诮,一脸清冷地嗤道:“‘歌儿’也是你配叫的?” 容狄一怔,脸色顿时铁青无比。她的语气实在太过尖酸刻薄,寥寥一句话,却似是活生生得扒了他一层皮一般,那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神,与他四目相对,却更像是透过他的肌肤,在一寸一寸地剜着他的骨! 那一瞬,他满心的高傲与尊严悉数被她击溃!可不知为何,在这样的云歌面前,他竟然是连脾气都没有了! 简直是活见鬼! 容狄咬了咬牙,脸色很是难看,云歌见此,冷冷一笑,向着他走了几步,抬眸看向了他。 “太子,你还嫌你闹的笑话不够吗?” “你什么意思?” 云歌懒懒地勾唇,挑眉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惊奇,一个人怎能够这么无耻?” 容狄眉头深锁,还未开口,就见她蓦然伸手,勾指成爪,狠狠地卡住了他的喉咙。.info[]他的身高相当,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多肩膀,然而就是在这般娇弱的人面前,他却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手之力。 云歌面色森冷地贴近了他,猛地蕴力,手中暗暗真气凝聚,指尖内力萦绕,用力一掐,直至指尖嵌进了他的皮肤,皮肤逸出丝丝血珠来。 容狄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顿感窒息! 云歌冷冷一哼,幽然地道:“太子,别怪我没有警告你,这件事要是再有下次,我绝不会饶了你!” 容狄支吾一声,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勾唇,冷冷一笑,松开了五指,将手收回,容狄却一个眼疾手快,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歌一怔,冷冷道:“放手。” “歌儿,你听我说……” “我说放手。”她再一次警告。 容狄话音止住,手却下意识得越握越紧。云歌冷冷地掀起眼帘,凉薄的视线一下子盯住了他的手腕,凤眸危险地狭起。容狄被她那视线一下子就震慑了住,还未有所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反被她紧紧地握了住,直觉得眼前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整个人竟被她一下子扔进了一侧的蓝湖之中! “噗通”一声,容狄整个人跌入了湖中,水一下灌满了口鼻,一个措手不及,呛了好大一口水! 他顿时大惊失色,好在湖水不深,堪堪能够踩到淤泥,再加上他略懂些水性,挣扎着浮出了水面,艰难地划着水,却见御史桥上,云歌飒然而立,身姿亭亭修长。她居高临下地低眸打量着他,一手则漫不经心地从衣襟中取出一块 软帕,细细地擦拭了一番方才碰过他的手,敛眸冷声道:“做人可以无耻,却不能没脸没皮。你既然这么不要脸,那么下次见你我就专打你的脸。” 一番话,说得决绝,而不留余地。 她的笑容讥讽无比,彻彻底底地撕碎了他一向高高在上的骄傲。 容狄脸上的面具逐渐得产生龟裂的纹路,直至支离破碎。云歌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莞尔勾唇,将软帕随手一扬,头也不回地转身,款款离去。 清风中,软帕随风飘扬,缓缓地落在湖面,被谁湿了透,一点点地向水底沉去。 容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出神了许久,唇线僵硬紧绷,薄薄的嘴唇无法抑制地抖颤不已,而眼底的怒火却缓缓地压抑了下去,随着她远去的背影一点一点落寂了下去,直至燃尽成死灰,灰败了一片,幽暗得不见尽处。 那一瞬,他是真真正正得将这个视他的尊严为无物的女人,恨至了骨子里。 也是那一瞬,他才真的反应过来,原来对于慕容云歌,他是真的去爱过。 也之所以爱过,才会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而感到恨之入骨。 正是因为爱过,才更无法容许这个女人这般漠视他的骄傲。 再有,那便是因为嫉妒。 那时的容狄并不知晓,这一份仇恨便将他引导向何处,仇恨只会教人迷失心智,却无法自拔。 直至再也瞧不见人影,他这才这才向岸边划水而去。 不远处的侍从见此纷纷大吃一惊,慌慌张张地就向湖边赶了过来! “天哪!太子落水啦!” “快!快快!” * 出了宫门,就见门口静静地停泊着三辆马车。 容瑾与容宇负手而立,而慕容瑄则焦急地在一边来回不安地踱着步,脸上难掩焦虑的神色。 云歌见此,心间不由得一软,随即敛去眼底那一抹冰冷,向着慕容瑄走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哥。” 慕容瑄闻言,神色一震,立即转过头来,见到她,脸上难讶色,快步地向她走来,容瑾与容宇见到她也随即迎了上来。 “妹妹!”慕容瑄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嗔色,“你可真是让人担心了!” 云歌浅浅勾唇,却是笑而不语。 容宇见她安然无恙地从侧门口走出,想必也是周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倒是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看来是没出什么差池了!可……云歌妹妹,你都向父皇说了什么?” 云歌淡淡道:“我让他收回那道圣旨。” 容瑾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追问:“那父皇的意思是……?” 云歌一笑,道:“我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总之我不会嫁给太子。” 容宇不禁失笑:“你这性子,父皇也没有罚你?” 容瑾在一旁附和道:“天啊,父皇竟然没有将你答杖!?父皇平日里向来最是讲究这礼数,平时对我们要求都甚为苛刻,如今竟然……呵,这要换作是别人,早就关进大牢了!” 慕容瑄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望向了云歌道:“歌儿,你以后别再这么胡闹了!皇上还说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敷衍道:“没说什么。哥哥,回相府吧,我也累了。” 说罢,云歌便走向了马车。 一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的漆黑。 云歌疲倦地靠坐在厢壁,敛眸假寐,神情平静,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慕容瑄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也只有在此时,她才收起了她那一身锋利的凌锐,显得安静而平和。 今日的一幕幕在脑海浮过,她疲乏地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静息养神。 马车一疾速奔驰,飞快地进入了冷轩府的大门。 回到云中居的时候,粉黛迎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云歌忽然抬眸,余光向四周环视了一圈,随即转过身对粉黛道:“你先退下去吧!” 粉黛抬起头欲言又止,许久才点了点头,便离开了院子。 待她一离开,云歌便陡然转身,循着一处隐蔽至极的树荫之下望去,冷冷地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却迟迟没有动静。 一派死寂之中,晚风轻轻地拂来,扬过柳条,沙沙作响。云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玩味地笑道:“怎么,还躲着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亲自过去请你们?” 说完,云歌脚步一转,抬起了步子。便见树影忽然微微晃动,缓缓地走出来两道亭亭玉立的身影,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从树荫下走出,凄迷的月色下,一紫一白,风姿绰绰。 云歌饶有兴味得向她们漫步走去,从离开皇宫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之所以能够察觉,是因为这两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极为浓重的杀气,双目冷漠如冰,凛冽如寒,仿若浑身锋芒凝聚。随着愈发走近,两个女子精致 姣好的五官落入她的眼中,见她的欺进,两双异常冷酷的视线齐齐得凝注在了她的身上。 她对这两个女人倒是有些印象,似乎是昨日在凤鹤楼突然闯入的那两个女人,也见过她们的身手,武艺不凡。 云歌在她们面前站定了脚步,微微扬起下颚,冷声问道:“你们是谁?” 两个女子蓦然低下了头去,神情恭敬地单膝跪在了地上,沉声回道:“回主子话,从今以后,我们便是您的贴身隐卫,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会在暗中护您周全!” 尽管她们态度从容,脸色却漠然如冰,说话间毫无表情的起伏,丝毫没有将她当作主子的意愿。 等等,主子? 云歌不由皱眉,有点儿懵:“谁是你们的主子?” 两个人有些诧异地齐齐抬头,异口同声地道:“当然是您了。” 云歌撇唇,眉梢一挑,“我?呵呵,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是你们的主子了!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她们相视了一眼,紧而恭敬地回答说:“回主子,我们是凤王府的人。” “凤王府,”云歌微微眯起双眸,一皱眉,“也就是说,是容珏指派你们来的?” 二人一怔,显然被她语出惊人给吓了一跳,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直呼王爷的名讳! 她们充愣片刻,便点了点头。王爷先前便叮嘱过她们,无论慕容云歌说什么,她们都不能反驳,唯有听命从事。 云歌好整以暇地双臂环胸,凉薄的视线扫过一眼,淡淡地道:“回头告诉你们家王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既然你们都是他身边的死卫,想必也是他付诸了一番心力去调教的,我也要不起你们。” 见她没有丝毫犹豫得拒绝,两个女子皆为一惊,不懂她为何不愿意要她们! 七年前,她们家族落魄,流落于街头,孤苦无依,绝境之中被王爷收留,并且作为死卫接受了魔鬼般的严厉训练。为了报答王爷收留的恩惠,她们也倾尽所有的心力去刻苦习武。 她们的身手固然谈不上顶尖,但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甚至比起皇宫顶尖是大内侍卫而言,都出色不止三个层次。可她却不领情,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她们低下头,立即道:“回主子,请恕属下实难从命!” 云歌有些疑惑:“为什么?喂喂,到底谁是你们主子啊?你们不是喊我一声主子么?怎么连主子的命令都不听!” 雪鸢沉声道:“王爷的命令是让属下保护主子的周全,并没有说但凡主子的一切命令我们都必须恭从!” 云歌有些不满地狭起了眸子。 凤笛抬眸看着她,沉声道:“属下誓以命效忠于王爷,王爷的命令,便是我们的使命,不敢有任何二话。王爷要保护的人,纵然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地狱,我们也是在所不辞,誓死追随!” “话说得真好感人啊。可有言说无功不受禄,我于王爷无恩无惠,又怎么能轻易得要他的人?”她更不愿意欠人人情,再者,如今的她,也无需其他人的保护,她向来自立惯了,一时还真不习惯身后跟着两条尾巴,关键是这尾巴还 是别人的。 再说,人心可是很复杂的东西,尤其是跟在你身边的人,倘若人心不古,那可是很可怕的东西。毕竟对于她而言,信任这种东西来得太危险,她曾经信任了,却自己将自己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容珏与她本就是两方世界的人。他有他的野心,而她的野心也并不小。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敌是友,她都不得而知,又怎能随随便便将一个连敌友界限都不明确的手下放在自己身边? “请恕属下难从命!” 云歌有些不耐地瞪了她们一眼,叹息了一声,试探着道:“你们对你们家王爷真可谓是忠心耿耿啊!难道就为了他一句话,为了我的周全纵然是死都浑然不怕?” 风笛与雪鸢坚定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儿畏惧之色。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们吧,爱怎么样怎么样。不过我可警告你们,平时最好离我远一点。”云歌又不忘警告了几句,毕竟被人时时刻刻地跟在身后盯视着心里怪不舒坦的。 两个人迟疑片刻,立即点头回道:“是!” 云歌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走了几步,蓦地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她转过身看了她们一眼,问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她们张了张口,正要回答,却见云歌又摆了摆手道:“算了,太复杂的名字我也记不住!记名字可是伤脑的事儿,既然你们跟了我,就以我的习惯叫你们吧。” 她的习惯? 两个人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意,就见云歌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身紫衫的人,冥思苦想了半天,随即眸光一亮,“以后就叫你阿紫吧!” 风笛:“……” 云歌指尖一转,指向了另一个一身白衣似雪的女子,沉吟片刻,随即微笑道:“你叫小白。” 雪鸢:“……” 两个人呆愣得膛目。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的怪名字?! 云歌满意地点了点头,乐得一拍手,“哈!真是好名字,简单又好记,我真是太有才了!” 阿紫与小白:“……” 她们心中不由得暗暗腹诽,王爷啊王爷,这就是您要我们保护的女人吗? 第八十一章 :旷世奇珍 入晚,慕容相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夜深人静,正值炎热。 书房,挑灯如豆,昏黄的光影中,烛火轻轻地摇曳着,一只飞蛾围在火苗前扑动着翅膀,墙上斜斜地倒出了它的影子。 容婉君端着茶点推开门走了进来,就见慕容诚神色沉重地坐在书案前,手握着一册折子,脸上难掩阴云。她端着茶点走了过去,小心地将竹叶尖奉上,突兀的动作一下子将慕容诚从出神之际惊醒,蓦然回神,从她手中接过茶点,有些嗔怪地问道:“婉君?怎么还没睡?” 容婉君哀叹了一声,依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神情显得极为复杂,缓声道:“哎!烦心事儿太多,有点儿睡不着。” 见她这般愁容,慕容诚不禁失笑着嗔怪道:“你都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爱整日想东想西的,操神这么多!” 容婉君没好气地道:“之所以是这么大年纪,才更爱操神不是吗?再说了,我不操神谁来操神?偌大的相府平时还不是由我把持着,你又从不过问!” “我怎么没过问了?”慕容诚转过头看着她。 容婉君冷冷地哼了哼,一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提起她心中一直烦闷着的事:“你哪里过问了?芸儿的事你过问了吗?歌儿受委屈的事你难道忘了吗?老爷,你也是心里头清明的吧?哪里还需要我去查了?你早就清楚那一日的事情都是芸儿玩的鬼把戏了吧!可你根本就没打算罚她!” “我……”慕容诚不由一时语塞,竟被她几句话堵得无言以对。 容婉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不过,我明白!所以,我也懂你的意思,没去追究她的过责。再加上,这丫头最近几日也规矩了不少。为了堵住那些下人的口舌,就连平日里最珍惜着的首饰都拨了出去!可这有什么用呢?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就以为我查不到了吗?芸儿小小年纪,不过方才十六岁,就懂得学着她娘玩这些把戏!” 不得不说,在这后院之中,争斗之事层出不穷,为了争宠,争名,争利,勾心斗角的事时常发生。然而这对于出身皇室的容婉君而言,却大多都是些花架子,根本就不够看。可偏偏这一回,慕容芸却动了云歌的主意,她到底是有点不能忍下这口气。 只是慕容诚平日里忙于朝野上的事,时常心里交猝,她也不好总是为了后院这些小事来在他耳旁碎碎念,因此不大过分的事,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能忍,就忍。能让,咬咬牙就也过了去了。毕竟,相府上下和睦的关系,却都维系在这后院之中,她不好生操持着,恐怕就要乱了套了。 而容婉君把持着后院事无巨细的大小事,慕容诚也是放心得下的。 容婉君见他不说话,拧了拧眉,视线循了过去,落在他手中的折子,知晓他这又是在为朝野上的事在费神操劳,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芸儿到底也是你的女儿,你想必也是不忍心罚她吧?” “虽然这件事的确是芸儿的不对,有些过分了,但,也是我平日里太过厚此失彼了。”慕容诚知晓容婉君是知道慕容芸前后那件事的,却看在他的面儿上没有罚她,心中自然也是有些感慨,转而沉声地说道,“芸儿平日日也是受过委屈,所以这才……” 容婉君道:“我也知道你疼歌儿,是疼在心里的。(..info)所以这次,我也就当不知情,这件事姑且就这么过去了。不过这要是再有下次,我可断断不会就此饶过!” 慕容诚道:“婉君,这些年也是委屈你了。” 容婉君莞尔勾唇,微微一笑,随即又转过头问道:“老爷,你说,我明日是不是该进宫一趟?歌儿的事总该有个交待。” 自接完圣旨之后,云歌接完圣旨就不见了人影,她派人寻遍了相府,都不见她的人,就连慕容瑄也不见身影,最后她却从门口的总管那得知,七小姐与大少爷晌午时就一前一后地出了相府,却不知去了何处,他却看见七小姐手中拿着圣旨。 容婉君得知以后心下有些惴惴不安,却也没告诉慕容诚,尽管猜测云歌拿着圣旨兴许进了宫,然而转念一想,她却深谙以云歌的性子根本不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于是只当她是心情不好,只是寻个机会发泄一番。因为有慕容瑄跟着,她也是放下了心。却不想没过多久,就从皇宫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云歌携着圣旨进了宫,且已被皇上召见进了御书房。前脚后脚的,从荣王府也传来了消息,容宇托人来告诉她,云歌进了宫,却不知她要作如何。 慕容瑄同时托口信来传,说他同容宇一道进宫,让她不要太挂心。 可她怎能不挂心?! 容婉君可是吓坏了,哪里能想到云歌真的会有这般惊人之举。 就在傍晚的时候,云歌回了府,却径自就回了云中居,却是就歇下了。她去寻她的时候,粉黛却传话说小姐身子不适,因此不适人打扰。 听慕容瑄说,云歌进了宫,受到皇上召见进了御书房,可他却是被挡在太和殿外,进去不得,因此在宫外等候,最后得知云歌竟然真的违抗了圣旨,然而皇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尽管颇感诧异,却没有去多想。 可容婉君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是那么在意礼数的人,怎么竟能够容忍歌儿一再挑衅皇室威严? 她心下多少有些不安与郁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左右都睡不着。 慕容诚回过头,双目出神地望着手中的折子,却久久未语。 容婉君在一边接着碎碎念道:“也不知道皇上心中是如何作想的?但这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歌儿这件事处理得也太不冷静了……” 慕容诚却忽然开口道:“这兴许倒是好事。” 容婉君面色一愕,抬起脸来,诧异地看向了他:“老爷,你是什么意思……” 慕容诚道:“哎,婉君,你是不了解朝野上的事。许是歌儿也是察觉到了吧,这太子迎娶她为太子妃,说好听点儿,那是喜欢歌儿!可说得难听一点,无非是看中了她身后慕容家的势力罢了!太子许是也是开始忌惮其他王爷怀了夺位的野心吧。” 容婉君一怔,充愣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联想到前几日云歌对她说的那一番话,这才幡然醒悟了过来。 慕容诚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至于其他事,你一介妇人,知晓太多也终归不好。与其胡思乱想这么多,倒不如早日歇下,明日再见见形势。” “也好。”容婉君迟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老爷,你也早些歇息,可别熬坏了身子。” “嗯。”慕容诚应道。 容婉君笑了笑,便起身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瞬,慕容诚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眸随即沉寂了下去。 月朦星稀,沧风如刀。夜色,静得可怕。 云中居,云歌早早得便歇下了。 门外,两缕此刻心情消沉的孤魂。 雪鸢怀抱着剑,面无表情地倚靠在树下,眼帘垂掩假寐,如墨的青丝垂在肩头,落在手上紧紧地绑着白色的缠布上,黑白交间。 忽然,寂静之中,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声音。 “小白姐姐——” 雪鸢一下子惊醒,微微地抬起眼帘,眼底流露出一抹寒光。 “小白姐姐——”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呼啸而来。风笛一时惊得瞪大双眸,僵在了原地。飞来的匕首擦过她飞扬的青丝,牢牢地扎进了身侧的树干上,她惊魂未定地瞄了眼那闪着凛冽光芒的匕首,似乎想起什么,连忙悻悻地改口:“雪鸢姐姐。” “风笛,你再要这么喊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雪鸢头也不回地冷冷道。 “可你下手也太狠了。”风弟满脸惊恐地看了树干一眼,似乎仍旧对方才的飞刀心有余悸,“谁让你穿这么一身白无常的衣服?” 雪鸢脸色很难看得道:“也幸亏我穿了一身白衣服,倘若我要是穿一身黄衣服,她指不定给我起个什么畜生用的名儿。” “雪鸢……”风笛的脸色忽然变得难以寻味。 雪鸢瞥了瞥她,扬眉问道:“什么事?” 风笛蹙眉道:“你说,王爷为何无端端得让我们来保护这个女人?” 雪鸢闻言,眼眸微微一闪,随即回道:“你不知道的事,我又如何知道?王爷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够猜测的?总之,王爷的命令,就是我们的使命,绝不容许出丝毫的差池。其他的,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我们只要做好份内的事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我今日看到慕容云歌……看到主子”风笛立即改口,顿了顿,猛地转过头问道,“雪鸢,你说凤鹤楼那个玉姬,会不会就是当年被鬼门……” 雪鸢蓦然皱了眉,冷声打断了她的话道:“别作无端的猜测!你知晓,王爷不喜欢我们对他的决定妄自猜测!” 风笛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 凤王府,明月阁。 晚风阵阵,暗香拂动。 主厅里亮着一盏幽暗的烛火,凤祗一身洁白的寝衣坐在桌前,望着桌子上陈列呈放着四个精致的锦盒,凤目慵懒微挑,素手轻轻地探出衣袖,缓缓地打开其中一只锦盒,如葱根一般的手指小心地捻起一颗美丽的玛瑙玉,微微地侧了侧脸,眼眸微眯,嘴角散漫地牵起。 “你说,祁王派了人在监视着丞相府?这消息来得可准确?” 凤祗话音落下,幽然一笑,转身望向单膝跪在身后一袭黑衣装束的女子。 女子抬眸,眉心微微蹙了蹙,蓦地伸手揭下脸上蒙着的面纱,沉声地道:“回主子,此消息千真万确,是属下亲自探回。” “哦,如王爷所料。你继续好生盯着,兴许这祁王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女子俯首:“是!” 凤祗回过头,视线重又落在手中的玉珠上,只见珠子不过核桃般大小,然而上面却有七个孔,每个孔都十分圆润,全都是浑然天成。她轻轻地抬起双手,指尖拈着这颗玉珠,对上窗外洁白的月色。刹那间,月光透过七孔折射而出,幻彩琉璃,璀璨无穷,绽放出极为夺目的光芒,犹如仙境之石,摄人心魄! 饶是黑衣女子,视线都不禁为这份美丽的流光所吸引,有些出神地望着她手中的这颗珠子,目光不禁有些痴迷,失了焦距。 凤祗勾唇一笑,蓦然将玉珠覆入手心,光芒敛去,女子蓦然地回过神,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慌乱地低下了头去,心下却暗暗心惊不已!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且身不由己地迷失了神志,甚至有一片刻的失去了自我意识! 倘若不是主子及时得将珠子收起,她竟险些被这玉珠夺去了心智,失去了自已! 这个珠子,竟然是能够蛊惑人的心! 凤祗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珠,淡淡地问道:“凝香,你可知这个珠子是什么好东西?” 凝香怔了怔,随即对上了她略透玩味的视线,随即摇了摇头,回答道:“回主子,属下不知道!” “哦?你竟会不知道?”凤祗动作轻缓地将玉珠放回了锦盒,盖上了盒子,又微笑着问道,“那你可知道这天底下,传闻之中价值连城的四大旷世奇珍?” “回主子,凝香曾对这四大绝世奇珍略有耳闻!” “嗯!”凤祗懒懒地托腮,“说来听听?” 女子点了点头,低眉回答道:“属下以前听闻传言说,这天下四大旷世珍宝,重金难买,价值连城。四样之中,分别是如意玉、连珠锦、照骨宝镜,只是……还有一样,属下有些忘了!” 话音方落,凝香忽然怔了住,随即抬起头来,一脸愕然地望向了凤祗,不禁诧异地失声道,“主子,莫非方才那颗珠子便是传闻之中的如意玉?” 凤祗挑了挑眉,却是笑而不语。凝香面色更是大愕,随即讶异地道:“属下听说,那四样旷世奇珍可是都是了不得的绝世珍宝!听说那如意玉小如核桃,其上面有七孔,光线往复折射,便能绽放出足以蛊惑人心智的光芒!听闻那颗玉珠能通过光线折射,催眠人的心神,主子,这可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不是应该领教过了么?”凤祗不答反问。 凝香一惊,随即想起方才被那颗玉珠迷去了心智,心下更是惊讶不已,没想到这天底下还真的就有这般邪门的玉器,更不像这四大旷世珍宝之一就在凤王府! 要知道,光光是这么一颗玉珠,却拥有至高不菲的价值。纵然是一座城池,都抵不上这小小的一颗玉珠! 凤祗的目光随即流连在其他三个锦盒上,淡笑道:“凝香,你可知道这桌上摆着的都是什么?” 凝香抬起头来,就见凤祗又缓缓地打开了另一只锦盒,只见一道锦盒内闪过一道诡谲的光芒,月光的折射下,就见她从锦盒内取出一块方镜,那一刹那,凝香的呼吸险些凝结了住! 难道这就是……照骨宝镜? 听说,这照骨宝镜可玄乎着呢!都说是千百年前的宝贝了,早些年便流传在了世间,却不得而踪,也不知落入了谁人手中,她只是听说,当这人照镜子时,这块镜子能透过皮肤与血肉,直接照出人的内脏和骨骼呢!也不知道这面方镜的材料是什么做的,总之是邪门的很! 再说这第三样宝贝,连珠锦,是用滚圆光亮的珍珠串起的衣服,可这些珠子却并非都是寻常的珠子,这件连珠锦更是传奇的很。听说是早先前,秦朝时,有个皇帝为了寻得长生不老,于是有位奇人便制了这一件锦衣。有传闻说,无论是谁,但凡披上了这件锦衣,都能够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然而,更加邪门的是,也有传闻说,一旦披上了这件锦衣,便再也无法褪下。因为邪乎的是,倘若脱下了这件连珠锦,反倒更会加快容颜衰老,一日比一日加剧,甚至有人一夜之间就变得白发苍苍。 然而尽管如此,这件连珠锦却是世间多少人都 第四样宝贝,她却是不知了。 难道,这四样旷世奇珍都在凤王府不成!? 这……她怎么也不会信! 凝香极为惊异地问道:“主子,莫非这件宝贝便是照骨宝镜?” “嗯。” “那……连珠锦也在咱们凤王府?” 凤祗面无表情地抚过那四样锦盒,却并没有作声。 凝香讷讷地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面色大变:“莫非,这四样珍宝都在咱凤王府?” 凤祗敛眸,淡淡地问道:“你可知道,这第四样宝贝是什么?” 凝香困惑得摇了摇头,问道:“第四样是什么呀?” “还魂丹。”凤祗道。 凝香目光大震,开口道:“属下记起来了!都说这还魂丹,是天庭炼制的仙丹,落入凡尘人世间,犹如神仙之术!无论是将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还是已经死去的人,甚至是濒临腐烂的尸体,但凡服下这枚丹药,便能起死回生!可这还魂丹世间仅此一枚,没了,便不再有。” 顿了顿,她无不惊叹地喃喃:“天哪!没想到这四样宝贝都在凤王府……这天地下那么大,这四样宝贝可都是绝无仅有的!每一样都是旷世奇珍,且都是价值连城的!” “岂止是价值连城?”“ 凤祗眉目微凝,慵懒地打断了她的话音道:”只可惜,明日就不是咱凤王府的了。“ 凝香面色一诧,有些疑惑得问道:”为什么?“ 凤祗身姿微微一动,清冷的视线扫过一眼桌上四只图案精雕细纹的锦盒,淡淡地道:”这些,都是王爷送给那慕容云歌的聘礼。“ 第八十二章 :风光大聘(赏) 凤祗身姿微微一动,清冷的视线扫过一眼桌上四只图案精雕细纹的锦盒,淡淡地道:“这些,都是王爷送给那慕容云歌的聘礼。” 顿了顿,她又挑了挑眉,莞尔一笑道:“外加三十万两黄金。” 凝香一怔,随即面色大变,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眼中的震惊已是难以与用语言形容,张了张口,却挤不出一个字来,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惊愕! 什么!?这四样世间最为珍贵的稀世珍宝,竟然是王爷给那慕容相府那个在京城早已声名狼藉,破身失贞的慕容云歌准备的聘礼!? 凝香愕然地瞪了瞪眸,显然是不敢置信! 这般珍贵的东西,莫说是这天下多少人都重金悬赏的如意玉,单单就是一件连珠锦,便能生生得抵得上两座城池,更别提那一枚纵使天价难求的还魂丹! 听说早些年,关于还魂丹的传言就在坊间流传了许久,当年曾有一名富可敌国的商贾痛失爱女,在其悲痛欲绝之时,听人说起关于还魂丹的传闻,曾开出天价悬赏只为求得这一枚还魂丹,甚至不惜以全部身家的重诺相许,然而到最后,都终究无人将这颗还魂丹捧来。 凡是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以得到,便越是价值连城! 这颗还魂丹究竟是多少价值?事到如今已经无人能够估摸。但是凝香却深谙这枚奇丹灵药已不是寻常的价值能够衡量。莫说是一座城池,倘若用在对的时机,就算是这西凤偌大的天下,都足足价值! 这般贵重的东西,再加上能够令人返老还童的连珠锦,还有那能够操控人心的如意玉,再有便是那块神奇的宝镜,这聘礼贵重到无以形容! 有传闻说,倘若这四样奇珍异宝若是落在心怀邪念的人手中,这西凤江山的基业便很可能毁于一旦,满盘支离,足可以见这四样宝贝究竟是有多么珍贵的价值! 就算不提这四样珍宝,单是光光说这三十万两黄金,对于在西凤一锭黄金就足够寻常百姓一家五口过活半辈子而言,放眼京城,纵观西凤,三十万两黄金这般贵重的聘礼,纵然是京城首富君家公子尘都根本是望尘莫及的!更何况,还要加上这四样稀世珍宝,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 王爷的心思,着实叫人难以揣摩了!那个慕容云歌究竟是有什么好?竟值得王爷费得这般大的心思?甚至不惜将这四样好宝贝给送出去? 她隐隐得听说昨日的时候,这皇上就在驯兽大典上为太子与慕容云歌赐了婚,今日去丞相府探得消息,这一早皇宫就传来了圣旨,她暗中查探,得知慕容云歌接了圣旨便赶去了皇宫,然而她却无法跟进去,因此也根本不知在皇宫究竟发生了何事。 既然这皇帝都已经为慕容云歌指了婚,王爷这般又是作何? 她还听说为了暗中保护慕容云歌的周全,王爷甚至将身侧两大护卫――雪鸢、风笛调遣在了她的身边。 雪鸢与风笛是王爷身边最为出色的两大死卫,身手过人,甚至不比疾风差之多少,要说这疾风是王爷的左臂,那么雪鸢与风笛算得上是他的右膀。那时她便赶到诧异,这慕容云歌在王爷的心目中究竟是怎样的地位? 凤祗合上了锦盒,姿态慵懒地一手托腮,敛眸淡淡地道:“王爷对那个女人可真是有心呢。” 凝香蓦然得回过神来,极为惊异地道:“属下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这些珍贵的宝物,竟然都是……都是给那慕容七小姐准备的聘礼!” 凤祗斜睨了她一眼,散漫一笑,说道:“何止这些?倘若王爷宠起一个人来,这些东西根本远远不值一提。” 凝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讷讷地道:“属下只听闻这太后是有意将睿亲王府的玉莲郡主指给凤王爷的,可王爷对玉莲郡主实在无心。.info[]” 凤祗淡淡地一笑道:“太后只不过是想从中牵线,正好也化解睿亲王府与凤王府的宿怨。” 她忽然优雅地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嘴角慢慢地牵起一抹深邃的笑意来:“但太后哪里能知晓,睿亲王府,只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罢了。而我呢,只不过是替他走了这一步棋罢了。” 凝香却是为她这番话感到颇为费解,“主子,您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晓,睿亲王府与凤王府的关系原本并不算僵硬,然而就因为凤祗与睿亲王爷的嫡子结怨,这才连带着将凤王府与睿亲王府的关系弄得这般僵硬。因此元夕宴上,还发生了不太愉快的冲撞。景元帝看了也自是感到头疼,一边是就连先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睿亲王,一边又是自己最为宠爱的儿子,因此但凡有什么聚会,都会尽量将两家隔开,以免再次闹得不快。 平日里太后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再加上景芙蓉向来讨得太后喜欢,因此太后一直想方设法得撮合他们。 凝香大感意外:“属下只是没想到,王爷竟这么……”顿了顿,她忽然又面色古怪地道,“只是这样好吗?慕容云歌纵然德才兼备,又是西凤第一美人,只是这毕竟名声已经被人传得不好了,而且这连日来关于她的事传得是沸沸扬扬,尽管王爷暗中命人平息了这些风波,但……名节到底是坏了!这些日子以来,慕容七小姐也闹出了不少的事!起初是被太子退婚,紧接着,便又是她退了皇上赐婚的旨意!” 凤祗眉心微微地蹙起,缓缓地转过脸来,月色下,凤目眸光潋华,眼底却掠过一抹寒意。 凝香浑然未决,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道:“王爷身份尊贵,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皇子,凤王妃那般尊贵的头衔,可不是区区太子妃也能比得上的!又怎是慕容云歌那样的女人能够……” “闭嘴。” 凝香一怔,极为诧异地抬起头来,这才自知自己失言,连忙闭住了嘴巴。 凤祗面色清冷得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王爷的事,又岂是容得你议论的呢?” 凝香惭愧地低下头去,低声地道:“是!属下知错!” 凤祗睨着她,淡淡道:“凤王妃又如何?稀世珍宝又如何?只怕这么些东西,那人未必能瞧得上眼呢!” 凝香再一次失声惊呼:“怎么会?!这么珍贵的东西,再加上黄金三十万两,任是谁家小姐,就算是再铁石般的心肠,也会动心的吧!” 凤祗勾了勾唇,眼眸弯弯,眉目间一片妖娆,望向窗外缓缓道:“呵呵,那个女人又岂是像其他女人那般世俗的?莫说是这点儿东西,她不喜欢的人,即便是将整个天下捧到她的面前,她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凝香讶异地扬了扬眉,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她:“主子……” “退下吧。”凤祗淡漠地转身掀开纱帐向里屋走去,清冷而幽凉的声音传来,“继续盯着祁王府。” “是!” 凝香应声。 这几日,她一直都受凤美人的授命,在暗中调查祁王的一举一动。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怀疑,当初慕容云歌出嫁一事与祁王有所关联。 凝香其实并不明白,凤祗为何怀疑那一日出嫁一劫之事会与祁王有所关联,然而她尽管心中疑惑,却只能奉命行事,即便这两日未曾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无奈地轻轻叹息,转身退出了房间,静静地掩上门,离开了明月阁。 *……* 翌日,晌午之时。 云歌方才起床,在粉黛的伺候下绾发更衣,正打算用完早膳就去看看唐锦臣的伤势恢复得如何,然而这方才梳妆完毕,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粉黛诧异地转过头,就见碧珠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冲了进来,天正热着,许是跑得太急,以至于脸色都涨得烫红不已,扶着桌子喘息不已。粉黛见她这么乱了分寸,不禁抚了抚她的背,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道:“怎么跑得那么急做什么?” 碧珠推了推她的手,摆了摆手,转过头对云歌极为兴奋地道:“小姐!好事呀!天大的好事!” 云歌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一锁,充愣片刻,随即问道:“什么好事?” 难道是皇上答应了她的要求,收回了他赐婚的圣旨?并且再也不干涉她的婚事? 想到这里,云歌的眼眸不由得微微一亮,眼底流露出悦色。 也难怪云歌只会往这方面想,如今对于她而言,也只有这样的事才能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了。 碧珠气喘得急,话音根本连不上,只是一味的摆摆手,粉黛见了不由得着急,催促道:“哎呀!碧珠,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呀!到底是什么好事?可是宫里头又来了圣旨?!” 云歌冷静地看着她,就见她又是摆了摆手,粗喘着说:“这次不是宫里头来的人,而是从凤王府来了人!这……小姐,奴婢嘴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如今人都在主厅里呢,老爷与夫人都在,小姐您快过去看看吧!” 一听的凤王府,云歌嘴角浅浅勾起的笑意很快便僵硬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她出神了许久,充愣片刻之后,豁然起身,甚至连衣带都未来得及系上,就匆匆地向主厅赶去。 粉黛见此,不由的面色一变,连忙与碧珠一道跟在了身后跟着追了上去。 ------题外话------ 因为怕剧情脱节,所以今天先更这么多,放到明天万更。 第八十三章 :风光大聘(下) 当云歌一路匆匆赶到主厅的时候,这还未跨进门,便听到从主厅里传来一阵寒暄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走了进去,就见偌大的主厅内,慕容诚和容婉君正同一个身着锦衣,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谈笑风生。 她不由得蹙眉,微微凝眸,便很快将那个男人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凤王府的花总管。 云歌站定了脚步,又微微侧过脸,余光环视了一眼两边呈上的两排彩礼,随后又落在桌上那一薄厚厚的礼单上,眼中不由一惑,随即眸底很快浮现出一片清冷。 见到她的到来,慕容诚微微一笑,对着她道:“歌儿,你来了!还不快来见过花总管!” 容婉君笑了笑,也道:“是啊,歌儿,花总管可是往心里记挂着你呢!” 云歌闻声抬眸,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花自清,不禁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凤王府的花总管还是很有印象。毕竟在太子府那一日,还是多亏了他在左右帮衬。虽然她一时有些不明白这个花自清为何要照拂自己,又或许是凤王的意思,可她 到底是欠凤王府一个人情的,也因此,当花自清向她看来时,她客气地回以一个温婉的笑容。 花自清脸上一笑,立即起身,向她迎了上前,笑容满面地握住了她的手道:“哎呦,这不是歌丫头呢!几日不见,出落得真真是愈发水灵了,怪不得那么讨人欢喜!”顿了顿,他又覆上了她的手背,有些心疼地道,“只是这几日不见,歌丫头却又是清瘦了些!也难怪太后向咱家嘀咕,还说待你嫁进了凤王府,让咱家好生替你调理一番身体!” 云歌眸光微微一凛,却恍若未闻一般,脸上的笑意却蓦然浮现一丝疏离,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淡淡地道:“花总管今日登门上府,是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呢,还是天大的好事!”花总管眉开眼笑地道,“今日,咱家是奉了王爷的意思,特意择了个好日子,来丞相府议亲呢!” 云歌低眉不语,脸上的笑容逐渐得冷清了下来,嘴角不冷不热地勾起,缓缓道:“议亲?哦,我以为我昨日表达的很清楚了,也以为王爷是懂我的意思了,看来还是没有明白。” 花自清笑意不改,眼底的笑味不变,问道:“歌丫头,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云歌淡淡地笑道:“我昨日便说得很明白了,太子,我不嫁。凤王爷,我也不会嫁!所以,公公还请回吧!” “咦?这……”花自清目光微微一愕,丝毫没能想到这议亲还没议亲,便被这丫头下了逐客令,随即又转而一笑道,“歌丫头这是害羞了!” 云歌冷冷清清地道:“花总管,我可没在同你讲笑呢!昨日我便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歌丫头,你怎能这么说呢!你可不知我家王爷对你下了多少心思呢!”花自清说着,又向着她欺近,压低了声音笑道,“我家王爷说了,你已是他的人了,他当然是要对你负责的。” 站在云歌身侧的粉黛闻言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心中暗道,这凤王爷不愧是凤王爷,就连上门议亲命人传来的话都是这么强势!只是何时,小姐是他的人了? 云歌缓缓地挑眉,心下一寒,余光斜睨向了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来:“我何时成了他的女人了?” 花自清不由得嗔道:“歌丫头,你怎么这般无情?这事儿都已经发生了,你还不承认吗?” 云歌越是听越是一头雾水:“花总管,您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 “呵呵,当然是这个意思呀……” 花自清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嘴,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对她说道:“看来歌丫头是不知晓‘相濡以沫’这个词了!你可不知晓王爷的洁癖有多么重,也只有是你,只有你能近得了王爷的身。咱家跟在王爷身边服侍了那么多年,自然是看得出王爷对你的一片心意!” 他的话音刚落,云歌的脸色便蓦然一沉,猛然回想起那晚与他的一吻,眉宇间瞬时犹如冰封一般结冻了起来,“那天的事,我还没寻他算账,他还敢再提?” 花自清望着她清冷的双眸,心下不由得感慨万千,暗嗔虽然云歌十分聪明,然而在某些方面不得不说却是十分迟钝,根本没能看得出来王爷这么做完全是处于为她顾虑,也根本没看得出王爷是将她护着多紧!如今关于储君之位闹得愈演愈凶,不仅仅是太子,出嫁那一日的劫持只不过是一个契机,王爷表面上迎娶慕容云歌为正妃,实则也只不过是想将她护在身边罢了。 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能够在王爷心目中占有这么重要的位置,也从未见过王爷这般宠着一个女人,别说宠,寻常女子就连他的身份都亲近不得!这么多年来,几个皇子都早已娶妻纳妾,然而唯独王爷却是孑然一身,正妃与侧妃位置空着,似乎是与任何女人都不大愿意亲近。倘若不是身边有个凤美人,就怕这关于凤王断袖之癖,喜龙阳之好的传言早已在京城闹得风风雨雨了! 当他昨日从凤祗口中得知,王爷打算将四样旷世奇珍当作聘礼送给慕容云歌时,更是吓了一大跳!这四样宝贝可是王爷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珍宝,可竟就这么将这四样奇珍当作聘礼送给了丞相府,当真是叫他匪夷所思,疑惑不解! 他也实在是琢磨不透,王爷为何这般宠爱着这个女子,其他人想要迎娶慕容云歌,或许是多少怀揣着野心与谋算,毕竟这慕容府的势力早已盘踞一方朝势,然而他却是知道的,以王爷的手腕与身份,倘若他想要夺得皇位,根本不需要借助慕容府的拥护。反倒之,王爷曾经说过,倘若他迎娶了慕容云歌,到时候,慕容府反而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尽管他不太懂王爷的心思在想什么,却也是知道,这慕容云歌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何其重要。因此今日提亲一时,他亲自登门上府。可不想偏偏这个丫头,没心没肺的,这不,他都还没开口呢,她就冷冷地回绝了他,真是不给一点儿面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难过地指控说:“歌丫头呀,这么急着赶咱家走,当真是好没良心!” 云歌微微一怔,随即冷冷地蹙眉道:“我的意思,花总管很清楚了吧!凤王,我不嫁,更不会嫁入凤王府为妃!凤王那般尊贵显赫的位置,哪里是云歌能够高攀的起的?” 花自清见她把话说得那般拒绝,不由得失笑:“哎!笨丫头!这亲攀的起,攀的起!咱家说攀的起,就攀的起!” 云歌面无表情地别过脸,眉心间难掩阴郁的神色,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可我不要他!” 这话说得可是有些决绝了! 她不管凤王对于她是什么心思,是喜欢也好,是宠也好,还是其他不轨的心念也好,都与她无关。她也并非有多么不喜欢那个男人,她只是不喜欢自己的终身大事偏要受人左右。 她多少也是看出了些这个男人似乎是要保护她的样子,可她慕容云歌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她有她的原则与底线,还不需要用婚姻大事作为自己的保护色! 她唐薇可不是寻常的女子,倘若是她不喜欢的人,就算拿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绝不会妥协一分!然而,倘若是她看中的男人,那么,倘若是刀山火海,无论是面对多大的磨难与阻碍,荣华富贵也好,凄苦贫穷也好,她也势必一身跟随,且无怨无悔! 她要的是这样的人生,而不是一道圣旨,一纸聘书,就能决定她的一生的! 她要的不多,一世荣华,她从不屑,尊贵的名衔,她也不稀罕,她要的,只是一段真挚的感情,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野心,没有阴谋! 花自清一怔,饶是容婉君与慕容诚脸上的神色都不禁僵了住,容婉君不由得冲她使以颜色,云歌却视若无睹得一般,转身就走! 容婉君不由微嗔道:“站住!歌儿,你上哪儿去?” 云歌脚步一怔,冷冷地回眸。 “歌儿,你在说什么!”慕容诚不由得有些嗔怒,这人儿毕竟是花自清,不但是凤王府的总管,早些年还是皇宫里伺候在王淑妃左右的公公,在皇帝面前说话都颇有分量,她却对他这般无理。 花自清哀哀一叹,委屈道:“歌丫头,你真真是好生绝情呢!倒是辜负了王爷对你的一片心意,你这是何其忍心呀?” 容婉君脸上难掩尴尬的神色,见氛围有些僵持了住,不禁暗嗔云歌的冷情,转而又笑道:“花总管,别站着呀!歌儿也快坐下来!”说罢,又转过头命令道,“碧荷,还不上茶?” “是,夫人!” 云歌冷冷地凝眸,身姿却蔚然不动,丝毫没有落座的打算。 气氛正是凝固时,厅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那人跑得很急,紧接着,便传来碧珠惊慌失措的哭叫声:“小姐!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云歌闻见她的哭喊声,心下登时有些莫名不祥的预感,她狐疑地转过头,就看见碧珠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脸上一片惨白,花容失色,衣袖上还隐隐得沾染上了一些还未干涸的血迹,鲜艳的红色一下,云歌一下子惊了住,眉心紧紧地拢起! 方才来之前,她特意关照了碧珠让她好生照顾着唐锦臣,以免他的伤情反复。这几日观察下来,院子里几个丫头之中,粉黛做事最是认真用心,而碧珠为人处事心思都十分细腻,很会照顾人,人也很和善,心地也不错。因此除了她们两个人之外,其他丫鬟做事都不让她放心。 流苏固然细心,然而云歌却总觉得她的心思不好琢磨,因此也很少用她。唐锦臣交给粉黛与碧珠两个人,她也是最放心的。 因此当她看见碧珠被吓得大惊失慌的模样,再一看她身上沾染的那些狰狞的血迹,不知为何,她的心一下子好似被提到了心口,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下意识得就猜测唐锦臣伤情加重,亦或者是云中居出了什么事。 慕容诚与容婉君因为距离得远,也因此根本没看到她身上的异样,只觉得这个小丫头咋咋呼呼的不懂规矩,连一点儿分寸都没有。容婉君一见到这个下人就这么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心下不由得有些不满。容婉君心中对她不满至极,暗衬着,这如今还在谈论正事,着实是不识抬举,在外人面前也着实是丢了相府的脸面,不由得对她冲撞的举止有些不满。 容婉君脸上有些不好看,没好气地嗔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真是没有分寸呢!到底是这么事这般大惊小怪的?” 碧珠被她这么一喝,更是吓得惊了住,怔愣愣地呆在了原地,木讷地望着她,抽抽噎噎得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慕容诚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正欲开口训斥,却见云歌转过了头,脸上浮现一抹凉意,淡淡地道:“娘!您别吓坏了她,定是有什么事,否则碧珠不会这么失了规矩。” 云歌看向了碧珠,见她双目盈盈通红,忙是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却察觉到她一双手正不住得战栗着,瑟瑟发抖,一阵阵得发凉。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以至于到如今,她的身子仍旧紧绷得厉害,云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衣 袖,指尖抹上,一阵湿意,这血竟还为干透! 碧珠也是从充愣中猛地反应过来,她茫然地抬起头,见到云歌,再向慕容诚与容婉君看去,这才意识到她方才还未有行礼就闯了进来,这才慌慌张张地想要欠身。然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危急的情况,她的面色忽然一变,想着怕是来不及了,心里着急之下,于是也顾不得礼节,张口就想要说话,却听容婉君面色冷冷地道:“就算再大的事,也不至于这般无力!更何况相府向来规矩森严,她这般样子成何体统?” 云歌脸上也有些不快,却转而勾了勾唇角,微笑道:“娘,说来说去,这还都是歌儿的不是,我的人犯了错,是我平日里没能调教好!娘亲还请责罚歌儿就好,至于碧珠,我回去定会严加管教惩戒。” 她这么一说,容婉君反倒不能再追究什么了,只能转过头向“府上丫鬟调教无妨,不懂规矩,让花总管笑话了!” 花自清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哪里哪里!这奴才看着年纪还小,不过还是个孩子,想必是真有什么事,夫人倒不如让她说来到底是什么事,不然也不至这么大惊小怪的!” 容婉君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碧珠问道:“说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以至于瞧你这般慌慌张张的!” 碧珠眼圈又是一红,抬手猛地揪住了云歌的衣袖,大哭出声道:“小姐!不好了,云中居出事儿了!您快带着人去看看吧!那头畜生,简直是发了狂!” 云歌心中一惊,抓住了她的肩膀紧张地问道:“可是唐锦臣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锦臣,而是……而是玉珠,玉珠她……”碧珠显然是太过慌乱与害怕,以至于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脸色涨得通红,急得直掉眼泪。 云歌微微诧异,忙道:“玉珠她怎么了?说清楚!” 碧珠似是仍就有些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地说道:“呜呜呜!奴婢也不知晓怎么回事!碧珠原本在屋子里照顾着锦臣哥哥,玉珠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为小姐整理整理屋子!可是……可是过了不久,奴婢就听到门外传来玉珠的惨叫声!奴婢吓坏了,就跑出屋子去看!却不想刚才走出去,就看见那头畜生将玉珠的一直膀子咬了住,都咬出了血,深得都能见到骨头!奴婢害怕极了,就寻了棒子去打,却不想越是打它那畜生越是凶,而且它皮糙肉厚的,奴婢打它根本不见疼!而且……” “而且什么?”云歌追问。 “而且,那头畜生邪了门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奴婢那时候也在,可它却只盯着玉珠一个人咬!呜呜呜!好可怕的小姐!那畜生咬起人来可凶了!玉珠喊奴婢来叫人去帮忙……”说到这里,碧珠眼泪掉得更凶了,抽噎着道,“小姐,您快点儿带人去看看吧!再晚……再晚些时候,玉珠就怕是要不行了!” ------题外话------ 写到痛苦的瓶颈期了,写写删删,写了一万五,删了7000字,原谅我实在没法把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的东西放上来,哎…… 第八十四章 :玉珠之死 “小姐,您快点儿带人去看看吧!再晚……再晚些时候,玉珠就怕是要不行了!” 碧珠哭着断断续续的,哽哽咽咽得一脸惊魂未定!容婉君与慕容诚皱着眉,两个人都是听得稀里糊涂的,均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视一眼。(..info) 容婉君立即道:“哎!你这丫头,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当真叫人听不明白!你说的畜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把话讲清楚呀!” 碧珠抹了抹眼泪,又急急地跺了跺脚,前前后后忙将事情简略得又重新概括了一遍,可这慕容诚与容婉君听得更是糊涂了。 但尽管碧珠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云歌还是听明白了,脸色也不禁有些铁青,蹙了蹙眉问道:“畜生?什么畜生?” 碧珠茫然诧异道:“小姐!您怎得忘了?就是府里头那头会咬人的獒犬啊!一直是由四小姐养的那一头雪獒!” “雪獒?!”云歌拧眉,对这头雪獒的记忆显然并不深,这段时日,不知为何,关于慕容云歌本身的记忆逐渐得褪去,脑海里那些原本残存的零丁记忆碎片也没了印象,就好似除了这副躯壳,其他的都已随着真正的慕容云歌死去。 她显然已不记得这相府里头还有什么雪獒的! “是!就是元夕宴上皇上赏赐给云,听说这天底下就只有两匹了!咱们这相府里的那头雪獒血统并不算纯正,但奴婢听说但凡雪獒性子都很是凶悍的!这只雪獒虽不如凤王府那只纯血统,但也是能与苍狼王一较高低呢!听说,这纯血统的雪獒,能够一口咬断苍狼王的脖子呢!”碧珠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面,脸上余惊未褪,又急道,“平日里这雪獒都是好生看管着的,一直都是关起来的!可今天不知为何偏偏被放了出来,且还进了云中居,这下可不好了,小姐!快带人去吧,不然玉珠她……” 容婉君一听雪獒,脸色就变得有些异样起来:“碧珠,你说什么?雪獒?” 碧珠点点头哭道:“嗯!是呢!” 慕容诚闻言,也有些“雪獒不是一直由人看管着的么?!怎么……怎么会跑出来?” 饶是花自清闻言,脸色都不由得微微一变,眼底划过一道讶然之色! 他早前也是亲眼领教过这雪獒的凶猛的!虽然他知晓,慕容相府的这只雪獒不如凤王府那一只血统纯正,但这性子却也是凶悍的! 早在前些年的时候,有个驻守在北海的大将军无意之间猎捕到了两头新生雪獒,一公一母,成对得送作给了景元帝。当时听说,这纯正血统的雪獒这世上也就仅此这一对了,除此之外便是绝无仅有,实为珍惜物种!而在这两只中, 这公雪獒的血统更是高贵,纯正,且生性凶猛,且认主不认生,有传闻这雪獒的一生中,只认一个主子,听说这雪獒极通人性,且攻击欲极为凶猛可怕,在獒犬类中是为最可怕的种类! 景元帝得这一对雪獒甚为欢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便将这其中一只公雪獒送给了凤王,凤王特意命人好生调教,在前年的驯兽大典上,容宇特意将这头雪獒带了去。这只经过精心调教训练的雪獒当场一口咬断了苍狼王的脖子,因 此威名大振。景元帝为此更是龙心大悦,大大得赏赐了一番。 在去年的元夕宴上,景元帝将另一只雪獒赏赐给了慕容府,却谁知,这头雪獒只认慕容玲一个主子,因此这头雪獒平日里也由她养着。 这雪獒虽认慕容玲这个主子,然而慕容玲毕竟没有驯兽的经验与才华,再加上因为这畜生凶的很,尤其是当它一旦嗅到血腥味,这性子就更是发狂了!因此平日里都被关在笼中,几乎一年到头都不曾解过锁链。 云歌意识到事况有些危急,转过身就向着云中居赶去。 慕容诚与容婉君也意识到大事不好,倘若这畜生要是出了笼发了狂,可是逮着人就要乱咬的!咬着了下人那还并不算什么,倘若是咬了几位夫人与小姐,这可就是大事了! 再加上,这畜生平日里根本无人驯服,性子野得很,再加上无人调教,识辨不清好坏对错,就算是慕容玲也管教不了它,更是奈何不了它,又有谁能将这只暴动的畜生给安抚下来呢? 放眼偌大的相府,莫说是数十家丁护院了,就是身经百战的兵士都不一定能制得了它!“ 慕容诚见云歌就这么急着赶过去了,不由得很是担心,站起身追到了门口,对着她疾步而去的背景大喊:”歌儿!你给我站住!不许去!“ 容婉君也焦急地起身,绞着手帕说道:”老爷!快拦住她啊!要真是这畜生,那歌儿岂不是……“ 花自清神色也不复先前那般温雅淡然,他连忙起身,对着慕容诚说道:”相爷!这事儿可不得了呀,咱家亲眼见过这雪獒的凶猛呢!“ 慕容诚心里也着急,转过头对外面大声道:”来人!将相府里的护院都调去云中居!“ * 云歌一路疾步奏折。碧珠则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揪着她的衣袖,担心地跟在她身后喊道:”小姐!小姐!您别急着回去啊!那头畜生还在呢!这相府里头除了四小姐,这头畜生根本不认任何人!您要是就这么过去了,岂不是很危险!?“ ”放手!“云歌头也不回得冷冷道。 虽然她不知道雪獒到底是怎样可怕的獒犬,然而她前一世虽没听说过雪獒,却也见过藏獒。藏獒力大凶猛,野性尚存,而且在发情期间亦或者是对待陌生的时暴躁易怒,难以控制。 如雪獒一般,藏獒对主人也是极为忠诚,但是对陌生人却表现得极为凶猛并带有强烈攻击性。倘若这雪獒进了云中居,那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小姐!小姐你别去啊……你就这么去,太危险了啊……“碧珠急得要命,却又不敢真的放手,生怕小姐方才回去,就被这不认人的畜生给咬了。 云歌猛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挣开了她的手,微微皱眉,对着她沉声道:”你现在就去找些身强力壮的护院来!立刻,马上!“ ”是!“碧珠方才调转过身,却又陡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去,正欲开口,却见云歌竟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极为讶异地膛大了双目,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方才小姐还在身前呢,怎么不过须臾间,这人就不见了影子?实在太过邪门! 碧珠心口忽然跳得厉害,然而只能兀自地安慰自己,许是小姐走得太急了……可她怎么没听到小姐的脚步声呢? 然而她却已是来不及想太多,匆匆地赶去找人了。 云歌踏云飞步,一路轻功赶回了云中居,然而还未进门,她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野兽虎视眈眈的气息,粗重的低咽声,沉重而急促。她微微凝眸,眉心紧蹙,同时也嗅到了从院子里飘来血腥的味道,味道极为浓重,几乎令她心口一窒,登时感觉有些反胃! 这股血腥味太过浓烈,云歌的心忽然有些发凉,出于防备,她下意识地从拢起的袖中探出几枚袖箭,屏息凝神地向院子探去,然而方才一步跨进院子,就被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给彻底怔了住,不由得微微睁眸! 只见院子门口,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大型獒犬侧躺在地上,整个身躯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它似乎受了重伤,呼吸略微有些厚重,待云歌走近一看,这才发现它的双目均被两只袖镖刺中,血流汩汩。而它的背上,浑身雪白色的毛发被鲜红而狰狞的鲜血染了个湿透,也实在不知道这些血究竟是它的,还是谁人的。沉重的呼吸间,沾染上了鲜血的森森白牙狰狞地咬紧打磨,发出令人发怵的厮磨声,直教人心惊胆战。 尽管它倒在地上,似乎站不起来,然而云歌却丝毫没能放开警惕,手中仍旧紧捏着袖箭。这只獒犬体格很是健硕,肌肉结实,块头甚至要比苍狼王都要强壮,纵然是侧躺在地上,都足足有一米的高度,甚至高过了她的腰际。 云歌极为惊愕地扫过一眼,她从没见过这般强壮的獒犬,纵然是她所见过最迅猛的老虎,都不及这只的体格大。 这就是雪獒,比藏獒的身躯还要庞然两倍,且更迅猛的獒犬! 云歌慢慢地后退几步,转过头去,视线循过一圈,便见门口的台阶上,一身是血的唐锦臣半跪在原地,怀中紧紧地搂住玉珠,左手则颤抖地捂住她的肩头,用力地按压,似乎是在试着为她止血。 他原本伤口还并未恢复,如今伤口因为动作剧烈的牵扯,重又撕裂了开来,尤其是肩头那原先被苍狼王咬伤的伤口,如今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他怀中的玉珠早已是奄奄一息,虚弱得不行,待她走近了几步,这才愕然地发现她的半只手臂都被撕扯了断,伤口的鲜血不断汩汩地流涌而出,染湿了半边衣衫,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唐锦臣原本正吃力地一手撕扯身上的衣服,打算为她包扎,然而听闻走近的脚步声,顿时警惕地抬起头来,却见是云歌,眼底的防备即刻褪了去,转而是浓重的自责与愧疚。他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垂眸望向怀中气若游丝的玉珠, 声音沙哑地道:”对不起,我、我没能……保护好她。“ 云歌拧着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上了玉珠断裂的臂膀,只见那一端露出森森的白骨来。她目光一寒,指尖蓦然战栗了起来。她眉心拧得更紧,余光流转,视线循着地上一路拖延的血线,只见那狰狞的血绵长地拖了一路。 她微微凉凉地抽吸,丝毫不难以想象当时的情景,这个玉珠定是被这只雪獒咬住了臂膀,一路撕扯拖延了一路,过度的撕咬以至于她的半只臂膀都被咬断! 云歌低下头,就看见因为血流过多,玉珠浑身战栗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躬着身子,面色苍白,口唇发青,双手冰冷而无力,呼吸急促了起来。失去了意识。她伸手,试图替她止血,然而她的伤口那么大,血一时半会儿根本止不住。她的血流得太多,以至于如今都进入了休克的状态。 ”云歌姐姐,怎么办?该怎么救她?“唐锦臣有些担心地问道。 云歌微微蹙了蹙眉,忽然探手摸住了她的颈项,脉搏极快却很是微弱,眼底忽然浮上了几分寒意,死死地咬了咬唇,却是只字未提。 可她知道,玉珠是活不成了。人一旦血流过多,且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人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而死去。 这个时代并不如现代那般医学发达,没有输血,没有及时包扎,没有止血,那么这个人就没得救。 云歌蹙着眉,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心沉重得难以形容。她见多了生离死别,人生人死,人之常情,然而她却是第一次面对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她却感到束手无措,甚至没有任何办法去救! 唐锦臣焦急地又询问了一声,然而抬起眸却从她的眼中获知了什么残酷的讯息,眼敛微微垂落,眉目间难掩凝重。 ”是……没救了吗?“ 云歌望向了他,唐锦臣试探着问:”玉珠姐姐是不是没救了?!“ 她怔了怔,随即很是艰难地点下了头。 他一贯很坚强,甚至平日里看起来很是冷漠,然而如今,眼底却流露出痛苦与沉重之色,声线如破碎一般的支离:”我……我听到外边有人在喊救命,我就跑出来,可是……晚了。我出来的时候,玉珠姐姐就已经……对不起!对不起!“ 当他听到玉珠的呼救声时,他就跑了出来,虽然玉珠平日里并没有照料他,然而对是对他极好的,他对她也是心怀感恩。所以听到她的呼喊声,他一时紧张,因为身上的伤还未好,又跑得太过急促,以至于伤口裂了开来。当他出门的时候,就看见玉珠被雪獒咬住了一只手臂,且一路拖拽,鲜血蔓延了一路。 那时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也丝毫没顾虑到自己身负重伤,从一旁取了棍子就上前救她,然而那畜生却似乎只认玉珠一个人,对于其他人的进犯丝毫不理,死死地咬着她的手臂撕咬,兽性大发,对他视若无睹一般! 倘若不是身上还有两只毒镖,根本无法治得住这只畜生。毒镖上涂有剧毒,因此这只畜生被毒瞎了双目,再加上这剧毒含有麻痹的成分,他这才得以从它口中救下了玉珠。 这也就是云歌方才赶过来所见到的景象。 他哽咽地说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脸颊滑落下来,”我没能救下她……那只獒犬好凶悍,而且……它只盯着玉珠姐姐一个人咬,怎么也没用……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云歌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额发,垂眸望着他怀中的玉珠,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凝结下来,沉沉叹息了一声,咬了咬牙。 因为失血过多,玉珠很快便失去了呼吸,身子逐渐得冰冷了下去。 云歌始终面无表情,却冷不丁地在玉珠的身上嗅到了一丝诡异的香味,方才因为过度浓重的血腥味,以至于将这股异香埋没了下。 她心中一惊,猛地低下头,在她身上嗅了一阵,眼底忽然一阵发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豁然起身,转向走向了院子中央,目光四处流连,很快视线一凝,走了过去,蹲下身,将地上那一小截手指捡起,细细地一嗅 ,同样闻到一丝奇异的香味,心倏然的下跌,胸口蓦然觉得窒息!她忽然回想到什么,心一阵阵的发寒,眼神充愣之际,云歌猛地转过头,冷厉阴凉的目光转向了那倒在地上的雪獒,心下思绪万千之际,有猜测,有怀疑,然而越是想,心却越是凉,凉到冰冷透彻,凉到发寒的毫无温度。 云歌缓缓地向雪獒走去,眉心深锁,心头陡然付出可怕的心念与疑惑。 倘若……倘若真的一如她猜测的那样,那么……这个幕后指使的人,实在是太过可怕! 可是会吗?真的会是她做的吗?可是她看起来并没有那样的胆魄!她又怎么做得出这么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事!? 毕竟她和自己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她又怎么能做得出……这可是弑亲的事!她的心怎么能够那么狠? 一个女人的心,怎么能够冷漠到那般程度? 云歌深深锁眉,左手紧紧地捏紧成拳。 ------题外话------ 这张略有血腥,我已经写得很隐晦了,大家如果有不适,请自动屏蔽! 第八十五章 :心寒意冷 当慕容诚与容婉君领着一群护院赶到云中居的时候,就感觉一阵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袭来。容婉君一下无法忍受这血腥气,连忙是用手帕掩了住,然而她忽然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连忙就是向院子里冲去。慕容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低声训斥道:“你做什么?” 容婉君脸色发白地急道:“歌儿、歌儿啊!歌儿她还在里面呢!” 话音刚落,就从院中传来一声低声的呼喊:“娘!” 慕容诚与容婉君皆为一怔,极为诧异地面面相觑了一眼,于是领着一种护院走了进去。 方才进了院门,一眼望去,远远的就看见雪獒的双手双脚已被粗绳死死地捆绑了住,浑身雪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的一身刺眼的血红,这畜生如今被唐锦臣毒镖上的毒给毒麻了身子,却仍旧保留了一丝神智,“嗷呜嗷呜”的直哼哼。待他们走近了一些,这才发现这雪獒的一双眼睛不知是被什么给刺中了,血肉模糊一片,鲜血早已凝结成了血痂,乍一看去惨不忍睹。 而花自清也是随后赶到,然而当他一见院子里的景象,一向泰然的脸色都不禁微微一变。 容婉君怎么也没想到性子这么凶猛的獒犬竟被人驯得服服帖帖的,一下子惊呼出声,极为诧异地望向了站在一侧的慕容云歌。 慕容诚也大为诧异,指着雪獒不解地问:“歌儿……歌儿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畜生的眼睛怎么瞎了?” 云歌站起身来,待她站起身,慕容诚才发现她半身都是鲜血,目光一愕,眼神发痛。容婉君更是一时心惊,然而却不知她这身上的血到底是她的,还是这雪獒的,还是其他人的,一时担心之余,连忙走了过去,好生地查看着她的手臂:“歌儿,你受伤了吗?快让为娘看看!” 云歌淡淡地抚慰道:“娘,我没事!” 容婉君微微拧了拧眉,余光忽然瞥到她一侧平躺在地上的玉珠,讶异之余,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却一眼看见她那血肉模糊的断臂,狰狞露骨,她吓得微微抽吸,再一看却见尸体脸上那过分铁青的脸色,知晓这人是死了,不禁大惊失色,尖叫着向后躲开,显然是被吓坏了,躲在慕容诚的身后失声惊呼道:“啊――!天!这……这怎么回事?这丫头……这丫头怎么了?” 慕容诚脸色显然也是很难看,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云歌,却见她冷冷地说道:“歌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歌回道:“父亲,如您所见,她已经死了。” “死了?!”慕容诚脸色大惊,又抬起手指了一指雪獒,极为惊诧地问道,“那这……这一头畜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歌循着他指得方向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哦,我回了院子看见着畜生咬死了我的人,担心它发了狂咬伤其他人,所以出手伤了它,将她绑了起来。” 话音刚落,院落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吸声。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正是眼前这个看似瘦瘦弱弱的少女出手驯服了这头凶猛的雪山獒犬! 慕容诚显然也不敢置信,极为诧异地反问道:“是你……将它伤成了这样?” 所有人都实在不敢相信,像慕容云歌这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能驯服这一头纵然是连苍狼王都难以胜敌的雪獒!然而转念一想,驯兽大典之上,她连连射出六十发箭且无一虚发,于是这又没什么好奇怪了。 云歌点了点头,她早有预见,因此方才就已经让唐锦臣回到了房间,以免徒生其他的事端。这万一让慕容诚知晓这皇帝御赐的神圣獒犬一双眼睛是被他这等低贱的平民给刺伤的,岂不要雷霆大怒才怪。 以她的推测,这头雪獒既然是皇上御赐之物,那么定然是极其珍贵的奇兽。在这个时代,一个奴才的性命,根本抵不上这般稀贵的珍禽,倘若唐锦臣伤了它,传入了皇帝的耳中,还不知晓会怎么勃然大怒呢! 因此,她这才说这雪獒是她所伤。想必若是她,这慕容诚定是不会追究到她的头上了。毕竟这畜生咬她的人在前,她只不过是出手制服了它,又没伤了它性命,她倒是不信,一头畜生再如何珍贵,还能抵得上她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了? 也一如她所料,当慕容诚得知是她所为之后,也并没有怪责她,再加上是这畜生伤人在先。 然而慕容诚却总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雪獒平日里被好好地管在笼中,因为雪獒生性力气很是蛮狠,普通的铁笼根本关不住它,一口便能咬断。(..info)因此为了驯养这只畜生,慕容诚可是花了重金命人特意打造了结实的牢笼,平日的笼门都是上了五道锁的,并且派人严加看管左右,怎么今日无端端地就跑了出来? 好在也是万幸的是,眼前这头畜生也只不过是咬死了一个下人,也没再伤到其他人,这要是不小心咬伤了其他人,那可是不得了的惨祸! 容婉君也是大感费解,直到如今仍旧有些惊魂未定,躲在慕容诚的身后,心有余悸地问道:“老爷!这雪獒不是一直都有人看着的么?怎么如今忽然跑了出来!还好只不过是一个下人,这要是伤到了歌儿或者是府里的其他人,那可该怎么办?” 慕容诚沉声道:“这事儿我又怎么会知晓?” 容婉君正觉得诧异之际,忽然有一个护院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院子,走到了慕容诚的面前,低头恭敬地道:“老爷!属下去查看了一下关雪獒的牢笼,笼子门上的那五道锁扣都不翼而飞,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守门的奴才也不知何踪!” 众人闻言,不禁大为惊讶。容婉君听了顿时惊得膛目结舌,而慕容诚的眼神变得更是狐疑万分。 “锁扣怎么会不翼而飞呢?守门的奴才又是去了哪里?!”慕容诚大为诧异地追问。 护院连连摇头说:“这事儿也来得蹊跷!属下又去了门口问了掌门的护卫,却得知这一大早,那看守笼门的奴才就离开了相府,说是要去集市买些新鲜的猪肉回来给雪獒喂食,直到如今还没回来呢!” 容婉君闻言,暗暗心惊,惊疑地抬起头看向了慕容诚:“老爷,这……” 慕容诚则是脸色复杂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住了玉珠早已冰冷凉透的尸身,眉心愈发纠结起来。 云歌长身而立,身姿巍然不动,至始至终,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一丝表情的起伏,然而眼底却幽深得不见底,犹如迷雾重重,眼底蓦然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心中的所有猜测全都得到了验证,目光顿时一阵阵的发寒。 她深谙这其中并非仅仅是偶然的巧合,也深知这雪獒原本要咬的人并非只是玉珠,而玉珠只不过是拿错了东西,碰了她本不该碰的东西,因此反倒成了倒霉的替死鬼罢了。那人真正要让雪獒咬死的,并非是玉珠,而是她。 因为只是咬死了一个下人,这件事很快不了了之。 因为出了这样晦气的事,因此花自清也没再提起议亲的事,匆匆地离开了相府,然而临走之时,凤王府所送来的盛装嫁妆与聘礼却都并未收回去。 容婉君答应了云歌,将玉珠好生厚葬,并且拨给了其家人一笔丰厚的抚恤费。 这也多少算补偿了她的家人,也能让云歌的心中稍稍安心。 而只有这头雪獒,慕容诚命人将它重新关了起来,又请了人来为它诊治,而不得不说,这唐锦臣手上那两只毒镖也真真是厉害,不但剧毒无比,且手法快而精准,因此这雪獒的两只眼睛算是彻底地毁了。 然而令她心生古怪的并非是这件事,而是另外一件事。 云歌并没有见过唐锦臣是怎么发出的暗器,可她事后看了一下那两只毒镖,却见那两枚暗器惊人的熟悉。 她熟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两只毒镖无论是精湛的制作工艺还是镖上涂抹上的致命剧毒,全都是唐家堡上古流传下来的密门剧毒。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偶然,然而待她拔下了这两只毒镖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之后,却发现了更令人惊奇的事。 ――她没想到,在这两只毒镖的尾端,竟然印有唐家堡的族徽印记! 族徽印记,也就是说,这两只毒镖竟然都是出自唐门人之手! 唐家堡历史悠久,拥有千百年古老的历史。虽然几近经历几代变迁,族徽印记经过后人之手一变再变,然而云歌从前就经常研究唐家堡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密门宝鉴,而每一卷宝鉴的最后,正是印着与这两只毒镖一模一样的印记。这枚族徽印记这是唐门最为古老,尚未经历演变的家族印记。 那么,唐锦臣怎么会有这两只毒镖?莫非,他也是出身唐门之人?! 还是只是巧合吗?难道……这个时代就有了唐门的存在? 云歌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心生疑窦。 他的名字叫唐锦臣――也是唐姓。要知道,唐门世世代代的后人无论是内门亲传还是外门弟子,纵然只是收留进来的孤儿,一旦人入了唐门,那么便一律皆为唐姓。 云歌心中顿时困惑不解,不知这一切该如何解释。 在这之后,慕容诚便命人好好彻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然而没有线索,哪里能查出什么眉目来? 尽管,慕容诚事后三申五令,这件事不准许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然而云歌知道这件事很快便被由多舌之人传出去,直至整个丞相府全都知道了此事。 傍晚,云歌回到了房间,就看见粉黛与碧珠两个人正难过地坐在桌前,低着头胡乱地抹着眼泪,眉目间难掩沉重。玉珠的死让她们十分难过,三个人平日里关系交好,感情深厚,如今玉珠这般凄惨地死去,教她们怎能不难过? 云歌见了,心情不禁有些低落,说到底,终归是她太过大意,亦或者是她的心思不够警觉,因为她根本不曾会想到,与她身体里流着同一血脉的人竟会如此狠心地将她置于死地。 因此尽管平日里对于玉珠,她并没有如粉黛那般深厚的感情,然而如今因为她而死,对于玉珠,她心里或多或少得都感到有些亏欠。 尽管她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警惕,然而却终叫人钻了空子,以至于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白白流逝,死得不明不白,甚是冤屈。 云歌扫了一眼房间,对碧珠低低地问道:“今日便是玉珠打扫了这间房间?” 碧珠抹了抹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道:“嗯!玉珠说她闲着也是闲着,又没有什么事可做,就说来为小姐整理一下房间。因为奴婢一直在照看锦臣弟弟,因此根本不知道这期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歌走到梳妆台前,望着桌上精致的首饰盒,伸手将它打开,垂眸瞥过一眼,望着锦盒内那一支慕容芸赠给她的玉簪。 月色下,细长美丽,通身剔透的玉簪绽放出一道夺人心魄的流彩。 ------题外话------ 今天早上肚子痛醒,昨晚上夜宵吃坏了肚子,所以一天都没什么力气…… 第八十六章 :他不能说 这般手法,就算是百米之远的麻雀,都能精准无误地置于死地,不差分毫。 甚至……倘若再经过一番修炼,这手法完全能够在她之上。 而若论她的实力,以那时的唐门来讲,她完全能够在长老们之上,足足可见这个唐锦臣,来历究竟是有多么不简单。 而在她的印象之中,除去唐门那些长老,也只有唐门的内门亲传弟子才有如此精湛的手法,纵然就算是唐家堡外门弟子,也根本不会具备这样的实力。 然而在她狐疑之际,当她拔出那两只毒镖,却见那两枚暗器却是惊人的熟悉! 令她感觉到熟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两只毒镖无论是精湛的制作手艺还是镖上涂抹上的致命剧毒,全都是唐家堡上古流传下来的密门工艺! 云歌一下子惊怔了住,显然有些不敢置信! 唐锦臣……怎么会拥有这两枚完全是出自唐门人之手才有的暗器?! 现代的唐门,历经了时代的变迁,融合了新时代的科学技术,所有的暗器都已经过精心的改良重置,这种暗器制作的手法可以说是十分得古老,甚至可以说是早期唐门才会有的制作工艺。 而因为时代的不同,在她那个时代的唐门人对于暗器与机关的炼制已不再如当初那般热衷,反倒在毒药的研究上更是倾注了不少的心血与功夫,因此在毒药的造诣上更是如火纯情,世人难比。 她那个时代的唐门,但凡藏于袖中的暗器已经不再单纯得凭借手腕的力道,镖与袖箭都以特制的箭闸筒利用机关之道而触发,因此对于手力的要求大大减小。 然而早期的唐门人,在不曾研制出机关时,都纯粹凭借手力。而这门独门记忆仅仅只有内门弟子方能学得,外门弟子是并没有资格得到传授的。 云歌指尖轻轻地抹了毒药,递到鼻尖细细品闻,心下更是讶然,一下便识辨出这种独门的密毒配方也是唐家堡世代的秘制毒药之一。这些秘制毒药配方都是唐家堡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古老秘配,甚至有些流传到后代,都成了禁毒,就算是内门亲传都根本不能擅自调配,更别提流传于江湖之中,见识过这种剧毒之人,除去本门弟子,其他的都是成了已不会开口说话的死人。 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偶然,然而待她将这两只毒镖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之后,却发现了更令人惊奇的事。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两只毒镖的尾端,竟然印有唐家堡的族徽印记! 清晰的纹路,熟悉的图案, 唐家堡古老的族徽印记?!也就是说,这两只毒镖竟然都是出自唐门人之手! 唐门…… 云歌的心情忽然有些惊疑,心头浮上疑窦。 跨越了历史的鸿沟,如今再见到唐门,心境竟然有些莫名的悲凉与复杂。 可……这个时代就有唐家堡了吗? 唐家堡历史悠久,且拥有千百年古老的历史,是个向来深居简出,做派神秘的古老家族,正是因为唐门向来不过问世事,这才能够在江湖生存几百年且不受侵扰。世人眼中的唐门人,明哲保身,甚至唐门族徽几近更换,因此行踪十分神秘。 虽然几近经历几代变迁,族徽印记经过后人之手一变再变,然而云歌从前就经常研究唐家堡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密门宝鉴,而每一卷宝鉴的最后,正是印着与这两只毒镖一模一样的印记。这枚族徽印记这是唐门最为古老,尚未经历演变的家族印记,而作为唐门内门弟子,身上都会纹有这枚印记,以示唐门人的身份。 那么,唐锦臣怎么会有这两只毒镖?又怎么会拥有如此厉害的手法?莫非,他也是出身唐门之人?! 还是只是巧合吗?难道……这个时代就有了唐门的存在? 云歌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陡然间心生疑窦。 他的名字叫唐锦臣――也是唐姓。要知道,唐门世世代代的后人无论是内门亲传还是外门弟子,纵然只是收留进来的孤儿,一旦人入了唐门,身为唐门人,那么便一律皆为唐姓。 云歌心中顿时困惑不解,不知这一切该如何解释,脑袋混沌不已。 莫非……唐锦臣,真的与唐门有所关联,还是…… 唐锦臣就是出身唐家堡之人?! 也难怪当日在驯兽大典之际,纵然是在那样危急的场面,当众那么多人,唐锦臣都不曾将暗器使出。 唐家堡内门向来规定,就算是到了山穷水尽,纵然万不得已之时,也绝不暴露自己身为唐门弟子身份。 倘若唐锦臣真是唐家堡之人,那么他今日所做之事,当真算是破了唐门的戒律。 …… 在这之后,慕容诚便命人好好彻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然而没有线索,哪里能查出什么眉目来? 尽管,慕容诚事后三申五令,这件事不准许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然而云歌知道这件事很快便被由多舌之人传出去,直至整个丞相府全都知道了此事。 傍晚之时,云歌回到了房间,就看见粉黛与碧珠两个人正难过地坐在桌前,低着头胡乱地抹着眼泪,眉目间难掩沉重。玉珠的死让她们十分难过,三个人平日里关系交好,情同姐妹,向来感情深厚。 如今玉珠这般凄惨地死去,教她们怎能不难过? 云歌见了,心情不禁也有些低落,尽管平日里对于玉珠,她并没有如粉黛那般深厚的感情,然后如今她却是因为自己而死,对于玉珠,她心里或多或少都感到有些亏欠。 尽管她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警惕,然而却终究叫人钻了空子,以至于一条鲜活的性命就此白白流逝,死得不明不白,甚是无辜。 说到底,终归是她太过大意,亦或者是她的心思不够警觉,因为她根本不曾会想到,与她身体里流着同一血脉的人竟会如此狠心地将她置于死地! 她心下暗暗冷笑,那个人以为这样就能轻易地置她于死地? 可怜了玉珠,枉死了一条人命。但她唐薇向来恩还十倍,仇还百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眼下,她只需要验证心中疑惑不解的两件事。 云歌扫了一眼房间,对碧珠低低地问道:“今日便是玉珠打扫了这间房间?” 碧珠抹了抹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道:“嗯!玉珠说她闲着也是闲着,又没有什么事可做,就说来为小姐整理一下房间。因为奴婢一直在照看锦臣弟弟,因此根本不知道这期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就……” 说到这儿,碧珠哽咽了住,便再也说不下去。 云歌走到梳妆台前,望着桌上精致的首饰盒,伸手将它打开,垂眸瞥过一眼,望着锦盒内那一支慕容芸赠给她的玉簪。 月色下,细长美丽,通身剔透的玉簪绽放出一道夺人心魄的流彩。 云歌眸光微微一暗,伸手将它取了出来,随即便能嗅到一股惑人的异香。 这香味甚是奇异,而且这香,与玉珠那一截断指上的香味如出一辙。 她抬眸冷冷地问道:“粉黛,这根玉簪,你何时放回来的?” 粉黛抬起头红着眼圈回答道:“回小姐,这根玉簪太过贵重,奴婢实在是承受不起。因此前几日奴婢替小姐整理屋子的时候,就将这东西给放回来了!” 云歌微微拧眉,所以玉珠在打扫这个房间的时候,好奇之余打开了这玉簪盒,又碰了这根玉簪,因此手上这才沾染了这玉簪之上的香气,引来了雪獒。 而这根玉簪,正是慕容芸送来赠与她的。她那时就是觉得蹊跷,却也没察觉出其他的异样,于是将这玉簪送给了粉黛,然而如今想来心却一阵阵的发凉! 倘若粉黛阴差阳错之下碰了那根玉簪,而并没有将玉簪换回来,那么今日死的或许便是她了…… 粉黛见云歌低头望着玉簪盒怔怔出神,有些不解地道:“小姐,您怎么了?” 云歌回过神,莞尔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粉黛诧异地道:“小姐,到底是什么事儿?” 云歌拧了拧眉,思衬了许久,才道:“粉黛,你先和碧珠退下吧!” 她倒不是有意回避她们,更不是生怕她们对她有二心,受不住秘密,而是这两个丫头年纪都太小,涉世未深,因此就算她们有心要守住秘密,却也经不起他人有心的算计,因此还是不知晓的好。 粉黛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捏起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珠,与碧珠站了起来。 “是。” 两个人对着云歌欠了欠身,这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云歌走到桌前,自斟了一杯茶,一举饮尽,随后走到了窗边,敞开了窗门,直到确信粉黛与碧珠都不离开了云中居时,这才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阿紫,小白,我有事找你们。” 她话音刚落,余光便见窗外两道如风般的黑影疾疾地掠过,一阵清风闯进,云歌面色微沉地回过身,便见风笛与雪鸢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地闪进了屋内,两个人向着她齐齐地单膝下跪,禀剑抱拳,恭敬地低头道:“主子有何吩咐?” 云歌冷冷地扫过她们一眼,淡淡地问道:“我有事要问你们。” 雪鸢抬头沉声道:“主子请问!” 云歌问道:“你们今日上午,可都在云中居?” 雪鸢眉心微蹙,随即摇了摇头,风笛紧接着回道:“回主子,今日上午只有属下一人在云中居,而雪鸢则一直在暗中贴身跟随你,不曾离身过!” 云歌轻轻挑眉:“所以,今日你一直都在云中居守着动静?” 风笛点点头道:“是!” “那么,既然你在云中居,也必然知道今日云中居发生了何事吧?”她眼中的眸光忽然有些发寒,一道凛冽的锋芒自眼际划过,森冷异常。 风笛见此,心下不由得一阵发虚,却又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得心虚,直觉得她的眼神异样得可怕,犹如嗜血的刀锋,投落在她的身上,仿若锋芒割据,以至于此刻,她都觉得颈项处仿若抵着冰剑一般,随时致命。 她点了点头,回道:“是!云中居发生何事,属下都亲眼目睹,且一清二楚!” 云歌闻言,脸色陡然间便阴沉了下来,冷冷地反问道:“既然你都亲眼目睹,那为何不出手?我想,以你的实力,保住玉珠自然不在话下。” 风笛微微语塞,眉心冷凝,却并没有作答。 云歌见她不语,语气不禁微寒:“你为何不回答?” “回主子,我们是奉王爷的意思,暗中保护您左右,其他人不在王爷命令的范围内。” 雪鸢替风笛回答说:“回主子话,我们要保护,所忠贞的对象,是主子您!除此之外,其他人,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毫无干系!” 云歌嘴角冷冷地一牵,又道:“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玉珠被雪獒活生生咬死?” 风笛闻言,心下的愧疚感一下子被她勾挑而出,脸色不禁沉了下去。她不是没有怜悯心,而是早已对这些感到麻木。 她从小与雪鸢生死相依,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亲眼目睹了比今日的那一幕都要残忍许多甚至几倍的场面,然而她们却知道,活在这世上,聪明的人,唯有选择明哲自保,才是生存之道。 风笛微微敛眸,口吻沉重地道:“属下是奉王爷之命,暗中保护主子,但凡谁人危害到主子周全,属下就算拼了性命,也会誓死保得主子安全。可倘若一旦为了不必要的人,在人前暴露身份,对王爷有诸多不利。所以,不到逼不得已时,我们都不会轻易出面,还请主子谅解!” 云歌点了点头,眼底的寒芒褪去了些,“那好,这事儿我不会怪你!但既然你说你是亲眼目睹,那么云中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道出。” 风笛微微缓了心神,随即回答说:“属下今日在云中居的时候,就见到那个小丫头从后院离开,随即进了主子的屋里。属下因为担心她在小姐的起居上做什么手脚,遂而跟进去查探了究竟,在发现她并没有其他异样的举止之时,就安心了。” 云歌点了点头,说道:“玉珠这丫头,做事固然不算灵巧,但是为人也忠厚,因此不会对我有二心之见。” 风笛微微皱眉,道:“主子,那可倒未必。就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所以有些时候更是不得不防!” “你说的其实很对,你倒是有心了。”云歌眼眸弯了弯,赞许道。 风笛面色一红,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然后呢?玉珠离开了我的屋子,随后发生了什么?”云歌又问道。 风笛回道:“随后属下跟着她离开了屋子,就发现她收拾了一些衣物正打算离开了云中居,然而离开方才没多久,属下就看见她哭叫着往云中居的屋子跑,身后的雪獒很快冲进了院子,一下将她扑倒在地上,一口就是咬住了她的手臂,一路撕扯着拖行了数米距离,随后,唐锦臣就闻声赶了出来……” 云歌淡淡地道:“当时的情景,你再细细地描述一下,多说说细节!” “细节……”风笛沉吟片刻,随即又道,“属下当时就看见,那只畜生就同发狂了一般,野性难驯,一路冲撞。当时属下就站在距离它不远的地方,然而它却根本没察觉到属下的存在,而是直直地扑向了那个小丫头,且是一口咬住了她的右臂。”她又细细回忆了一番,随即眸光微微一闪,又忙补充道,“当时,属下还闻见一阵异香!” “异香?”云歌怔了怔,随即又将手边的锦盒拿了过去,微微展开,递至了她的面前,冷冷地问,“你闻闻,可是这香味。” 锦盒还未递到她的面前,风笛的颜色便蓦然一惊,随即忙点了点头回道:“是!的确是这香味不错!” “果然一如我所料。” 云歌皱了皱眉,随即对她们道:“雪鸢,风笛,我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雪鸢与风笛皆为一怔,面色忽然一喜,心里都感到由衷得感叹,不知为何,被王爷叫了那么多年的名字都不曾感慨的两人,在听到云歌以正名称呼她们之时,有一刹那之际险些热泪盈眶! “主子还请讲!无论是怎样的要求,只要是主子您的吩咐,纵然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都在所不辞,定然不负你所托,必将……” “别……别,打住。”云歌无奈地束手阻止了她们万分豪迈的话音,微微叹息,“不过就是要你们演一场戏,又不是赶你们上刀山。” 这场戏,放眼偌大的相府,也只有她们去演,她才安心。 云歌微微俯身,向着她们凑近了几分,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雪鸢与风笛闻言,神情不由得一阵愕然。 雪鸢极为诧异地道:“主子可是怀疑……” 云歌略一撇唇道:“也只是怀疑,定论尚且不能下得太早。” “那……倘若真是她所为,主子您打算作何?” 云歌冷冷地勾起唇角,脸上缓缓地浮上一抹森冷的笑意,语调幽然空远:“我会让她死得比玉珠还惨。” 闻言,雪鸢与风笛不由得顿感毛骨悚然,不知为何,眼前的慕容云歌,犹如与王爷的音貌缓缓重叠为一,她们心下不由得齐齐感叹,这人当真是与王爷堪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样的阴毒,同样的狠厉,相配极了。 云歌椽了椽眉心,低声道:“你们退下吧。” “是。” 风笛与雪鸢齐齐起身,正欲退下,云歌却忽然转身道:“慢着!” 二人诧异地转身,有些不解地问道:“主子还有何吩咐?” 云歌思衬了半晌,语调悠缓地问道:“你们可知晓,‘唐门’亦或者是‘唐家堡’这么一个派系?” “唐门?唐家堡?” 雪鸢默念了一遍,随即困惑地与风笛面面相觑了一眼,皆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回主子,我们都不曾听说过这个派系。唐门与唐家堡是什么?” “没听说过吗?”云歌更是狐疑,那么先前在唐锦臣的暗器上发现的那枚唐家堡古老的族徽究竟是什么意思? 雪鸢回答道:“回主子,我们确实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门派。” “唔……这样。”云歌皱了皱眉,又问道,“我只不过是问问。” 可这也着实太古怪了。 既然江湖上不曾有唐家堡这个门派,那么唐锦臣究竟是什么身份? 唐姓,又拥有那样厉害的手法,无论是暗器还是毒药皆出自唐门不说,毒镖上那唐门古老的印记又该作何解释? 云歌狐疑地思衬了片刻,又问道:“那江湖上可有没有做派十分神秘的门派家族?” 风笛想了想,随即回道:“回主子,有!” 云歌拧了拧眉,又换了一种方式问道:“那有没有做派甚为神秘,从不过问江湖世事,向来以机关暗道之术闻名天下,并且善用毒药的家族?” 雪鸢一怔,随即迟疑了片刻,有些试探着问道:“主子说的可是川中蜀门?” 云歌眸光微怔,讶然地反问:“川中蜀门?” “是!蜀门是极富盛名的家族式门派,也是饮誉江湖的暗器家族,以机关暗道之术雄踞蜀中。蜀门人向来以机关暗道之术闻名于天下,而且也善于炼制奇门异毒,而且无论是机关暗道之术,还是蜀门毒药,都不曾流落过外世。蜀门的毒药很是厉害,而且除蜀门之外的人根本无人可解,无药可医!可以说,只要中了蜀门的毒,倘若没有蜀门人的解药,那么下场便是必死无疑,极少有例外。”雪鸢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因此纵观江湖,根本无人敢去招惹蜀门的人,对蜀门之人都抱着十分敬畏的态度!而且蜀门弟子的做派也十分神秘,蜀门的弟子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行事诡秘,常常以面具示人,独来独往。因此纵是死人,都不曾见过他们的正面目。而蜀门之人也向来不过问江湖上的事。非正非邪,既不愿与名门正派所结交,更不与邪魔外道为伍。江湖之中大多数名人侠士都畏惧蜀门天下无双的机关之术与暗门毒药,然而却根本无法试探。蜀门境地更是机关重重,无人敢闯。” 风笛忽然面色古怪地道:“不过属下听说,最近蜀门在江湖上没了消息,听说是因为蜀门门内内乱纷纭。前些日子,属下还听说蜀门门主唐业刑是因为遭座下弟子毒害,惨死之际,一夜之间蜀门大乱!蜀门的十大嫡系长老势力分居成几大派,而蜀门弟子分派倒戈,各个长老流派为了门主之争自相残杀,斗得头破血流。蜀门内门亲传不断遭到迫害,内部早已支离瓦解,如今的蜀门只怕是不复当年威名!” 云歌面色大惊,诧然道:“还有这样的事?” 风笛点了点头道:“嗯,这也都是属下听说来的。” 云歌又问道:“那你们可识得蜀门的族徽印记?” 雪鸢面色古怪地回道:“回主子,属下不识得。据传闻,见识过蜀门族徽的,若不是蜀门弟子,那便是死人了。” 云歌心下愈发觉得古怪。 难道,这川中蜀门便是后来的唐家堡? 可后期无论是唐门的史料记载,还是家族记事手札,都没有提到关于“川中蜀门”的只字片语。 云歌正为此诧异不已,随后向着她们挥了挥手道:“没事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 风笛与雪鸢豁然起身,缓缓地后退,直至离开了屋子。 云歌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将这件事弄个明白。 …… 走进后院,她缓缓地推开了别屋的门,却见屋子里并未掌灯,一室的清冷。 窗外冷寂的月色从窗口洒落进来,却愈发衬得房间里死寂的厚重,压抑得直叫人无法喘息。 云歌走到桌前,刚要点上红烛,然而床上静躺假寐的唐锦臣一瞬便察觉到她那极为细微的脚步声,豁然睁开双眸,极为警觉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冷声喝道:“谁!?” 云歌回头道:“是我。” 唐锦臣一怔,借着窗外的月色,就见她静静地站在窗前,一身月牙白的裙衫,温婉动人,然她的脸上,却是一片清冷之色,比这寂冷的月色,更是凉薄。 唐锦臣眸光微闪,随即心头陡然浮上可怕的罪恶感,猛地转过脸去不再看向她。 其实今日早些时候,倘若他出手能够再早些,那么玉珠也不会沦落那般凄惨的下场。 只是因为当时他顾虑了太多,因此没能及时出手,只因害怕暴露了身份。 玉珠对他十分关心,且照顾得十分周到,因为对于她的死,他的心里始终怀着浓重的负罪感。 云歌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然而却并未点穿,只是缓缓地掌灯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淡淡地问道:“身子好些了吗?你身上的伤粉黛有没有为你包扎?” “……嗯。”唐锦臣点了点头。 云歌伸手想要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势,却见他不着痕迹地避开,脸上有些躲闪的神色。她抬眸,莞尔勾唇,随即从袖中取出那两只毒镖,“这是你遗落的东西。” 唐锦臣转眸,一见到她手上的那两只毒镖,眼中不由得微微一惊,就见她已将这两只毒镖上的血擦拭了干净,因此,那枚族徽的纹路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清晰。 他连忙伸手,将那两只毒镖从她手中夺了过来。云歌淡淡一笑,随即沉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唐锦臣一愣,眉心深深蹙起,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云歌淡淡一笑,又问道:“我看你倒不像是京城的人,你是从哪儿来的?父母又是谁?可否告诉我。” 唐锦臣微怔,目光失神地张了张口:“我……” 云歌凤目微狭,声音微沉:“还是说,关于你的身份,你不能说。” 唐锦臣双拳不由得捏紧,心中为此挣扎不已。两日的相处下来,对于慕容云歌,他已十分信任,可纵然如此,他也万不能将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 云歌继续追问:“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唐锦臣紧紧地闭上了双目,沉声地道:“对不起!我……我不能说!” 云歌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的眼神,忽然勾唇笑道:“好。既然你不愿说,我自然也不会逼你。” 对于他的回答,她倒是十分满意。 看得出来,他已对她十分信任,但,纵然是如此,纵然她对于他有救命之恩,纵然她对他这么好,他却仍旧没有选择毫无保留地对她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要真地对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那反倒令她失望了。 他既然这么死守自己的身份,这说明,他对于蜀门足够忠诚,且能够令人信任。 这至少也说明,他也不会背叛自己所忠诚的人。 其实,云歌早已知晓他是蜀门中人的身份。 能够有那般手法的,除了蜀门中人,又有谁会拥有那样的暗器与禁毒。 尽管她仍旧无法解释,蜀门与唐门之间到底有何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蜀门与唐门一样,是个以暗器与毒药饮誉江湖的门派。 第八十七章 :蜀门嫡传 尽管她仍旧无法解释,蜀门与唐门之间到底有何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蜀门与唐门一样,是个以暗器与毒药饮誉江湖的门派。[..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方才也听雪鸢提起,蜀门位于蜀中,在江湖上也拥有百年的历史,也是百年大门派了,门下门众上万,在江湖上也拥有极其霸主的地位,不可撼动。 而蜀中,也就是古时的四川省,当时亦又称为蜀川,也是唐门的衍生地,同时亦是唐薇的故里,因此对于蜀川,她相当得有感情。 而四川唐门亦称为唐家堡。云歌隐隐地意识到,亦或者这蜀门便是唐门,而唐门就是蜀门,两者之间有着某一重必然的联系。 而从雪鸢的口中她也得知到,蜀门的弟子做派行踪十分的神秘,甚至向来以面具示人,云歌也了解到,这个蜀门门下的弟子应是不能暴露本门派的身份的,蜀门门规森严,同时为人处世都十分低调,且与唐门一样,既不与名门正派所结交,也不同邪魔外道为伍,在江湖中一向以中立自居。再加上蜀门向来以机关暗道术、暗器毒药名誉天下,因此为江湖中人所畏惧。因此纵然如今蜀门内乱纷纭,也没有其他门派敢动蜀门的心思。 既然蜀门有蜀门的门规,因此,她也不会为难唐锦臣,硬是要逼他说出自己的身份背景。 唐锦臣却心中无不愧疚,碍于森严的门规,他并不能违反。但他固然不能对她坦白自己的身份,然而却也不希望与云歌产生过分的隔阂。 不知为何,对于面前这个少女,他对她有着别样的情愫,且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个少女让他感觉十分亲近,有着莫名得好感。 从驯兽大典之上,她的出手相救,再到她将他带回了相府,命人好生地照料着他,事无巨细,凡是都十分体贴。 再到纵然他身份不明,甚至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区区一个奴隶,她待他却仍旧没有丝毫得差池,甚至不计较他的来历不明,更不计较他对她的有所隐瞒。 但他不希望她因为此对他而产生芥蒂。因此唐锦臣抬起双眸,对云歌认真地道:“虽然我不能说我是什么身份,但是……至少我不会危害、连累到你!” 云歌闻言微微挑眉,不禁抬眸看向了他,却见他望向她的眼神中很是真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幽光涟涟,眼底隐隐泛起柔和的波纹。 她眼眸微微地弯了弯,淡淡地道:“其实,我已经大概得猜到了你的身份。” 唐锦臣不由一怔,美丽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瞪大,显然有些愕然不已。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只是猜的!”云歌淡淡地牵起唇角,又道,“我猜,你是出身蜀门的内门弟子,是不是?” 之所以猜测他是内门弟子,而是因为,根据唐门的门规,像这样规格的袖里镖,再是这样的毒,也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能够用。 在唐门,外门弟子想必内门弟子则显得没地位,身份则是卑微地许多。更多的外门弟子则是被分派在暗器房,常年制作暗器,炼制火器,也因此极少有机会离开门派出去走动。 她那个时代的唐门,外门弟子地位还有少许的人权,在更早期的唐门,外门弟子地位更是低下。莫说是出门派走动了,就是在唐门得到的训练与待遇,都是极差的。 因此,像唐锦臣这样能够随身携佩蜀门暗器与毒药的,只可能是蜀门的内门弟子了。 而亲传弟子,则是比内门弟子要更高一个位阶,亲传弟子皆是由唐家堡十大长老亲授的座下弟子,同一师门优秀的弟子更是能够得到下一任长老的袭位。因此在唐门,亲传弟子的地位仅次于门主与十大长老之下。纵然是内门长辈,见到亲传小辈弟子,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师兄亦或者是师妹。 而相比亲传弟子,唐薇早唐门的地位则更是高崇许多。因为在唐家堡,向来以女为尊,因此她甚为唐家堡长老座下唯一一个亲传女弟子,从她方才出生之际,便被认可成为下一代门主,寄与了太多的厚望。 唐锦臣身子一阵僵硬,浑身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却不慎牵动了伤口,不禁有些抽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捂住了手臂,极为诧异地打量着她,有些惊疑地反问道:“……你、你怎么会……” “放心,不是因为你暴露了身份。”云歌顿了顿,又问道,“这么看来,你真的就是蜀门的人了,我说的对不对?” 唐锦臣一时语塞,却下意识地否认:“不……我不是……” “你不是吗?”云歌微微地凝眉,却并没有点穿他蹩脚的说辞。 光光看他的反应,她便知晓她所猜测的大致离事实不远。这个唐锦臣便是出身蜀门之人,而蜀门,亦或者就是后来的唐门,也就是说,蜀门或许便是未来的唐家堡。而这唐锦臣,是蜀门的弟子,也变相得相当于是唐门的先人。 一想到眼前这不过十四岁上下的小子竟是远她上千年的祖先,云歌的脸色便有点儿不好看,再望向他时,心境莫名得有些复杂。 虽然她至今都不能确认蜀门就是唐门,尽管关于唐门前身的那一段历史早已是难以追溯,甚至唐门流传下来的史料与唐门记事手札上也并没有相关的记载,这也正是令她困惑不解的地方。 云歌从思绪中陡然回过神来,莞尔勾唇,淡然一笑道:“我之前看过你那两枚袖镖,毒镖上刻有唐门……哦不,是蜀门的家族族徽。” 唐锦臣闻言,眼底更是愕然不已,拧眉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那是蜀门的族徽!?” 云歌理所当然地道:“我知道,是因为我见过。” 她也没想瞒着他。 唐锦臣眼神愈发古怪了起来,“不可能!但凡见过蜀门族徽的人,不是蜀门的门众弟子,就是将死之人!你……你又怎么可能见过?” “我何止见过。”云歌那一霎那之际,视线蓦然幽远。 她何止是唐门的门众,那时,她的权位甚至是远在十大长老之上,直到她成年之际,已掌握了唐门一半的权利,而家族文印也是在她手中的。唐门历代的家族族徽她都有认真地研究过,自然能够一眼认得这天下唯有唐门才独有的家徽。 唐锦臣可是大感意外,听闻她的口气,她似乎很是了解蜀门,好似就是蜀门的人一般。能够一眼识出蜀门族徽的只可能是蜀门中人,有些纵然是外门弟子,都对蜀门的族徽生分的很。 可他从小就在蜀门长大,却对她根本没有印象。 更何况,她明明是慕容相府的嫡出七小姐,又怎么会是蜀门中人? 除此之外,见过蜀门族徽的,便是被蜀门秘密下令暗杀的人了,亦或者是与蜀门结下的仇家。然而这些人都已经成了死人,就不就被蜀门暗中掌控,她怎么又可能…… 莫非是听了江湖的传闻? 这就更不可能了!先不去说蜀中与京城相隔甚远,蜀门之人向来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做事都十分低调,因此关于蜀门的传闻甚少,江湖之外的一般人兴许就连蜀门这个门派都不曾听说过,又怎么会认识蜀门的族徽呢?! 唐锦臣眼底府上一层狐疑之色,极为惊异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慕容云歌。不过,将我另一个名字告诉你,也无妨。”云歌顿了顿,转眸看向了他,又道,“我另一个名字,叫唐薇。” 至于她的身份,她并不打算对他坦白得太清楚。就算她愿意向他坦白,只怕这个小古董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吧? 坦白什么?向他坦白她其实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吗?还是说她是千年之后的蜀中唐门后裔,唐家堡未来堡主继承门主,或许还是他千百代之之后的后代? 他听了恐怕会觉得她神经错乱了吧? 毕竟这她是跨越了历史千年鸿沟的未来人,这般纵使是现代科学技术都无法去诠释的怪诞事件,就算是她那那个时代的现代科学家都不会相信的怪异穿越,放在这些生活在古老文明下的落后古人们面前,他们又怎么会相信,不将她当成怪物祭祖了才怪。 “唐……唐薇?!”唐锦臣眼中豁然一震,视线讶异得凝结,思绪一下子被这名字震得纷乱不已。 他显然对于她的话全然一头雾水,她的名字分明是慕容云歌,怎么又叫唐薇? 她说这是她另一个名字,可这回答却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唐锦臣非但没能明白,反而更是觉得更是糊涂。 云歌也并没有多作解释,她来只不过是为了能够确认一下唐锦臣的身份。不为别的,只为了解她心中的疑惑,顺道来看看他的伤。 她豁然起身,低下头对着他道:“如果你的伤好了,我会给你一些盘缠,你随时可以离开丞相府。” 云歌顿了顿,又沉声地道:“你今日也见到了,相府里乌烟瘴气的,你待在这里终归不好。” 唐锦臣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无不落寞地道:“我……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云歌狐疑地问:“为什么?” 唐锦臣忽然伸手,从胸前掏出那一枚一直悬挂在颈项不曾取下过的一枚玉佩,望着玉佩上那道破碎的裂纹,眼底忽然泛起一抹湿润的痕迹。 “我……我与妹妹皆是出身蜀门,而我的母亲是蜀门的四长老,因此我与妹妹皆是蜀门嫡传弟子。” 云歌目光微微一愕,唐锦臣缓缓地抬眸,又紧接着说道:“年初时,蜀门内乱,长老们为了门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再加上……蜀门的外门弟子发动叛乱,母亲生怕我与妹妹留在蜀门会遭到诸多不测,于是便掩护着我们逃离了蜀门。然后母亲为了护着我们,遭人迫害!我与妹妹好不容易逃出了蜀中,却不想跟随着东川逃荒的灾民之流,撞上了驻守在边关之境的西凤军队,我与妹妹和其他人一同被当作了奴隶带回了京城……” “蜀门内乱?” 云歌蹙眉,难道果真一如风笛所说得那样?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外面太危险,倘若我遇到蜀门的人,那么……也许我就会有危险。”唐锦臣说着,暗暗地咬了咬牙,捏紧了双拳道,“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妹妹,我也无颜面对我的母亲。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死!” 他还有他必须要做的事!否则,他对不起母亲的牺牲,也对不起妹妹!因此,就算是苟苟且他也必须下去,就算是撕去一身尊严他也得活下去! 云歌闻此,微微挑眉,嫣然一笑道:“所以,你是在跟在我身边寻求庇护?” 唐锦臣迟疑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云歌却笑道:“可你这两天应该见识到,跟在我身边可不比在外安逸,甚至是要危险得多!你当真愿意?” 唐锦臣抿了抿唇,随即掷地有声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云歌愣了愣,讶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锦臣诧异地看向了她,有些疑惑地道:“你……你笑什么?” 云歌哭笑不得,无奈地反问:“呵呵,你现在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何保护别人?” “我……”唐锦臣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云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随你,倘若你愿意,留在相府也不是不可。但是最好留个心眼儿,平日里,我可不是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照看你,明白吗?” 唐锦臣眸光微微一闪,随即流露出柔和的意味,唇角勾起,轻轻地点了点头。 “早点歇息吧。” 云歌缓缓地起身,托起烛盏,缓缓地离开了屋子。 他跑到窗边,趴在窗前,有些怔怔地望着她亭亭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一阵失神…… ------题外话------ 今天和一个很好的朋友闹得决裂了,关在小黑屋里也码不出字来,心烦意乱。过几天准备写买断去了,不然要喝西北风了==。 下一章就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慕容芸了,容我酝酿酝酿。 第八十八章 :装神弄鬼(上) 半夜的时候,云歌披着夜色,从梳妆台取了锦盒,去了后院。.info[] 在最为僻静的一处角落,是一座大大的用精炼纯钢打造的兽笼。如今,那一只双目负伤,且浑身仍旧毒性未褪,甚是虚弱的雪獒静静地俯卧在笼中。 它的一双眼睛被那毒镖刺了瞎,毒性一路蔓延至全身,尽管不知道这剧毒会不会要了它的命,尽管这蜀门的剧毒也当真厉害,可就云歌的估算,这一时半会儿,还不至要了这头畜生的性命。 毕竟雪獒的身格不同于人,健壮得很,但是纵然是雪獒,就算能撑得再久,终究是熬不过这蜀门的剧毒,早晚都是一死,任是神仙在世都回天乏术。 然而她同时亦替这头畜生感到可怜与同情,她知晓,它也并非是故意要袭击,本性如此,再加上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而它只不过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云歌挑了挑眉,缓缓地走近了牢笼,在笼门前静静地伫立片刻,忽然从袖中将锦盒逃了出来。 雪獒嗅觉异常得灵敏,纵然如今身子虚弱得不行,却仍旧能察觉到陌生人的欺近,嗅到人的气味。它缓缓地抬起头来,庞然的身躯倚着墙摇摇晃晃地站立了起来,森白的牙紧紧咬合,唇齿间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云歌面无表情地站在笼门前,双臂环胸,冷眼打量着这头畜生,薄唇忽然翘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她优雅地半蹲下身,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取出那根玉簪,手腕微微一晃,浓烈的异香便在空气之中肆意地漫溢散开。 浓厚的香味一路飘入笼中,雪獒鼻尖不断地嗅动着,毛发随即直竖,浑身猛然一个机灵,只见它低低地沉嚎了一声,一下子变得无比亢奋了起来,看起来又是狂暴又是躁动! 云歌微微挑眉,也不知如今这般虚弱得它究竟从何而来的力量,竟一个挺身飞扑,生生得将拴住了它右足的铁链狠狠地挣了断! 雪獒一下子扑到了笼门前,一口就向云歌拿着玉簪的手猛地咬去,却被厚重的铁栏挡了住,它一口咬在了钢笼上,一双血肉模糊看起来无比狰狞的眼睛顿时流露出嗜血的杀气! 云歌一双凤眸危险地轻眯,慢慢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簪,尽管雪獒双目已瞎得看不见,然而嗅觉却更是灵敏,身姿不断得随着她的动作而左右摆动,直至她挥手,将玉簪用力地扔进了笼子里,它兴奋得高高地昂起头颅,纵身一跃,一口将玉簪叼入口中,发狂了一般得甩头,尖利的牙齿一下将玉簪彻底咬得粉碎! 云歌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唇角一点一点漠然地勾起,缓缓地站起身来,将锦盒收入袖中,转身慢步离去, *……* 翌日,一如云歌先前所料的那样,尽管慕容诚在此之前已是三申五令,不准将消息流出去,牢牢地封口,然而雪獒伤人的事很快便在慕容府传遍了。 慕容芸很快便从丫鬟的口中得知了此事,愈发得坐立不安,她原本就心虚得慌,生怕有什么万一的,再一想那慕容云歌平日里素来聪明警觉,她生怕她敏锐得察觉到什么异样,然而如今得知雪獒仅仅是咬死了云中居一个小丫鬟,而慕容云歌却是安然无恙时,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了起来! 要说这慕容芸平时在后院爱玩弄心计,小聪明很多,为了争宠可以说是不择手段,然而这人儿却毕竟还嫩得可以,也毕竟从没做过这般大逆不道的事,因此做起亏心事来甚是容易心虚。眼下见出了事,然而却死了原本不该死的人,而她夜夜巴望着死的人却仍旧好好的,眼见慕容云歌竟然没死,这心下又是不安定了! 慕容云歌很聪明,且心思细腻,她生怕自己蓄意谋害慕容云歌的事情败露出去,因此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知晓,纵然就连身边的贴身丫鬟,她都前后小心地瞒着,生怕被背叛,那可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自从上一次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对于身边的人,纵然是最亲近的贴身婢女,她都不太敢相信了。.info[]更何况她身边这些丫鬟,要么太小心智不成熟,要么就是胆子不够大,做事也不够沉稳,对她也不够忠诚,她哪能放心? 那一日,慕容玲将那香料交给了她,也偷偷地告诉了她,这云疆香料无毒,固然对人体并没有什么毒害,却十分得厉害,在京城可以说是禁止贩卖的。 那时她便觉得好奇,实在不解慕容玲的用意,慕容玲便偷偷地告诉她,这香料是云疆世代流传下来的奇门异香,闻着十分香,实则也并没未含有任何有毒成分,然而这香料却是十分邪门。 云疆的女子家家户户几乎都用这香料,且以此香料为云疆先人赋予后代的最大福泽。隐居在山林的云疆人世世代代均已打猎维持生计。云疆的男子体格魁梧,身姿矫健,箭术精湛,且十分骁勇。平日里,云疆的女子跟随着丈夫狩猎时,便会擦一些香料在身上,纵然只是一点儿,异香便能远飘百米之外。狩猎之时,便能莫名得吸引更多的猎物。 据说,山林间的野兽一旦嗅见这种香味,便会变得莫名狂暴躁动,更有甚者,兽性发狂! 然而这香料的制作工艺却是极为复杂的,据说,这香料中是含有令家禽野兽均会发狂的物质。慕容玲将香料给她的时候,并没有说太多,却有意无意地暗示她,倘若将这香料抹在慕容云歌的衣物上,若是将相府里的那头雪獒给吸引了过去,借刀杀人,也能替她拔去一颗眼中钉了。 慕容玲还状似无意地向她提起,她已将流苏安排在了慕容云歌的身边,届时让她与流苏里应外合,岂不是更能轻易得手。 然而却让慕容玲意料之外的是,慕容云歌对于流苏表面看似没有警惕,实际上警觉得很。纵然到了如今,流苏都没能亲近在她的左右,更别提近身了,她的身边一直是由粉黛那个丫头在左右伺候着,她根本靠近不得。 因此慕容芸忍痛割爱,将自己平日里最为喜爱的首饰拿了出来,涂上了那香料,送给了慕容云歌。 她原本算计着,纵然慕容云歌平日里再机灵,可这香料却又不是毒药,慕容云歌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家,到底是喜欢漂亮的首饰,再加上这玉簪十分的珍贵,亦好看,哪个姑娘会不喜欢的? 只要待慕容云歌戴上了这根玉簪,那么只要借着机会放出雪獒,那么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到时候,慕容云歌一死,又有谁能查得出个究竟来?最多以为不过是一场意外,大不了的将那害人的畜生给处死,根本扯不到她的身上来! 这一盘棋,慕容芸可谓是费尽心机,用心良苦。可她根本没能想到,云歌对这些繁复的首饰品根本没什么喜好,再加上她向来对慕容芸警惕得很,她无端端地送上那么珍贵的好东西,自然是有鬼在里头。固然她一时没摸透她的心思,也不知道这根玉簪上究竟是有什么猫腻,因此自然不会收受。 慕容芸更没想到的是,一个阴错阳差,结果被咬死的只是区区一个下人,她心中更是郁结了,就怕这慕容云歌细心起来,察觉到其中的端倪,继而寻根究底,怀疑到她的身上了。 她可是见识过慕容云歌的狠了,这要是让她知道这玉簪上是被她做了一番手脚的,岂不是要寻她兴师问罪?! 慕容芸这么一想,更是坐不住了。原本盘算着到了晚上赶紧去找慕容玲商议一下眼下该如何行事,然而却殊不知当真是人最怕什么却偏偏来什么,这不,夜深人静时,她方才出门,就一眼见到院落里站着一道亭亭修长的身影,一袭水蓝色裙衫,清凉的月辉下,盈盈生辉,裙子迎风扬起,衬得人儿婀娜多姿,楚楚动人。 慕容芸心下一惊,当是谁,走近了几步定睛一看,却是猛地抽息不止,呼吸蓦得一窒,脸上一片充愣。 “你……”她一时怔忡之际,微微睁大了眼眸,心中不由得心虚不已,节节后退。好似眼前站着的人儿不是她的妹妹慕容云歌,而是厉鬼一般! 云歌脸色不复往日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线柔和,然而偏偏是这样温柔的脸色,却让慕容芸心中愈感毛骨悚然。 云歌淡淡一笑,说道:“姐姐,都这么晚了来打搅,实在是妹妹的不是。”顿了顿,她又狐疑地扬眉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慕容芸顿时紧张不已,愣愣地解释道:“我……我只是睡不着,散散心罢了。” “哦?”云歌挑了挑眉,眉心缓缓地凝起,眼底难掩疲惫之色,脸上浮现出一抹楚楚悲凉之色,向着她缓缓地走了过来,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也是睡不着,总是梦见那惨死的玉珠……心里着实不安的很。姐姐,你……能否同妹妹说说话呢?” ------题外话------ 今天可能晚点要去医院检查的,因为不想断更,所以忍痛码了一章,明日这章会做些修改。 第八十九章 :装神弄鬼(下) “原来是这样……我也是睡不着,总是梦见那惨死的玉珠……心里着实不安的很。姐姐,你……能否同妹妹说说话呢?” 慕容芸闻言,听得心惊胆战的,微风拂过,直觉得浑身一震鸡皮疙瘩,而她的话怎么听怎么阴森!再看她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却总觉得如今她唇角的弧度愈发得鬼魅,她倒宁愿慕容云歌对她面无表情,态度冰冷,倒也比如今这副笑容柔和的模样好得多! 然而慕容芸怎么会答应?莫说是陪她说话了,就是见到慕容云歌她都觉得头皮发麻,只恨不得她快快走人,哪还敢留她下来? 于是,她连忙道:“妹妹,都这么晚了,我也打算歇下了。妹妹倒不如也早点儿休息吧?” 云歌看了她一眼,眼眸弯了弯,忽然淡淡地试探道:“姐姐难道连陪妹妹都不愿意吗?还是……与妹妹仍是心存芥蒂?” 一句话,把慕容芸堵了个语塞,她艰涩地笑了笑,极为勉强地勾了勾唇角,涩涩地干笑道:“怎么会!?” “那就好。”云歌笑了笑,走了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道,“姐姐,进屋吧,外边风凉呢。” 慕容芸下意识得想要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然而却不着痕迹地被她扣了住,她抿了抿唇,浑身一阵绷紧僵硬。 然而方才转过身,她余光却无意瞥见不远处闪过一道雪白的身影。慕容芸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猛然转过头,却没见到任何可疑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眉心凝起疑惑,却也并未多想,只当自己是昨日没睡好,以至于眼前都出现了幻影。 云歌不解地转过头,望着她道:“姐姐,你怎么了?” 慕容芸心下一惊,随即连忙摇了摇头,干笑道:“哦!没什么,只是方才眼花了!” “许是姐姐昨日没睡好罢。”云歌淡淡一笑,循着她方才视线瞥去的地方看过一眼,嘴角掀起森冷的弧度。 进了屋,慕容芸便命人为云歌奉上茶点,尽管她从心底里不待见她,然而这表面上的功夫却是要做的。 云歌坐在了桌前,然而脸色却看起来不大好,许是心中郁结,时不时唉声叹息。 慕容芸见此,问道:“妹妹,你气色看起来很是憔悴,这是怎么了呢?” “是吗?气色不好吗?”云歌指尖抚上脸颊,淡淡一笑,随即无奈地道:“许是昨晚也没睡好吧!” “怎么呢?怎么会没睡好呢?”慕容芸这么寒暄了一句。 云歌摇了摇头道:“昨晚睡得不踏实,总是噩梦连连,半夜总是惊醒,还……还梦见了玉珠在同我说话。” 慕容芸心中一惊,心下一阵寒颤,顿觉毛骨悚然。到底不过是十六岁的女孩,对于鬼神妖魔之类的东西都是十分信的,因此也十分害怕,脸上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了起来,却仍旧强颜欢笑地安慰道:“只不过是虚无的梦境罢了!而且这做梦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你白天里经历了什么,这晚上也就梦见什么了!因此,也不奇怪呢!” “嗯,姐姐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没什么了。”云歌一笑。 慕容芸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为她斟茶。云歌垂眸望着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诡谲的笑意,随即缓缓地道:“只是,昨日梦见玉珠的情景,有些奇怪!那梦境,我可记得很清楚呢!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在梦里,我看见玉珠背对着我在哭,却也不知她到底在伤神着什么。我却只见她在一个劲儿哭着,说自己死得好凄惨,死得好冤枉,说死的人不该是她……” 慕容芸闻言,斟茶的动作不由得一僵,嘴角的弧度一阵抽筋,却仍旧笑着问道:“死得人不该是她?妹妹,你做的梦可真是好生奇怪!” “是呢!玉珠还说,自己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若不然这死得人分明应该是我!我被她这一句话给吓得从梦中醒过来……” 云歌的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慕容芸的手腕冷不丁得一抖,茶壶猛地摔在了桌上,茶水陡然溅了出来。 云歌一怔,诧异地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芸脸色大惊失色,她从愕然之中随即反应了过来,忙从袖中掏出手帕走上前为云歌擦了擦被茶水溅湿的胸襟,惊慌失措地道:“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不小心……” “呵呵,没关系,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云歌眼眸含笑,声音柔和。 慕容芸闻言,却更是毛骨悚然,脸上却是强装笑颜地道,“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说罢,她回了座位,心下却有些惴惴难安了起来。方才云歌说的那些固然只是梦境,然而自己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多少有些心虚,甚至有些不安地怀疑,这个慕容云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疑之处,因此跑来表面上称自己不过是睡不着,实则也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她罢了。 一想到也许是这个原因,慕容芸就有些坐如针垫了,眉心不由得隐隐作痛。她心中暗道这个慕容云歌也实在是有些深不可测,以至于如今她都有些拿捏不定她如今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思? 虽然她脸上一副笑容温和,然而到底是不是惺惺作态,谁又知道?总之对于慕容云歌,她总觉得她心里是没安什么好心的! 云歌笑了笑,淡淡地道:“昨日的事,也的确是有些怪异了。也不知道这个雪獒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竟跑到了云中居去,幸好没伤及其他人,否则……” 她顿了顿,却没再说下去,只是握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慕容芸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极为诡异得抬起双眸,向着她的发髻上看去,目光却不由得一怔,眼波流转,眉心微微一蹙,随即状似无心得提起:“妹妹,怎么没见你戴着我送你的那一根玉簪?你是不是不喜欢?” 云歌闻言,含笑敛眸,眼底不由得掠过一道森寒的视线,然而转而又恢复了一片平静的笑意,抬起头望着她道,“喜欢呀,就是因为太喜欢了,这才舍不得戴呢!” 慕容芸闻言,不由得失笑道:“这又有什么舍得与舍不得的?姐姐送你这根簪子,就是希望你戴着呢!那簪子也是好看,你戴着一定很美!” 云歌看了她一眼,却笑而不语,并未作答,只是意味幽深地道:“是啊,一定很美呢。.info[]” 慕容芸一怔,直觉得她话中怎么还有别一重意思? 云歌放下茶盏,望着她道:“姐姐,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嗯?”慕容芸眼神一愣,心下却是警钟大燥,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皱眉问道,“什么问题?” “那根簪子上,是不是涂了什么珍贵的香料呢?”云歌幽然一笑,“可这香固然像,却像得太过浓烈,觉得有些刺鼻,反倒损了那根簪子的美韵呢!” 慕容芸嘴角又是一阵僵硬,草草敷衍地道:“这……我也不知道,这根簪子原本就是那样的香味,我瞧着式样别致,便十分喜欢,于是忍痛割爱,送给了妹妹!” 云歌笑道:“姐姐有心了。”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就好似是裙摆在草坪上摩擦的声音,沙沙――沙沙――伴随着从容而悠缓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细细听来,直挠得人心头发痒发麻。 慕容芸耳朵尖,显然很快便捕捉到了窗外这一丝丝弱不可闻的动静,猛地转过头,目光向窗望去,然而声音转而又戛然而止。 她拧了拧眉,眼底流露出狐疑之色,然而转过头再看向云歌,却见她依旧冷静地坐在桌前,像是根本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似的,脸上从容镇定,不由得更是古怪。 难道,又是她幻听了? 慕容芸脸上不由得浮上一层疑惑,却也并没有想太多。然而方才不过静默些许,她转而又听到窗外一阵动静,她豁然起身,前倾了身子,一下子将窗门开至大敞,晚风从窗口拂了进来,昏黄的光影下,灯盏内的烛火一阵猛烈的摇曳,两个人斜斜投影在墙上的影子不由得一阵摇晃扭曲。 慕容芸视线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影下,隐隐约约地瞄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体型轮廓显得有些陌生,然而只是眨眼的那一瞬,那道身影又陡然消失不见,好似方才的那一瞥只不过是幻觉。 慕容芸的心口忽然跳得厉害,也实在不明白方才所看见的那道影子究竟是真的假,还只是她的幻觉? 可是,方才她看见的景象却又是那么真真切切! 云歌奇怪地道:“姐姐,你怎么了?” 慕容芸一怔,随即茫然地道:“我……我只是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呵呵,是吗?”云歌轻轻一笑,随即道,“最近相府里头实在有些不太平,昨日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我身边的一个丫鬟惨死在院中,晚上我都没能睡好,总觉得院子里阴气有些过重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说道:“和姐姐聊聊,妹妹心里也舒坦了不少。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姐姐也早日休息呢!” 云歌笑了笑,随即向着她欠了欠身,随即便离开了屋子。 慕容芸一时怔忡,直到她离去久久都没能反应过来。然而当她熄了灯准备休息时,只听得门忽然“啪”的一声,被风退至了大敞。 她闻声不禁吓了好大的一跳,惊声尖叫了一声,却再也没听到其他的声音。慕容芸心中胆寒到了极点,心跳如雷,有些怯怯地向着门口走了几步,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瓶,向着门口缓缓地靠近。 然而当她走到门口之时,却见大门仅仅只是敞开着,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影,然而慕容芸心下更是好奇了,方才她关门的时候,分明是上了门栓的,如今还未到夏至呢,这晚上的风纵然再大,也不至于将门掀开吧? 更令人心中古怪的是,她方才被吓得叫那么大声音,按照常理,门外侍候的奴婢应该及时冲进来才是,然而如今周遭却是那么安静,死寂得有些诡异,就好像这天地之间,只有她孤身一人罢了! 那些死丫头都去了哪里?还有那些守夜的护院呢?都没听见她的叫声吗? 想到这里,慕容芸的脸色顿时铁青得可怕,愈发将手中的花瓶抱在了怀中,声音颤抖得出声:“如玉……” “如玉!?” 见无人回应,她心中愈发打鼓的厉害了。 “翠柳!翠柳!给我进来!” “人呢?来人哪!来人哪!?” 这人都是去了哪里?都死绝了吗?! 慕容芸咬了咬唇,忽然想到了先前那在门外瞥过的那些可怖的景象,脸色不禁变得惊恐了起来,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肩膀,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门栓捡了起来,却惊觉这木栓竟早已断成了两截! 她心口一窒,凉凉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得一下低呼出声,余光向外瞥去了一眼,然而门外却哪里还有一个影子?! 慕容芸心中一跳,眼皮儿顿时闪得厉害,甚至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一脸哭丧着将门紧紧地关了上,用力地掩住,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 她低着头转身背靠在了门上,然而尽管关上了门,她却仍旧显得有些惊魂未定,脸上难掩恐惧之色。 然而耳畔,却陡然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慕容芸呼吸一窒,直觉得肩膀右侧一阵噬心的寒气。她有些诧异地转过了头,余光却瞥见地上一滩血迹肆意地蔓延开来! 她心口一提,一下子窒息了住,视线循着那不断低落的鲜血一路缓缓地往上推移,便看见那断去了一截的手臂,袖管的边缘被殷红的鲜血染了个势头,凄冷的月色之下,那些狰狞的鲜血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怖。她很快便认出了这一身衣服,真是相府里丫鬟才穿着的衣服。 慕容芸眸光一震,那一瞬,整个脑袋都变得混沌了起来,她忽然想起昨日云中居雪獒伤了的那个丫头,她从人口中听说那个丫鬟死相甚为凄惨,听说整只手臂都被那畜生一口咬了断,都露出了森白的骨根。 她吓得神智不复,双拳死死地捏起,却是惊得竟再也无法喊出口来!这人一旦吓到了极致,就连呼吸都不顺畅,哪儿来的力气去声嘶力竭得叫喊! 慕容芸的嘴唇吓得剧烈颤抖了起来,她浑身都紧绷了住,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身材匀称的少女蓬头垢面地站在了她的面前,一身衣衫褴褛,似乎是被什么撕咬而过一般,浑身都狼狈得厉害。手臂断去了一截,鲜血不断得滴落在地上,断裂的那一处冒出狰狞的白骨,阴寒可怖! 尽管她的一头黑发乱糟糟的遮去了大半张容颜,然而透过那头发,她仍旧能够感受到那一双阴毒逼人的眼神,犹如切肤一般剜在了她的身上,生生钝痛! “啊――!” 鬼! 鬼啊! 一定……一定是云中居那个惨死的小丫鬟!如今来向她索命来了! 慕容芸沙哑地惊喊了出来,吓得节节后退,双手一抖,手中的花瓶猛地掉落在了地上,“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她连连倒退,却冷不丁地被绊倒在地。 慕容芸惊愕地睁大了双眸,却见那“女鬼”正虎视眈眈地向着她紧逼而来,抬起那断去一截的手臂,向着她颤抖地伸出了双手! “你个贱女人!你个坏心眼的贱女人!快还我!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女鬼”发出歇斯底里的咒怨声,慕容芸吓得一脸惨白,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背脊却蓦然贴上了冰冷的墙壁,她望着不断向她靠近的女鬼,再也无法抑制住心底的恐惧,颤抖地哭了出来! “啊――!啊!救命啊!” 慕容芸急切地挥舞着双臂,声嘶力竭地道:“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真的不是我害你的!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不是你是谁?!分明就是你!就是你在那根玉簪子上做了手脚!可怜了我死得这般凄惨,你快还我命来!” 慕容芸吓得脸色更是铁青,眼见着那张鬼脸就要贴到她的眼前,她惊惧地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脸,哭着道:“真的不是我呀!那、那玉簪是我的不错!可那香料却……却不是我的呀!” “不是你是谁!”“女鬼”厉声呵问。 慕容芸哪里想那么多,如今她的半个魂儿都快被吓得没了,连连喊道:“是慕容玲!是她!是那个下贱胚子指使的!” “慕容玲?”“女鬼”闻言,有些惊诧地扬眉,然而顿时又恢复了一片凄厉之色,“你胡说!你在胡说!” “我没有!”慕容芸歇斯底里地道,“我承认我对那个下作的女人存了害心,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慕容玲,都是慕容玲教我怎么做的!我没胡说呀!我说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话音刚落,她只感觉眼前阴风一拂,眼前便再也没了动静。 慕容芸捂着脸迟迟也不敢松开,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可怕的声音了,这才偷偷地透过指缝,向眼前偷偷地瞄了一眼,然而却根本没看见任何古怪的东西。 正当她以为这一切又不过只是幻想时,然而余光却瞥见门口那一滩血迹时,眼前陡然一阵阵的发黑,趔趄地栽倒在地,久久也没有敢站起来。 门外,云歌站在树下,透过那窗口,静静地伫立着。风笛则站在一边,时不时环视四周,直到看见那不远处闪过的一道魅影。 云歌循着视线望去,就见那穿着一身白衣,面目画得狰狞的雪鸢匆匆地向她跑来,走到了她的面前,恭敬地抱拳道:“主子!” “嗯,我都听到了。”云歌淡淡地挥了挥手,随即又转过头对风笛问道,“那些丫鬟大概多久醒来?” 风笛道:“属下给那些人下的迷药不过就两个时辰,所以天亮之前就能恢复意识了。” 云歌点点头道:“嗯,那就好。你们确保这事儿做得不留蛛丝马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地点头。她们在容珏左右替他办事了那么多年,事无巨细都从未出过差池,因此这样的事实在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风笛走到了雪鸢身边,眼光有些揶揄了看了她一眼,伸手扯了扯她空荡荡的衣袖,由衷得赞美道:“小白姐姐,不得不说,你扮起女鬼来,当真是风韵犹存呀!” 雪鸢闻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道:“闭嘴。” 风笛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这个雪鸢,总是那么冷冷清清的,凶巴巴的样子,开个玩笑都不许么。 雪鸢忽然想到了什么,望着云歌问道:“主子,这个慕容芸您觉得该如何处理?” 云歌冷冷一笑,淡淡道:“暂时先别去管她。” 雪鸢一怔,诧异地道:“那……主子就这么绕过她了?” 云歌邪魅一笑,眸光流转,看向了她,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会吗?” 雪鸢与风笛望着她嘴角那抹摄人心魂的笑意,顿时呆滞地对望了一眼,随即默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不会!” 云歌冷笑道:“那是自然。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 顿了顿,她抬起脚步,散漫地轻笑道:“最大的那只狐狸都不曾露出马脚来,这个女人暂且就先留着,我还有其他用。” 雪鸢与风笛对视一眼,随即默默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 夜深。 长曲高歌,金舞笙箫。 凤鹤楼一派纸醉金迷。 一众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子正簇拥在门口,浅笑嫣兮,拥揽风尘,挥舞着罗扇微笑地招呼着客人。 “哟!官人,真的是好久没来了呢!奴家可真是想死你了呢!” “官人,来奴家这边嘛!” 都说这凤鹤楼的女子,姿色出众,更是温玉软骨,不仅床上风月,床下风雅,更是貌比西施赛貂蝉,懂得风花雪月吟诗作赋,床上功夫也当一流。 不得不提,京城第一烟花楼凤鹤楼,艳名流传,在京城的地位非其他花楼能以撼动。听说这凤鹤楼幕后的主人,可是一位朝中了不得的大臣,因此凤鹤楼的后台背景十分了不得,因此在京城,纵然是谁也不敢在凤鹤楼踢场子,寻晦气。 夜色更深,进出凤鹤楼的公子却仍旧络绎不绝。 在暧昧露骨的打情骂俏声之中,远远走来一个身材清瘦,面目俊朗的年轻公子,少年穿了一袭墨色长衫,黑色的衣衫几乎完美得融入了夜色之中,墨发高竖,一张面具遮去了半张容颜。 他步履悠缓,身姿优雅,显得漫步从心。身后跟随着四个黑衣众,为首的男子恭恭敬敬地俯首走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拖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盒子,离得近了,似乎还能隐隐得嗅到一股靡丽的血腥气。 众人不由得被他吸引了视线,目光向着他望去。远远的,便能看见他缓缓地走来,那一张极为俊美的容颜,秀美绝伦的五官都好似精雕细刻,鬼斧神工一般,每一处都似精心描画。黑衣墨发,愈发衬得他皮肤净白无暇,莹莹白皙的俊脸,透着一丝诡异的苍白之色,眉眼间阴柔之气极为凝重,一双丹凤眼极为狭长,眼梢勾挑上扬,薄唇却透着染血一般的艳红,红得是那般冷艳。 待他走近了,再好生一番细细地打量,才发现他眼角赫然一颗泣血一般的朱砂痣,乍一看去,犹如眼角尤自沾着一滴血色的泪珠。 少年看起来十分的年轻,从容貌上看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分明是那般清秀,然而身上却无不透出一种可怕而危险的气息。少年的身形并非十分高挑,甚至人看起来很是清瘦,却无形之中极为压迫于人,好似周身环绕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又好似高高在上的帝王,凌驾于万人之上。 拥挤的人潮之中,人人都不由得脚下驻足,视线齐齐地凝聚在他的身上,目光或是出神或是痴迷地望着他!他们从没见过容貌如此妖魅的少年,美得犹似不食人间烟火,仿佛是从画中步出来一般。想必纵然是凤鹤楼的头牌倾城姑娘,都不及此少年一半的美貌吧? 想当然的,他们纷纷开始猜测,倘若这少年是个女子,定是再世妖孽,红颜祸水。 西凤民风并非死古,这凤鹤楼也有容貌清秀绝美的小倌,许多喜好龙阳之好的达官贵人私底下也有玩弄美少年的不伦癖好,喜好娈童的贵族也是大有人在。因此当他们见到如此美丽的少年,心中难免有些蠢蠢欲动。 然而这个少年怎么瞧着怎么是来者不善,尽管他嘴角噙着柔和的笑容,尽管他的眉眼间笑意嫣然,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那周身萦绕着的那一股魔魅感,凉薄而至邪的气息。 少年对众人炙热的视线仿若未闻,缓缓地抬步走上了台阶,立即便有一众貌美的姑娘浅笑冉冉地迎了上去,簇拥在了他的身边,其中一个容貌很是绝美的女子伸出纤纤柔荑,轻轻地环上了少年的肩膀,浅笑着道: “这位少年郎,可是来咱们凤鹤楼找乐子的?” 站在女子身边的几位姑娘不由得调笑道:“呀,这位小官人,您找谁呀?” “奴家可是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少年郎呢!” “呀,妹妹这么说,可是动了春心呢?” 说着,几个姑娘围拢上前,婀娜的娇躯有意无意地贴上了少年的身子。 站在少年一侧的高大男子立即虎眸一瞪,显然认为这些风尘女子的举止着实太过轻浮,对少年大不尊敬,冷哼了一声,上前就要拉开她的手。 女子见此,就见那男人脸上杀气毕露,心下不由得暗暗一惊,讶异道:“呀!你……做什么?” 少年却勾起唇角,束手制止了身后的动作,转过脸抬眸,迎上了女子的视线,淡淡一笑道:“来凤鹤楼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乐子的!”女子笑着接口说。 她见了他脸上那一抹风华绝代的笑靥,心下暗暗惊艳,不禁调笑道:“瞧这这位小官人,看着可真是年轻啊!年纪轻轻的就来凤鹤楼,也不知道小官人懂不懂女人的滋味呢?” 她在凤鹤楼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瞧少年年纪这般轻,容貌又生得如此俊美的客人,她可是第一见呢!可是也够古怪的,瞧他一身装束,并非锦衣玉华,无论是打扮还是随身物,看起来都不像是富家阔少,也不像是有钱的世家子弟,然而他无论是举手投足间,还是身上,偏偏染着一股尊贵不凡的气质,这种气质,也只有京城那些出身不凡的贵族才会有。 再一瞧他身后跟随着的四名身材高大的亲随,想来这位少年郎的身份,定是非富即贵。 少年清冷一笑,眼际掠过一抹诡谲的锋芒,随即勾唇道:“比起女人,我更懂得血的滋味呢。” 闻言,女子不由得一怔,却也并未多想,只是含笑应道:“小官人真是说笑了,快随奴家进来!” 说罢,一众脂粉香的姑娘不由分说得便簇拥着他们进了凤鹤楼。 跨入门的第一眼,凤鹤楼的大厅布置得极为奢靡华贵,富丽堂皇,大厅中空扶摇直上,房梁勾心斗角,画栋飞甍。明灯点照,金碧生辉,无论是那琉璃制的屏风,还是那重金打造的红香木,明眼人一瞧便知这些都价值不菲。 纵然凤鹤楼比不上花满楼装潢高雅,然而却也别有一番神工意匠。 少年徐徐地扫过一眼,眼底随即浮上了一层惊艳的神采。 “这里当真是雅致!”他笑道。 女子很快便领着一众姑娘迎了上来,听闻他的赞美,不由得嗔笑道,“那是,咱们凤鹤楼在京城虽比不上花满楼,但好歹也是艳压群芳的,尤其是咱们凤鹤楼的姑娘,不但风韵出尘,容貌各个都是绝色呀!” 女子想来便是这凤鹤楼掌事的妈妈,虽是三十上下的年纪,却仍旧风韵犹存,面貌年轻秀丽,穿着打扮更是华丽雍容。 她热情地将几个姑娘推到了他的面前,笑着说道:“小官人,您同我讲讲,可是看中了哪个姑娘?咱们凤鹤楼的姑娘,” 少年凤眸微微一弯,随即淡淡道:“我对这些胭脂俗粉的并没有兴趣。” 女子一怔,随即干笑了两声,口气变得有些嗔怪:“官人您这说得可是哪里话?咱们凤鹤楼出去的姑娘,又怎么会是庸脂俗粉呢?这床上的功夫,可都是往尖尖里数的呢!保准都是一流的!官人您准会满意呢!” 少年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声线陡然阴沉了几分,缓缓地道:“我来凤鹤楼,是来寻一位故人的。” 女子闻言,脸上浮上一丝诧异之色,显然不解他话中的意思。寻故人?这凤鹤楼上下都是风尘女子,这些姑娘都是她手下带着的,什么背景有什么人脉她都了若指掌,一清二楚。这些姑娘大多数都是她花了高价钱买来的,大多数都是孤儿,若不然便是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在这其中,她还真的不知道有哪个姑娘有这样的贵族亲眷。 然而她转念一想,想着这小公子定是来过凤鹤楼,是哪个姑娘的入幕之宾,私下结了相好,因此说是故人,兴许是看中了那厢的姑娘,想要为她赎身呢! 可,这也更是古怪了。她在凤鹤楼这么多年,见过了那么多客人,却唯独对这个少年郎着实没什么印象。 亦或者,是她疏忽怠慢了?可,像这样容貌出尘的客人,纵然是埋没在人群之中,想要注意不到他,也着实是件难事! 女子思衬了片刻,美目流转,随即笑了笑,柔声问道:“官人,您此番来可是打算为哪厢的姑娘赎身?” 少年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不是。” 这女子更是诧异了,实在拿捏不出他的心思,眼波含笑,又试探着问道:“那……官人可是以前来过凤鹤楼,与这儿的哪位姑娘私底下结了相好?” “也不是。”少年敛眸。 女子愈发不解,所以直言问道:“哦?那官人……是要找谁?” 少年微微一笑。 “凤鹤楼的头牌,倾城姑娘。” 他顿了顿,薄唇嫣然勾起,冷冷地道:“我就要他赔我一晚。” 女子闻言,顿时脸色大变,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流光,随即莞尔失笑道:“这位官人可又是说笑了!奴家怎么没听说过,这倾城姑娘还有您这么一位故人呢?”她心中不由得嘲弄一笑,这每日来凤鹤楼那么多客人,哪一个不是冲着头牌倾城姑娘的艳名而来?为了能与倾城姑娘一度风花雪月,哪门子的借口没听过? 然而偏偏这倾城姑娘心高气节,心性冷淡,清净寡居,向来不与人亲近。在凤鹤楼也仅仅不过是挂了个名牌,实际上本就卖艺不卖笑,更别提卖身这档子事了。前一阵子有一位达官贵人不惜捧出了五万两黄金,只为与她一度春宵,倾城姑娘却是看也不看一眼,那位官人愣是吃了个闭门羹,非但没能抱得美人归,还寻了一身的晦气。 她原先还听说了,这倾城姑娘出身名门,从小锦衣玉华,出身高洁,然而因为一场变故,家中遭难,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她无奈之下,不得不被迫沦落风尘,本是一桩可怜事儿。然而不得不说,到底是从小家世高贵的世家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但能歌善赋,且弹得一首好曲,更是一舞倾城。 女子淡然一笑,随即说道:“官人既然知道咱们凤鹤楼的头牌,却也应该知道咱们倾城姑娘从不接客的呢!这一回,可是要让官人失望了呢!” “不,我就要她。”少年邪魅一笑,眼眸温柔地弯了弯,笑眯眯地道,“我想,她也会愿意伺候我的。” 女子一怔,显然对他笃定的话语感到惊怔不已,身后的几位姑娘更是惊诧到难以自已。莫说是让倾城姑娘心甘情愿地伺候了,就算是强迫于她,她也不会答应委身于任何人身下。 而因为如此,直到如今,仍旧完璧之身的倾城姑娘,现如今是凤鹤楼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招牌。 她心中正感疑惑,却听少年又漫然一笑道:“送她的礼物,我也准备好了。” 礼物? 女子心中更是困惑不已,正欲询问,却见少年身侧的男子大步走上前,将怀中的盒子双手呈上。 女子一怔,愣愣地望着那盒子,直到那盒子直直地凑到了自己的跟前,这才察觉到自方才一直不断嗅到的那靡丽的血腥味究竟是从何散发而出来! 一股血腥味在空气中肆意的满意开来,女子不由得捏起手帕,猛地捂住了口鼻,直觉得这股味道愈发得浓烈,却也不知道这味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只知道是从这盒子里头来的,然而她却实在猜不出,这盒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看来,又是个送倾城姑娘礼物的官人。然而说实话,在凤鹤楼这么多年,她也是见多了奇珍异宝的,甚至有些达官贵人直接送来一箱箱的金银首饰,却也都没能博得倾城姑娘的芳心,反倒被斥俗气。 第九十章 :鬼凌公子 看来,又是个送倾城姑娘礼物的官人。然而说实话,在凤鹤楼这么多年,她也是见多了奇珍异宝的,甚至有些达官贵人直接送来一箱箱的金银首饰,却也都没能博得倾城姑娘的芳心,反倒被斥俗气。 可这年轻的公子送的礼物又是什么呢? 金银财宝?这不太可能,这盒子看起来分量还没那么沉。那是什么奇珍异宝?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竟会散发出像血的气味? “官人,您送的这盒子里头究竟是装了什么呀?”女子又不断地挥了挥手手绢,难免有些嗔怪地道,“怎么闻着,血腥气这么重呢?” 少年温雅一笑,嘴角柔柔地牵起,淡淡地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堇娘愣了愣,这不是送给倾城姑娘的礼么?又岂是她能打开的? 然而她又转念一想,既然是这位官人让她打开的,那么由她来看看这里头装着的好东西又何妨?再说了,这倾城姑娘哪一回的礼物不是又她来盘点的? 正好,当着这众人的面打开,也好摸摸这位官人的家底,说与倾城姑娘是故交,她倒要看看,这个少年究竟是怎么个大来头? 想到这,堇娘又是浅然一笑,笑盈盈地道:“那奴家便失礼了!” 话音落下,她便挥了挥手绢,身后的一名龟奴便嬉皮笑脸地走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从男子手中接过了盒子,然而他双手并未端平,一个倾泻,盒子里便传来似有什么滚动的声。 龟奴心中诧异,然而却也并未作多想,他暗道这些大官人送来的定是好东西,只当这里头是珍贵的宝物,毕恭毕敬地将盒子捧到了堇娘的面前。 堇娘笑了笑,随即伸出纤纤玉手,缓缓地解开了盒子的锁扣,紧接着慢慢地将盒子打开,然而方才打开了一条细缝,她往里头瞥了一眼,却并没有见着什么珠光宝气,更没闻见什么银票香,反倒是血腥气愈发得浓重了。(..info无弹窗广告) 堇娘诧异地扬了扬眉,指尖无意地一划,却触及到什么诡异的东西,湿黏黏的,就好似被鲜血染湿了的头发,她心中一惊,手指头不由得颤了颤,眼皮一跳,将盒子缓缓地打开,盒子里头的东西逐渐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啊――!” 堇娘望见里头的东西,立马吓得大惊失色,猛地挥手一扬,龟奴手中捧着的盒子立马就被拍落在了地上,众人纷纷转过头来,就见从盒子里骨碌碌得滚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一见如此可怖的画面,在场的所有人看了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有些胆子小的更是叫都叫不出来,连连倒吸冷气! 堇娘见此,花容失色,连连惊叫不止,趔趄地急急倒退! “天!天哪!这……这是什么?杀人啦!” 在凤鹤楼这么多年,她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饶是仰仗着凤鹤楼幕后那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了,莫说是人来砸场子了,谁又敢在凤鹤楼里动手?再加上她原本以为这盒子里还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呢,却没想到却是个血漉漉的人头!这巨大的落差,让她的脸色陡然一下变得惨白! 龟奴先是被她的叫声吓得手一阵颤抖,盒子一下子翻在了地上,里头的鲜血滴洒在了地上,溅到了他的身上。他一个愣神,定睛看去,只见地上一个人头骨碌碌得滚到了桌脚下,青白的面容,被鲜血濡湿的凌乱黑发,鲜血汩汩地流出。 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形成了诡异的凝结。 少年望着滚落在地上的人头,眉心随即无奈地微蹙,说道:“你摔了我送给倾城姑娘的礼物呢。” 堇娘闻言面色更是大骇,指着他颤颤巍巍地道:“你……这位官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拿一个脏兮兮的人头说是要送给倾城姑娘!你到底是何居心!?” 少年看也不看她一眼,语调极为慵懒地道:“她会喜欢的。” 大厅的客人一见到如此景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人群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议论声,突然间,有个人一眼看见少年脸上的半张玄铁面具,高声地道:“是鬼门!是那个魔教!” 众人闻言脸色大惊,纷纷向那个少年望去,就见他面色柔和地伫立在门口,身后跟随着四名身材魁梧高大的黑衣众,四人皆为一身黑色斗篷过甚,周遭散发出危险的气场。 江湖之中,谁知不知晓这享誉武林的三大门派?三大门派之中,出去名门正派玄武门,非正非邪,作派神秘的川中蜀门,以及魔教出身,阴邪至尊鬼门。 在江湖之中,有两大最不能惹的门派,一是蜀门,第二便是鬼门。前者以至尊机关术与诡谲的毒药名满蜀中,后者以冷血杀戮惊骇江湖。纵然大多数人对于鬼门这个魔教了解不深,然而但凡在江湖上沾点边角的大多都是知道“鬼凌公子”这么一号人物。 传闻之中,“鬼凌”是鬼门门主,也是这个在江湖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 有传言说,鬼凌是个容貌清秀绝伦,五官美丽妩媚的男子,长相阴柔,身姿修长却并不高大,面目看起来虽很是年轻,犹如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郎,然而实际上却已是二十年华的俊美男子,常年以面具示人,眼角下有一颗朱砂泪痣。 也有传言说,这个鬼凌公子虽长着一张无害的少年容颜,固然平日里一向以温柔的笑容示人,然而其心肠却可以说是阴毒的很,为人处事手腕极尽残忍,不留任何活路,骨子里尽是嗜血杀戮! 在京城中,“鬼凌公子”这一名讳早已如厉鬼修罗一般可怖! 然而鬼凌公子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京城之中?还是在这凤鹤楼?! 在场的众人大多数都是富门阔少,向来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又听说“鬼凌公子”这一名号?这些纨绔子弟也多是见惯了场面的,不过区区一个人头,哪里还能吓到他们? 当即便有一一个穿着一身锦衣的公子哥拍案站了起来,高声大喝了一声:“我呸!鬼门算什么东西?竟敢坏本少的兴致!妈的!” 他面色不悦地看向了少年,骂骂咧咧地向着他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趾高气扬地上下瞟了他一眼。 他的身材极为高大,比少年高出了小半个脑袋,因此看起来尤为气势凌人。就见那公子低头瞄了瞄他,却见那少年面无表情地抬眸看着他,眼底波澜不惊,毫无任何情绪的起伏,清冷一片。 年轻公子面色不善地重重哼了个鼻音,冷冷地嗤笑道:“喂!你小子算个什么混账东西!?怎么?跑来凤鹤楼砸场子?你可知道这凤鹤楼这幕后的大人物是谁?” “哦?”少年温柔一笑,面色却显得兴趣寡淡,“是谁? 年轻公子闻言,向着他面前吐了口唾沫,讥笑道:”呸!你也配知道?“ 少年闻言,唇畔微微地勾起,眼底的笑意却愈渐深邃,眼际却蓦然掠过一道杀戮的血意。 年轻公子对于他深沉的眼神显然浑然未决,冷冷道:”鬼门又算什么鬼东西?我他娘的还是玄武门的呢!我……“ 他的话音陡然戛然而止,浑身一震,五官狰狞得僵硬了住,一双眼珠子暴突而出,血丝密布,面色陡然泛起青白之色! 年轻公子显然还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嘴巴愣愣地张了张,却已是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皱着眉低下头去,却见少年仍旧面色清冷的望着他,阴柔的脸上从容尔雅,那双妖邪至极的凤眸柔柔一弯,就见他嘴角微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而那只右手却不知何时,竟生狠地贯穿了他心口的位置! 他甚至根本没能看见他是如何出的手,只觉得胸口一阵诡异的剧痛,痛得他脸色骤然铁青无色! 少年微微勾唇,猛地将手收回,那名年轻的公子身子晃了晃,身后的一众人只是呆若木鸡地望着那被少年贯穿了一个血窟窿的身子”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未发出,便咽下了最后一个气! 他们甚至根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仅仅只是须臾之间,别说看得清楚了,就是少年如何出的手,何时出的手,他们都没能看见,这究竟是怎样阴邪的武艺?又是如何凌厉的出手速度! 当之不愧的快、准、狠!少年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揉了揉染满了鲜血的手腕,余光邪肆勾挑而起,猛地挥袖! 众人一惊,就见半空之中一道凛冽的寒芒闪过,侍从的头颅被连根凌空劈断,斜斜地飞了出去,猛地飞落在早在一旁吓得怔神不已的堇娘怀中! 堇娘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这一看可是彻底得吓掉了她的半魂,手猛地一抖,她白眼一翻,软软地晕厥在了地上。”啊――“ 大厅里所有人眼见如此残忍的一幕,顿感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题外话------ 本文最厉害的角色出场了。唔,大家还记得开头出嫁被劫一事么?下一章揭开。 第九十一章 :向她要人 堇娘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这一看可是彻底得吓掉了她的半魂,手猛地一抖,她白眼一翻,软软地晕厥在了地上。 少年拧了拧眉心,身侧的男子立即恭敬地递上一方软帕,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缓缓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轻描淡写地道:“在哪儿看戏可惬意?” 说罢,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众人愕然之际,不约而同的循着少年的视线向上望去,便见二楼的扶栏前,一名身段妖娆的女子静静地伫立,脸上轻纱半遮,一双美丽的眼眸淡淡地凝望着大堂之中的景象,眼帘半睁,眉目间却是一片平静清冷。 就见她一袭绯衣,轻纱环绕,锦衣玉华,绯衣如血,衣摆绵延地沿着阶梯铺展而下,愈发衬得女子气质脱俗高雅,从容优雅的风华倒有些与这青楼格格不入。 细细看她的容颜,皮肤白皙如玉,黛眉犹如远山云烟,一双秋水翦眸黑白分明,妩媚潋滟,俏挺的鼻梁将轻纱拱起一道柔美的弧度。 众人见此,不由得暗暗一惊,来这凤鹤楼的客人其中虽没有多少人能得幸一见倾城姑娘的真面目,然而这些向来拥揽风花雪月的风流子弟平日里阅人无数,一见此人相貌,自然暗道这个女子便是凤鹤楼最富美名的头牌——倾城。 少年微微一笑,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人头,温柔地问道:“倾城妹妹,本座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 所有人一听,心中更是诧异万分!然而这凤鹤楼向来闭门谢客的倾城姑娘又如何会与鬼门门主有所攀交!?难道,他们真的是旧识?这个魔教小教主,魔世子竟是这倾城的入幕之宾?! 众人正觉得一头雾水之际,却听那倾城姑娘漫声地开了口:“六子,清场。” 她的声音很是好听,声线轻柔得犹如溪溪泉水,然而口吻间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威严感。 龟奴闻言,立即将客人全都毕恭毕敬地“请”出了出去,连带着楼上厢房里正当寻欢作乐的也都不例外。直到这凤鹤楼大厅内上上下下,除了倾城与鬼门的人,便再无其他外人。 几个龟奴小心翼翼地将早已昏迷过去不省人事的堇娘抬了下去。 少年眉宇间云淡风轻,温雅一笑,说道:“京城有三楼,天下第一花满楼,其次,便是这凤鹤楼。这祁王爷也真是有心思,竟修建了这么大的烟花楼,用来金屋藏娇。” 倾城恍若未闻,冷眉地望向了少年,翦眸微微一狭,冷冷清清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鬼凌公子此行究竟是何意?” 少年淡淡一笑:“倾城妹妹与本座可真是好生见外。哦不对,”他顿了顿,继而又一笑道,“本座怎得忘了?‘李长歌’,这才是妹妹原本的名。” 倾城闻言,眼底划过一道冰寒,冷冷地道:“公子实在是说笑了,你与奴家而言本就是外人,又何来见外一说?” 说罢,她又笑道:“敢问公子,你送奴家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少年有些疑惑地道:“咦?倾城妹妹不认得了吗?”少年淡淡一笑,“这礼物可是倾城妹妹的一位熟人呢,妹妹怎得忘了?” 说罢,他微微使以眼色,身侧的男子立即领命,缓步地走上前,将地上的人头捡了起来,高高地扬起,那人头的五官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 倾城抬眸望去,视线落在那血污不堪的脸上,视线一眼扫过其眉眼,随即冷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厉眸一转,她狠狠地向“……你、你竟然……” 少年露出无害的笑容:“本座如何了?” 倾城不可置信地道:“难道说,那一日的那些人……原来是你派出的手下?!” 这个男子,正是她的手下。也是十三日前,慕容云歌的十里红妆,盛装出嫁,而她则奉祁王之命,从她手中调遣出去的人手。 是的,不错,十三日前那一桩震惊全京城的出嫁一劫,那些劫持花轿的黑衣众,真是她派出去的人手。而这场阴谋真正的幕后黑主,正是这京城四王之一,祁王容祁。 而她之所以与祁王联合,只不过是相互利用,各有所需。 倾城,也就是李长歌,表面上是凤鹤楼的头牌倾城姑娘,然而实际上,她的另一重身份却是前朝遗国帝姬,李长歌。 长达几年的兵荒马乱,自南唐朝灭亡后,在南唐皇后的掩护下,南唐太子偷偷地苟活了下来,携着夫人逃离了京都,并且隐姓埋名,满怀悲愤,吞下满腹屈辱,卧薪尝胆,暗中集结前朝余党势力,很快,他的手下便聚集起一批令人忌惮的势力。 他隐忍,他满含屈辱,韬光养晦,为的只是待有一天,起兵谋反,从西凤的手中再次将疆土夺回,然而却不想过度的操劳,身染重疾,无奈之下,将这复国大业完全得交予他唯一的爱女,李长歌手中,临终之际, 然而就是那一日,她原本静候着手下将慕容云歌劫持回来,然而直到晚上,派出去的手下却莫名得不知何踪,甚至毫无音讯。直至第二日,从京城里传来了消息,说这慕容云歌翌日清晨便被丢在了太子府的门口,她这才隐隐得猜测到这半路之中许是出了事。 于是,她又挑拨出两个暗卫出去寻找那些失去音踪的手下,直到凌时许,其中一个暗卫才满身是血的回来,并且告诉她,在他们劫走慕容云歌的半路上,出了岔子,遭到了另一波不知是何身份的刺客袭击,而由她身边最为信任的手下带队的所有人全都被杀死,然而在他们二人暗中搜寻之际,却不想也受到了袭击,那人的武艺相当的可怕,且招数诡谲,一招致命,他得以苟活,纯粹是因为自己轻功卓越,莫不然,定是也要惨遭毒手了! 然而纵然是从他的手中逃过一死,却也身负重伤,在床卧病三日,一身武功全废,且已是奄奄一息。 正因为这密谋之事但凡事无巨细都不能出丝毫的差池,因此她派出去的各个都是信得过的人手。然而当她得知这些人全军覆没时,心下诧异至极! 要知晓,这些人的功夫大多都是顶尖的高手,到底是谁人能够这般厉害,然而若是鬼门,反倒不足为怪了! 莫说是面前这个少年,就算素日里鬼门一兵一卒,武艺都远远在她那群部下之上。 可纵使如此,她与鬼门素来无冤无仇,鬼门究竟为何要干涉她的大计!? 倾城怒然地瞪眸,满目羞愤,猛地转过脸,挥袖之间,几道银针向着鬼凌疾疾掠去,就见少年魅影一闪,身姿鬼魅般得轻易闪过! 她再次回神之际,却见他已是优雅地坐在扶梯之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凤眸微微勾挑,无奈地道:“长歌妹妹可真是心狠手辣,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倾城闻言,厉眸一扫,冷冷地问道:“公子,你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再者,我李长歌不曾招惹过鬼门分毫,你又为何与我作对,坏我大事?” 她方才出手,只不过是一时气急,然而到底是历经大风大浪之人,再大的怒也快冷静了下来,深谙眼前这个少年固然表面无害,实则一身功夫诡谲至极,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少年低魅一笑,说道:“因为,慕容云歌,我留着还有用处,倘若就这么叫你啥了,实在是可惜了!” 她眯了眯眼眸,甚为不解:“她于你又有何用处?” 少年转而一笑,看向了她,“天机,不可泄露。” 倾城双目微狭,心下有些诡异,慕容云歌出嫁劫持那一件事,每一重细节都是她与容祁私下密谋策划,而他又怎么会对她的行动了若指掌?!容祁不可能泄露消息,她更是不可能,那么,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还是说,莫非,她的身边出了内鬼不成?! 就算这些不提,他既说慕容云歌对他有用处,可慕容云歌是慕容相府的嫡出千金,从小养在闺中深居简出,向来不闻事实,而他则是鬼门门派首领,是江湖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又与慕容云歌有何关联!? 就在她满腹怀疑之际,却见少年轻柔一笑,语调幽然:“我问你要一个人,可好?” 倾城蓦然回神,有些不解地望向了他,显然对他的话有些意味不明,诧异道:“要谁?” 少年淡淡地道:“血玊。” 倾城闻言,猛然一怔,眼中愕然久久,脸上随即浮起一抹怪异的神色:“鬼凌公子,我瞧你是寻错了人吧?倘若要寻血玊,我想,你应该去寻阎王要人了!” 少年脸上笑意不改:“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倾城嘲弄地勾唇:“呵呵。血玊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少年闻言,忽然淡淡地一笑,随即缓缓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上了脸上的半张铁面,温柔地问道:“那么,你可还认得这张脸?” 说罢,他的指尖轻轻地扣住了面具的边缘,漫不经心地将面具缓缓揭下…… ------题外话------ ps:鬼凌不是凤祗哦⊙o⊙ 第九十二章 是黎明。 慕容府。 整整一晚上,慕容芸都未曾从地上站得起来,双腿软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她战战兢兢地靠坐在柱子前,闭上眼睛,全然是那一副狰狞可怖的鬼脸,那一刹那,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这条性命定是要被恶鬼索去了! 一整夜,她始终不曾挪动过,瑟瑟缩缩地缩在角落里,目光死死地瞪住了门口那一滩逐渐干涸的鲜血,连眼皮儿都不敢轻易地眨,生怕一转眼,那只恶鬼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直到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丝透亮照进了屋子里,她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几乎连滚带爬一般地拉开了门狼狈地逃出了屋子。 放在跑出院子,就看见两个丫鬟扶着额头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她们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眼皮儿沉沉地敛着,丝毫没察觉到慕容芸一般,低着头就向前走,直到与慕容芸撞了个正着,脚下一软,齐齐地跌倒在地上。 慕容芸见到她们,眼底怒意崩裂,心中气极不已!想起昨日晚上那可怕的景象,又想起那时她喊得那么大声,这几个婢女都不曾进屋看过一眼,当她看到两个人一脸的倦容,想来定是又在偷懒打瞌睡,气不打一处来,想想就愤恨之极!她咬了咬牙,伸出脚去狠狠地踹了她们两脚,声音颤抖得骂骂咧咧道:“该死的!你们这两个狗奴才!让你们打瞌睡,让你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懒!” 踢了两脚,仿佛还不解气一般的,又是狠狠地踹了两下。 两个小丫鬟哪里知道她一大清早莫名得发什么火气,然而她们身为下人,却也是敢怒不敢言,而且事实上,她们昨日也真的打了瞌睡,也真是心虚。 尽管她们不知为何莫名得就觉得困意,但到底是两个年纪小的丫头,哪里知晓着是中了迷药,只知道自己醒过来是天色已凉,这才惊觉她们竟然睡着了!然而她们侥幸的想着小姐还未起床,因此赶紧跑来,然而却不想小姐一大清早的这就醒了! 她们连忙跪在了地上,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出,不停地求饶道:“小姐饶命啊!饶命啊!奴婢们也是无心的……” “无心的?!”慕容芸闻言更是火大,又狠狠地扇了她们两个耳刮子,怒斥道:“我要你们何用!给我滚!都给我滚!” “是!是!” 两个婢女连连磕头,站起来就要退下,然而慕容芸一想到那阴森森的屋子里,转过头瞥去一眼,顿时又是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对着两个婢女厉声道:“给我滚回来!” 两个婢女脚下一顿,讶异地震了住,又哆哆嗦嗦地停下了脚步,胆战心惊地看向了她。 慕容芸心下慌乱不已,脸上却故作镇定,对着她们说道:“你们……你们去屋子里……” “……是!” 两个小丫鬟不敢多说什么,就向屋子里走去。慕容芸衬了衬,随即也跟了上去。 三人回了屋子,两个小丫鬟方才进门,就一眼看到门边干涸发黑的鲜血,顿时吃惊得大呼了一声,可是吓了好大的一跳,一个趔趄被门槛绊倒在地上。 慕容芸的呼吸更是急促了起来。 原来……原来昨日那一晚所见到的那一幕,全然都不是幻觉! *――* “芸儿,你说,你昨晚见到了玉珠化作的厉鬼……向你索命?” 王氏握着茶杯的手蓦然地顿了住,有些惊诧地盯住了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嗯,昨儿都是我亲眼所见的!”慕容芸揪紧了袖口,心有余悸地捂住了胸口。昨晚一宿未睡,便见她的眼睑下投落一层淡淡的黑影。 饶是如今,她一想到昨日的画面,仍旧有些心神未定。原本就有些心虚,再加上遭到了“鬼敲门”,哪里能不害怕? 王氏见她一双手抖得厉害,不由得更是惊疑,放下了茶盏,有些不解地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再说,云中居的丫鬟的死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王氏的问话,令慕容芸一时语塞,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她先前做了什么事,完全没有同王氏讲过,想就算与她说,也定是会好生将她教训一顿的,因此一直都是瞒着她的,就连她身边的下人都不曾说过,更何况的王氏呢?因此她哪里会知道慕容芸暗中害了慕容云歌,又哪里会知道她间接性得害死了玉珠? 慕容芸不知道这些是当讲不当讲,一时也没了话语,心慌意乱捧起茶杯,胡乱得喝了一口。 王氏见此心中愈发古怪,然而想起那一日慕容莹的事,她也不曾与她讲过,再一联想到昨日云中居发生的事,心下忽然产生了怀疑与猜测。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心里头在想什么,会做什么,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芸儿啊……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又瞒着娘?” 慕容芸猛然抬眸,目光有些闪躲,随即一口否定:“没有!我……我有什么事儿好瞒着娘的?” “那……”王氏看她脸色一阵铁青又一阵惨白,慌张得不能自已,心中暗道她这是心虚的表现,随即又费解地反问道,“玉珠的死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 慕容芸不语,王氏着急地追问道:“玉珠的死是你做的?” “不是!”这话倒真是没假。 玉珠的死,也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王氏更是疑惑了,“那怎么……” “娘,女儿想起来还有事,便先行退下了!” 慕容芸慌乱地起了身,她也深谙再待下去定是要露出马脚,因此也不打算多作久留。这一次来,原本是盘算着求让王氏在后院主张着做一场方式,也还驱驱邪,散一散这相府里的重重阴气。然而转念一想,若是让王氏知道她谋害慕容云歌的事,岂不是要气得勃然大怒!? 她如今被昨晚那一个女鬼吓得可谓是风声鹤唳,犹如惊弓之鸟,心神正纷乱着,再也经不起王氏的责骂了。 王氏也并未多作挽留,望着慕容芸离去的背影,心中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暗暗地吩咐了身边的贴身婢女小心地跟了上去。 从王氏那离开之后,慕容芸便火急火燎地赶去了慕容玲那儿。 方才进了小院,慕容芸脚步匆匆,却一眼见到此刻慕容玲竟闲情逸致地坐在花台便精心地修剪着盆栽。她慌慌张张地走了过去,慕容玲察觉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却见是她,不由得微微诧异,随即嫣然一笑:“姐姐,你怎得来了?” 说罢,她放下剪子,拂袖起身,向着她款款走来。 慕容芸心里五味陈杂,抬眸低低地道:“四妹……我来找你,是、是为了昨日的事儿!我原本昨个儿晚上就想来找你了,可却碰上慕容云歌……” 慕容玲微微一笑,微笑着竖手阻止了她的话音,面色平静地环视了四周,冷冷地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待下人都退下之后,慕容玲向慕容芸使以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慕容玲轻轻地掩上了门,转过头看了慕容芸一眼,问道:“姐姐,出了什么事?” 慕容芸连忙问道:“妹妹,你可知道昨日云中居发生的事?” “先坐。” 慕容玲坐在了桌边,一边为她倒茶,一边道:“我也是昨日早上听丫鬟说的。虽然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但许是中间出了些差池,饶是我也没料到慕容云歌不在云中居。” 慕容芸低低地道:“是啊。其实昨日晚上我就想来找你了,可是出门的时候撞见了慕容云歌。” “哦?”慕容玲的脸色这才有了变化,“你是说,她昨晚上去找你了?找你做什么?” 慕容芸道:“她说她这一日来心神极不安定,也睡得不踏实,总感觉这相府里阴气沉沉的,她晚上还做梦梦见了死去的玉珠向她索命呢!” 慕容玲的表情一僵:“哦?还有这样的事?” “嗯,不知她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竟来同我诉些夜话。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按照常理,慕容云歌又怎么会与我这般亲近的?”慕容芸忧心忡忡。 慕容玲沉吟片刻,说道:“的确。她的人很聪明,城府也很深,而且提防心很重,尤其是前段时间出了那样的事,早就对你产生了警惕心。只怕……她是有心在提防着你。” 慕容芸心中一惊,犹疑道:“那……她是怀疑我了吗?” “只怕是如此了。找你诉夜话也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话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试探你与那件事的关联。” “那……她昨晚来寻我,难道是为了套我的话?” 慕容玲问道:“你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怎么会!?”慕容芸又道,“只是昨日她说的话实在是太古怪了!而且,态度也是和和气气的,好生诡异呢!” 她又将慕容云歌昨日同她说的那些话大致地同慕容玲说了一遍,慕容玲前后思衬,总觉得慕容云歌的态度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拿捏不住心思,好生古怪。 慕容芸顿了顿,喝了口茶,又无不惊魂未定地道:“昨日晚上……我、我还撞见了玉珠的鬼魂来向我索命呢……” 慕容玲脸色一惊,极为诧然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第九十三章 :捉摸不透 慕容玲脸色一惊,极为诧然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玉珠的鬼魂来向你索命?” “是……是呀!”慕容芸轻轻地拍了拍胸口,脸上仍旧心有余悸,一脸铁青地道,“我直到如今都不敢置信呢!想想昨晚上见到的那只厉鬼,真真是好生恐怖的!可将我吓坏了!妹妹,我瞧着是真的应该请几个法师来相府做做法了,如今这相府总是乌烟瘴气的,阴气太重,眼下,只怕是连我都要睡不踏实了,昨晚更是一宿没睡呢!” 慕容玲心下一惊,脸上划过一道古怪的神色,然而转瞬便很快恢复了平静之色,淡淡地道:“什么厉鬼冤魂的,只怕是你多想了!兴许,不过是你太心虚,以至于都产生了幻觉!” “怎么会是我的幻觉呢?”慕容芸不以为然地道,“我瞧得可是真真切切的!那只女鬼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蓬头垢面的,左臂更是断去了一截,还……还滴着血呢!” 说罢,她又手舞足蹈地形容了昨日夜里那惊魂的一幕。 慕容玲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流露出轻蔑的意味,冷嗤笑道:“呵!这世上哪儿的鬼魂!要说真有鬼魂的,也只不过是人心在作鬼罢了!就怕是那慕容云歌的一点儿雕虫小技,只是不想这么个装神弄鬼的把戏,也竟能将你给吓着!” “……”慕容芸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显露出愕然之意,“妹妹你的意思,昨晚的那只女鬼是慕容云歌命人扳的?” 慕容玲淡淡地道:“只可惜我没见过,我又如何知道?” 慕容芸神情一阵失望与猜疑,却听她又说道: “这些也全然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但是,你怎么不好生得想想,要说这丫鬟的衣服,随处便可弄到一件;再者那些鲜血,随便去集市上卖猪肉的小贩那儿便能讨到一些。什么厉鬼,我看是装神弄鬼才是!” 听慕容玲一番话,慕容芸这才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将昨日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来来回回,前前后后的顺了一遍,从她出门打算寻慕容玲的时候,偶然撞见慕容云歌,再从慕容云歌那令人难以捉摸的态度,她走后,又出了那等子晦气的事,这才陡然反应了过来,这也许是慕容云歌在她面前演得一出好戏! 只是,她那个时候也太过心虚了,因此也并未深想,信以为真。事后再细细回想一番,当然是令人心下不寒而栗! 一想到自己竟被慕容云歌那个下作的贱女人给耍得团团转,慕容芸是气急不已,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道:“该死!要真是她装神弄鬼来吓唬我的,我……我可是饶不了她!” 慕容玲闻言,却是对她嗤之以鼻:“哼!就你还斗得过她?” 慕容芸心中憋气,却也反驳不得,心中却又有些其他的古怪。 可是,慕容云歌这般不惜装神弄鬼来试探她,这究竟是为何呢?再说,这女鬼看起来身手是极为了得的,在她面前一下子就没了影子,倘若真的是慕容云歌所为,那么既然如此,又为何不直接了结了她的性命? 慕容芸一时无法圆说,然而脑海之中陡然闪过一道白光,她猛然反应了过来,昨晚女鬼向她索命的同时,她似乎……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慕容芸陡然回想,脸色随即变得惨白无色,郁结的眼神有些木讷地瞥了一眼慕容玲,心中早已是毛骨悚然! 她犹然记得昨晚上,当那只女鬼向她厉声逼问之时,她将慕容玲给道了出来。想那慕容云歌莫非是猜到了这件事并非是那么简单,因此装鬼来试探她,逼着她说出幕后出主意的人? 慕容芸原本安定的心那一刹那,又蓦然得慌乱不已,握着茶杯的手不住地摩挲着杯沿,脸上阴云重重。 慕容玲看她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禁心下起疑,不解地道:“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呃……”慕容芸手不由得一抖,茶水洒出了一圈,显然是被她突兀的问话给吓了住。 她强装镇定地牵起了唇角,笑了笑说道:“没、没什么!” 慕容芸暗衬,这件事还是不要向慕容玲提及为好,莫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倘若让她知道了她轻易地就将她出卖了,岂不是会…… 慕容芸深知慕容玲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因此她也不能够完全得信任她。再者,就算是她出卖了她,到时候,慕容云歌要对付的目标也不会是她,既然如此,那何不如就让她们两个人自相残杀?她坐收渔翁之利? 慕容芸紧而又侥幸地想着,兴许昨晚上慕容云歌只会当她是无心之言也说不定呢! 她抬起头,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对慕容玲问道:“妹妹,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我也实在是拿捏不住慕容云歌她究竟是什么心思。”慕容玲犹疑了片刻,缓缓地道,“眼下还是莫要再轻举妄动了。倘若昨晚上真的是慕容云歌设计的一出好戏,那么如今她的警惕心很重了。倘若这个时候我们再不安分些,被她抓住了把柄,还不知道是要被她如何对付呢!” 慕容芸怔了怔,蹙眉:“这话……倒是没错的。” “所以,眼下权宜之计,你还是安分一些吧!” 慕容芸皱了皱眉,了然地点了点头。 窗外,一道魅影无声地闪过。 *……* 云中居,雪鸢一路轻功飞回小院的时候,云歌正站在花台前负手而立,俯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些粉黛精心修剪过的盆栽。风笛站在隐蔽的树下,双臂抱剑,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雪鸢的动静。 云歌听闻身后的脚步声,眼眸微微一狭,缓缓地转过头来,淡淡地勾唇,“回来了?” 雪鸢冷静地俯首:“是!” 云歌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即缓缓地转过身来,望着她问道:“如何?” 雪鸢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道:“回主子,一如主子所料,慕容芸与慕容玲暗中果真是有联系的。” 云歌淡淡一笑,冷冷道:“慕容芸果然有那胆子想要置我于死地,却没有那样的脑子。能够想出那样的点子,借刀杀人,实在不像是她的心思。” 雪鸢点点头,随即将方才在慕容玲那里听来的消息详细得汇报于她。 云歌静静地听着,雪鸢说完,随即面色古怪地问道:“主子,眼下您打算如何作?” “等。”云歌嘴角缓缓一牵,冷笑道,“这样的狩猎游戏,倘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怎么行?” 忽然,她脸上划过一道阴寒之气,眼底蓦然泛起冰冷之意,寒光瞬间迸裂,猛地掉转过头,手腕一抖,向着不远处的树下挥袖而出,夹在指缝间的五枚银针顺势疾发出去! 只是眨眼之际,五枚银针从,快若闪电,犹如银线飙出,从雪鸢的颈项边划过,“叮叮叮”几声,五枚银针深深地钉在了树干之上,力道之大,几乎完整没入! 云歌转过身,危险地狭起双目,冷冷地道:“有人!” 微风之中,树影晃动,蓦然闪过一道身影,凌空跃起。雪鸢与风笛对视一眼,豁然起身,齐齐地向那道黑影施展轻功掠去! 凝香原本静静地掩在树后,默然无声地观察着,然而却不想她竟被慕容云歌敏锐地察觉到,微微充愣之际,便猛然感觉到数道凛冽的光芒向她刺来,纵然是躲在树后,然而慕容云歌出手却是杀气重重,纵然香樟树树干粗壮,然而仍旧因为那五道银针产生了龟裂的痕迹! 然而让她惊愕的却并非是慕容云歌敏锐的戒心,而是那五根银针的瞄准准度,她完全可以断定,倘若没有树干挡在她的身前,那么那五枚银针,便是精准无误地钉入她的死穴! 她完全没能想到,这个慕容云歌的内力竟是如此深厚,甚至就连她的气息都能完完全全地感知! 凝香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以轻功飞离这么院落。然而不得不说,她的轻功固然卓越,然而到底是比不上从小就经受过地狱般磨练的雪鸢与风笛,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两柄剑便死死地抵在了她的颈项边。 “真是好大的胆子!慕容相府也是岂容你擅闯的地方!?” 风笛脸色阴沉得剑指着她沉声地道。 直到离得近了,雪鸢这才陡然察觉到她的身影是那么得熟悉。然而平日里在凤王府,风笛与凝香交集甚少,再加上她如今一身黑衣,又是蒙住了脸面,因此一下子并未察觉得出来,走上前便猛地扳过了她的肩膀,一手撕扯下了她蒙住了脸的黑纱。 “砰”得一声,风笛劈掌将她手中的剑给打落在地上,抬起头来,目光却是一震。 然而,直到露出了凝香的真容,雪鸢与风笛的脸色那一刹那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风笛茫然地打量着凝香呆滞的容颜,诧异道:“是你!?” 雪鸢更是惊异,怔怔地道:“凝香?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九十四章 :学不安分 “是你!?” 雪鸢更是惊异,怔怔地道:“凝香?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凝香一怔,脸色却滞纳了住,眼底满是惊愕之意!她的轻功一向过人,而且潜入相府更是小心翼翼,哪里能够想到竟会被发现?这么慕容云歌真是好生厉害! 她也更不会想到,再强如雪鸢与风笛,甚至是凤祗,都逃不过云歌敏锐的察觉力。 雪鸢一时怔忡,饶是她都没能察觉到她何时潜入了相府,倘若不是云歌发现,兴许她还没能察觉到凝香就在距离她们不过几十米之内的距离呢! 凝香是凤祗的部下,而她与风笛则是受容珏差遣,平日里她们与凝香在凤王府打过几回照面,然而却并不熟悉,只知这个女人是在为凤祗办事,且做事牢靠,为人忠贞,一身武艺丝毫不逊色她与风笛二人。 风笛一时诧异不已,眼下这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自己人,这下她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是一个劲儿得向她挤弄眼色,狐疑地问道:“凝香,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凝香红唇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待她开口解释,一道寒光迅疾闪过,剑尖便毫不留情地抵在了她的颈项边。 云歌长身伫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梢微微勾挑,面无表情地问道:“是谁派你来这儿的?” 话音刚落,冰冷的剑尖便愈发抵紧了几分,锋利地刺破了她的肌肤,一丝血丝沁了出来,染上了剑锋,猩红狰狞。 凝香脸色登时煞白如纸!她惊讶地抬眸,望向她冷若冰霜的双眸,背脊早已冷汗一片,粗汗密布的手心早已是一片沁凉! 她怎么能将此行的目的道出?凤祗要她暗中监视相府,实则也不过是在相府待命,警惕祁王的人罢了,并非是要暗中加害于慕容云歌。可她并不能向慕容云歌坦白,否则,便是变相得暴露了主子的身份。 在王府,主子表面上是凤王爷的宠姬,宠冠凤王府,然而实则上,她只不过是扮作女子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假以凤王宠姬的身份,隐伏在凤王身边,暗中为凤王办事,私底下替容珏铲除对凤王府不利的势力。 然而,关于凤祗的身份,一向隐蔽的很,在凤王府,知晓这一重身份的人不过尔尔。这几日的观察下来,她轻易地看得出,慕容云歌不但很聪慧,且心思机敏,可并不意味着是个可以信任的女人。倘若她对慕容云歌坦言说她潜伏在凤王府不过是为了暗中盯梢祁王的人是否仍旧盯视着相府,一旦慕容云歌足够警觉,暗中派人去调查凤祗的身份……那么对于主子只会是不利! 她不能背叛主子! 凝香死死地咬住了唇瓣,却始终不肯吐露一个字,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雪鸢见凝香始终不肯开口,心中不由得暗暗替她揪心。她固然也实在不是她受了谁的命令前来相府潜伏,然而她却知晓的,凝香到底是自己人,因此不会做出对于王爷不利的事。见她不开口,想当然是凤美人先前有封口令在先,因此她不便坦白。 云歌冷冷一哼,眼梢微微一狭,漠然道:“倒是个衷心的奴才。” 话音刚落,她眼底骤然冰封了一片,只见她手腕一抖,猛地提剑,便狠狠地向她的咽喉刺去!雪鸢见此,心下不由得一惊,也无法顾及那么多,一个闪身挡在了凝香的面前。 “主子还请手下留情,饶她一命!” 云歌皱眉,及时收剑,森冷如冰的翦眸冷冷地扫过一眼,三个人的身形齐齐地僵了住,心头不由得一阵一阵发凉!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雪鸢一眼,语调淡淡地问:“雪鸢,你这是做什么?” 雪鸢咬了咬牙,回过头看了神情紧张的凝香一眼,随即忙道:“回主子,请恕属下无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人……是凤王府的人!” 云歌冷冷地撇唇,一脸漠然地道:“我不管她是谁,我只要知道她潜伏在相府的目的。” 雪鸢立即道:“主子!既然她是凤王府的人,那么您就无需担心了!既然是凤王的人,那么她必然不会暗中加害于您!” 云歌冷冷地凝眉,目光流露出一线寒意,唇角勾勒起一抹嘲弄的意味:“我有什么立场,必须毫无疑心地相信你家王爷?” 信任,这个词对于她实在是太过讽刺。纵然是雪鸢与风笛这般为她竭心尽力地办事,任她差遣,然而她都不曾百分之一百地完完全全去信任,心中多少都有些提防警惕的意思,更别说是那个黑心的男人了! 雪鸢一怔,心中不禁有些替王爷感到委屈与不值,小声地道:“主子,王爷这是在保护您!” 风笛也立即道:“是啊!王爷对你绝无害心!” “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云歌眸光冷凝,漠然地道,“我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至于你们两个,也随时可以离开。” 雪鸢与风笛齐齐地一怔,却听云歌兀得收起了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又继而道,“下次再让我见到,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罢,她面无表情地将剑收起,抬步离开了院子。 雪鸢与风笛心中暗暗一惊,却纷纷地舒了一口气,方才云歌那杀气毕露的眼神,可是真的将她们都给吓住了!同时,她们亦知晓,主子这是不再刁难凝香了。 三人一动不动地望着云歌离去的身影,直至她的身影渐渐远去,雪鸢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脸望向了凝香,狐疑地问道:“凝香,你来相府做什么?!” 凝香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回答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风笛一脸讶然地道,“奉什么命?” 凝香低低地道:“主子命我来暗中守在相府,盯着祁王的人。” “祁王?”雪鸢与风笛皆为诧异不已,面面相视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说来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凝香顿了顿,又道,“这几日祁王都有增派人手布置在相府中,暗中紧盯着慕容云歌的一举一动。只不过他们知晓分寸,又隐藏得极好。主子怀疑祁王与天下门之间有所关联,因此让我好生警惕着。” “天下门!?” 雪鸢闻言,更是大吃一惊,风笛接口道:“天下门,就是那以前朝余党势力为首的叛逆分子?怎么会?祁王到底是王爷,怎么会与天下门有所关系?那……”她极力地压低了声音道,“那可是通奸叛国之罪啊!” “主子也只不过是怀疑罢了!”凝香道,“而且,主子还怀疑,那一日慕容云歌出嫁遭劫一事,亦与祁王有关!” 雪鸢与风笛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息,脸上愕然不止,显然是难以置信。 凝香无奈地起身,对着她们道:“我也不宜多作久留了,这就回王府复命,你们也好生警惕着,这几日京中都不太平,再加上鬼门的人……”她微微拧眉,很快止住了话音,也不多言,转身凌空一跃,飞上了墙岩,踏风离去。 雪鸢心中暗惊不已,与风笛对视了一眼,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 一连两日,相府里都风平浪静,一片宁谧,都十分得安逸。而慕容芸显然是学得乖了,也没有再轻举妄动,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儿来。 可到底不是沉得住气的人,尤其是躲在暗处的老鼠一旦是夹着尾巴久了,自然也学不安分了,终于是有了动作。 晌午的时候,流苏走进了云中居,见粉黛正与一群丫鬟玩着踢毽子,便走了过去,笑着对她们道:“大热天的,太阳底下这么晒着,你们这些丫头也真不怕热!” 粉黛一听脚步声还以为是小姐回来了,转过头却见是她,当即便热情地迎了上去,举着毽子调皮地吐了小舌头,“原来是流苏姐姐呀!呵呵,这不,时巧我们的活儿都干完了,难得闲暇着,便一起玩踢毽子,流苏姐姐也来一起玩儿吧?” 流苏嗔怪地伸出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呀!就知道调皮!活儿都干完了?” “嗯!都干完了!”粉黛与几个丫头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流苏抬头看了看热辣的阳光,转过头说道:“那便下去歇着吧!瞧你们这么大汗淋漓的,这么毒的天踢毽子,也不怕中了暑!待傍晚凉爽了些再玩也不迟呀!没准儿小姐会与你们一同玩儿呢!” 她这么一说,几个小丫头也觉得热得不行了,尽管还未尽兴,但也实在是热极了,粉黛擦了擦汗,点头道:“那我们便下去歇着了。” “嗯!去吧!”流苏挥挥手打发,粉黛刚要离开院子,回过头却想起了什么,却见流苏正往小姐寝卧走去的背影,诧异地道:“流苏姐姐不休息吗?” 流苏闻言脚步一顿,眼底有那么一抹不耐烦,转过脸去,却恢复了婉约大方的笑容,浅笑道:“嗯,不了!我替小姐打理一下房间!” 第九十五章 :小动手脚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流苏不耐烦地向她摆了摆手,便再也不理会她,跨进了屋子掩上了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粉黛见此,也不再执着,捏着袖子擦了擦汗,便一蹦一跳地离开了云中居。 流苏脸色沉冷地背着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窗前,眸光阴毒地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粉黛的身影,直到确定这云中居再没有人,暗暗地在心中低咒了一句,然后关上了窗门,心下却虚得过分。 实际上,她心中是有些狐疑的。平日里,她虽名义上是慕容云歌身边的丫鬟,在云中居也是有些地位的,到底是容婉君身边最为得宠的丫鬟,但凡下人们都会给她些面子。然而慕容云歌却似乎很不待见她,自从她来了云中居,莫说 是贴身伺候了,就是素日来这屋子里都不曾让她随意地进过。 原本她琢磨着,要混进这里屋,可是要下好一番功夫的,想着慕容云歌向来不喜她随随便便进她的屋子哪怕是打扫,因此为了寻借口,她可是费了一晚上的心神,然而却没想到,今天莫说是被挡在屋外了,如今,云中居除了门外的 几个护院,如今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倘若换作平时,流苏必然会警惕再三,兴许,反倒是连屋子都不敢进了。然而偏偏是今日,她却因为太过紧张,因此也并没有想那么多,想着眼下时机难得,必须赶在慕容云歌回来之前,将身上的东西藏在她的里屋。 再者,这东西放在她的身上,她也着实不舒服。尽管慕容玲说,只要不将那香鼎打开,那东西便不会跑出来。然而那东西一旦跑出来,可就糟糕了!那东西可毒着呢,听说就是不小心碰那么一下,都能中毒。 虽然她收得好好的,也确认了那东西不会跑出来,然而如今那东西就在她的袖口里,又怎么能叫她不毛骨悚然呢?只想着赶紧办完事,将东西放好,这东西在她身上多留一时,她心里就不安一时。 流苏暗暗地抚定乱了节奏的心神,收敛下眼底的慌乱,缓步走进了里屋。她似乎很是警觉,生怕粉黛她们杀个回马枪,因此先故作认真地整理了房间,前前后后转了三圈,这才偷偷地从袖口缓缓地取出一只小小的藏青色香鼎。就见 那香鼎当真是好生古怪的,里面仿佛是装了什么东西,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就好像是有什么虫子在里面不断地来回骚动。 流苏看了一眼小香鼎,面色便微微一变,蓦然地铁青了下来,心中直犯恶心,几欲作呕!她似乎是极为忌惮这只小香鼎的,以至于都不敢在手里拿着太长时间,俯下身急急地就向床底下摸去。.info[] 她心中不禁嘀咕,也不知道这个慕容玲究竟是从哪儿搞来得这种东西,不仅阴毒得很,还那么吓人。她以前听人提起过,这种东西很是可怕,也是这世间剧毒之物。倘若弄不好,那可是很要命的。也许想要毒死的人非但没毒死,反 而弄巧成拙,弄丢了自己的小命! 时间并不多,就怕这慕容云歌下一秒就回了云中居,倘若动作不快点,只怕是要来不及,指不定被她抓了个正着也说不定! 她方才在里屋打扫的时候,也摸到了几处比较隐蔽的地方。不过最为隐蔽的,还是莫过于这床底下了。这雕花大床十分矮,且床板下有一处死角,纵然是平日里几个侍女打扫,也会疏漏于这个地方。 流苏暗暗思衬,觉得妥帖了,于是便躬身而下,缓缓地探进了半晌,艰难地向着那处死角摸去,将手中的小香鼎缓缓地向那一处角落推去。 然而,她忽然听到一丝诡异的声音,就好似是弹簧压紧,蓄势待发的声音,然而她却并没有多想,直到她将小香鼎藏了进去,将手缩回时,却不慎碰到了什么硬物,直听得“嘣”一声紧绷的声响,就好似什么弹射的声音,紧接着, 手背似乎被什么狠狠刺中,伴随着诡异的酥麻感之后,便是一阵又一阵犹如噬心的剧痛! 那阵痛当真是难以形容,且是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得就被什么给扎了似的,原本以为是床板翘起来的木刺,然而却又不像是木刺的感觉! 流苏只觉得是被什么刺了个正着,心头猛地一跳,吃痛得惊呼了一声,赶紧将手一下子给缩了回来! 她暗暗地痛哼连连,满头冷汗地低下头看去,就见右手手背被一根极长的银针给戳了个正着!然而细细一看,却发现这手不但是被扎着了,就见那根又粗又长的针狠狠地将她的手背贯穿,将她的整只手心都刺了个透,转眼间,她那 一只手便已是血肉模糊! 流苏不禁暗暗皱眉,望着那从手心里穿透的染血针尖,看得流苏一阵头皮发麻! 她蹙了蹙眉,又细细地打量着这根针,就见那根银针泛着冰冷的光泽,可她却又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针?再说了,这床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伤人的东西?就算是谁人无心将针掉在了床底下,她方才也只不过是将手伸进去摸索了一番,按 照常理,也不可能啊! 再怎么也不至于被这根针给扎得这么深吧?况且,再怎么如何,也不至于被这般直直地贯穿血骨才是!要知道,这种程度,就连掌心都刺了透,倘若不是什么东西或者是蓄力地弹射,又哪儿会来得那么大的力道,以至于手背都被刺 穿了! 然而,在她惊痛之余,心中却又不禁感到异样的古怪!这根针到底是怎么来的?绣花针?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平日里常见的那种银针,就是针灸用的号针,也没这么粗的! 按照寻常的道理,普通的绣花针最长也不过一指长短,且尾部带有引线孔,针身又尖又细才是。可再低头一看这根针,又粗又长,倒是好生怪异! 只是在这剧痛之中,流苏却并未想这么多,只是暗暗恨恼,也是自己倒霉!她指尖捏住了针尾,然而方才碰着,这针尖便连带着牵动了她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蚀骨的疼,她不由得倒抽了几口冷气,暗暗咬了牙,痛得眼眶都泛起了 湿意! 流苏满心郁结地直皱眉,痛得闷哼了一声,只觉得被针扎中的地方,犹如毒虫噬咬一般,且那一片好似灼烧一样的痛楚,随即那痛楚一圈圈密密麻麻地扩散,很快便蔓延至整个手腕!她低头再细细一看,却见那被针扎了的皮肤青了 一圈,诡异得有些异样! 她咬了咬牙关,狠狠心想要将针拔出来,然而方才一个用力,便疼得不由得缩了手,再也不敢妄动了! 该死,今日里可真是邪了门了!怎么无端端的,会被这种东西给刺着呢,还流了这么多血,真是够倒霉的! 流苏恨恨地咬牙,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悠闲的脚步声,以及慕容云歌清冷的话音。流苏心头猛地一跳,急忙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透过朦朦胧胧的纸窗向外看去,就见慕容云歌步履悠缓地向着屋子走来,她的身边 ,粉黛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一侧,可怜巴巴地低着头听着她毫不留情地教训。 “我说你啊,真的是愈发懒散了!平日里就属你们几个最偷懒了,如今这打扫屋子原本就是你的活,你怎么推给了流苏?” 粉黛楚楚可怜地抬起头来,毕恭毕敬地道:“小姐,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这就是收拾屋子!” 慕容云歌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很是古怪地问道:“流苏呢?” “流苏姐姐方才让奴婢几个下去歇息了,如今,只怕是在屋子里打扫着呢!”粉黛回道。 “这样。”慕容云歌了然地点了点头,抬步就向屋子里走来。 流苏见此,心中不由得一惊,恨恨地跺了跺脚,在屋子里来回着踱了两回,急得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趴在地上看了一眼床底下的小香鼎是否有摆好,又将动乱的地方仔细地整理一遍。当慕容云歌走进来的时候,她便故作平静地站 起身来,从容地将受伤的右手拢进了袖口,见到云歌,微微一笑道:“” 然而倘若仔细听来,可以轻易地察觉到她音色之中有一丝隐忍紧绷的颤抖。 云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一笑,转过头轻轻地敲了敲粉黛的脑袋,却故作嗔怒地道:“瞧瞧流苏,多么勤快,你倒是愈发懒惰了!” 粉黛闻言,低着头闷闷地回道:“小姐教训得极是!的确是奴婢太过懒散了,从今往后,好些地方,还要跟着流苏姐姐多学学才是!” 流苏隐忍着手上的痛楚,寒暄道:“粉黛妹妹说的哪里的话?你既然身子不好,脸上的伤又尚未痊愈,奴婢自然是要多帮衬着些。况且,奴婢既然是大夫人派来伺候小姐的,那么自然是要为小姐尽心竭力才是!” 云歌不冷不热地牵了牵唇角,似笑非笑地道:“粉黛,还不多学着点?” 粉黛极是受教得点了点头。流苏一惊,心中作虚,然而脸上却是强装笑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慕容云歌如今的神情看着有些古怪,她甚至有那么一片刻的怀疑,是否她方才所作所为她都了然于心似的,要不,怎么以这么一种冰冷 又漠然的笑容注视着自己!? 然而,思衬片刻,她却又觉得是自己在多想了。倘若她对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都了若于心的话,那么如今也不会平心静和地站在这里同她讲话了,只怕是连带着那东西将她扭送到老爷与大夫人那里去了! 想来,只是她自己太过做贼心虚罢了而已! 流苏拧了拧眉,抚平了自己作乱的心跳。 “流苏姐姐是不是累了?瞧瞧,这出了一头的汗,快去歇歇吧!”粉黛见着她脸上冒冷汗,便连忙迎了上去,从袖口掏出绣帕,对她笑道,“姐姐,拿去擦擦汗吧!” 流苏笑着点了点头,方才要伸手,却似是反应过来,脸上迟疑许久,却迟迟没有接过的动作。 粉黛见此,脸上不禁浮起诧异之色,困惑道:“姐姐,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方才太累了,手一时半会儿都提不起来呢!”流苏匆忙地掩去眼底的慌乱,故作疲惫地道。 “这样……可是也只不过是打扫打扫屋子,也用不到提多重的东西,会那么累吗?”粉黛有些狐疑。 “呃……我先前搬了些东西,所以,这不……”流苏暗暗咬牙,脸上却是微笑。 粉黛点了点头,客气地道:“那我来帮姐姐擦擦汗吧!” “不用!” 流苏面色一愕,下意识地避开了她捏着绣帕伸出的手,然而余光却见门边静静伫立的云歌,却看她脸上陡然划过一丝冰寒之意,心下一跳,暗衬着如今只怕是不宜久留,因此连忙道:“小姐,奴婢还有其他的活儿要干,房间里也打 扫干净了,奴婢就先退下了!” 云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流苏被她那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神盯着头皮发麻,却低着头也不敢看向她,如今开口也不是,动也不是,这心跳又陡然加速了起来,直至她脸色僵硬之时,才见云歌微微一笑,对她道:“嗯!去吧!” 流苏如获大赦一般,心中暗喜,对着她欠了欠身,急急地退了下去。 粉黛收敛去了脸上的笑意,走到了云歌的身边,低声询问道:“小姐,奴婢方才也看出来了,她分明是在心虚。方才这云中居也没人,也不知道她在屋里头弄什么鬼把戏!” 云歌缄默地转过身,余光冷冷地斜望着流苏匆忙离去的身影。方才,云中居也并非没有人。在她离开云中居的这段时间,风笛始终隐藏在暗处,然而风笛与雪鸢的存在,她却不便与粉黛提起。她有她的顾虑,如今雪鸢与风笛跟随她 ,也不过是受了凤王的命令。只是现在的朋友,却并不意味着以后不会成为敌人。倘若日后,她与凤王成了敌对一面,那么雪鸢与风笛自然不会再是她的人。 她们是潜藏在暗处的死卫,身份极为神秘,甚至不为人所知。粉黛不该知道那么多。 云歌淡淡地道:“粉黛,去将房间里的那些东西都整理一遍。” “是,小姐。”粉黛折身进了里屋,不过一会儿,便将屋子里安放在各个隐蔽角落的机关袖箭筒取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了桌上。 “小姐,都在这儿了!” ------题外话------ 今天好郁闷的,写了半天的稿子结果死机没保存给丢了,所以重新写了一遍。t―t幸亏我记忆好…… 第九十六章 :金蚕蛊 “小姐,都在这儿了!” 云歌寻思得扫过一眼,吩咐道:“看看是哪一个少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好!”粉黛抿着唇点了点头,走到桌前一个一个拿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几番,随后将其中一只黑色的箭筒拿了起来,面色狐疑地嘀咕道:“咦?奇怪了……小姐,这一只箭筒怎么少了一只箭呢?” 云歌望去一眼,视线随即冷凝了住,沉思片刻,怔怔地道:“这箭筒是床底下的那一只。” “嗯!”粉黛点点头,这只黑色的箭筒还是她亲眼看着小姐亲自安在床底下的呢。在三天前,她打扫屋子的时候,就见小姐忽然提起什么包裹进了里屋,随后将这五只模样奇怪的东西从包裹里取了出来。她起初还不明白这些奇形怪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就像一只迷你的小箭筒,就见这些小箭筒大约长八寸,周径八分,筒顶有层盖,里面有弹簧,而当弹簧弹起,筒中的箭便弹射出去。而筒中的箭大约装十支,箭长六寸,镞长一寸,看起来就像是小型机关弩箭。 而后她才从云歌的口中得知,这种东西叫作袖箭,暗藏在袖中的特制箭匣中,箭杆短轻,箭镞较重是随身暗器之中制作最为简易的一种。这种袖箭在射出之后可杀伤二十步内的敌人,平日里大多数都是用作防身武器。 在唐门,袖箭的种类大致分为单发袖箭,双筒袖箭,三才袖箭,四象袖箭、梅花袖箭、七煞袖箭等。而这种单发袖箭每次只能发射一支箭。 因为其制作工艺流程相当简便,只需要普通的材料便能制作,对于云歌而言,更是信手拈来,然而美中不足的却是,这种袖箭基本上造成不了太大的杀伤力,然而再唐门弟子的手中,却是不一样了。 对于用毒举世无双的唐门人而言,纵然射出去的只是一根绣花针,但凡射中,都是致命的!因为往往唐门人手中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细针,针尖都会涂抹上世人难解的剧毒之毒。 因此,在这些箭筒之上,云歌也涂上了除了她根本无人可解的毒。 两日前,云歌便将这些箭筒安置在了极为隐蔽的角落,倘若有人有心在她的房间里作什么手脚,那么要是无意中触碰到便会触发机关,被这些暗箭射中。 云歌皱了皱眉,拿起那只箭筒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既然这只箭筒少了一只,那么一定是在触动了机关,想来,定是那流苏在她的房间里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脑海里陡然浮现方才流苏那冷汗弥补的脸,再想起她那至始至终都拢在袖口里的右手,面对自己的时候,她的闪烁其词,她的惊慌失措,都映入了她的眼中。 不难看出,她在心虚。 在云歌看来,她始终没将手拿出来,说不定,就是那只右手因为不慎触发了袖箭因此受了伤。 这只箭筒在床底下,可床底下她并没有放什么东西,除非,是这个流苏是打算将什么东西偷偷地放进去,因此才……等等! 想到这里,云歌豁然抬眸,立即对粉黛道:“粉黛,你去看看床底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粉黛点了点头,云歌又警惕地叮嘱了一句:“记得小心一点!” “好!” 粉黛匆匆地进了里屋,云歌左右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因此也随后跟在粉黛的身后要走进去,然而方才跨过一步,只察觉身后魅影闪过,风笛从窗口翻身进了屋,闪到她的身后,猛地握住了云歌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沉声地道:“主子!别让她去碰床底下那邪物!” 云歌一怔,随即转过头来,却见风笛一脸铁青地注视着她,脸上不复往日云淡风轻的神容,眼底却是毫无掩饰地浮起惊惧之色。 “怎么回事?”云歌诧异道。 风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一时也无法解释,只是连忙道:“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主子,你让那个小丫头先走,属下去替您将那床下的邪物给勾出来!” 云歌拧了拧眉,狐疑地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笛一回想起方才流苏进了里屋从袖口取出来的那东西,心下就一阵胆寒不止,脸色忽然就变得很是难看。她低眸疑虑了片刻,随即缓缓地开口道:“主子,不知道你知不知晓苗疆蛊毒之说?” 云歌面色一变,随即脸色变得诡异得阴沉下来。 “苗疆蛊毒?”她怎么会不知道苗疆蛊毒? 自从唐门创立以来,在最先前的历史之中,唐门以绝世奇毒铸名天下。(..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苗疆之毒却是天下最毒,只是苗疆人一向不问世事,因此尽管不被世人所皆知,然而通晓毒理的大家都知晓,这世上真正毒中之毒的并非是唐门,而是在苗疆与老昆明人盛行之久的蛊毒术。 苗疆蛊毒,是以一种极为神秘方式配制的巫化了的毒物。 在老苗疆人为中蛊之人以蛋“滚蛊”的咒词里,曾提及―长串蛊名,苗疆蛊毒不仅种类繁多,而且善变化以至无穷,总是令人防不胜防。 盒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猪狗,或为虫蛇,其人皆自知其形状。常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 风笛点了点头,低低地说道:“方才流苏进了主子的屋子,属下看见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香炉,并且将这香炉藏在了主子的床底下。倘若属下没有猜错,那只小香炉,恐怕便是那苗疆盛行的蛊毒之术!” 云歌面色微沉,随即转身进了屋子,正巧见到似乎将一个小香炉从床底下取了出来。见到云歌进了屋子,粉黛立即站起身来,随意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神情古怪地捧着小香炉走了过来。 “小姐!奴婢在床底下找着了这个!” 云歌拧了拧眉,就见她手中捧着一个小香炉的东西,她微微凝眸,向她手中看去,就见那只小香炉十分的小巧,左右也不过一个手掌般大小,也难为了粉黛要从床下那么隐蔽的角落里将它翻出来。这只小香炉周身呈藏青之色,顶盖紧合,盖上面开有三个圆形小孔。 云歌表情一愕,显然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相反,她还有些熟悉。 粉黛见她一动也不动,心下也不禁奇怪,就想要将它打开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见她如此毫无警惕心的行为,云歌皱眉,箭步上前,猛地按住了她的手,冷冷地道:“住手!你别动它。” “嗯……”粉黛显然是被她下了一跳,就见云歌将她手中的小香炉夺过,对她道,“你先退下吧!” “小姐?”粉黛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却见云歌低眉正极为专注地研究着手中的香炉,也并未多说什么,向她欠了欠身,便退了下去。 粉黛前脚刚走,雪鸢与风笛便从门后走了出来。风笛走近了几步,一见云歌手中的东西,脸上便蓦然惨白了下来。 雪鸢站在一边,沉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 云歌面色沉静地道:“这是金蚕蛊。” “金蚕蛊?”雪鸢与风笛不约而同地凝眉。 “嗯!”云歌将小香炉凑近了她们的面前。 雪鸢皱了皱眉,单眯起一只眼睛,透过那炉盖上的孔,想里头看去,便见那黑暗的小香炉内,竟有一只正在不断地蠕动着的毒虫!那只毒虫看起来很是古怪,形状象蚕,皮肤金黄,体态饱满,长了许多触角,看起来十分得恶心!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一脸铁青地捂住了口,心中几欲作呕,胃里一阵翻滚倒胃! 云歌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道:“这种金蚕蛊算是蛊中剧毒之一,中金蚕蛊的人死相都很是凄惨。” 雪鸢不由问道:“怎么个……凄惨法?” 云歌想了想,看了她们一眼,随即道:“让若中了金蚕蛊的人,如果没能及时地医治,那么便会感到胸腹绞痛肿胀,最后七窍流血而毙。死的时候,口鼻之间会涌出数百只毒虫。死去的人的尸体即便是火化,心肝也还会在,而且呈蜂窝状。” “这么惨?!”风笛被吓得心头一跳,也感觉一阵反胃不已。 云歌微微失笑道,“这倒不算是最惨的。苗疆蛊毒之术,比之金蚕蛊更可怕的,胜不枚举。” 雪鸢不禁奇怪道:“那主子怎么说,这金蚕蛊算是剧毒之一?” “因为其他蛊毒纵然很毒,纵然难解,但也是可解。”云歌说罢,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这小香炉,淡淡道,“但这金蚕蛊,最为难解,甚至无解。” “无解……”风笛心头发凉发毛。 “因此,一旦中了金蚕蛊的人,大概,也只有等死的份儿了。”说到这里,云歌的眸光蓦然变得凌厉冷冽。金蚕蛊,这么毒的蛊毒之术,究竟是谁人这么恨她,以至于不惜去将这种诡毒之术拿来害她! 这种金蚕蛊,是将多种毒虫,如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蟾蜍等等十二只,一起放在一个瓮缸之中密封起来,让它们在瓮缸之中自相残杀,那些毒虫在缸中互相吞噬,互相吃来吃去,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过上那么一年,直到最后只剩下的那一只,这个爬虫吃了其他十一只以后,形态颜色都变化,形状象蚕,皮肤金黄,那便是金蚕,是以称这为金蚕蛊。 根据传闻中,这种金蚕的种类很多。最主要的有两种:一种叫做“龙蛊”,形态与龙相似,大约是毒蛇、蜈蚣等长爬虫所变成的。一种叫做“麒麟蛊”,形态与麒麟相似,大约是青蛙、蜥蜴等短体爬虫所变成的。 看这只想香炉内的毒虫,想必便是“龙蛊”了。 也有另外一种说法,把十二种毒虫放在缸中,秘密地埋在十字路口,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再秘密取出放在香炉中,早晚皆用清茶、馨香好生供奉,这样获得的金蚕是无形的,存在于香灰之中。放蛊时,只要取金蚕的粪便或者香灰下在食物中让人食用。 然而,这不算最厉害的金蚕蛊。 最厉害的金蚕蛊,一般当一年之后蛊已养成,主人便把这个缸挖出来,另外放在一个不通空气、不透光线的秘密的屋子里去藏着。据说蛊最喜欢吃的东西是猪油炒鸡蛋、米饭之类的东西。当金蚕蛊饲养三四年后,蛊大约有一丈多长! 这个时候,主人便会择一个吉利的日子打开缸盖,让这只蛊自己飞出去。蛊离家以后,有时可以变成一团火球的样子,去山中树林上盘旋,有时可以变成一个黑影,在村中房屋间来往。 蛊的魔力最大的时间是黄昏。每次蛊回家之后仍然住在缸中。吃到人的这天,主人就不必喂它东西了。据说养蛊的好处并非要蛊直接在外面像偷盗一样偷宝贝回来供主人使用,而是要借重蛊的灵气,使养蛊的人家做任何事情都很顺利。如果主人想要经商,借重蛊的灵气,可以一本万利。如果主人想要升官,借着蛊的灵气,可以直上青云。反过来说,如果偶一不慎,被受蛊害的人家知道了,去请专门的巫师来把蛊收掉,蛊的主人便会诸事不宜,全家死尽。 因此,金蚕蛊是个极为危险的蛊,可以嗜人,而其主倘若不够谨慎,也会被其反嗜生命。可以说,这只蛊是至毒之蛊。 第九十七章 :中毒 因此,金蚕蛊是个极为危险的蛊,可以嗜人,而其主倘若不够谨慎,也会被其反嗜生命。可以说,这只蛊是至毒之蛊。 雪鸢与风笛闻言,不由得愕然瞪大了双眸,惊诧地相视了一眼,讷讷地异口同声道:“这么毒!?” 云歌点了点头,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随即冷冷地道:“可纵然这毒物再毒,却终究毒不过人心。” 流苏今日所作所为,完全得在她意料之中。 早先时候,她便对流苏有所警觉,因此制作了一些简单的机关暗道布置在房间里,为的只是提防小人之举。每天晚上,她都会将这些箭筒里的袖箭拿出来清点一番。那些少了,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今日一早,她便去了后院,去看看唐锦臣的伤口好了多少,粉黛却匆匆地跑了过来,说是这流苏忽然将她们几个丫鬟都支了开,说是要打扫房间。粉黛心下留了个神,便匆匆来和她通报了一声。 云歌心中暗暗了然,这流苏只怕是按捺不住了,因此有了动作。不过,如今的她,只怕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中了她的暗箭,就算是及时医治,也不过五日的命数。 这袖箭上的毒,莫说是天下,就是未来的唐门,都不定有人能解得了。就算有人能够调配得出解药,也未必赶得及。 风笛木讷地问道:“太邪门了!这么邪门儿的东西,真的有那么毒吗?中了这蛊,就真真是必死无疑了?” 云歌微微皱眉道:“那倒未必,只是,苗疆蛊毒术向来相传神神秘秘,世人对此了解到的实在是牛毛一角。不过这金蚕蛊,倒挺是厉害的。” 据说这种蛊最难除灭。 雪鸢忽然有些不解地道:“主子您怎么会知道这金蚕蛊?” 云歌淡淡地笑了笑,却并未作答。 起初她并不是很信这种东西,然而早先时候,她无意之中便领教过了这苗疆蛊毒术的厉害了,亲眼目睹一个人在中了这蛇骨之后痛不欲生的凄惨模样,苗疆蛊毒术当真很是邪门的。(..info无弹窗广告)而她之所以了解这金蚕蛊,是因为这金蚕蛊是四川 一些偏僻地方的人制出来的毒蛊。这金蚕蛊当真是厉害,厉害在于,它的生命力实在太犟,更可怕的是,水淹不死,火又烧不死,刀也砍不死。 她犹然记得那个时候,蛊毒之术渐渐地销声匿迹,然而在四川一片偏远的地方,隐居着一些来历神秘的苗疆后裔。她们大多数都是妙龄少女,专门收人钱财,受人使命,放蛊害人。这些少女制的蛊又毒又狠,且防不胜防。 雪鸢紧张地问道:“主子!既然这毒物这般的毒,你这么拿着,不要紧吗?” “握着倒是不要紧,这金蚕蛊下蛊的方法,是将它解出来的粪掺和在食物里,一旦吞服下去,人就会中蛊,直至死去。不过这东西多留一日就是不小的祸害。只是这金蚕蛊,就连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掉。”云歌苦恼道。 风笛忽然在一旁面色诡异地问道:“话说回来,主子,究竟是谁人要对您下蛊?况且,这中原地区一向平和,哪儿来会有这么邪门的毒物呢?但凡是京城中人,又有谁人会制作这等蛊毒之物?” 云歌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就算流苏背后的那个人有心要害她,却也未必有那个胆子。要知道,既然她们知晓她对她们有了警惕心,那么她们又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放蛊?谅她们也没这么胆子。更何况,倘若真要放 蛊,那么只要在她的饭菜里作手脚便好,又何须这么大费周章地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将金蚕蛊放进她的屋子里来? 就怕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要放蛊来害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她却多少有些摸不透这流苏的心思,亦或者,她的身后另有黑主? 还是说,那个人,不过是借刀杀人,亦或者是有意栽赃嫁祸? 云歌又盯着那小香炉仔细打量了一阵,忽然面色古怪地道:“不对。” 雪鸢闻言,不禁诧异地道:“怎么了?” “这金蚕蛊有些不对劲。”云歌抬眸道。 “哪里不对劲!?”风笛与雪鸢二人齐齐诧异道,“方才还见它在动呢。” “可它快死了。”云歌眉心微蹙,她观察了良久,这才得出的结论。这不就更古怪了,这金蚕蛊都已经快死了,还偷偷放到她这儿来做什么? 就在云歌沉思之际,雪鸢忽然道:“属下有些怀疑,这流苏的背后指使便是慕容莹。” 风笛却道:“我倒觉得不是,谅慕容莹也再不会有那样的胆识。属下以为,这流苏身后真正指使的人应该是四小姐慕容玲。” 云歌危险地狭起双目,面无表情地道:“风笛,你这几日一直守着云中局,还有没有察觉到流苏其他怪异的举止?” 风笛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云歌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说道:“这两日好好地盯着流苏,并且暗中保护她,免得她被过河拆桥。” 怕只怕这流苏背后的那个人,就怕流苏碍手碍脚,在得逞之后,觉得她再无可利用之地,因此除之而后快。 雪鸢却疑惑道:“流苏这么坏,主子还留着她做什么?既然……还要属下去保护她?” “自然是留着有用。你们也别轻举妄动,暗中保护她,以免打草惊蛇。倘若她识相,早晚会回来求我。”云歌邪佞一笑,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道,“这牙尖利嘴的猎物,当然是要一网打尽,才最痛快。” *……* 从云中居离开之后,流苏便有些提心吊胆的,犹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纵然是回了房间,每当想起云歌那森冷而凛冽的眸光,便总觉得心神不定,总觉得慕容云歌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可怕的东西。 她好生地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忍着痛将手上的针拔了出来,并且上了伤药。因为生怕惊动慕容云歌,因此她也不敢再随意的出府,甚至是不敢寻大夫,好在她对于医理颇有心得,因此包扎伤口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只是,这一次的伤口却真的有些重了,整只手被银针贯穿不说,当她看见手背上的伤口时,心犹如跌入冰窖一般,有些不寒而栗。就见她的手背上,伤口血肉模糊,乌黑一圈,且四周的皮肤青青点点,密密麻麻的青色淤点密布了整 个手背,以至于整只右手都剧痛不已,失去了血色,皮肤显得很是灰白,又黑又青。 流苏心下疑惑不已,总觉得这银针真是好生的怪异,实在不知道这床底下究竟是有什么东西?伤口成了这样,简直就像是中了毒似的。 中毒? 流苏心下一跳,背后蓦然冷汗津津,她忽然又想到了慕容云歌那寒意毕露的眼神,死死地咬住了唇瓣。 不会是这银针上有毒吧?怎么可能?就算是有毒,又怎么会在慕容云歌的房间里? 然而,她却并未多想,只当这只不过是寻常的伤口反应。将伤口包扎完之后,她便偷偷地赶去了慕容玲的别院。 正一如风笛所猜测的那样,这金蚕蛊也的确是慕容玲暗中托人渡来的东西。不过,到底是害怕慕容云歌,因此哪里敢害她,这事儿,她自有计较,这一回,她可是要让慕容云歌永无翻身之地! 从流苏的口中得知,金蚕蛊已经藏在了她的屋中,慕容玲一直高悬的心这才微微松了下来,对流苏赞许地笑道:“流苏,你做得很好!等这一次事成之后,我定会好好商你!” 流苏微微勾唇,低低地道:“小姐说得哪里的话?小姐本就对流苏有恩,流苏对小姐感恩在心,因此,无论如何,流苏对于小姐定是竭心尽力,不复小姐所命!” “嗯!”慕容玲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却无意落在了她那手上,面色有些古怪地问道,“咦?你这手上是怎么回事?” “呃……”流苏连忙将手藏在了身后,失笑道,“无意之间伤到的,并不打紧!” “小伤也不能马虎,一定要好生地让大夫看看。” 慕容玲故作关切的口吻,令流苏心头不由得一阵暖意,她笑了笑,却又无奈地道:“倘若奴婢出府,只怕是会引起慕容云歌的警觉,恐怕不好!” “倒也是!却是委屈你了!”慕容玲说着,又命丫鬟去拿了上等的金疮药,递到了她的手上,关照道,“可别耽误了伤口,改日,我请大夫来府上,给你好生看看!” 流苏感激地接过,对她笑道:“谢过小姐!” 流苏回到了自个儿的屋子,尽管心中仍有些胆战心惊,然而想着自己前后做的事应该是滴水不漏,这事儿也便这么过去了,只待后日那一场好戏,这慕容云歌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之后,她又重新包扎了伤口,仔细地上了药,只是当揭开纱布那一刹那,她一见那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心中便几欲作呕,吓得花容失色。就见这伤口非但没有愈合的迹象,反倒愈发得严重了起来,表皮都翻卷了开来,泛黑的血汩汩地从伤口流了出来,令人好不揪心! 流苏忍着恶心,将金疮药涂抹上伤口,又好生清理了一番,便早早地歇下了。直到夜里,她被伤口处那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疼得从梦中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她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微微有些泛起黑青之色! 第九十八章 直到夜里,混沌的睡梦之中,她被伤口处那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疼得从梦中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她吃力地抬起手臂,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她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微微有些泛起黑青之色! 她见此,心中更是大骇莫名,更是反胃不已,显然是被这恶化的伤口给吓得不轻! 流苏死死地咬了咬牙,强忍着剧痛,隐忍下心底直翻涌着的恶心,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光照去,竟见整条手臂都泛起了可怖的黑色条纹,皮肤下的血管泛起可怕的黑色,筋脉交错,令人头皮 发麻!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任是再无常识的人,也知晓这分明是中了毒的征兆!那跟针上究竟是涂了什么东西! 流苏吃痛地闷哼了几声,再细细打量自己的伤口,便看见原本并不大的伤口却早已是血肉模糊,且逐渐得乌青入骨,表面翻卷绽开,露出已然发黑的骨头来。 她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眼下却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将伤口包扎一遍,躺回了床上,只待着明日一早出府去寻大夫看看伤势。 也因为这伤疼得难耐,因此流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痛得一宿未眠。一大清早,她便早早地起了床,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只觉得左臂又涨又痛,如今半只臂膀都麻木得没了任何知觉。 粉黛起得很早,正打扫着院子,见到她,笑了笑道:“流苏姐姐起得这么早?” “嗯。”流苏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说罢,她也不理粉黛,径自地换了身衣裳便偷偷地出了府。 上了临街寻了平日里她最常去的一家医铺,然而,大夫的话却让她犹如一盆冰水泄顶一般,从头凉到了脚,心惊胆战! 大夫仔细地查看了她的伤势,面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极为惊诧地问道:“流苏姑娘,你这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 流苏心下微微一惊,连忙问道:“大夫,这伤是不是很重?” “是很重!”大夫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沉声叹道:“你这是中了毒了。不过……可否容老夫多问一句,你这伤口究竟是如何来的?” 流苏道:“被一根针扎的,刺穿了手心,如今……就成了这样了!”顿了顿,她又紧张地问道,“大夫,我的手还要紧吗?” 大夫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沉痛地道:“流苏姑娘,还请恕老夫无能,这毒实在是无的解呀!而且,凭老夫多年的医道看来,这毒个是剧毒之毒,单是老夫,恐怕是无能为力呀!” 说罢,他又缓缓地捋了捋胡须,叹息道:“莫说是解毒了,就连这毒是什么毒,老夫都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流苏心下一惊,心陡然得加快,只觉得满心的绝望与冰凉:“真的……真的没法子了吗?” 大夫很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道:“身中此毒,只怕是……最多不四日,姑娘这是命数不远了罢!”顿了顿,他忽然沉声道,“不过,倘若要是这下毒的主,指不定,手头上有解药呢!小姑娘,你到底是招惹了哪位人 物?竟会这般奇门异毒?” 经她提点,流苏心头猛地一跳,顿时想起了慕容云歌。 这伤口是在她房间里被银针扎的,兴许这慕容云歌为了提防小人暗中设的局也不一定!那么,既然如此,倘若这毒是她下的,那么解药,她也势必会有才是! 可……那又能如何呢?难道,她要死皮赖脸地去问她要解药吗?倘若当慕容云歌问起来她这伤口是如何有的,那么她又该当如何解释?说她为了在她的房间里作手脚,将金蚕蛊藏在她的床底,因此这才被那银针扎了住,这才受了伤 中了毒吗?倘若知晓如此,慕容云歌又岂会饶了她?兴许借着这机会将慕容玲也连根铲除才对! 不行!四小姐于她有恩,她又怎么能背叛她? 然而,她心下又有些古怪!这慕容云歌,究竟是着了哪门子的邪门歪道,竟会用这般下作的暗道之毒? 流苏心念复杂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这一日,就在流苏战战兢兢地彷徨度日时,云中居却是一片平和,一如往常一般宁静。 入夜,月色更深了,今夜的皓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远远望去,好似被染上了血浣纱。 别院小屋里,一片死寂。黑漆漆的房间里,冷风自门缝里吹来,袭来一阵刻骨的凉意。 流苏躺在床上痛苦难眠,身上的毒性渐渐地蔓延至了半身,寝衣里,半个身子都乌青不已,一处处青红纵横交错,犹如毒虫噬药过一般,逐渐得,就连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起来,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混沌之中,浑浑噩噩之间,耳畔 传来门“吱呀”的声音。 流苏茫然地转过头,朦胧昏暗的视线中,她的余光却逐渐得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拢住凌乱的衣衫,晚上的气温很凉,她不得不紧紧地环着手臂以求锁住逐渐流失的暖意。浑浑噩噩间,就见那道修长的身影缓步向她走 来。流苏心下困惑,却不知是谁。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登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惊得支起了身。 “是……是你?”流苏讶异地睁了睁眸,支着身想要坐起来,却连说话力气都提不出一丝一毫。 慕容云歌缓缓地走到了她的床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流苏拧了拧眉,意识半褪之际,只感觉自己的衣襟被紧紧地攥起,她被连人带身得提了起来。云歌冷漠地捏住了她的下颚,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身上的毒蔓延的很快,倘若毒血侵入心脉,纵然是神仙都回天乏术了。你想 死吗?” 阴寒的话语,让流苏登时不寒而栗。她怔怔地瞪大了双眸,眼中印出慕容云歌那秀美绝伦的脸部轮廓,月色为她的脸庞渡上一层魅力的银辉,然那双眸子却像染上了血意的冰封之剑,眼际泛起星星寒芒。 死? ……不!她不要死,也不想死!更不能死! 求生的欲望一下子碾碎了理智,她沙哑失声地痛哭了出来,流苏沙哑得痛哭失声。 云歌漠然地狭起余光:幽幽地问道:“是像一条忠狗一样的死去,还是要活下去?” 流苏闻言,不禁一个寒栗,肩头一颤,对着云歌哭求道:“求求你!别杀我!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死啊……” “既然不想死,那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云歌冷冷地挑眉。 流苏闻言,顿时如捣蒜一般得猛点头,泪涕纵横地说道:“知道!奴婢知道该如何做!”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流苏心慌得不能自已,脱口而出:“是、是……是四小姐!是四小姐指使我这么做的!” “她指使你做什么?”云歌又冷声逼问。 流苏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指使奴婢……指使奴婢与二小姐里应外合,好……好嫁祸于你……” 云歌狭起双目:“嫁祸我?” “是的……昨日,奴婢便是奉了四小姐的意思,将……将金蚕蛊藏在你的房中……” 云歌冷冷地问道:“慕容玲到底有什么目的?” 流苏回道:“明日就是夏至,到时候,在您向夫人奉茶的时候,四小姐……四小姐命奴婢在茶里放蛊。到时候,再栽赃嫁祸于您,从而、从而……” “从而,好彻底得除掉我?”云歌怒极反笑。 这个慕容玲,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明日夏至,她命流苏里应外合,在她奉的那盏茶里放蛊,不但从中谋害了荣婉君,且还将这莫大的罪祸嫁祸到她的头上,让她背个黑锅。那个时候,她倘若前后不明事理,青红皂白得就背了这顶 黑锅不说,慕容玲更是一举铲除两大眼中钉肉中刺,当真是一箭双雕之计! 早先时候,她便对这么流苏心中起疑。尽管她是容婉君身边的人,也是容婉君安排到她的身边来,可当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便一眼看见她眼中隐藏着的可怕的东西。 可是,到底是容婉君身边的人,再加上她观察下来,容婉君对待下人也甚为体贴,难道在她的心目中,连一丝一毫的主仆情分都没有,以至于为了铲除她,就连昔日的主子也不惜迫害? “我娘可是你的主子!我也是你的主子!你竟然不惜用这般手段来谋害,流苏,你可真是狼心狗肺!” 流苏被她眼底冷冽的笑意给吓了住,战战兢兢地道:“是…” “你说,慕容玲明日让你在我奉的茶里放蛊?” “好,很好。”云歌森冷一笑,唇角淡淡地一牵,“我不犯人,人却有心害我。人若犯我,我必斩草除根。” 说罢,她豁然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流苏心下暗暗一惊,吃力地扶着床沿支起半身问道:“解、解药呢?!” 云歌脚步未停,只是扔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语:“放心,你还不会死。” 流苏怔怔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有气无力地软倒在了床上。 ------题外话------ 过几日从八十六章开始要全部整修一下,所以大家可以养文一段时日,等全部大修了以后再订阅。实在是抱歉,这个月的状态简直是差极了。 第九十九章 :一箭双雕 只是当揭开纱布那一刹那,她一见那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心中便几欲作呕,吓得花容失色。就见这伤口非但没有愈合的迹象,反倒愈发得严重了起来,表皮都翻卷了开来,泛黑的血汩汩地从伤口流了出来,令人好不揪心! 流苏忍着恶心,将金疮药涂抹上伤口,又好生清理了一番,便早早地歇下了。直到夜里,她被伤口处那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疼得从梦中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她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微微有些泛起黑青之色! 她见此,心中更是大骇莫名,更是反胃不已,显然是被这恶化的伤口给吓得不轻! 流苏死死地咬了咬牙,强忍着剧痛,隐忍下心底直翻涌着的恶心,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光照去,竟见整条手臂都泛起了可怖的黑色条纹,皮肤下的血管泛起可怕的黑色,筋脉交错,令人头皮 发麻!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任是再无常识的人,也知晓这分明是中了毒的征兆!那跟针上究竟是涂了什么东西! 流苏吃痛地闷哼了几声,再细细打量自己的伤口,便看见原本并不大的伤口却早已是血肉模糊,且逐渐得乌青入骨,表面翻卷绽开,露出已然发黑的骨头来。 她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眼下却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将伤口包扎一遍,躺回了床上,只待着明日一早出府去寻大夫看看伤势。 也因为这伤疼得难耐,因此流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痛得一宿未眠。一大清早,她便早早地起了床,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只觉得左臂又涨又痛,如今半只臂膀都麻木得没了任何知觉。 粉黛起得很早,正打扫着院子,见到她,笑了笑道:“流苏姐姐起得这么早?” “嗯。”流苏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说罢,她也不理粉黛,径自地换了身衣裳便偷偷地出了府。(..info好看的小说) 上了临街寻了平日里她最常去的一家医铺,然而,大夫的话却让她犹如一盆冰水泄顶一般,从头凉到了脚,心惊胆战! 大夫仔细地查看了她的伤势,面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极为惊诧地问道:“流苏姑娘,你这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 流苏心下微微一惊,连忙问道:“大夫,这伤是不是很重?” “是很重!”大夫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沉声叹道:“你这是中了毒了。不过……可否容老夫多问一句,你这伤口究竟是如何来的?” 流苏道:“被一根针扎的,刺穿了手心,如今……就成了这样了!”顿了顿,她又紧张地问道,“大夫,我的手还要紧吗?” 大夫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沉痛地道:“流苏姑娘,还请恕老夫无能,这毒实在是无的解呀!而且,凭老夫多年的医道看来,这毒个是剧毒之毒,单是老夫,恐怕是无能为力呀!” 说罢,他又缓缓地捋了捋胡须,叹息道:“莫说是解毒了,就连这毒是什么毒,老夫都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流苏心下一惊,心陡然得加快,只觉得满心的绝望与冰凉:“真的……真的没法子了吗?” 大夫很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道:“身中此毒,只怕是……最多不四日,姑娘这是命数不远了罢!”顿了顿,他忽然沉声道,“不过,倘若要是这下毒的主,指不定,手头上有解药呢!小姑娘,你到底是招惹了哪位人 物?竟会这般奇门异毒?” 经她提点,流苏心头猛地一跳,顿时想起了慕容云歌。 这伤口是在她房间里被银针扎的,兴许这慕容云歌为了提防小人暗中设的局也不一定!那么,既然如此,倘若这毒是她下的,那么解药,她也势必会有才是! 可……那又能如何呢?难道,她要死皮赖脸地去问她要解药吗?倘若当慕容云歌问起来她这伤口是如何有的,那么她又该当如何解释?说她为了在她的房间里作手脚,将金蚕蛊藏在她的床底,因此这才被那银针扎了住,这才受了伤 中了毒吗?倘若知晓如此,慕容云歌又岂会饶了她?兴许借着这机会将慕容玲也连根铲除才对! 不行!四小姐于她有恩,她又怎么能背叛她? 然而,她心下又有些古怪!这慕容云歌,究竟是着了哪门子的邪门歪道,竟会用这般下作的暗道之毒? 流苏心念复杂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这一日,就在流苏战战兢兢地彷徨度日时,云中居却是一片平和,一如往常一般宁静。 入夜,月色更深了,今夜的皓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远远望去,好似被染上了血浣纱。 别院小屋里,一片死寂。黑漆漆的房间里,冷风自门缝里吹来,袭来一阵刻骨的凉意。 流苏躺在床上痛苦难眠,身上的毒性渐渐地蔓延至了半身,寝衣里,半个身子都乌青不已,一处处青红纵横交错,犹如毒虫噬药过一般,逐渐得,就连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起来,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混沌之中,浑浑噩噩之间,耳畔 传来门“吱呀”的声音。 流苏茫然地转过头,朦胧昏暗的视线中,她的余光却逐渐得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拢住凌乱的衣衫,晚上的气温很凉,她不得不紧紧地环着手臂以求锁住逐渐流失的暖意。浑浑噩噩间,就见那道修长的身影缓步向她走 来。流苏心下困惑,却不知是谁。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登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惊得支起了身。 “是……是你?”流苏讶异地睁了睁眸,支着身想要坐起来,却连说话力气都提不出一丝一毫。 慕容云歌缓缓地走到了她的床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流苏拧了拧眉,意识半褪之际,只感觉自己的衣襟被紧紧地攥起,她被连人带身得提了起来。云歌冷漠地捏住了她的下颚,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身上的毒蔓延的很快,倘若毒血侵入心脉,纵然是神仙都回天乏术了。你想 死吗?” 阴寒的话语,让流苏登时不寒而栗。她怔怔地瞪大了双眸,眼中印出慕容云歌那秀美绝伦的脸部轮廓,月色为她的脸庞渡上一层魅力的银辉,然那双眸子却像染上了血意的冰封之剑,眼际泛起星星寒芒。 死? ……不!她不要死,也不想死!更不能死! 求生的欲望一下子碾碎了理智,她沙哑失声地痛哭了出来,流苏沙哑得痛哭失声。 云歌漠然地狭起余光:幽幽地问道:“是像一条忠狗一样的死去,还是要活下去?” 流苏闻言,不禁一个寒栗,肩头一颤,对着云歌哭求道:“求求你!别杀我!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死啊……” “既然不想死,那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云歌冷冷地挑眉。 流苏闻言,顿时如捣蒜一般得猛点头,泪涕纵横地说道:“知道!奴婢知道该如何做!”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流苏心慌得不能自已,脱口而出:“是、是……是四小姐!是四小姐指使我这么做的!” “她指使你做什么?”云歌又冷声逼问。 流苏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指使奴婢……指使奴婢与二小姐里应外合,好……好嫁祸于你……” 云歌狭起双目:“嫁祸我?” “是的……昨日,奴婢便是奉了四小姐的意思,将……将金蚕蛊藏在你的房中……” 云歌冷冷地问道:“慕容玲到底有什么目的?” 流苏回道:“明日就是夏至,到时候,在您向夫人奉茶的时候,四小姐……四小姐命奴婢在茶里放蛊。到时候,再栽赃嫁祸于您,从而、从而……” “从而,好彻底得除掉我?”云歌怒极反笑。 这个慕容玲,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明日夏至,她命流苏里应外合,在她奉的那盏茶里放蛊,不但从中谋害了荣婉君,且还将这莫大的罪祸嫁祸到她的头上,让她背个黑锅。那个时候,她倘若前后不明事理,青红皂白得就背了这顶 黑锅不说,慕容玲更是一举铲除两大眼中钉肉中刺,当真是一箭双雕之计! 早先时候,她便对这么流苏心中起疑。尽管她是容婉君身边的人,也是容婉君安排到她的身边来,可当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便一眼看见她眼中隐藏着的可怕的东西。 可是,到底是容婉君身边的人,再加上她观察下来,容婉君对待下人也甚为体贴,难道在她的心目中,连一丝一毫的主仆情分都没有,以至于为了铲除她,就连昔日的主子也不惜迫害? “我娘可是你的主子!我也是你的主子!你竟然不惜用这般手段来谋害,流苏,你可真是狼心狗肺!” 流苏被她眼底冷冽的笑意给吓了住,战战兢兢地道:“是…” “你说,慕容玲明日让你在我奉的茶里放蛊?” “好,很好。”云歌森冷一笑,唇角淡淡地一牵,“我不犯人,人却有心害我。人若犯我,我必斩草除根。” 说罢,她豁然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流苏心下暗暗一惊,吃力地扶着床沿支起半身问道:“解、解药呢?!” ------题外话------ 趁着四天病假,把章节前后都修了修,明天开始正常连载!(*^__^*)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也感谢大家的体谅与理解! 第一百章 :祭神典礼 云歌低眸冷冷地看向了她,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你明日要放的蛊呢?” 流苏怔了怔,随即吃力地抬起头向着床脚的一处角落指了指,云歌转过身,走到床脚,俯身顺着她指的方向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她拧了拧眉心,垂眸,缓缓地绽开纸包,便见牛皮纸里包着一叠细细的黑色碎粉末,伴随着一阵若不可闻地腥臭味。(..info好看的小说) 流苏声音沙哑地道:“这是四小姐给我的蛊,明、明日在您奉的茶里下蛊……” “很好。”云歌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幽然地反问道,“你不会跟我耍花样吧?” 流苏心下一惊,望着她的眼神,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毛骨悚然! “不!不会!”她信誓旦旦地摇了摇头,比起忠诚,还是性命更重要!固然心里对于慕容玲心中有愧,然而眼下濒死之际,她已然是无法顾忌那么多! 云歌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衣襟,捏住了她的下颚抬起,紧贴着她的脸凝注着她的双眸,在她耳畔轻声低语了一句,随即抬眸,冷冷地道:“听懂了么?” 流苏怔了怔,随即立即点了点头,唇瓣哆嗦着:“听……听懂了!” 云歌又道:“明日,就按着我说的去做。” 流苏死死地抿住了唇,呜咽着回答:“是!” 云歌满意一笑,豁然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流苏心下暗暗一惊,吃力地扶着床沿支起半身问道:“解、解药呢?!” 云歌脚步未停,却猛地挥袖,只听“咻”的一声,一颗药丸隔空飞来,精准无误地扔进了她的口中。流苏一怔,下意识地一个吞咽,将药丸呑入了腹中。她诧异地抬起头来,却只望见云歌飒然离去的背影,以及她那一句冰冷的话语:“这药只能暂时缓解你的毒性。放心,你还不会死。” 流苏怔怔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有气无力地软倒在了床上。 想来也是,如今她还在她的控制之中,慕容云歌本就不信任她,固然她向她坦白了一切,然而她又怎么会给她解药呢?给她这枚药丸缓解药性,已是她最大的恩惠了! 眼前浮起她那一双冰冷的眼神,流苏仍旧有些惊魂未定,抚了抚胸口,那里的心跳声如雷。 她深深呼吸,躺回了床上,嘴角却蓦然浮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翌日一早,云歌起了个大早,跟随慕容瑄一道,同慕容诚与容婉君出门迎接回府的老太君。 时隔几日不见,老太君看起来仍旧很是精神,只是面色看起来有些怪异,似是心事重重,却也不知她前段时日究竟是去了哪里?而当慕容诚问起来时,老太君只是说不过是去祭拜了故人,慕容诚也不再多问。 一行人前往皇宫设宴。 遵照西凤向来的风俗,夏至时节正值麦收,因此自古以来有在此时庆祝丰收、祭祀祖先之俗,以祈求消灾年丰。因此,夏至作为节日,纳入了西凤的祭神礼典。 因此每当夏至,宫里便会举行盛大的祭神礼典,并且设下茶宴。 方才到了宫门口,便一眼望见了睿亲王府的玉撵,云歌方才下了马车,便见到一同下马车的景芙蓉,却见她也正巧看向了这边,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便见她的眼神微微一变,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云歌挑眉,却也觉得她见到自己脸色不好看也是理所应当。这芙蓉郡主对凤王有情有意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事,前些时候,容珏当着太后与慕容皇后的面向皇帝要她的人,之后又命花自清亲自登门上相府议亲,这事儿势必传入了睿亲王府。 再加上这景芙蓉在太后面前向来讨喜,因此太后也会与她提起这事儿。 自古情敌见情敌,都是分外眼红,更何况是景芙蓉这般蛮狠骄纵的主儿?只怕如今,她心里是将她恨得不行了! 见到她,云歌也有那么点儿头疼,却见景芙蓉向着身边的侍女低语了几句,便见侍女匆匆地折身上了马车从里头捧出了一个漂亮的布帕,便跟着她一道向她走来。 云歌很是警惕地直了身子,却见景芙蓉倩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对着她嫣然一笑道:“妹妹,许久没见了呢!” 云歌脸上一笑,“嗯,姐姐!近几日来可好?” “呵呵!好呢,妹妹呢?几日没见,脸色却比以前看来好多了!”说着,她便从身侧侍女手中接过布帕,一层一层地掀开,便见一只做工精细的折扇。 景芙蓉笑了笑,将折扇递来,微笑着道:“这是给妹妹的,还望妹妹喜欢!” 云歌接着折扇,余光却无意瞥见她眼际一闪纵逝的那抹寒冷的流光,嘴角微微翘起,从容地接过了折扇。 “听说前些日子,凤王府的花总管亲自登门上相府同慕容相爷议亲去呢!妹妹,真有这回事吗?”景芙蓉忽然问道。 云歌摸了摸那精致的玉骨折扇,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这事儿,姐姐是听谁提起的?” 景芙蓉一笑道:“呵呵,这事儿我也是昨个儿听太后提起的呢!只是……也不知妹妹对凤王殿下究竟是何心意?”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可是,我早些时候也还听说了,这皇帝陛下先前便在驯兽大典上为妹妹与太子赐了婚了,还下了圣旨!得知这天大的喜事,妹妹与太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姐姐是真心为妹妹感到开心的!可是没过几时,就传来凤王府上门议亲的事,这可倒是让我有些糊涂了!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云歌不动声色地将折扇重新包好,递给了身侧的粉黛,笑道:“姐姐,感情的事儿,又怎能勉强呢?” 她的话,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意有所指,然而景芙蓉听了,脸上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云歌从粉黛的手中拿起一个脂粉锦盒,递到了景芙蓉的手中,淡淡地笑道:“这是妹妹的一点儿心意,还望姐姐笑纳。日后得空,妹妹再与姐姐好好叙旧。这会儿,妹妹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对景芙蓉笑了笑,便与她擦身而过。 祭神典礼来得十分枯燥,之后的茶宴更是乏味。典礼上,云歌并未见到容珏,听闻花总管前来报称这几日适逢梅雨季,凤小王爷卧病在榻。 什么卧病在榻,八成是觉得祭神典礼太过无趣因此假以借口呢吧。这个谎言就好比小学生不想上补习课谎称感冒一样蹩脚。 祭神典礼过后,一等人便回了府。 云歌又回了屋子梳妆了一番,这才向着主厅走去。 遵照礼节,晚辈们应轮番向长辈奉茶。 云歌带着粉黛与流苏进了屋子,便见慕容玲等人都在了,并且都早早地奉完了茶,便只差她了。 云歌微微一笑,让粉黛在门外等候着,带着流苏进了屋子。 一身紫色的轻纱长裙,精工刺绣锦纹细致,固然只是梳理着简单的发式,然而却仍旧难以掩盖她那一身脱俗除尘的气质,那令人心惊的风华,艳压群芳! 慕容玲与慕容芸一见她身上那昂贵且价值不菲的绣缎,分外的眼红!这一身绣缎可是上等的料子作的,每一匹都是值千金价的,据说这是南疆进贡来的珍稀料子,元夕宴那一日,景元帝赏赐了两匹给了慕容相府,然而慕容诚却对慕容云歌十分偏爱,将这两段料子全都给她作了衣裳,而其他人自然只能望而垂涎! 平心而论,纵观整个相府,这般美丽的绣缎,也只有在慕容云歌的身上,才能衬得出那般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 然而,慕容玲的视线转而又落在了流苏的身上,此刻,她正低埋着头跟在云歌身边,时而偷偷抬眸,与她对视了一眼。 慕容云歌竟然没将粉黛带在身边,而是带了粉黛? 慕容玲见此,不由得心下暗喜,想来这流苏也是脑袋聪慧,懂得讨巧,眼见着没过几日,显然便取代了粉黛在慕容云歌身边的为止,看来,她是取得了慕容云歌的信任了! 这可是一桩好事,眼下,就等着慕容云歌失蹄落马了! 慕容玲心头暗笑,嘴角冷冷地勾起,眼底流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云歌有意无意地向她扫过一眼,眼角却暗暗地垂落,转而别撇开了视线。 慕容玲见此,心中更是得意! 慕容云歌啊慕容云歌,瞧你如今得意的,还能还能嚣张到几时?死到临头了却浑然不知!可真是可悲可笑! 想着,她又看向了流苏,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而不知为何,却总觉得流苏此时的面色有些怪异,然而,她却并未多想,只当是她太过紧张心虚了。 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大意!要知晓这慕容云歌心思可比她毒着,准不许被她反吃一计,那可就糟了! 慕容玲正了神色,举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余光却向慕容云歌探去。 老太君正坐在主位上,与一边的慕容诚正谈着事情,而容婉君则坐在一边,见到云歌,眼底露出惊艳的神采,随即道:“歌儿!你来了!” ------题外话------ 第一卷完。 第一章 慕容玲正了神色,举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余光却向慕容云歌探去。(..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太君正坐在主位上,与一边的慕容诚正谈着事情,而容婉君则坐在一边,见到云歌,眼底露出惊艳的神采,随即道:“歌儿!你来了!” 云歌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分别向老太君与慕容诚各行一礼,温声道:“歌儿给老太君请安!给父亲大人请安!” 老太君一见到她,脸上便焕发出几分焕彩的笑意,心情好了不少,连忙向着她招了招手,“歌儿,过来!” 云歌起身,缓缓地向她走去,老太君轻轻地捉住了她的手,苍老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笑着拍了拍,脸上有些嗔怪:“哎呀……我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又是瘦了?瞧你这手啊,都没几两肉了!我看着你呀,真心疼呢!” 说着,老太君又面转向了容婉君,脸上有些不悦道:“婉君啊,你平日里是怎么养的?这么瘦哪儿行啊?姑娘家身材就是要丰盈些才好呀!” 容婉君也颇为无奈得摇了摇头,苦笑着应和道:“老太君说的是!等过几日,我便好生为歌儿调理调理身子!” 云歌嫣然一笑,说道:“奶奶,你也别怪娘亲了,是我平日里不注意休息,最近这几日,没能睡得好。” 老太君诧异地问道:“咦?怎么会?” 容婉君笑着接口道:“我听歌儿说,她最近几日感觉这相府里阴气太重,睡觉的时候总能梦到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噩梦连绵。” “噩梦?”老太君看向了云歌,笑侃道“歌儿什么时候也信了这些东西?我出府的这些时日,也是听说了最近府里头发生的事情,也真的好晦气!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信则有,不信就没有。再说了……”老太君脸色忽然冷了下来,调转过头,余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慕容芸,似笑非笑地讥讽道,“又不是做了亏心事,良心不安,夜半生怕鬼敲门!” 慕容芸抬起头,却与老太君森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心头一个激灵,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也不敢与她对视。慕容玲见此,眸光一瞬的阴冷,然眼底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对着老太君笑着道:“奶奶,最近府里头的确是有些晦气了。我瞧着,倒不如什么时候,请个法师来驱驱邪?也好平一平这府里的阴气!” 老太君闻言,蓦地冷笑了一声,淡淡地道:“哼!驱邪?依我看就不必了!这俗话说得好,这冤有头债有主,不做亏心事又何来心虚?我看你,有着信这些邪门歪道,倒不如好好念念书,跟着大夫人学学规矩!免得日后出了相府,愚昧无知的,丢了慕容家的脸面!” 这冷冷的话语,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给慕容玲莫大的难堪! 慕容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陡然惨白了几分,然而当着老太君的面,却也只能赔笑的分,然而看向云歌的眼神却骤然变得阴毒了几分!心中对于慕容云歌,也是更恨! 光光是老太君的一番话,就不难看出,她这颗心究竟偏得是有多么重了!同样是讲一件事,慕容云歌信邪,老太君便是笑着调侃;她说要请法师来驱驱阴气,那便是“愚昧无知”,“邪魔外道”。 慕容玲原本就不信这档子的事,她心中早就察觉,那日的闹鬼一事本就是慕容云歌拿捏的好戏,因此方才的那一番话也不过是随口附和,也顺便的,倘若真的请来道士,她也好暗中做个手脚,将矛头指向慕容云歌。(..info无弹窗广告)另外,这一番话也不过替慕容芸挡个面,却不想老太君竟偏心至此,竟活生生当着那么众人的面撕她面皮。 要知晓,她的诗书女经可一点儿也不比慕容云歌差的,甚至是,她的才华比慕容云歌要更好,然而谁让慕容云歌头顶着那样耀眼的光环?再加上,那一副艳绝天下的姿容,偌大的京华城,纵然是哪家姑娘再有才华,也应是被她那风华给压了下去! 说到底,她慕容云歌还不是依仗着一副好皮相?倘若没有那张脸,她可什么也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什么“西凤第一才女”,也不过如此! 慕容玲真可谓是对慕容云歌恨进了骨子里去,咬牙切齿,然而面上却不得不强撑笑颜,摆出一副恭敬谦逊的态度来。 “奶奶教训的是!玲儿日后定当跟着大夫人好好学习礼教,定不负奶奶与父亲大人寄予玲儿的一片厚望!” “厚望?我对你可是没什么厚望。”老太君冷笑着,又是泼了一盆冷水。 慕容玲笑意一僵,脸上完美的笑颜出现了一丝龟裂,却仍旧故作镇定地扯了扯唇角,但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慕容芸闻言,显然听着很不是滋味儿,张口便为慕容玲辩解了几句:“奶奶,姐姐说得也不假!这几日来,相府里的确是阴气……” “你给我闭嘴!”老太君当场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音,狠狠地斥道,“没见识的东西!怎么说也是相府出身,平日里的那些书经都让你们白念了不成!?什么阴气晦气的,我看分明是你们心中有鬼!” 慕容芸闻言,面色一震,心中大骇,再也不敢多语。 老太君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王氏,冷冷地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后院里爱玩些什么把戏!我会不知道你们心里到底是揣着什么心思!?” 王氏怔了怔,她正可谓是躺着也中枪,但她看了看老太君的脸色,却也并没有敢说什么――尽管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是很安分。 云歌微微一笑,说道:“奶奶,你方才回来,就这么大动肝火可实在不好呢!再说了,父亲大人平日里忙今日咱们难得聚一聚,可别就为了这事儿伤了和气。”说罢,她又向慕容玲看去一眼,“姐姐固然盲目信邪,但本意初衷终究的好的,都是在为了府里头的人着想呢!所以奶奶就不要再怪责她了。” 老太君感慨地点了点头,笑道:“呵呵!还是歌儿懂事理!”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慕容玲,眼底难免流露出嗔怪之意,“玲儿,你往后还要向妹妹学着点,别总是信这些邪魔外道!” “是!”慕容玲微笑着点了点头,然而当她低下头的那一瞬,眼际却陡然划过一抹寒光。 慕容云歌……慕容云歌!只要是她,无论是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好的!而她们这些庶出,纵然做事再如何出类拔萃,都怕是入不了老太君的眼的! 在这相府之中,无论是老太君,还是慕容诚,都将慕容云歌视为了心尖尖上的肉,就算做错了什么,他们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慕容云歌如今如此败坏的名声,也比她们这些做对的来得好! 慕容玲咬了咬牙,不甘地咽下心中那口恶气,再次向慕容云歌看去,就觉得此刻她望着老太君谦逊的神情怎么瞧着怎么碍眼,恨不得冲上去将这张笑脸狠狠撕碎。她斜过余光,视线落在了一侧流苏的身上,两人视线默默交汇,随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慕容玲勾起唇畔,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意,轻轻地端起茶盏,心头浮起一抹森寒。 今日早上,流苏偷偷地找上了她,并与她讲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她听得简直是一身的冷汗,亦没想到这个慕容云歌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从流苏混进云中居将金蚕蛊偷偷地放进了慕容云歌的闺居从而中了她事先布置好的暗道,再到中了慕容云歌的毒,以及要在她奉茶里放的蛊被她发现,已被她处理掉,流苏都向她一一道来。 然而,慕容云歌千算万算,却怎么也算不到,纵然是身中剧毒,流苏依然没有背叛她。慕容玲又暗暗地给了她一副蛊,让她依旧遵照计划谨慎行事,在慕容云歌的奉茶了下毒。 而至于流苏身上的毒,她虽然同流苏说,事后定会为她请最好的大夫医治,然而慕容玲心底里实则想着,待事情一成,谁还管这么个下贱的奴才的死活?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是死是活,便再与她毫无干系。万一追查起这件事,流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炮灰,也不过是为她铺路的贱命,她随手都可以出卖。 她的目的,只是要慕容云歌再无翻身之地。 而流苏,也不过是她下这一步棋的垫脚石罢了。 再看眼下的境况,这个慕容云歌,还以为流苏已经“弃暗投明”,万事俱安了吧?这个流苏,对她可是忠心耿耿着呢! 说起这个流苏,当初也是出身大门户人家,然而一夜之间,家中落魄,沦落街边,是她将她带回了相府,并且好生地调教,送去容婉君身边作了婢女。不得不说,这流苏做事很是聪慧,心思又是细腻,十分懂得拿捏人的心思,也因此,在容婉君身边还没几日,就得到了容婉君的信任,地位连连提升,很受宠爱。 第二章 :偷天换日(上) 从流苏混进云中居将金蚕蛊偷偷地放进了慕容云歌的闺居从而中了她事先布置好的暗道,再到中了慕容云歌的毒,以及要在她奉茶里放的蛊被她发现,已被她处理掉,流苏都向她一一道来。 然而,慕容云歌千算万算,却怎么也算不到,纵然是身中剧毒,流苏依然没有背叛她。慕容玲又暗暗地给了她一副蛊,让她依旧遵照计划谨慎行事,在慕容云歌的奉茶了下毒。 而至于流苏身上的毒,她虽然同流苏说,事后定会为她请最好的大夫医治,然而慕容玲心底里实则想着,待事情一成,谁还管这么个下贱的奴才的死活?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是死是活,便再与她毫无干系。万一追查起这件事,流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炮灰,也不过是为她铺路的贱命,她随手都可以出卖。 她的目的,只是要慕容云歌再无翻身之地。 而流苏,也不过是她下这一步棋的垫脚石罢了。 再看眼下的境况,这个慕容云歌,还以为流苏已经“弃暗投明”,万事俱安了吧?这个流苏,对她可是忠心耿耿着呢! 说起这个流苏,当初也是出身大门户人家,然而一夜之间,家中落魄,沦落街边,是她将她带回了相府,并且好生地调教,送去容婉君身边作了婢女。 不得不说,这流苏做事很是聪慧,心思又是细腻,十分懂得拿捏人的心思,也因此,在容婉君身边还没几日,就得到了容婉君的信任,地位连连提升,很受宠爱。 因此,对于慕容玲,流苏一直以来都可谓是忠心耿耿,不曾有过二心,哪怕是如今死到临头的绝境,也不曾背弃过她。 想到这里,慕容玲心头冷笑,抬起脸来,对着流苏使了一记眼色,后者立即心领神会,会意地点了点头,小步地走到了云歌的身侧,对着她轻声地提醒道:“小姐,该奉茶了呢!” 容婉君就坐在一边,听见流苏小声的提醒,也对慕容云歌暗暗示意。 云歌笑了笑,便便授意流苏,流苏点了点头,引着云歌走到茶桌前。遵照西凤民俗规矩,夏至这一日,合家齐聚时,分别由晚辈向长辈一一奉茶,而奉的茶,则都是由自己亲自沏。 慕容玲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容云歌,一眼不眨地紧盯着她的动作,流苏则紧跟在云歌的身边,左手却暗暗地拢进了袖中摸索了一阵,紧接着,将一个极小的牛皮纸包攥进了手中。 慕容玲暗暗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见机行事。 奉茶是一道繁复的礼节程序,先由长辈起,云歌依次向老太君与慕容诚奉茶。 老太君从云歌的手中接过茶,脸上露出了慈爱的微笑:“歌儿沏的茶最是好了!” 云歌微微一笑道:“多谢奶奶夸赞!” 慕容诚与容婉君坐在一旁,面面相视一笑,云歌的奉茶,无意将厅堂里的氛围融合了下来。在快要敬到容婉君时,慕容玲眼睛眨了眨,连忙看向了流苏,给了她一个眼神,流苏立即走上前,趁着云歌转身的间隙,在下一盏茶杯里匆匆地展开了纸包,颤抖着手将黑色的蛊沫抖进了茶杯之中。 流苏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退至了一边,直到云歌向慕容诚敬完了茶,端起茶盏向着容婉君走去。慕容玲心头暗笑,只想着待这一杯敬完,好戏便真正的上演了。 慕容云歌啊慕容云歌,奈何你先前无论有多受宠爱,她倒要看看,接下来,你该当如何! 正当慕容玲心头暗笑之时,然而坐在一边的慕容芸却细心地察觉道,云歌手中端着的茶杯却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她却也并没有细细多想,然而她视线无意一转,却望见桌上的那个茶杯,陡然地反应过来,这个茶杯正是流苏先前放蛊的那一杯茶! 慕容芸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又望向云歌手中捧着的茶盏,就见那青瓷茶杯与先前流苏放蛊分明是不一样的! 那么,也就是说,如今慕容云歌手头端着的茶,是普通的茶。那么这盏被放了蛊的茶,便是要敬给…… 慕容芸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神色有些僵硬地看向了坐在侧座的王氏,望着自己的母亲,她的心一下子凉了个透! 她下意识得就想要阻止,然而方才张了张唇,却又一下子愣了住,声音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根本不知该如何说! 她要怎么说?难道要说这盏茶就被下了金蚕蛊!? 可倘若不动神色,难道还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慕容云歌将那盏被下了金蚕蛊的茶奉给自己的母亲吗? 一想到如此,慕容芸的脸色陡然间变得惨白无比! 慕容玲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层细节,也丝毫没察觉到慕容芸此刻脸色的剧烈变化,如今,她满腹心神都倾注在了慕容云歌的那杯茶上,丝毫并没有意识到她手中的茶杯与先前流苏放蛊的那盏茶完全不一样。 慕容云歌将茶奉上,容婉君笑着接过,低头轻抿了一口,笑着说道:“歌儿沏茶的手艺真是愈发好了!这茶清醇又香,难怪老太君与你父亲都这般夸赞你!” 云歌脸上内敛一笑,故作腼腆地道:“奶奶与父亲能喜欢歌儿沏的茶,是歌儿的福分!” 慕容诚笑了起来,道:“歌儿沏茶的手艺的确是长进了不少,相比较之前,今天沏的茶的确是好!” “父亲过奖了。”云歌淡淡地勾起唇畔,沏茶对她而言,简直是太过小儿科。小的时候,她的父亲便最是爱她沏得茶。 慕容诚慈爱地看了她一眼,望着眼前出落得愈发清丽娟秀的女儿,直恨不得将这世间最美好的宝贝都捧在她的面前。 容婉君看了他一眼,暗暗一笑,缓缓地将茶盏放下,清咳了一声,笑着道:“老爷,我听说,这几日库房来了一批上等的好料子,要不,就云疆来得那批锦缎,就拿去给歌儿添做两件云裳吧!” 慕容诚闻言,连连点了点头,接口道:“好!都听你的!” 容婉君笑了笑说:“的确该给歌儿添置两件衣裳了呢!” 慕容诚笑了笑,眼底盛满了慈爱的笑意。 云歌闻此,连忙欠了欠身笑道:“多谢父亲,多谢母亲!” 坐在屋内的重人一听此番对话,都是气得不行了,尤其是王氏,脸上虽是在笑着,可心里头却是直冒肝火,眼睛直发红! 云疆的丝绸与锦缎究竟是有多好,寻常人只怕不会知晓,但是接触过这方面的人自然是了解,这些上等的锦缎,可是寸匹寸金的! 如实道,也难怪这相府后院之中争斗得这般厉害了,这相府掌权的人,无非便是老太君与慕容诚,可偏偏这两人对慕容云歌是要多宠爱就有多么宠爱,以至于都到了偏心的地步。以往,给其他人的赏赐也断不过是些寻常的布料与首饰品,地位高点的如慕容芸,如慕容玲,也不过是裳几只漂亮的玉镯子。 再加上平日里后院之中,一向有容婉君照拂着,再加上一个慕容瑄,慕容云歌可正所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一听到慕容诚竟将这么几匹如此珍贵的锦缎送给慕容云歌做了衣裳,各个都是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然而慕容芸此刻正处于极度的心慌意乱之中。她抬起头见容婉君喝完了茶,余光又瞥向了坐在一边的王氏,急忙地扯了扯慕容玲的衣袖。 慕容玲此刻也正处于羞恼之中,察觉到慕容芸在扯她的衣袖,没好气地转过脸,瞪了她一眼,心情很是郁结,闷闷地低声道:“做什么?” 慕容芸急忙暗暗使以眼神,说道:“姐姐!慕容云歌奉上的茶有些不对劲!” 慕容玲瞥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容婉君手边的茶盏,皱了皱眉问道:“又有什么不对劲的?” 慕容芸脸色发白地道:“方才流苏下蛊的那盏茶,并不是如今她手中的那一杯!我看得很清楚!” 慕容玲不耐烦地道:“这怎么会?许是你看错了吧?这奉茶的规矩不都是丫鬟倒茶,再由其奉上的么?流苏定是没下错蛊!” 慕容芸急了眼,她方才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又怎么会看错,于是道:“我没看错!两个杯子上的花纹明显是不一样的!慕容云歌奉上的那盏茶,只怕是有猫腻!流苏是下了蛊没错,可倘若万一她下蛊的杯子并不是慕容云歌手中端着的那杯,而是……” 慕容玲也陡然开窍,顺着她的话音接着道:“你的意思是说,流苏是对我有了二心,归顺了慕容云歌,在接下来要奉给你母亲的那盏茶里下了毒?!” 慕容芸点了点头。 慕容玲怔了怔,沉思了片刻,却又深吸了一口气,冷笑着反问道:“这怎么可能呢?流苏怎么会对我有二心?再说,就算是慕容云歌暗中授意,流苏在奉给你母亲的茶里下了毒,可到时候你母亲中了蛊,她还不是难逃罪责?只怕,是你看错了!” 第三章 :偷天换日〔中〕 慕容芸一时语塞,慕容玲又接着道:“再说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倘若今天事儿没成,那么以后想要扳倒慕容云歌,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慕容玲的话音还未落,就看见慕容芸望着她的脸色是那么得冰冷,心寒地问道:“妹妹你难道就真的这么铁石心肠?” 慕容玲怔了一怔,还没从她寒冷的目光中回过神来,就听慕容芸面无表情地道:“妹妹,你可还记得你娘亲去的早,从小在后院便是一人孤苦,年少时被其他姊妹欺着压着!可你生来就冰雪聪明,因此父亲也冲着你关心着你,你得到的宠爱,固然比不上慕容云歌,却也比其他人要来得多!可你是否忘记了,在后院的那些时日,是谁在怜惜你照拂着你?是我的母亲!” 顿了顿,慕容芸又无不寒心地道:“人的心都是肉长的!就算你不顾念我娘亲对你那般的怜爱与照顾,但是你的心肠好歹多少也有点热度吧!你的心又怎么能这般凉薄!?” 慕容玲望着她久久,漠然地打量着她,兀地冷笑开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别人可以有资格这般说我,唯独姐姐你没有!” 慕容芸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慕容玲讥嘲道:“姐姐,难道你以为你又好得到哪儿去?比起我,你来得更没良心呢!当初便是你不惜一切得要置慕容云歌于死地!如今呢?又在我跟前装作什么好人呢?况且,你可别忘了,以前慕容云歌待你我可都不薄,可是你一门心思的要和她过不去!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那比谁都要强的嫉妒心!?” 慕容芸闻言,心下一怔,不由得微微窒息,有些心乱如麻!不得不说,慕容玲说得不错,慕容云歌一直待她很亲,待后院的其他姨娘与姊妹都是关心有加。然而她对与慕容云歌的嫉恨,完全是嫉妒心在作祟,嫉妒慕容云歌得天独厚的美丽容貌,嫉妒慕容云歌生来便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高贵身份,嫉妒慕容云歌被赋予的入骨疼爱,上天对于她是如此的眷顾,以至于就连自己心心相念的荣王都对她心有所属! 就是因为心怀着对于慕容云歌的嫉恨,她一直都和她处处作对,就算慕容云歌对她再好再真诚,在她眼中看过不过是虚伪的表象!她越是对自己好,慕容芸便越是觉得,她这是在炫耀,炫耀自己得到的一切! 然而,从那一日起,她忽然怕起了这个平日里总是温静好欺负的七妹,那一日,无论是她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几巴掌,还是那锋利到犹如嗜血的眼神,都让她心有余悸,至此,对于她心怀着的再也不是嫉恨之心,而是无边得惊惧与恐慌! 记忆中,曾经的慕容云歌是那样的怯弱、怕事,唯唯诺诺,然而如今的慕容云歌,却无形之中便给她一种傲世凌人的气魄! 慕容芸视线一转,忽然瞥见慕容云歌走到桌前将那杯茶盏端了起来,见状,她不由得咬了咬牙根,忽然欲要作势起身,却被身边的慕容玲一下紧紧地按住了手背,她诧异地转过头,却见慕容玲以唇语作警告:“别乱来!” 慕容芸冷冷地瞪视了她一眼,随即猛地挣开了她的手,随即站起身来张口道:“七妹!慢着!” 云歌动作一顿,循声望去,望着慕容芸有些不解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一众人都向着慕容芸看去,老太君与慕容诚的脸上都纷纷显露出不满的神色。 老太君瞥了瞥她问道:“芸儿,你这是什么了?” 慕容芸怔了怔,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小心翼翼地道:“七妹,你这杯茶有问题!” 云歌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问道:“有问题?是什么问题?” 老太君有些不高兴了,嗔道:“歌儿沏的茶能有什么问题?” 坐在一旁的慕容玲见事态已超出她的控制范围,脸色刹那间变得很是难看,暗恼着慕容芸实在是太过碍事,毁了她大好的计划,实在是不甘。然而正所谓唇亡齿寒,他们都是站一条船上的,倘若慕容芸落马,她定然也不会有好下场,于是抬起脸替慕容芸圆说道:“奶奶,姐姐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方才我与姐姐见着这茶进了一只虫子。” 话音刚落,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慕容玲无意瞥见慕容云歌的嘴角竟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心下不禁一跳,然而再次定神看去,却见她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之色,只道方才那一瞬的冷笑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慕容芸闻言,立即跟着点头附和:“是呀!我刚才见杯子里飞进了一只小虫子!” 云歌顺势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地抬眸,失笑道:“虫子?何来的虫子?姐姐只怕是花了眼吧!” 慕容芸干笑道:“怎么会?我分明看见的!这杯子里确确实实地飞进了一只虫子!” 老太君眉心一皱,显然是觉得这个慕容芸太不懂得分寸,又觉得定是这慕容芸暗中嫉恨慕容云歌,这才会当着众人的面摆云歌的脸面,于是这心里头有点不大痛快。王氏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见老太君与慕容诚两人脸色都不好,不由得暗暗瞪了慕容芸一眼。 这放蛊的事儿,慕容芸没敢在王氏面前提起,如今这王氏也是不明前后因果,哪里知晓慕容玲与自己女儿之间的阴谋算计,又哪里会知道这茶被动了手脚,只觉得是慕容芸不懂事,于是低低地呵斥道:“芸儿,别乱说话!这茶杯里哪儿有虫子?莫非是你花了眼不成?” 慕容芸闻此,脸上更是铁青之色,然而她却不好太过表露情绪,只得隐忍着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那杯茶狠狠打翻的冲动,僵硬地微笑道:“娘,我哪里会看错?我的眼神好使着呢!这方才的茶杯里头,分明是进了只小虫子!”随即,她又转过头对着慕容云歌笑道,“姐姐,这茶都脏了!莫不如重新沏一杯!” 云歌脸上的笑意顿收,眼底随即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涩涩道:“姐姐,纵然你平日里不待见我,可你也不能这般……这茶是我方才新沏的,又哪儿会来的虫子呢?” 她这话,实在是无辜,倒显然是慕容芸有意要与她过不去了! 话也说得没错,这茶都是众目睽睽之下,她新沏的,因此哪儿会来的虫子?再一想着,这平日里后院的明争暗夺,勾心斗角,不过这慕容芸也当真是不上台面,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云歌有意过不去,这不是惹老太君与慕容诚的不愉快? 这不,慕容诚的脸色当即便有些难看,王氏的脸色也不由得为之一变,暗暗地向慕容芸使以眼色,嗔怪道:“芸儿,别胡闹了!快坐下!” 慕容芸迟疑道:“可是……娘――” “坐下!”王氏的脸色不禁严厉了几分。 慕容芸哪里肯依,一想着一待王氏喝下那盏茶,兴许就当场中蛊而死,不由得气急攻心,眼眶登时泛起了湿意,冲着王氏又是连连使以警示的眼神。王氏见此,心下不由得一阵怔忡,到底是母心连心,见慕容芸如此眼神,多少也有些意会到她的意思,不由得暗衬,这茶水里究竟是有什么猫腻,以至于女儿竟不惜当着众人的面犯如此低下的过错? 于是她也不由得对那杯茶产生了几分警觉,直到慕容云歌将那盏茶端至了面前,王氏的额头这才冒出一丝丝津津的冷汗。 云歌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却故作不闻,将茶水向着她递了递,笑眯眯地道:“三姨娘,请用茶。” 王氏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双手接过了她的茶盏,却迟迟没有动作,余光向慕容芸瞥去,便见她一脸的惊色。 芸儿定是知晓这茶中有什么猫腻,然而究竟是什么猫腻,她却实在是揣测不出来,不过,看她的眼色,意思便是这茶有问题,不能下口。 莫非,是有毒? 一想到许是如此,王氏不由得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云歌微微一笑,对着她柔声地道:“三姨娘,您怎么了?” 王氏怔了怔,望向了她,目光显得有些迷蒙。 云歌微微失笑,“莫非三姨娘听信了姐姐的话,当真以为这茶进了虫子?” 王氏随即反应过来,冷汗迷津,“怎么会!?” 老太君在一旁冷哼:“哼!老身看你分明就是在怀疑!我看你们是存了心的在针对歌儿!” “老太君,可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啊!”王氏简直是有理说不清! 云歌故作无奈地对着老太君笑道:“三姨娘这般想,倒也无可厚非!奶奶还请就不要再怪责了,以免闹得不愉快,歌儿再重新沏一盏便是。” 闻言,王氏与慕容芸皆是大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慕容芸安了安神时,却无意瞥见在云歌转身之际,她眼底流露出的那抹渗人的寒芒,不由得心头一跳,猛然惊了住! 第四章 :偷天换日〔下〕 闻言,王氏与慕容芸皆是大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慕容芸安了安神时,却无意瞥见在云歌转身之际,她眼底流露出的那抹渗人的寒芒,不由得心头一跳,猛然惊了住! 这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发现了流苏在她茶杯中动了手脚不成? 不可能!方才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流苏下蛊的时候,慕容云歌完全背对着,因此根本没能注意到。 然而这道严寒的眼神,却实在叫人无解! 云歌的话音刚落,老太君的神色便更是不满,冷冷地瞟向了王氏,面无表情地哼了个鼻音。 “哼!矫情!”老太君那寒意的眼神,盯得王氏是一身的冷汗。 可她也是纳闷,实在是不知晓这茶杯里究竟是动了什么手脚,于是便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慕容芸一眼,却见自己的女儿默默地向她摇了摇头,大致是让她不要碰那盏茶。 王氏这心,可是抖的更厉害了! 这又是闹得哪出呀?枉她在后院玩弄心计这么多年,然而如今眼下的境况,可让她是一头雾水了。 王氏抬眸,就见慕容云歌重转回了身,又新沏了一杯茶,端着向王氏走了过去。 慕容芸眼见如此,非但没能心安,反倒更是有些紧张了起来。她总觉得,固然是重新沏的茶,然而却仍旧有猫腻在其中。然而她却不能再说什么,难道又要说她新沏的茶里进了虫子?看看老太君与慕容诚的脸色,已逼近阴冷的边缘。 慕容玲此刻尤其心烦意乱,眼睁睁地瞧着她费了好一番的功夫付诸东流,心中对于慕容芸也不是没有恼的。其次,她也怎么都想不到,那两杯茶怎么就对了调! 直到云歌将新茶呈上,王氏这才堪堪地回过了神来,抬眸,望着云歌脸上冉冉浅笑,有些僵硬的干笑了几声,伸手接过,有些不自然地勾了勾唇角。 王氏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杯中的茶,轻嗅半晌,也没察觉到什么古怪的端倪,她有些诧异地斜看了一眼慕容芸,却见后者已是一脸复杂的神色,显然也是惘然的模样,就听老太君冷哼了一声,半讥半嘲地道:“怎么?这茶中又有虫子?” 慕容诚不由得皱眉,异样凌厉的视线向王氏扫来。 王氏闻言,蓦然怔住,抬起头来冲着老太君摇了摇头,笑道说:“呵呵!老太君说的可是哪里的话呢?妾身只是觉得,这歌儿沏的茶当真是沁香扑鼻,于是妾身就不由自主地,贪闻了几晌。” 老太君闻言,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不错!歌儿沏茶的手艺,老身瞧着,就算是宫里头奉茶的姑姑,都沏不出如此香醇的劲儿来!” “是呀!”说罢,她又挤出一丝温婉的笑容,对着慕容云歌违心地夸赞道:“歌儿沏茶的手艺当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云歌谦虚地笑了笑:“多谢姨娘夸赞!” 王氏脸上一笑,唇角的肌肉却无不僵硬,眉毛不禁抖了抖。 好个甚么?她琢磨着这个慕容云歌定是与她过不去,给她沏的茶不仅浓而且又苦,闻着就觉得涩,这贱妮子,分明就是故意沏成这么苦的! 然而再苦,都要微笑着喝下去,谁让慕容诚与老太君都这么护犊子,她区区一个妾室,又怎么能当着这么众人的面驳了慕容云歌的脸面? 再者,这茶中想必是没有作什么手脚。凉这个慕容云歌也没有这样的胆子,敢当着老太君与慕容诚跟这么多人的面,在奉的茶里下毒! 王氏勾了勾唇,捏起茶盖回了回茶气,便深抿了一口。徐徐地将茶水勉强入喉,王氏将茶杯放下,对着云歌笑容满面地称赞道:“这茶当真是好极的!”说罢,她又转过了头,对着慕容芸道,“芸儿,你也多跟着你七妹学着点。往后你七妹空闲之余,你便与她学学茶艺,也是好的!” 慕容芸愣愣地见自己的母亲喝下茶之后并无什么大碍,心暗许是自己担心多余,又偷偷地瞥了一眼一旁脸色很难看的慕容玲,再听到母亲此言,心中固然不甘,然而却仍旧乖巧地低头道:“是,芸儿谨记!” 老太君见此,面无表情地撇唇:“哼!不出趟就是不出趟,再怎么学,也及不上歌儿的一半!还是趁着空暇时余,好好修修女戒吧!” 一番话,王氏又是尴尬不已,慕容芸的脸色更是逼近铁青,然而老太君说话,母女两人根本不敢有二话,慕容芸只能低声下气地道:“是!芸儿谨遵教诲!” 云歌转回身,正欲沏新茶,却听得身后“砰”的一声,茶杯从桌上被碰落,摔得支离破碎,青瓷碎片四溅开来。(..info无弹窗广告) “啊!” 王氏身侧的侍女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叫,众人一阵惶然!慕容芸猛地抬眸,循声望去,心顿时倏然下跌,瞳孔不由得一阵剧烈收缩! 听闻响声,云歌顿了脚步,一脸漠然地回过身去,冰冷的目光扫去,就见坐在座位上的王氏脸色很是不对劲,尤其见她那面皮乌青发黑,双目血红,一双嘴唇泛起了暗紫之色,颤抖得厉害,整个面色变得极为可怖起来!只见她整个 人诡异一般的僵化在了座位上,呈石像状,竟是一动也不动,紧接着,便见她的脸色猛然得沉了下去,整个人犹如中了邪一般的抽搐了起来,四肢战栗着抖索不已,整个人竟这般直直地滑跌在了地上,剧烈得痉挛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屋子里在座的所有人都一下子回不过神来,尤其是慕容芸,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竟猛地立直了身来,却呆在了原地,没有丝毫的反应!她讷讷地张了张口,却愣是没能挤出一丝声音! 慕容玲也是惊了住,然而却也是最先回过神来,讶然地向慕容云歌看去,却不想她也正冷冷地看向了她,于是冷不丁地与她冰冷的视线对了上,两双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慕容玲不由得心下一震,就见慕容云歌望着自己的眼神,是这般的令人不寒而栗!仿佛仅仅是那一双凌锐逼人的眼神,便能活生生将她绞杀! 她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想方才那一切,都是慕容云歌设下的局罢了! 容婉君与老太君皆为面色一变,老太君皱着眉指着王氏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氏!你怎么了?” 然而,如今的王氏,哪里还能回答她的话? 慕容诚紧接着也反应过来,他见此,面色也不禁大骇,猛地站起身,疾步地走向了狼狈地扑倒在地上抽搐不已的王氏,然而方才蹲下身,刚要伸出手去按住她的肩膀,就听慕容玲在一旁尖声道:“父亲!别碰!” 他闻声一怔,再次回过头向王氏看去时,却猛然看见从王氏的口鼻与耳朵之中爬出了几只黑乎乎且血肉模糊的幼虫来,手臂下意识地猛然收回!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慕容诚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几步,一脸惨白地厉声问道。 只见不过须臾的功夫,便又有几只血乎乎的幼虫从王氏的口鼻之中爬了出来,一路钻进了衣裳里,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条蜿蜒的血痕,看了直叫人头皮发麻! 慕容诚见此,顿时心神大震,不由得起身疾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站在一旁焦急不已的侍女见此,被眼前毛骨悚然的一幕惊了好大的一跳,纷纷尖叫地四处退了开来。老太君显然是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觉得这些婢女太过粗莽,顿时生气地呵斥道:“大惊小怪的,一个个的都成何体统!?” 说罢,她又紧张地往向了慕容诚,担心地问道:“阿诚,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氏她怎么了?” “来、来人哪……”慕容诚怔怔地抬起头来,忽然猛地挥袖,大声地喝道,“来人哪!快快给我去请大夫来!” “是!老爷!” 屋子里的下人在几番怔忡过后,终于都反应过来,一听命令,便纷纷争相恐后地跑了出去,一脸惊恐地你推我搡的犹如潮水一般哄散,恨不得脚底抹油,仿佛再在这里多留片刻,都要命似的!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可怖的景象!眼见着活生生血乎乎的虫子从人的七窍里钻了出来,简直是令人几欲作呕! 而留在屋子里的众人,更是好不到哪里去,此刻仍旧惊魂未定,没有慕容诚的口令,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如此可怖的场面,直觉得反胃。有些承受不住的,更是当场干呕出来,下人在一旁伺候着,各个都是一张张快要呕出来的表情! 尤其是几个年少的,哪里见识过这般可怕的场景,当场便吓得哭了出来,捂着双眼不敢再看! 饶是见过场面的慕容诚,也不禁怔愣了住,眼见着不过半晌的功夫,便又有许多小幼虫从王氏的口鼻之中挣破了出来,王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剧烈的疼痛令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神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来翻滚去,死死地扼住了喉,不住地干呕着,满面痛楚,双目狰狞地突出,几缕殷红的血丝溢出眼眶,一阵令人反胃的干呕声中,她猛地从口中呕出一团血肉淋漓的虫卵! 在座的所有人见了,彼此面色都不由得一变,更是铁青! 众人之中,唯有慕容云歌脸上平静如常,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冷息声中,独独她立在一侧,微微低眉敛眸,云淡风轻的视线凝注在王氏的身上,眼底根本瞧不见任何情绪的起伏。 慕容芸终于反应了过来,面色登时变得惨白如纸,哭叫着便向着王氏急扑了过去,凄厉地嘶吼了一声,“娘!娘――!” 慕容玲的视线从未从慕容云歌的身上离开过,直到眼见着慕容芸心慌意乱地就要扑上前去,连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臂,神色复杂地将她紧紧地扯在了自己的身边,因为她知晓,这王氏是中了蛊了,既然是她使的这手段,那么她必然是了解这金蚕蛊的厉害的! 这一旦中了金蚕蛊之人,便再也无救了,命硬的也不过是两三个时辰的命数! 而一旦谁人上前碰了从那人身子里钻出来的幼虫,便也会沾染上金蚕蛊的剧毒!这毒可不比毒药,是无解的! 老太君扫过屋子众人一眼,直觉得事态愈发诡异,直看向了慕容诚! “阿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君见他神情铁青,心下更是诧异不解,拄着手杖便要站起身来,容婉君见此,连忙上前伸手搀扶,两个人走到了王氏的面前,一见王氏如此凄惨的模样,也不禁吓了好大的一跳,容婉君的脸色更是吓得直发白,猛地别过了脸去,已是不忍再看! 老太君向着王氏急急地看去,脸色倏然一变,缄默了半晌,随即心下了然一般的,转过身对着贴身的侍从道:“阿傅,你赶紧快马加鞭,去西乡铺将孟仙娘去请来!” 慕容诚闻言,随意惊异地抬起头诧然地问:“孟仙娘?!母亲,你寻她作何?” 孟仙娘,正是这京城之中最负盛名的巫医大人,早先时候,宫中的妃嫔之间风气不正,有些恶毒的妃子时常偷偷放蛊害人,谋害皇嗣,于是这先帝便命老太君三顾茅庐,将这孟仙娘从云疆请出了山。因此,尽管慕容诚不了解巫毒之术,却也是知晓孟仙娘的大名。 老太君神情算是镇定,平静地道:“这王氏只怕是中了蛊了!” 第五章 :步步紧逼 老太君神情算是镇定,低眸看着她,平静地道:“这王氏只怕是中了蛊了!” 容婉君顿时大惊失色:“中蛊?!怎么会中蛊?这相府里哪儿会来得这么邪门晦气的东西!?” 一旁的四夫人也不由得跟随着附和道:“是啊!这蛊术不是云疆才有的邪门歪道,京城哪儿会有这么至邪之术!?真真是怪了!” 慕容诚暗暗狭眸,显然也是对此感到疑惑有加,怀疑的视线慢慢地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在王氏不断痉挛着的身子上。 此刻的王氏,几度陷入失去意识之中。她时不时地挣扎着伸出手臂,就见她的手上散发着深沉的乌青之色,皮肤下的脉络散发出可怖的青黑之色,她粗喘着唤着慕容诚,痛楚地哼着:“老、老爷……救救妾身呀……救命……” 然而此时屋子里的人,哪里还敢靠近她?饶是被慕容玲紧紧拉住的慕容芸,此时都是被她如此凄厉的惨状给吓了住。眼见自己的亲母落得这般凄惨的境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光一厉,随即便面色狰狞地抬起头来,怒然地一指指向了慕容云歌,声嘶力竭地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在那盏茶里放了蛊!” 话音刚落,所有人便登时回过神来,或凌厉或疑惑或不可置信的视线齐齐地落在云歌的身上,老太君与慕容诚诧然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很是生气地瞪了慕容芸一眼,却见此刻她满脸的惊惧与恐慌,随即他们又更加疑惑地看向了云歌,却见此刻的她面色清冷地立在一侧,乖顺地敛睫低眸,却是静默不语。 容婉君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地对着慕容芸呵斥道:“芸儿!不得信口雌黄!这种事怎么能胡说?” 慕容玲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宛然一笑,素手覆上了慕容芸的肩膀,说道:“是啊,芸姐姐!这种事怎么能胡乱言语呢?尽管三姨娘也的确是因为喝下了七妹敬的茶之后这才读毒发的……”说着,她话音一顿,好似自觉说错了什么话一般,无措地掩了掩唇,随即又故作自知失言的神情,笑着道,“这无端端的,七妹又怎么会放蛊谋害三姨娘呢?” 说完,她又对着慕容云歌柔然一笑,“七妹,你说是不是?” 云歌淡然一笑,脸上却没有慌乱之意,眼底一片风平浪静,微笑着道:“四姐似乎对这种蛊很是了解?” 慕容玲脸上笑意一僵,心头一惊,就听慕容云歌漫声地道:“先前父亲要去搀扶三姨娘的时候,我听见四姐开口阻止了父亲,这是为什么?” “因为……”慕容玲看向了慕容诚,解释道,“倘若这人一旦中了金蚕蛊,纵然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这个时候,倘若谁去触碰,那么必定也会沾染上这种剧性之毒……” 云歌故作讶异地睁了睁眸,极为惊异地叹道:“哦?好厉害呢!四姐怎么知道,这三姨娘中的是金蚕蛊?”她的眸光忽然变得森寒,一字一顿地道,“就连奶奶没看出来这究竟是什么蛊毒术呢?四姐当真是好生厉害呢!” 老太君闻言,脸上固然不动声色,却是心神一震,也陡然反应过来方才慕容玲的反应也实在是太过反常。饶是她早些年跟随先帝征战沙场在云疆那么多时日,都不确定这王氏是否是中了蛊,然而这慕容玲非但能看出这王氏是中了金蚕蛊,更知晓这人中了金蚕蛊,旁人一旦触碰也会沾染毒性的细节! 慕容诚听言,也是入了心里头,看向慕容玲的眼神亦是平添了几分深邃的意味,眼底疑窦重重。 慕容玲闻言一怔,环视了一眼四周异样的打量目光,随即知晓是自己失言,也暗恼被云歌当众套了话茬,当即脸色一变,随即开口连忙解释道:“我闲暇之余,空着无事,便随意地了解了这些东西……” 云歌兀得打断了她的话:“哦,那么二姐说,是我在茶里放了蛊,这又是何出此言?” 如今的慕容芸已然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愤愤地抬起头来,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厉声地道:“因为我全部都看见了!” 云歌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看见?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玲暗知云歌这话中许是又下了套,有陷阱,于是她顿时警惕在心,便挨近了慕容芸身边,暗暗地用力捏了她的手腕,暗中示意她不要再多言,以免露出太多的马脚,被慕容云歌再次反客为主,不得好果子。 然而如今的慕容芸已是恼羞成怒,哪里还会分得清什么是套什么是陷阱,望着眼前目含讥笑的云歌,只恨不得一个箭步冲上去与她同归于尽!于是她猛地挣脱了慕容玲的束缚,站前一步,大声地道:“我看见了!我先前就看见了!看到她在杯子里偷偷地放蛊!” 说着,慕容芸一指指向了流苏!众人闻此,视线不由得一转,全都凝聚在了流苏的身上,后者肩头一阵瑟缩,充愣在了原地,丝毫没能想到这个慕容芸竟这般不择手段! 云歌冷清地转过头去,看了流苏一眼,漫然地问:“流苏,二姐说你在我奉的茶里下毒,可真有此事?!” 流苏一听,面色一震,慕容玲向她望去,暗暗地使以眼色,要她配合慕容芸,然而却见她猛地便屈膝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一个响头便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小姐冤枉啊!二小姐莫要折煞了奴婢啊!放蛊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奴婢不过是相府里区区一个奴才,又怎么敢做这么十恶不赦的事?!更何况,奴婢与三姨娘无冤无仇,为何要放蛊害三姨娘呢?” 流苏不断地哭着磕头,慕容芸却是气怒不已! “我都是亲眼所见,岂容你再狡辩?!你是与我娘远近无仇,但是不意味着你的主子不这么想!” 说罢,慕容芸咬了咬牙,对着慕容诚哭道:“父亲大人!还请您为娘亲做主啊!在府里头,娘亲里一直在后院帮着大夫人把持着,不辞辛劳,如今却遭得恶人在背后算计毒害……父亲大人!还请您严查此事啊!” 慕容诚脸上一沉,却并未说什么,说句实打实心里头的,就算这太阳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他也全然不会相信是他平日里最宠的女儿在茶里下的毒! 流苏哭得更厉害了,一脸惶恐地道:“奴婢冤枉啊!还请老太君、老爷万万明鉴啊!” 慕容芸不依不饶:“我都亲眼所见了!你还狡辩什么!?” 云歌薄唇一勾,忽然问道:“二姐毒看见了什么?” 慕容芸脱口而出:“我看到她!我看到她在杯中下了蛊!” 云歌失笑道:“下蛊?姐姐可真是好厉害,竟能一眼就看出,流苏往杯中下的是蛊?” 慕容芸还未反应过来,古怪地瞪了她一眼,却见她又漫声道:“再者,你既然说流苏要谋害三姨娘,那么,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况且,姐姐,你与姨娘母女连心,既然你撞见着了流苏往杯中下了蛊,那为何不当面说出来?” “我……”慕容芸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可她却十分笃定,那杯茶里定是被下了蛊毒,亲眼所见,哪里还会有假!于是她冷哼了一声,说道:“这茶水里究竟有没有被下了蛊,事实如何,请来了孟仙娘,她自会有一番评断!” 云歌面不改色道:“好!那便让孟仙娘来验一验!” 等阿傅将孟仙娘请过来,让她验一验这茶里是否下了蛊,慕容云歌便真的死到绝路了! 然而,此刻慕容玲的心境却十分复杂,她看向慕容云歌,总觉得她过分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太多她怎么也看不透其中的猫腻!也总觉得这事儿也实在是有些蹊跷!按照道理,她方才向流苏暗示时,流苏便应该领会她的意思,配合她顺着慕容芸的话接下去,将这一盆脏水扣在慕容云歌的身上才是。 但是,流苏却并没有这么做。这不得不让慕容玲开始怀疑,流苏是否对她有了二心? 如果是…… 那么…… 慕容玲忽然冷冷地盯住了慕容云歌,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傅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多时便将孟仙娘请到了府中。方才进了屋子,孟仙娘就面色一变,眉头一皱,随即视线在屋子里一通扫过。人群徐徐让开一条道,她的视线便落在了王氏的身上。 过了这般久的时间,也是无人敢去碰王氏一下,如今她已是重度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 孟仙娘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 老太君与孟仙娘算是旧识,因此见到她脸上的表情古怪,也大致地知晓这是应征了她先前的猜测,这个王氏,果真是中了蛊。 孟仙娘走到了王氏的面前,拧眉看了看,这才沉声叹气道:“老太君,这相府里头,可真够乌烟瘴气的啊!” 老太君自然会意:“孟娘子,听你这意思,这是中了蛊了吗?” 孟仙娘点头道:“是!” 第六章 :匪夷所思 众人不禁偷偷地打量起这个早已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就见她一身暗色的斗篷长袍,黑纱遮面,一双手皆拢在袖中,却仍旧能看出,她的两只手不似常人,手上的皮肤有些异样的乌青发黑,遍布在皮肤下那血红的脉络清晰可见,显得有些可怕。.info[] 再打量起那双略显得浑浊的双眼,她的整张脸透出一股诡异的苍白之色,就犹似病入膏肓的垂暮之人,又像是濒临枯朽的老滕,看上去不像是五十多岁的妇人,倒更像是将死之人一般。 有些年纪小的都有些被她的样貌给吓了住,根本不看多看一眼。 慕容诚连忙起身,领着众人向她行礼。这个孟仙娘,固然没有任何官爵之位,然而在皇室之中却颇受敬重,德高望重,因此哪怕是慕容诚这一重身份的人,见了她也不得不摆上几分客气的姿态。 孟仙娘只是看了王氏一眼,她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 老太君与孟仙娘算是旧识,因此见到她脸上的表情古怪,也大致地知晓这是应征了她先前的猜测,这个王氏,果真是中了蛊。 孟仙娘走到了王氏的面前,拧眉看了看,这才沉声叹气道:“老太君,这相府里头,可真够乌烟瘴气的啊!” 老太君自然会意:“孟娘子,听你这意思,这是中了蛊了吗?” 孟仙娘点头道:“是!老太君,相爷,还是赶紧请屋子里无关紧要的人都回避一下吧!这金蚕蛊厉害的很,倘若弄不好殃及了无辜,那可就不得了了!” 说罢,她在王氏面前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静脉,随即神色极为沉重地摇了摇头。 慕容诚充愣久久,脸色那一瞬忽然变得极为复杂,眼底泛起几抹寒心的神色,回过身向着屋子里的一众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暂先退下避一避。 慕容芸不顾一切地挣脱了慕容玲,冲上去扳住了孟仙娘的肩膀,担心地连连追问道:“那、那……那我娘还有的救吗?” 孟仙娘转回了身,对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回道:“已经没得救了!这位夫人是中了金蚕蛊,这金蚕蛊是所有蛊毒之中毒中之毒,且根本没得解。” “没的解了吗?我的娘真的没得救了吗!?”慕容芸的眼中泪光盈盈。 孟仙娘道:“是。” 慕容芸闻言,极为心痛地望向了地上不省人事的王氏,一下子承受了失母之痛,几乎一下子逼近了崩溃的边缘!仔细回头想想,慕容玲苦心经营一手导演的好戏,原本是想要将慕容云歌陷入不仁不义之地,然而到头来,非但没达到目的,反倒是被慕容云歌反咬了一口,连累了自己的母亲,横遭死劫! 她缓缓地向着母亲走近了几步,想要触碰却被孟仙娘猛地拦了住,慕容芸绝望之际,猛地睁开血红的双眸,一双凌厉如刀的视线豁然凝注在了云歌的身上,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五指狰狞地紧扣,咬牙切齿地道:“慕容云歌!你还我母亲命来!” 说罢,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了云歌,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厉鬼,一下子便死死地攥住了云歌的衣领,对着她厉声道:“全都是你干的!全都是你做的!是你害了娘亲!你这个下作的贱胚子!你的心肠到底是何其歹毒,竟然这般害我娘亲?!” 云歌被她一下子揪住了衣领,重重地按在了墙上! 众人一见此,面色皆为一变,容婉君更是大怒出声:“芸儿!不得无礼!” 慕容诚大喝道:“芸儿!你做什么!?” 慕容芸哭道:“父亲!是她!就是她将娘亲害得如此下场!都是她!都是她害死了娘!” 慕容诚大怒:“放肆!不许胡说!” 慕容芸被他严厉的话语吓得不禁肩头一怔,转而一想到眼下全都是拜云歌所赐,心中对于她的憎恨只增不减,然而转过身,却一下子对上云歌那漠然得毫无温度的目光,脸上不由得一僵! 云歌仍旧神色未变,面无表情地敛眸看了她一眼,却不动声色,清冷的眸子里并未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是冷冷地道:“放手。” 不知为何,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却是那么有力,她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音松开了手,愣愣地后腿了一步。 云歌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曾对三姨娘有过害心,又岂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慕容芸厉声道:“你还在说谎!事实都摆在眼前,岂容你狡辩!?” “事实?请问什么是事实?”云歌淡淡的问。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肯承认!七妹!枉奶奶与父亲大人如此的疼爱你,你却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小心遭天谴!”慕容芸咄咄相逼。 云歌薄唇一勾,目光从容:“姐姐,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平白无故地栽赃嫁祸于妹妹,妹妹倒是要问问姐姐,姐姐究竟是居心为何?” “栽赃?嫁祸!?”慕容芸气极反笑,心中暗道,好你个慕容云歌,死到临头的,却仍旧不知自己是何境地,确凿的证据面前,还敢同她强词夺理,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慕容芸冷冷一笑,狠毒的目光在她面颊上一划而过,步步紧逼道:“七妹,难道不是你下毒的吗?我分明眼见着你往奉的茶里放了蛊……” “你既然看见,那又为何没阻止我?”云歌冷冷地反唇相讥。 慕容芸咬了咬牙,一下子语塞了住:“我……” 云歌忽然冷然一笑,半张清秀的容颜埋没进暗影,眼底幽暗一片:“好,既然是你说我在你娘亲的茶里下毒,那么孟仙娘也在,何不请她验一验?是不是我下的毒,何不等孟仙娘验过之后再下评断?” 她的话音方落,整个屋子里顿时死寂了一片。 众人显然都有些看不清场面上的形式了!也不知这眼前究竟是什么事,怎么这么慕容云歌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没有丝毫的忐忑与不安,反倒令人感觉是这慕容芸栽赃给了她一般! 实际上,在座的除了老太君与慕容诚,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怀疑云歌,饶是容婉君也不由得对她暗暗起了疑,毕竟众目睽睽,大家所见,这王氏的确是在云歌敬完茶之后出现了中蛊的征兆,她想要摆脱嫌疑,实在是牵强! 然而云歌这话一说,慕容芸反倒是被她这个话梗给噎了住,一脸迷惘,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地上摔得支离破碎的茶盏,再看云歌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丝毫没有慌乱、无措,难道她奉的茶里没有动手脚? 可这怎么可能?这事儿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倘若她没动手脚,那么王氏怎么又会中毒呢? 饶是慕容玲也不由得怔忡了住,也不知这慕容云歌缘何这般信誓旦旦,她心中也不禁开始担心这其中有炸,也有些怀疑方才是否是慕容芸看了错。 可是既然是看错了,那么王氏又怎么会中蛊?难道,云歌反将了她们一军,将计就计,反套了她们一环? 想着这其中有蹊跷,于是慕容玲连连向慕容芸使以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言。 慕容芸尽管再无理智,也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的一丝诡异的反常,反倒不敢再接下去了! 云歌冷冷地讥嘲道:“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慕容芸神情一阵僵硬,沉默片刻,心里头反倒更加疑虑,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然而她又转念一想,这杯中必然是作了手脚的。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娘亲是在喝完了慕容云歌奉的茶之后中毒的,许是慕容云歌强装镇定的表面功夫罢了! 于是,她转过头对着孟仙娘道:“孟娘子,还请您为娘亲做个主,还个公道,验一验这茶杯里究竟是否下了蛊!” 老太君闻言,脸色显得更是难看。然而她自然是相信歌儿不会这般心肠歹毒,在奉的茶里下毒,况且,她也没有害王氏的道理与动机,因此自然是放心的,对着孟仙娘道:“孟娘,还烦劳您了!” 云歌淡淡地道:“孟娘子,还请您还歌儿一个清白。” 孟仙娘笑了笑,“老太君这是说得哪里的话?莫与我一般客气!” 她说罢,施施然地欠了欠身,便侧蹲下身。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一眼不眨得紧盯着她的动作。 云歌先前奉的茶被王氏失手打翻在地上,就见她从容地自衣袖中摸出几口小小的黄豆,用力地碾碎之后,将豆末轻轻地洒在了茶水中。众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用意,然而慕容玲却是知晓,这个孟仙娘,是在验茶水之中是否有蛊。倘若这茶水中被云歌放了蛊,那么当这些黄豆碾碎的粉末撒上去,不过多久,这些豆末便会泛黑。 她不由得屏息凝神,然而静默了许久,却极为惊诧地发现,这些撒上去的豆末,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这也就说明了,这杯茶水之中,根本没有被下蛊! 慕容玲豁然地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这……这不可能! 第七章 :垂死挣扎 慕容玲不由得屏息凝神,然而静默了许久,却极为惊诧地发现,这些撒上去的豆末,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这也就说明了,这杯茶水之中,根本没有被下蛊!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是不懂这其中的奥妙的,不由得大眼瞪小眼,全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玄机,唯独就见慕容玲的脸色难看到极致。 慕容芸自然也是辨别不出,只是一味地认定自己的母亲中蛊必然是与慕容云歌有着关联,因此,也间接地认为这茶里必然是有猫腻,被下了蛊的,丝毫没能察觉到慕容玲脸上神色的变化。 “七妹!我看你还是赶紧认罪了吧!暗中谋害家人,可是大逆之罪!枉父亲平日里那般得疼爱你,却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来……” 云歌面无表情地没看她一眼,始终漠然地望着孟仙娘的背影,然而她嘴角却缓缓地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饶是让慕容芸不禁打了几分寒颤,不由得毛骨悚然! “嗯咳!”慕容玲握拳剧咳了一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声音。 慕容芸怔住,话音戛然而止,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脸色不太好,很难看,心头倏地一跳,暗暗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却看慕容玲眼神沉重地对她摇了摇头,以唇语道:“这事儿有变!” 慕容芸暗暗一惊,目光猛地扫向了云歌,这时,就见这个功夫,孟仙娘缓缓地起身,对老太君与慕容诚说道:“老太君,相爷,这茶里并没有掺蛊。” “什么?!”慕容芸闻言大惊失色。然而她的话音方落,就看见慕容诚以一种极为严肃而生气的眼神向她扫了过来。而云歌则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这阴寒的笑容让慕容芸心中不由得失了阵脚。 这茶里没毒?这怎么可能?那她的母亲是怎么会中毒的?!这实在是太邪门了! 慕容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茶里怎么会没毒?我明明亲眼看见……看见流苏在茶里放东西的!” 云歌低笑,不动声色,慕容诚却再也忍不住,冷声喝斥道:“够了!” 慕容芸面色一惊,连忙道:“父亲大人!” 慕容诚猛地转过头来道:“你给我闭嘴!不上台面的东西,就别再这儿胡闹了!难道你还嫌你自己闹出的笑话不够吗?” 慕容玲见此,连忙说道:“父亲大人,这也怪不得二姐啊!方才我也看见了,流苏偷偷地在七妹奉的茶里下了东西的!” 说罢,她又转过头向平日后院里与她关系较好的姐妹看去几眼,使了几道眼色,笑着问道:“几位姐妹,你们也看见了,对不对?” 然而,这次这些随波逐流的姐妹却选择了安静不语,并没有开口附和。说到底,她们都是怕事的人,也不愿意莫名其妙地跟着蹚浑水。平日里跟着慕容芸后面落井下石也就算了,可这一次的事却不一样,前因后果她们全都不知,哪能随随便便地就蹚浑水的? 慕容玲见她们根本没有任何表示,脸上的笑容僵了住,心中忿然不已,转而又猛地看向了流苏,却见如今这个时候,这个小丫头正灰着脸缩在一边,闷着头一言不发,也不敢看她一眼。 “二姐口口声声说三姨娘中蛊是我害的,又说是流苏在我奉的茶里作了手脚,可这第二杯茶却是我亲自当着大家的面重新沏的,难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有通天的本事,不但能够在奶奶与父亲母亲等人众目睽睽之下将蛊放进去,还是说,孟娘子暗中包庇我,故意偏向我这一边?所以,这验茶也作了假?” 云歌似笑非笑地在一旁说道,只是这话却说得无不讽刺,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慕容芸莫大的难堪。 后者窘迫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嘴角忽然勾勒一抹诡异的弧度,转过身对着老太君说道: “奶奶,既然我的茶验不出什么蹊跷,那么公平起见,何不将所有给三姨娘奉的茶全都验一遍呢?” 慕容玲闻言,不知为何,她心底明知道她们并没有在茶里作过手脚,然而还是心凉了一下,不由得有些怀疑慕容云歌这话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怀疑,还是她在暗中偷天换日,偷偷地在她们奉的茶里作了手脚,借此以栽赃嫁祸?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到时候,她们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不禁冷哼了一声,回道:“哼!怎么?七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七妹是怀疑我与二姐在下毒害三姨娘了?” 云歌脸上一笑:“四姐,我似乎并没有这么说呢。” 慕容玲声音骤然变冷,“可你分明是这意思!” “四姐,既然你没做过心虚的事,那么何不让孟仙娘为你们证明一下清白?这难道不是好事么?”云歌却是字字珠玑。 慕容玲恨恨地咬牙,蹙眉道:“那我难道还要感谢七妹了?” 老太君坐回了位置上,脸色却意外的很是波澜不惊,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动作却久久没有起伏。 此刻,气氛正是最为僵持的时候。 慕容芸眼见形式不对,也暗暗焦急,忽然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拔高了声音道:“七妹既然自诩没做亏心事,问心无愧,那么,不知七妹敢不敢让人搜查一下你的屋子里,看看究竟是藏了什么猫腻?” 云歌闻言,面色却是为之一变,竟蓦然闪过一道讶色。慕容玲原本为慕容芸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话而感到郁闷不已,然而一见云歌脸上有些恍神的表情,不禁挑眉。她下意识地将视线落在了流苏身上,却见她正同样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视线看向了自己,心中不由得笃定,于是附和道:“是啊!七妹敢不敢让人搜查一下你的屋子?” 她心中暗暗嗔道,先前的时候,流苏便将金蚕蛊偷偷地藏进了她的屋子里,既然如此,那她倒要看看,到时候一旦在慕容云歌的屋子里搜查出了金蚕蛊,在如此铁证面前,看她还如何解释! 想到此,慕容玲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了起来,语调更是咄咄相逼:“七妹,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慕容云歌到底不过是十三岁的小丫头,哪里还能斗得过她?她了不像从小受尽宠爱,娇生惯养的慕容云歌一般,从小被相府里其他的姐妹排挤,因此很小的年纪就懂得了看人脸色,很小的时候便懂得拿捏人的心思,算弄心机。然而慕容云歌却不一样,从出生那一刻,母族的背景,嫡出的身份,就注定与相府里的其他子女不同,因此,哪里还能斗得过她? 云歌沉默片刻,却并没有接口。慕容诚也察觉道她脸上古怪的神色,不由得向云歌多看了几眼,迟疑地道:“歌儿?” 慕容玲眯了眯眼睛:“七妹,怎么不说话了?” “呵呵!四妹,难不成你没看出来,七妹是在心虚?还是说……”慕容芸顿了顿,“你的屋子里真的藏了什么猫腻?” 慕容玲柔声笑道:“七妹,你也说过了,既然没做什么亏心事,那么自然光明正大,既然如此,何不让人搜查一下你的屋子,也好证明你的清白!” 慕容诚不禁皱起眉头来,容婉君立在一侧,也不由得暗暗为云歌担心不已。她平日里把持着后院的大小事务,尽管不曾有人敢在她身上动脑筋,背地里算计她,但也不意味着她不知晓后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一见慕容玲这般信誓旦旦,不禁有些怀疑她是否早有准备。担心之余,她走到云歌的身边,担忧地握住了她的肩,却见云歌头也不回地抬手覆住了她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似是宽慰,转而又兀得冷笑道:“几位姐姐要搜查歌儿的屋子,歌儿自然不敢有二话,只是……” 慕容玲眉梢一挑:“只是什么?” 云歌眉心微颦,却倏然反问道:“就查我一个人的屋子吗?” 慕容玲一愣,却听她又道:“既然四姐说要叫人搜查我的屋子,那何不连几位姐姐的一同搜查个清楚?” 慕容芸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人都死到临头了,还冠冕堂皇的说要搜查她们的屋子? 然而慕容玲却也并没有多想,只想这不过是她的垂死挣扎,她要查,那便让她查个够!她的屋子里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因此也一口答应:“好!” 慕容芸冷冷地一笑,转身望向了慕容诚,笑着道:“父亲!既然七妹都这么说,您何不请人去好好搜查一番七妹的屋子?” 慕容玲也在一旁道:“是啊,父亲,这个时候,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这一回可不能偏心啊!” 慕容诚的脸色很是难看,一双目光暗含阴鹫之色,忽然背过身不再看向她们,只是面色沉重地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侍卫立即会意。 第八章 :事与愿违 “歌儿!”慕容诚眼色有些复杂地看向了云歌,如今他的心里头竟有些惴惴不安,甚至,他竟也有些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是她所为。他下意识地想要袒护着这个平日里最为疼爱的闺女,以至于他甚至不大愿意派出人手去搜查她的屋子。 慕容芸冷冷地一笑,转身望向了慕容诚,见他脸色迟疑,转而又笑着道:“父亲!既然七妹都这么说了,您何不请人去好好搜查一番七妹的屋子?” 慕容诚仍旧有些迟疑,慕容玲见此,也忙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父亲,今日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这个时候,您这一回可不能偏心啊!” 她其实心中不是没有古怪的,按照她先前与流苏说好的,这个时候流苏就应该上前来从背后推慕容云歌一把,慕容云歌落马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可不知怎么的,这流苏就知道闷在一边,一声也不吭,也不说话,真是要气死她! 容婉君终于忍不住,在一边气急道:“你们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都巴不得你们七妹犯错吗?” 慕容玲无辜地说道:“大夫人,您在说什么呢?我们可万万没这么想过啊!” 慕容芸也道:“是啊!大夫人,您可不能仗着七妹是大房嫡出,就觉得即使是做错事也不用受到惩罚了!这古语有云,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更何况七妹不是天子。” 容婉君冷冷一笑,皱眉道:“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如今下结论不觉得为时过早吗?” 慕容玲刚要开口,却听老太君猛地喝道:“都给我闭嘴!” 众人面色一惊,慕容芸吓得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老太君冷冷地斥道:“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没规没据的成何体统?传出去叫人看相府的笑话不成!?” 说罢,她又转过头对慕容诚道:“阿诚,你就按着她们说的去做!我相信歌儿,不会做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既然歌儿也说了,她不曾做过,那么搜查一番又有何妨呢?” “是,母亲。[..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容诚应声,然而脸色却很是难看,一双目光暗含阴鹫之色,忽然背过身不再看向她们,只是面色沉重地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侍卫立即会意。 慕容玲眼见得逞,心下顿感快意,冷笑着看了一眼云歌。她是知道的,这金蚕蛊她早先时候就让流苏偷偷地放在了慕容云歌的房间里偷,只要仔细地搜,就能搜出来,慕容云歌自然是不知道她还留着这么一手的,到时候,这证物都摆在她的面前,看她该当如何? 这房间里无端端地藏着这般邪物,是个人都知道是作什么用途的!加上,平日里在后院之后,王氏与慕容云歌之间本身就关系不和睦,这一回,慕容云歌算是要跌在她的手心里头了! 就算老太君与父亲向着她又如何?如山铁证在面前,他们还能护着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慕容玲更是觉得胜算在握。 孟仙娘也按着老太君难道吩咐,开始验其他几个晚辈奉给王氏的茶。然而直到验到慕容玲奉上的茶时,孟仙娘的神色却微微一变,众人一见她变成的脸色,顿时向她手中的茶盏望去,就见那茶杯里头掺和进去的黄豆岁末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渐渐地变成了乌青之色! 慕容玲显然也看出了个究竟,一下子惊了住,顿时窒息! 她奉的茶里被下了毒?! 怎么可能――!? 孟仙娘缓缓地转过了身,对着老太君禀报道:“老太君,这盏茶里有毒。” 众人面色一惊,仔细地看去,扫过一眼茶杯上的纹路,或惊讶或诧异或震怒的眼神顿时凝聚在了慕容玲的身上。 慕容玲见此,心下一怔,险些忘记了呼吸,急得脱口而出:“毒?!不可能!我奉给三姨娘的茶杯里怎么会有毒!” 慕容芸显然也是不可置信,她自然是知道慕容玲根本不会在给母亲的奉茶里下毒的,因此第一念头便又是慕容云歌作的手脚了,扭过头就向她看去。 云歌脸上一笑,一双明媚的眼眸却犹如灌注了寒冷的潭水,清冷一片,冷冷地问道:“难道二姐还怀疑是我在四姐奉的茶里作的手脚不成?” 她顿了顿,随即又漫不经心地道:“二姐,你可是要搞清楚了。在四姐向三姨娘奉茶的时候,我还没在场呢!” 慕容玲闻言,陡然反应过来,她说的的确不错,她奉茶的时候,慕容云歌还未到场呢,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诚的整张脸都黑了,从孟仙娘的口中得知之后,目光便死死地绞住了她,看得慕容玲一阵心惊胆战! 慕容玲意识到众人投过来的视线,心口一提,急忙解释道:“父亲!您听我解释呀!这……我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我真的没有这么做啊!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想要害我……” “所以,你的意思,难道又要说这一切都是你七妹做的好事?”慕容诚冷冷地讥嘲道。 慕容玲一怔,一时摇头也不是,点头更不是,脑袋里一片空白,一下子没了语言。 慕容芸自然是帮着慕容玲的,于是便为她说话道:“孟仙娘,你确定你没验错吗?父亲大人,您也知道,平日里四妹一向孝顺,再加上从小跟随在娘亲身边长大,颇受娘亲照拂,这无端端的,又怎么会对娘亲存了害心呢?” 云歌看了一眼慕容芸,随即嫣然一笑道:“二姐与四姐真可谓是姐妹同心呢!让我好生羡慕!可二姐别忘了,这人啊,纵然平日里相处的久了,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么一副伪善的表面里,究竟藏了一颗怎样恶毒的心?” 慕容玲被这一番说辞激得恼羞成怒,愤愤地道:“七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太过分了!” “不知道过分的究竟是谁呢?我只不过是道出心里话来罢了。”云歌面无表情地反唇相讥。 慕容玲冷声地道:“谁知道你是在意有所指的谁?!在我的茶里验出了有毒就能够证明是我所为吗?我想,八成是有人容不下我了,这才在我奉的茶里下毒陷害于我呢!二姐,你说呢?” 云歌却淡淡地一笑:“那既然四姐也这么说,岂不是同一个道理?既然有人会在你奉的茶里下毒来陷害你,那也必然会有人趁我不再云中居,偷偷地在我房间里藏些不该藏的东西!” 慕容玲忽然就被她这一句话给彻底堵了个哑口无言。 云歌又接着道:“我实在是弄不明白,四姐为何偏偏要与我过不去?先前时候,不但说我奉的茶里有虫子,三姨娘出了事,在座的这么多姊妹,二姐与四姐却偏偏怀疑我?口口声声说是我在茶里下的毒,又说我屋子里藏着猫腻……” 她顿了顿,无奈地一声长叹,失落地问:“二姐与四姐就真的这般讨厌我吗?” 这一番话,真可谓是戳中了慕容诚的软肋,直泛起酸涩。慕容诚望着自己最为宝贝的女儿,他多少也是知道这平日里云歌在后院里究竟是受了多少的委屈,也知晓因为自己给予她过度的宠爱,因此难免被院子里其他的庶姐排挤。 然而,便是性子这般乖巧恬静的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谦让与隐忍,平和处事,总是将委屈吞入腹中。他固然平日,但也并不代表不知晓后院里发生的事,因此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即使是如此,却仍旧遭到其他姊妹的陷害。一想到这里,慕容诚便心酸得不行,总觉得一直以来虽然将云歌宠在手心,却也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女儿是亏欠了不少的! 慕容玲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一见慕容诚与老太君脸上的神情都有些不大对劲,知晓这慕容云歌的一番话是触动了他们,倘若这个时候她仍旧不学乖,仍要与慕容云歌嘴皮上抬杠过不去的话,无疑是触怒父亲与老太君,于是也聪明地选择闭口。 事到如今,她仍旧想着,等到那些护院在慕容云歌的房间里搜出那些铁证如山的“罪证”,慕容云歌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向到这里,她对于流苏仍旧寄与了最后的希望。 然而,却总是事与愿违,事实大出她所料,众人静等了半晌,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几个护院便匆匆地赶了回来,对着慕容诚汇报说:“回老爷,七小姐的房间里我们都有人真搜过了,就是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话音方落,慕容玲便惊怔不已,豁然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在来人的身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怎么可能!?你们……你们确定认真仔细地搜过了?!怎么可能会没有?!” 云歌笑道:“四姐,这个结果,好像让你和您失望?” 慕容玲一怔,一时间脑袋纷乱不已,根本不知如何去反应慕容云歌的话语,只是觉得那么不可思议,怔忡了片刻,转而一双杀气凌人的视线转向了站在云歌一边低着头不语的流苏身上! 第九章 :做贼心虚 话音方落,慕容玲便惊怔不已,豁然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在来人的身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怎么可能!?你们……你们确定认真仔细地搜过了?!怎么可能会没有?!” 几个护院闻言面面相觑,颇有点被她吓到的意思。麺魗芈浪云歌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四姐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啊?” 在座的众人纷纷大吃一惊,原本他们的脑袋正是混乱的时候,然而经她这么一点拨,也不由得反应过来她这话的确很是怪异,说得好像这慕容云歌的房间里究竟是有什么东西她都是一清二楚一样的。 寻常人的话,倘若只是怀疑,那么得知结果的时候,最多也不过是惊讶,但是慕容玲下意识的反应也太过反常了。 慕容诚也是个聪明人,好歹在朝堂上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男人,因此自然察觉到她这一番话听来有些蹊跷。 慕容玲也是暗暗意识到自己失了言,猛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发出一丝声音,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慕容芸也是讶异不已,怀疑的眼神扫过一种护院,刚要说话,却被慕容玲一下子拉住了手臂,只听慕容玲以一种极为低声下气的声音缓缓地道:“是我与二姐误会七妹了!还望七妹不要放在心上……” 云歌脸上一笑,眼神却毫无波澜:“姐姐说的哪里的话?你与二姐一样不过都是为了相府着想,发生什么大的事,姐姐一心想着要将做这伤天害理的事的罪人绳之以法,也是无可厚非的,又何错之有呢?” 话音刚落,慕容玲的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心中对她的恨更是到了极致!她想,她一定是太小觑了这个丫头,以至于着了她的道,被她玩弄在手心了! 她也这才幡然醒悟,这是遇到角色了! 云歌笑了笑,转过头又对着那些护院问道:“二小姐与四小姐的房间都有好好搜过吗?” 慕容玲猛地看向了云歌,厉声道:“七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歌脸上划过一丝不解:“咦?姐姐这是忘了吗?你方才还说过,连着你与二姐的屋子一道搜查呢!” 慕容玲被一句话给堵住了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是啊,她怎能忘了,方才得意忘形之下,于是便顺口答应了她的话。 然而眼下她却不再像刚刚那样心安理得,有些忐忑不定了起来,几个护院立即去搜查她们的屋子去了,留下坐立不安的两人,直到一盏茶的功夫,几个护院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对着慕容诚道:“老爷!老爷,我们在四小姐的房间里搜到了这个!” 说着,他们便捧着一个用粗布胡乱裹住的小包裹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慕容诚猛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指着道:“打开来我看看!” “是!” 粗布层层翻开,映入众人视线的是一个小小的青色香鼎。一边的孟仙娘见了,也不由得大惊失色,失声出口:“金蚕蛊!” 慕容诚充愣片刻,蓦然像是明白过了什么,眼神变得冰冷至极! 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或异样或惊恐的眼神落在了慕容玲的身上,而慕容玲的一张脸早已是惨白无色!她下意识地扶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唇,转而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不是的……父亲,父亲不是这样的!” 慕容诚一脸的失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搐着,怒意难忍,阴鹫的眼神着实太可怖,一下子吓坏了她! 慕容玲一个机灵,忽然指向了云歌,大声地辩驳道:“父亲!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是她!一定是她!一定都是她做的!” 云歌优雅地端坐在桌前,从容悠闲地品着竹叶尖,对于她的指控丝毫不为所动。 “给我闭嘴!简直是混账!你这逆女,事到如今,你还不认错吗?!”慕容诚气得浑身发抖,冷哼了一声,随即也不再看她,喝道,“来人啊!把这个逆女关进柴房去,等事情查明了狠狠处置!” 慕容芸见此,心中大惊,不顾一切地跪倒在了慕容诚的面前,揪着他的衣摆苦苦地哀求道:“父亲!请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四妹定是被冤枉的,您可千万不能冤枉了四妹呀!” “混账!”慕容诚气得满脸通红,对着她狠狠地挥了一巴掌,指着她冷声斥道,“你还敢为她求情?我还怀疑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参与进来!” 慕容芸一惊,捂着脸转过头看着她,无不悲痛地道:“父亲,我怎么可能谋害我的亲生母亲呢?!” “你在想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慕容诚怒不择言,慕容芸肩头一阵战栗,眼神转而一点点的灰败了下去。 慕容玲呆愣愣地双目空神,如今的她简直是后悔到了极点,后悔自己有眼无珠,竟错以为慕容云歌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却不想这个人的心思竟比自己还要毒辣几分! 几个护院围上前,将她死死地架住。慕容玲忽然猛地抬起头来,一双阴毒而冰寒的目光死死地瞪住了流苏,贝齿紧紧地咬住了唇瓣,直至渗透出血丝。 “你背叛我!你背叛我!” 慕容玲绝望地嘶吼! 流苏故作平静地转过脸去,不再看她一眼。 慕容诚烦躁地挥了挥手,冷喝道:“带下去!” 慕容玲恼羞成怒,挣脱着哭喊道:“父亲!真的不是我做的呀!女儿是被陷害的,是被陷害的呀!” 云歌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冷冷地听着那凄厉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指尖缓缓地抚上手腕的玉镯。 夜半时分,慕容芸披了一件外衣,蹑手蹑脚地从院子里离开。傍晚的时候,流苏悄悄地托人传来一张小纸条,约在她小湖边私话。 慕容芸自然是要赴约的。今日发生的事,着实令她有些发懵!她实在想不透,按照道理,这流苏分明是应该与她们里应外合,推慕容云歌下水才是,怎么事到如今,却是她们大祸临头? 慕容玲被软禁在了柴房,等候慕容诚查明事实再发落。而她方才承受丧母之痛,却还要时时刻刻活在心惊胆战之中,就只怕慕容诚到时候查清了事实,将她严厉处置了! 然而如期到了小湖边,等候了许久却都见不到半点儿流苏的影子,一时心下有些紧张了起来。 为何这么久了,流苏都没来赴约? 尽管已过了夏至,入夜还是有些冷,立于湖边,风中更是平添了几分湿冷的凉意。 就在慕容芸左右都等不到人时,心下正盘算着回去,却蓦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这么晚了,姐姐在这儿等谁呢?” 静谧时刻,突兀的一句,那熟悉至极的声音,让她心头猛然一跳!慕容芸猛得转过身来,就看见距离她不远处的湖畔,长身伫立着一道亭亭修长的身影。 水蓝色的衣角随风飘扬,湖面泛起波光粼粼,银色的光影倒影在她的裙角,荡起波澜。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心下蓦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慕容芸呼吸不由得一窒,脚下潜意识地趔趄后退了一步,掉头就想走,却听得她在身后淡淡地道:“既然来了,姐姐又为何匆忙离去?真是辜负了今晚美丽的月色。” 慕容芸脚步一滞,竟难以再挪动。她困难地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丝艰涩的笑容,故作镇定地道:“今日出了这事,我哪还有心赏月?”顿了顿,她又故作平静地问道,“这么晚了,妹妹这么还不睡?” “是啊,这么晚了,姐姐为何还不歇下?” 云歌嫣然勾唇,竟转过身,缓缓向她走来。 “莫非,是有什么心事,难以安眠?” 夜色浓郁,晚风之中,朦胧黯淡的月色下,她步履优雅,脚下从容悠缓,一半面容埋没在阴暗之中,看不清眉眼,只能依稀得借着月光描画那深邃优美的五官轮廓,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 慕容芸一时慌张,竟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云歌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住,水涟涟的翦眸深处,笑意愈渐深邃。 “我……”慕容芸有些不敢看她那幽深的笑眸,不由得紧握了双拳,晚风拂来,背后已是湿冷一片,衣衫紧紧地粘着冷汗贴在了背脊,心头随着云歌唇角勾起的弧度,陡然窜去一阵噬骨的寒意,心跳如雷。 云歌眉梢微挑,眼眸柔和地弯了弯,语调悠缓:“还是说,姐姐在等人?” 慕容芸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她,心中忐忑地打起了鼓。 她怎么知道她在等人?! 还是……还是说她什么都知道了? 难道流苏的事情败露了? 慕容芸心下惊怔不已,紧张地望向她,颤声道:“你……” “真巧。我与姐姐一样,也在等人。”就见云歌微微一笑,拢在衣袖中的手缓缓伸出,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笑容云淡风轻,“不知姐姐可是在等这个?” .. 第十章 :仇还千倍 “真巧。我与姐姐一样,也在等人。”就见云歌微微一笑,拢在衣袖中的手缓缓伸出,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笑容云淡风轻,“不知姐姐可是在等这个?” 月光下,她手中的纸条伴随着晚风不断飘摇,慕容芸的视线死死地定在了那张纸条上,心一下子凉了个透彻! “你……” 慕容芸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再次望向她时,唇瓣竟不自觉得抖了起来,“你……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云歌眉心微微拢起,寻思间眼眸眯起,幽然反问道,“是从那包香料?还是慕容莹那一件事呢?”顿了顿,她淡淡一笑,语调分外幽远,“还是从太子府回来之时,我喝的那碗汤药?” 慕容芸闻言,面色不禁大震,支支吾吾地道:“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连忙解释道:“七妹!你听过我解释,那碗药里的毒并不是我下的,是……都是四妹她……” 云歌唇角玩味地勾起,指尖蓦然一松,纸条随风飘远,蓦然向她欺近了一步,眼底含笑之际,寒芒一闪即逝,血色的杀欲一瞬掠过,却伸出手温柔地为她拢了拢衣襟。慕容芸惊得腿下一软,竟被那寒意凛冽的目光震得一下跌坐在地上,肩头瑟缩,颤颤发抖起来! “七妹……我,我不是……” “我又不是猛兽驱虎,瞧姐姐吓得。”云歌漫然一笑,微微屈身,半蹲在她的面前,柔和的目光淡淡地与她平视,直直看向她的眼底,“只是妹妹心中有些不解,难道妹妹就是这么十恶不赦的人,以至于姐姐们都这么憎恨我,恨不得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慕容芸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慌乱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置你于死地!” “哦,这样。”云歌平静地点点头,“所以在我奉的茶里下了金蚕蛊?想要谋害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慕容芸呼吸一窒,面色一下子惨白了下来。 云歌微笑:“所以,送了我那些香料?是想要让畜生活活咬死我?” “我……”慕容芸有口难辩,心中胆战不已,神色一急,随即便浑身战栗得正了身子,跪在了她的面前,“妹妹,那都是……那都是……” “都是什么?一场误会?” 云歌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脸上微笑着,眼底却是清冷一片,毫无任何情绪的波纹。只是云歌这么一说,她反而不能再以此为借口了! 慕容芸心中畏怯,已是惊惧得语无伦次,她忽然抬起头,艰涩地开口:“七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所以你……” 她紧忙膝行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将想紧紧地抱住她的双腿,却见她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别,你手脏。” 慕容芸闻言,愕然地抬起头来,却见云歌蓦地低下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眼底似是有些隔绝了长久的怀念,目光有那么一瞬的飘渺迷离,道:“我的手,真是好久没沾上那种东西了。” 那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慕容芸有些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 然而就见云歌沉默片刻,转而看向了她,“姐姐可知道,那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如何都洗不干净了。” 慕容芸表情微滞,有些不明白她这些话的意思,却见她平静地盯着她,缓声道:“姐姐的心思当真是玲珑剔透,聪慧过人。只可惜妹妹我素来愚钝笨拙,不如姐姐这般心眼儿细腻。姐姐心计高深莫测,妹妹自愧不是姐姐的对手。” 流苏今日的一言一行,都是她安排的。因此,清晨的时候,流苏与慕容玲说的那一番话,也都是她的意思,不过是欲擒故纵。(..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却没想到慕容玲竟这般不惜一切要置她于死地,显然并未罢休,并又给了流苏一副蛊,让她按照原计划进行。 然而,慕容玲哪里能想到,如今的流苏,依然归顺于她了。再忠诚的主仆之情,也抵不过自己的性命。流苏对慕容玲向来忠心耿耿,然而到头来,却终究是背叛了她。 之后,她倒索性将计就计,并且让雪鸢暗中将金蚕蛊放进了慕容玲的闺阁之中。而王氏中蛊,不过是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场障眼法罢了。不过,慕容玲不会想到,流苏往她杯中倒进去的并非是所谓的金蚕蛊,只不过是普通的茶末粉,因此茶里根本验不出毒来。 而王氏之所以中蛊,是因为她将蛊抹在了杯沿。而至于之后慕容玲奉的茶里验出毒来,也是她暗中下的手。这一切,不过是慕容玲咎由自取。 她唐薇便是这样,恩还十倍,仇还千杯!她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难道别人都明目张胆地欺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还要眼睁睁地去凑过脸去挨那一巴掌? 至于流苏,她自然不会容忍这个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受人之名陷害自己的人活下去,也自然不会给她解药。过了今晚,她便会没命了,而自己不过是在死前利用了她一回。这样也倒好,就让这个背叛了主子的奴才去地狱给主子负荆请罪吧,也当是以死谢罪。 当然,她也不会觉得愧疚,更不会认为自己很残忍,既然流苏能害自己一次,那么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谁能料想的到,留她一条性命,往后还会有什么阴谋算计在等着她? 好人难当,小人难防。 以前,在唐门,被人欺凌,受人屈辱,那是因为她弱小,她不够强大,因此,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勾心斗角,学会了虚伪逢迎,步履蹒跚。 然而现在却不同往日。她足够强大,强大地无须和人算计心机。 “所以……” 云歌蓦然邪佞一笑,“还是杀人比较简单,姐姐,你说是不是?” 慕容芸一惊,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会这么说!惊愣之际,就见她猛地伸手,紧紧地揪住了她的衣领,高高地提起,一手拖着她便来到了湖边。慕容芸为她这突兀的动作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惊呼了几声,长大了嗓子就想要直呼救命,却听云歌冷冷地道:“没用的,就算你喊破了嗓门,也根本不会有人听见你的喊叫。” “你!”慕容芸惊慌失措地大声喊叫了起来,“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了我!” 云歌蹙眉,似是不解,“为什么?” 慕容芸怔怔地看着她,颈间因为过度勒紧,竟有些窒息感,难以呼吸,面色渐渐狰狞得扭曲了起来!她艰难地道:“因为……我是你的姐姐啊!我们的体内,同样都流着慕容家的血脉!” “哦?”云歌面色不动,脸上显然没什么起伏。 慕容芸误以为她杀念动摇,又连连道:“我是你的姐姐呀,你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慕容芸,”云歌忽然喊出了她的名字,冰冷的眼神平静地凝注着湖面,淡淡地问道,“你可知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 慕容芸一怔,显然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歌冷笑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我的师弟。” 说罢,她猛地扼住了慕容芸的喉咙,挑眉道:“在我眼中,没有亲情与血缘,只有敌人。” 慕容芸脸上一惊,然而,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只感觉喉咙后一阵致命的紧,眼前一道白光猛地闪过,眼珠狰狞地突出。 “不要……啊……”慕容芸拼命地做尽最后的垂死挣扎。 云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最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紧皱的眉心也渐渐抚平。她猛地挥手,将早已断了鼻息的慕容芸推进了湖中,“扑通”一声,沉重的落水声伴随着溅起的浪花,云歌淡淡地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了一番手指,缓缓地转过身。 那一瞬,她忽然惊了住。 月色下,不远处的湖边,静静地伫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男子一袭几乎要融入这夜色的夜行衣,铁面遮脸,只露出了半张犹如冰封的俊颜。眉眼之间,五官精致,犹如鬼斧神工,细细描绘,世间最美的精致也不过如此。 远远望去,男子墨色秀发高束,凛衣长靴,更显得身姿英挺高挑。 男子面无表情地侧过脸,剑眉微微上挑,深邃幽远的视线向她扫来,那眼际一瞬的妖娆,倾尽万里江山。 尽管距离得有些远,然而她仍旧能感受得到,那一双凉薄而戏谑的眼神,凝注在了她的身上。 最美的时光不过美酒配月色,然而此刻,眼前的男子,哪怕是一眼,这人儿都几乎要看醉了。 然而她却没醉,反倒更是清醒了几分。 云歌眉心骤凝,然而眼底的讶色只是一闪纵逝,转而又恢复了平静之色。 “是你?” 男子凝视了她半晌,视线蓦然一转,望向那渐渐地自湖面沉下的影子,看着那泛起的细小波纹,忽然饶有兴味地勾唇一笑。 云歌心头那么一跳,这感觉实在是有些微妙。 杀个人,却被人看了个直播,到底有些不自在。更让她诧异的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在的?来了多久?为何毫无声息? 方才那一情一景,他又看去了多少? 第十一章 :血玊 那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慕容芸有些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info[] 然而就见云歌沉默片刻,转而看向了她,“姐姐可知道,那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如何都洗不干净了。” 她望着自己的手,曾几何时,在唐门,为了能够立足保身,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双手便沾染上了那样的污秽。父亲也曾告诉她,一旦沾上献血,那么穷尽一生,这辈子都无法再洗干净。 她曾一再发誓,生命重获新生,她不会再重蹈覆辙,却不想,竟是殊途同归。 她厌恶杀人,可是往往某些时候,你对他人的善良与仁慈,却无疑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慕容芸表情微滞,有些不明白她这些话的意思,却见她平静地盯着她,缓声道:“姐姐的心思当真是玲珑剔透,聪慧过人。只可惜妹妹我素来愚钝笨拙,不如姐姐这般心眼儿细腻。姐姐心计高深莫测,妹妹自愧不是姐姐的对手。” 流苏今日的一言一行,都是她安排的。因此,清晨的时候,流苏与慕容玲说的那一番话,也都是她的意思,不过是欲擒故纵。然而却没想到慕容玲竟这般不惜一切要置她于死地,显然并未罢休,并又给了流苏一副蛊,让她按照原计 划进行。 然而,慕容玲哪里能想到,如今的流苏,依然归顺于她了。再忠诚的主仆之情,也抵不过自己的性命。流苏对慕容玲向来忠心耿耿,然而到头来,却终究是背叛了她。 之后,她倒索性将计就计,并且让雪鸢暗中将金蚕蛊放进了慕容玲的闺阁之中。而王氏中蛊,不过是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场障眼法罢了。不过,慕容玲不会想到,流苏往她杯中倒进去的并非是所谓的金蚕蛊,只不过是普 通的茶末粉,因此茶里根本验不出毒来。 而王氏之所以中蛊,是因为她将蛊抹在了杯沿。而至于之后慕容玲奉的茶里验出毒来,也是她暗中下的手。这一切,不过是慕容玲咎由自取。 她唐薇便是这样,恩还十倍,仇还千杯!她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难道别人都明目张胆地欺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还要眼睁睁地去凑过脸去挨那一巴掌? 至于流苏,她自然不会容忍这个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受人之名陷害自己的人活下去,也自然不会给她解药。过了今晚,她便会没命了,而自己不过是在死前利用了她一回。这样也倒好,就让这个背叛了主子的奴才去地狱给主子负荆请 罪吧,也当是以死谢罪。 当然,她也不会觉得愧疚,更不会认为自己很残忍,既然流苏能害自己一次,那么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谁能料想的到,留她一条性命,往后还会有什么阴谋算计在等着她? 好人难当,小人难防。 以前,在唐门,被人欺凌,受人屈辱,那是因为她弱小,她不够强大,因此,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勾心斗角,学会了虚伪逢迎,步履蹒跚。 然而现在却不同往日。她足够强大,强大地无须和人算计心机。 “所以……” 云歌蓦然邪佞一笑,“还是杀人比较简单,姐姐,你说是不是?” 慕容芸一惊,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会这么说!惊愣之际,就见她猛地伸手,紧紧地揪住了她的衣领,高高地提起,一手拖着她便来到了湖边。慕容芸为她这突兀的动作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惊呼了几声,长大了嗓子就想要直呼救命, 却听云歌冷冷地道:“没用的,就算你喊破了嗓门,也根本不会有人听见你的喊叫。” “你!”慕容芸惊慌失措地大声喊叫了起来,“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了我!” 云歌蹙眉,似是不解,“为什么?” 慕容芸怔怔地看着她,颈间因为过度勒紧,竟有些窒息感,难以呼吸,面色渐渐狰狞得扭曲了起来!她艰难地道:“因为……我是你的姐姐啊!我们的体内,同样都流着慕容家的血脉!” “哦?”云歌面色不动,脸上显然没什么起伏。 慕容芸误以为她杀念动摇,又连连道:“我是你的姐姐呀,你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慕容芸,”云歌忽然喊出了她的名字,冰冷的眼神平静地凝注着湖面,淡淡地问道,“你可知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 慕容芸一怔,显然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歌冷笑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我的师弟。” 说罢,她猛地扼住了慕容芸的喉咙,挑眉道:“在我眼中,没有亲情与血缘,只有敌人。” 慕容芸脸上一惊,然而,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只感觉喉咙后一阵致命的紧,眼前一道白光猛地闪过,眼珠狰狞地突出。 “不要……啊……”慕容芸拼命地做尽最后的垂死挣扎。 云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最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紧皱的眉心也渐渐抚平。她猛地挥手,将早已断了鼻息的慕容芸推进了湖中,“扑通”一声,沉重的落水声伴随着溅起的浪花,云歌淡淡地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了一番手指,缓缓地 转过身。 那一瞬,她忽然惊了住。 月色下,不远处的湖边,静静地伫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男子一袭几乎要融入这夜色的夜行衣,铁面遮脸,只露出了半张犹如冰封的俊颜。眉眼之间,五官精致,犹如鬼斧神工,细细描绘,世间最美的精致也不过如此。 远远望去,男子墨色秀发高束,凛衣长靴,更显得身姿英挺高挑。 男子面无表情地侧过脸,剑眉微微上挑,深邃幽远的视线向她扫来,那眼际一瞬的妖娆,倾尽万里江山。 尽管距离得有些远,然而她仍旧能感受得到,那一双凉薄而戏谑的眼神,凝注在了她的身上。 最美的时光不过美酒配月色,然而此刻,眼前的男子,哪怕是一眼,这人儿都几乎要看醉了。 然而她却没醉,反倒更是清醒了几分。 云歌眉心骤凝,然而眼底的讶色只是一闪纵逝,转而又恢复了平静之色。 “是你?” 男子凝视了她半晌,视线蓦然一转,望向那渐渐地自湖面沉下的影子,看着那泛起的细小波纹,忽然饶有兴味地勾唇一笑。 云歌心头那么一跳,这感觉实在是有些微妙。 杀个人,却被人看了个直播,到底有些不自在。更让她诧异的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在的?来了多久?为何毫无声息? 方才那一情一景,他又看去了多少? 相府戒备森严,上一次他潜入相府她可以认为是夜深了守卫不严,而从那以后她向慕容诚要求增派了护院人手,这一次,他依然无声无息地倘若无人地闯了进来,甚至是就连她都没能察觉到,云歌心中不由得更为警惕起来。 这个男人的内力,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深不可测! 云歌自然不会知晓,上一次能够被她察觉,完全是因为他体内魔血躁动,内力紊乱,再加上他身负重伤。 她冷冷地问道:“你都看到了多少?” 他闻言,淡淡地道:“该看的与不该看的,我都看了。” 顿了顿,他又莞尔勾唇,戏谑一笑:“怎么?难道你想杀人灭口?” 云歌冷眸不语。就算她要杀人灭口,她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她不会不自量力到去杀一个比自己强的人。 再者,就算被他看到了又如何?他本来也不是好人。 男子凉薄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眼底划过一抹讶异,随即似笑非笑地道:“你这丫头,倒真是心狠手辣啊。” 云歌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浑身犹如笼罩在一层寒气内,尤其是那一双冰冷的眼眸,冷冷地凝视着他,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为何,她与这个男人不过见了两面,然而却总给她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就好似他们似是之前在哪儿见过。尤其是那妖媚的眉眼,那摄人心魄的眼瞳,然而任凭她努力回想,也怎么都记不起。 缄默了半晌,她蓦然勾了勾唇,冷笑了一声,冷漠地道:“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相府岂容是容你擅闯的地方?” 男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幽然,“你杀了你的姐姐,难道就不怕待人”不答反问道,“你来又做什么?” “瞧你这眼神,活像我是妖魔鬼怪,会将你呑了似的!”男子薄唇一勾,忽然向着她伸手一摊,笑眯眯地道,“这次来,自然是来向你讨回我的东西。” 经他一提,云歌这才想起了他说得要讨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想起他遗留在她那儿的那柄匕首,那匕首做工十分的细致,金雕银纹,双龙戏珠,一边便知必是至尊之物,对于他而言一定很是珍贵。 “你擅闯相府,不会就是为了向我讨回你的匕首吧?”云歌心中狐疑不已,转而又冷哼了一声,淡淡地又道,“倘若真的只不过是想来寻回匕首,以你,此刻早就在我房间里找到了匕首离开了。” 第十二章 :鬼咒(上) 经他一提,云歌这才想起了他说得要讨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想起他遗留在她那儿的那柄匕首,那匕首做工十分的细致,金雕银纹,双龙戏珠,一边便知必是至尊之物,对于他而言一定很是珍贵。 “你擅闯相府,不会就是为了向我讨回你的匕首吧?”云歌心中狐疑不已,转而又冷哼了一声,淡淡地又道,“倘若真的只不过是想来寻回匕首,以你,此刻早就在我房间里找到了匕首离开了。” 男子一笑:“你倒是聪明!” 云歌双眸危险地狭起,冷冷的道,“所以呢?你来找我,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男子笑道:“闲来无趣罢了。只不过想瞧瞧,凤王心尖尖上的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云歌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原地,身姿不动,周身笼罩着一层凉薄的寒气,一身幽冷的光华,面色如死一般的沉寂,清冷淡漠的眼中毫无波澜。 “那你看清楚了吗?” “嗯!看清楚了。”男子向着她漫然地欺近了几步,“冷血,凉薄,无情,心机重重,心狠手辣。” 云歌连上不动声色,只是冷笑了一声,微微蹙眉。 “你来这里,不会就只想同我说这些吧?” 男子看着她,沉默了半晌,蓦然开口:“前几日王爷命府上的总管亲自登府上门议亲,甚至不惜将凤王府四大珍宝都当作聘礼送给了你,却没想到你却拒绝了这门议亲。” 云歌并未看他一眼,而是神情冷漠地转而将视线落向了湖面,却依然是一言不发。 凤祗见此,嘴角笑意不禁深邃了几分,微笑着开口道:“那么多聘礼,外加三十万两黄金,更别再提那名扬天下天价难求的四大宝贝,当真没能让你皱一丝眉头?要知道,在这京城,纵然是京城首富君轻尘,也是万万拿不出这份贵重的聘礼的三分之一的!更何况,凤王妃这一头衔,京城多少女子趋之若鹜,梦寐以求,你当真不曾动心过?” 云歌面无表情地扬起下颚,头也不回地反问道:“我动心不动心,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凤祗脸上一笑,目光不由几分深远迷离。(..info好看的小说)正一如他先前所猜测,这个女子当真是如此清高倨傲,她不喜欢的人,她不喜欢的事,纵然是再贵重,再奢侈的宝贝,就算是将这天下都捧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云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截地道:“我的男人,只会是我心上的唯一。而同样的,他的身边除我之外,不能再有第二个女子。无论是他的身边,还是他的心上,我只能唯一。倘若不是挚情专一的感情,我不会稀罕!” 凤祗一怔,心头竟浮起一丝异样的悸动,视线一时愣住,竟无法从她那清丽脱俗的小脸移开。 云歌眉心轻拧,染上几分清寒,冷声道:“凤王英俊风流,身份尊贵,是皇帝身边最为宠爱的儿子、王爷,兴许这未来,还会是这西凤江山的一国君主。天底下女子这么多,他又怎么会钟情我一个?后宫繁华,佳丽三千,的确,凤王妃这一名衔,在世人眼中,便是意味着至尊荣耀,一世荣华,这纵然再富贵的人生,在我眼中,也不过是禁锢了自由的囚牢。” 顿了顿,她又似讥似嘲地道:“我可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见不得自己的男人有二心,更不会大方地将自己心爱的人拱手让给其他女人。你认为,他能做得到?” 凤祗如玉般的脸上忽然一笑,眼底一抹潋滟的光华一闪而过。 “如今的几位王爷与皇子全都建府侧妃,却惟独凤王孑然一身,不曾娶妃纳妾,妃位悬空。他于你又何来不是一心一意?” 云歌挑眉:“他身边不是有个美貌倾绝天下的宠姬?美人蛇蝎,听说这京城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富家子弟,都对这个女人余心未死!何不就将她册封为凤王妃?” 凤祗闻言,脸上有一抹古怪的笑意,却似笑非笑。 “王爷再宠她,也不过是个小小奴姬,她纵然再得荣宠,也不过是个身份卑微地位贱下的美姬,莫说是这凤王妃了,就是侧妃都莫要指望了,最多做个美人已属高攀了。” “你是凤王府的人?”云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古怪。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男子怎么会是凤王府的人?只是他的身份实在叫人难以捉摸,心下对于他更是警惕。 “我忽然觉得你更有趣了。不过可惜,倘若你不是王爷的心上人,只怕我也会对你动心呢。” 云歌蓦然回首,冷冷地看向了他,幽冷的视线凝在了他的脸上,与他视线冷不丁得相对。对上他清澈美丽的眼睛,她不由得失神了几分,目光不由加深。再次打量他,这份熟悉感愈发强烈了,似乎总觉得他们是在哪儿见过,然而无论如何却也记不起。这个男子,一张容颜妖魅众生,尽管铁面几乎遮住了半张俊脸,然而却丝毫不难以看出,然而,倘若是真的见过,这张脸定是过目难忘,一眼就再也无法磨灭记忆。 她怎么也记不起,记忆中见过拥有如此妖媚秀丽容貌的绝美男子。 云歌眯起双眸,忽然别开了眼睛,眼底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冰澈:“你的话说完了?可以滚了?” 凤祗莞尔失笑:“你这丫头,真是好凶啊。” 云歌如今心中正是烦闷,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的耐性有限,倘若你这次来是要取回你的东西,那么拿了你的东西赶快给我滚。” 凤祗微微一怔,凤眸尽处犹如海一般的深潭。 “我心情很不好,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来惹我,不然,我不管你是谁,到时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歌挑眉,声音冰寒入骨。说罢,她转身就欲离开,然而在与他擦身而过之际,却不想她的手臂竟被他死死地抓住。云歌冷眸一瞪,迅捷地抬起手臂,几枚袖镖挥袖而出,丝毫不留情地直逼他的门面! 凤祗却是神色丝毫不为所动,似乎这些小伎俩根本不足为道,他根本未放入眼中,云淡风轻地一手掠过,指缝各夹一枚袖镖,纳入手心,轻轻一碾,只听几声异样的声音自他手心发出,须臾间,当他再次展开手心,那几枚袖镖竟呈诡异的扭曲状! 云歌心头暗暗一跳,哪里能想到这般坚硬的袖镖在他手中竟瞬间折断!她顿时怒极,猛地就要挣开他的束缚,却不想他察觉到她无用的挣扎,竟握得更紧! “混账!放手!”云歌恼羞成怒,右手则屈指成爪,掠过一道凌厉的劲风,迅疾得就想扣住他的后颈。然而就觉得手腕一阵入骨的剧痛,整个人便他顺势一扯,竟被他带入了怀中。 “该死!放开我!”云歌沉声厉斥。 就在这时,暗守在一旁多时的风笛与雪鸢再也看不下去,她们本来应该早就应该现身,然而却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心下犹豫不已。一来,是不解,不知他为何出现在相府里,是出于王爷的命令,还是其他……二来,她们也自认不是凤祗的对手。再者,王爷命她们来护着慕容云歌,而凤祗也是王爷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对慕容云歌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然而如今,她们确实再也看不下去了! 雪鸢一个箭步轻盈一跃,魅影一闪,便挡在了云歌的面前。凤祗眉心微蹙,冰冷如霜的余光斜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滚开。” 风笛也随即上前制止,双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臂,对着他小声地道:“云歌小姐是我们的主子,也是我们要保护的人,所以还请你不要对她妄自动手!否则,我们不好向王爷交待!” “如果,我说不呢?”凤祗挑眉,对于她们竟敢抗拒他,眼神不悦。 她们竟然敢杵逆他? 雪鸢自知纵然是她与风笛联手,都敌不过他一只手,然而遵循王爷的命令,她看了一眼云歌,硬着头皮道:“请……请你住手!否则,莫怪我们不客气!” “狂妄。” 凤祗看也不看她们一眼,挥袖将她们拂开,冷冷道:“哼!不自量力!” 雪鸢只觉得在他挥袖间一股可怕的劲风扑面,整个人好似被一掌击飞一般,身子倒退出数米远,背脊狠狠地撞上了树干,疼得不由得连连冷吸。 风笛尽管及时护住筋脉,然而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们是知道的,凤祗的武艺,高到深不可测,放眼天下,在他之上的寥寥无几。倘若不是如今他体内的魔血反噬他的内力与精气,莫不然,他定是在王爷之上的! 雪鸢有些勉强得站了起身,方才他这一下,看似不留余地,实际上她们早先也领教过凤祗的身手,也知道这一次,他是留了几分情面,否则,她们定是要重伤了。 凤祗冷冷地扫过她们一眼,忽然察觉到怀中的慕容云歌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他诧然地低下头,却见她正一种几乎充血的眸子死死地瞪住自己,然而他却见她那双眸子里水雾氤氲,清幽的瞳孔深处透着几分厉色,又泛起几分不同寻常的痛色。她的脸色却有些异样,脸色惨白到极致,面颊却呈诡异的潮红。 凤祗心下暗暗一惊,凭指探向了她的颈脉,便感觉那里诡异的发烫! 他皱了皱眉,看去,就见那颈项那一处雪白的皮肤下,一层层纵横交错的青红色脉络缓缓清晰地浮现,渐渐地幻化成了一道诡异的刺青图腾! 第十三章 :鬼咒〔中〕 凤祗心下暗暗一惊,凭指探向了她的颈脉,便感觉那里诡异的发烫! 他皱了皱眉,看去,就见那颈项那一处雪白的皮肤下,一层层纵横交错的青红色脉络缓缓清晰地浮现,渐渐地幻化成了一道诡异的罗刹刺青图腾! 在她苍白的皮肤下,那血红的脉络条条横错交织,图腾愈发得清晰可怖,指尖触及上皮肤,顿觉犹似如火一般灼烧着的滚烫感,他不由得缩了缩指尖,眼底有一抹复杂。(..info)对于这道图腾,他当然不会陌生。在这西凤天下,这道图腾便是象征着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门派――鬼门。 云歌身子一下子得紧绷起来,整个身体犹如陷入一半寒冰一半炎火,一会儿犹如身在九尺冰封,一会儿又如烈火灼身,冰火九重天也无非如此!浑浑噩噩之际,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突兀得感觉整个身躯极度燥热,体内好似有两股真气在丹田之处横冲直撞,蛮横较劲,以至于她感觉自己好像就要炸开了一般! 紧接着,头疼欲裂!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她方才只不过是稍稍运气,想要挣脱这个男子的钳制,然而方才运力,那一瞬间,全身的气力犹如散尽一般,就连骨头似乎都要在这冲力之中断裂一般! 云歌下意识得将这一切归咎于这个男子在她的身上作了什么手脚,隐忍着莫大的痛楚咬牙切齿地瞪向了他,冷冷地喝斥道:“你混账!放开我!” 凤祗眉心拧得更紧,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与她十指交扣,几乎强行得将自己的精气缓缓地输进她的体内。云歌见此,察觉到自手心里源源不断被输送进来的异样感知,更是觉得自己身体诡异的反应更是他一手造成,于是挣扎得更是厉害。 他眼底有些不悦,对于她的抗拒,对于她眼中凛冽的杀意,凤祗薄唇抿紧,抬手飞快地点住了她的穴道,云歌身子一软,双目蓦然失去了焦距,异常的空洞,缓缓地垂敛了眼眸,晕倒在他的怀中。 风笛与雪鸢哪里明白情况,只意识到如今慕容云歌的情况不妙,她们曾对容珏发过誓,誓死保护慕容云歌的周全,无论是谁,都绝不容许伤害慕容云歌的一根毫毛。 纵然是凤祗,也是一样。 雪鸢紧张地上前一步,右手则暗暗地扣在了剑柄上,警觉地对着他冷冷地道:“请你放开主子!莫不然,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风笛也紧扣剑柄上前一步,说道:“请放开她!否则……” 凤祗剑眉微跳,冰冷如剑锋的余光想着她们一扫而来,寒光闪过,声音冷若冰霜:“滚开!” 雪鸢与风笛对视一眼,转而默契十足地向前一步,齐齐提剑出窍,冷冷地道:“属下得罪了!” 然而凤祗并未理会她们,余光扫过她们紧握剑柄的手,便又低头看了一眼慕容云歌,如今的她,只不过是须臾的功夫,身子蓦然又变得极为冰凉,不似常人一般,周身寒气笼罩,他兀自地转身,对着一处沉声道:“玄影!” 话音方落,便有一道高大的黑影雷霆般地从树后闪出,向着凤祗单膝跪地,俯首道:“主上!” “听着,我将她带走,你便替她留在府上,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祸端。”凤祗冷声吩咐道。 慕容云歌是慕容相府的嫡出千金,前些日子风波未平,倘若这个时候又活生生的在相府不见踪影,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风声与口舌是非。而玄影则是他身边的第一亲信,无意高强,且十分擅长易容幻影之术,因此,他意让他扮作慕容云歌留在相府。(..info好看的小说) 玄影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冰颜上划过一丝不解,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他怀中的人儿,然而却见凤祗冷眸一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将怀中的云歌护得更紧,似是让他多看去一眼,都是亵渎! 他猛的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沉声应道:“是!” 凤祗紧搂着云歌,足尖点地,身子轻然跃起,如风一般翻上了围墙,身形一闪,漆黑的魅影便消失在了如墨般浓郁的夜色之中。 雪鸢见他竟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全然不顾凤王的命令,竟就这么将活生生的人从她们面前掠走了,脸色不由得一白。倘若让王爷知晓此事,只怕必然会责罚她们,对她们失望! 她抿了抿唇,左思右想,也总觉得很不放心,于是向着凤祗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欲施展轻功追去,然而却被玄影一个箭步拦下,雪鸢死死地咬住了双唇,却也知道自己与风笛如今负了伤,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因此暗暗向着风笛使以眼色,意思便是让她回王府将这事告诉王爷。风笛自然心领神会,打量了一眼玄影,悄悄地离开。 凤王府。 凤祗顾不得许多,更顾忌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身份,径自地从大门闯进,堂而皇之地就直接一路目无旁人地回了明月阁。那一众的侍卫原本诧异之极,这明月阁是凤美人的阁居,如今竟然闯进一个陌生且行迹可疑的男子,哪里会放行? 然而纵然他们人多势众,然而当他们方才近身于他,便兀得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碍,纷纷被震慑开来,更有重者靠得稍微近了一些,被震得内脏具裂。 众人脸色一白,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提剑就要冲上去,却见凝玉陡然挡在了他们的身前,而那个夜行衣的男子却竟已是不见踪影! “都给我滚回去!明月阁也是你们这等下人进的?” “凝玉姐姐,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都给我滚回去!明月阁有我守着,出了什么事自然有我担待着!要是你们给我惹出什么事来,可别怪自己命数太短!” 一众侍卫顿时吓得脸色铁青。他们都是些小人物,哪里敢和凤美人身边的贴身侍女硬抗硬? 凝玉连忙回到了房间,房间并未掌灯,徒留窗外清冷的月色。月光下,透过朦胧的纱帐,隐隐约约地就见凤祗竟顾不及换下衣服,便搂着一个身姿娇小的人儿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了床。 她小声地道:“主上,您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都已经三更天了!二更天的时候王爷过来寻过您一回。” 候在外边静候半晌,却仍旧没得到什么回应,不由得心中古怪。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上?主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凤祗仍没有回应。 凝玉不由得暗暗焦急,斗着胆子双手掀开纱帐,就要走进去,担心地问道:“主子,您……” 凤祗凌厉的眼神顿时向她一扫而来,眼底寒意迸射。 “闭嘴!” 凝玉不禁心下一凛,再不敢妄自多言了。她偷偷地打量向他,便见他低下头,凝视着床上不省人事的人儿,一双凤眸深处竟是难能可贵的温暖柔情,心中不由得大为惊异! 要知道,以往在她眼中,无论遇到什么事,纵然是主上体内魔血反噬,最是痛不欲生的时候,最是痛苦至极的时候,却仍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从容,即使是面对着再困顿危机的局面,他脸上的神情一向是镇定自若,从容而雅的,从未流露过如此慌乱无措的神情! 而一直以来,主上便一直都是如此神情自若的样子,好似这天底下,从未有过足以令他动容的事,即使是天塌下来,也似乎和他没有干系。 然而如今,他却竟然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露出那样怜惜又柔和的眼神,这怎么能叫她不惊愕?! 察觉到她几番打探的视线,凤祗危险地狭起双眸,冷冷地抬起脸来,剜了她一眼,沉声道:“出去!” 凝玉面色一惊,随即立即躬身退了出去,不敢有而言。 凤祗低下头,床上的云歌紧闭着双眸,脸上毫无血色,面色惨白到极致,他缓缓的伸出手,冰冷的掌心贴上了她滚烫不已的面颊,就见她那眉心间时隐时现的拢起一团阴沉的黑气,而颈项那一处的那道咒印图腾愈发得清晰! 鬼咒…… 鬼门独有的可怕咒术。早些时候,江湖上便流传着如此轶闻,都说这鬼门初代门主便是阴阳家天才弟子,掌握着天下最强的阴阳咒术,后因背叛阴阳家被逐出名门,创立鬼门,直到今日人人口中闻风丧胆的魔教――鬼门。 鬼咒,又有称阴阳咒的,此咒印潜伏在人体内,但不会立即发作,只有当体内的真气运转之时,才会致命。 他亦听说,一旦中了鬼咒,在这世上,便再也没有救治的方法。 结局终是一死。 中了鬼咒之人,唯有痛苦至死。因为,天下人才会冠以这些门的阴阳咒术为“鬼咒”。 当初得知慕容云歌中的是鬼咒之后,他一度难以置信,慕容相府家的嫡女,却为何与鬼门染上关系? 况且,即使是鬼门亲传弟子,也不会得到咒术的亲传,唯有鬼门门主,才会使如此邪门的咒术,这慕容云歌又与鬼凌是什么关系? 第十四章 :鬼咒(下) 中了鬼咒之人,唯有痛苦至死。因为,天下人才会冠以这些门的阴阳咒术为“鬼咒”。 阴阳咒印,顾名思义便能使发作的时候,一阴一阳,相克相斥,体内冰炎两股精元之气相互抗衡,形成冰火两重天,中咒之人发作之时,不禁神智迷离,整个身躯一会儿犹如万丈冰寒,一会儿又似熊熊炎火,也正因此称其为阴阳咒印。 他早先时候猜她中了鬼咒,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却不想竟是真的。他今日去相府,表面不过是想向她讨回自己的匕首,实则,不过是想见她一面。可偏偏这个女人,对谁都是一阵刺芒,对他更是敌意满满。他只不过捉住了她的手,却不想她竟然试图运气震开他。 凤祗不由得伸手,温柔地贴上了她的脸颊,只觉得此刻她的皮肤是那么冰凉,眉心之间犹如拢上了一层冰霜,就连唇瓣都惨白失色,苍白无尽。 窗外投落进来的月光忽然被一道身影遮蔽。 凤祗一怔,蓦然回首,便看见容珏面色清冷优雅地伫立在床边,低眉敛眸望着床上的云歌。 他不知何时进了房间,静无声息,或许是在他出神的时候,以至于他都没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容珏看了一眼床上的云歌,就见她紧皱着眉心,额前冷汗一片,肩头微微得战栗着,似乎出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他薄唇不由得紧紧抿起,心微微有些揪疼,知晓她这是鬼咒发作了。半盏茶之前,疾风便前去通报,说有可疑的黑衣人闯入了明月阁,且还怀抱着一个陌生且虚弱的女子。 容珏知晓这个人便是夜行装的凤祗,便急急地赶了过来。 他走近了床边,微微地俯身,掌心温柔地贴上了她的额头,便感觉到一阵蚀骨的冰冷。这份冰冷,饶是让他心中一惊,呼吸微微一窒,眸光染上几分冰封的寒意。他微侧了脸,余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凤祗,后者心领神会,起身将床畔的位置让出。 看得出来,方才他那阴寒的目光里,透着几分猩红的杀意,想必此刻他的心中,定是恨不得要将鬼门碎尸万段都不解气。 他是知道的,慕容云歌在他心中占据了极为独特的位置,对于他而言是特别的存在,且是他心中的一个禁区,凭他不惜损耗真气只为缓解鬼咒的发作便可以看出一二。 真气,与内里相互作用,一旦损耗真气,便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去调理恢复。而他原本就受了伤,再加上上一次为慕容云歌缓解了鬼咒,因此身子更是大为损伤,如今还未调息好。 容珏坐在了床边,伸手将云歌拥揽在了怀中,低头看去,怀中的人儿虚弱得就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好似下一眼便会一缕青烟,烟消云散一般,巴掌大的小脸蒙上了一层冰凝,浓密而纤长的睫羽颤颤巍巍,在眼睑下覆盖了一层阴影,披肩的青丝微微有些凌乱。 她本就瘦弱,腰肢更是不盈一握,如今更是轻得可怜,好似不紧紧抱着她,就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气息更是薄弱的可怜,似乎就要从这世上消逝一般,枯萎凋零。 容珏冷冷地颦眉,摸了摸她的脸,凉的不可思议,脉搏更是衰弱至极。 他虽不能深刻体会鬼咒发作是怎样的痛苦,但据说这份痛苦,令寻常人难以承受一分。正因为如此,他这才不惜损耗真气,只为延缓她的痛苦。 只要她不用过度运用内力,至少两年间,鬼咒不会发作。 所以,他这才不惜将身边的人手都加派在她的身边。他知道她有足够能保护自己的能力,但……她不可以。 仅仅只是转瞬间,她的身子骤然又变得滚烫起来。混沌之中的云歌显然被这阴阳咒印折磨得神智模糊,伸手胡乱得就要解开领口的衣扣。 容珏哪里会依着她,伸手便扣住了她的手,却被她用力地挣开! “热……好热……好热……” 云歌不断地低低呓语着,解衣扣的动作转而变得急而粗鲁,昏迷之中手劲却也不小,竟一下将衣襟撕扯了开来,露出了那两截犹如玉石一般的锁骨,与那颈项间的项链。 她仍旧有些不安分,双手有些烦躁地将衣服愈敞愈开,凤祗看得眼睛有些发热,面颊一烫,在容珏危险的视线中,猛地转过了身子。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 他知道,有容珏在,至少现在他不该再留在这里。 可他不愿意离去,至少,他也要看到云歌相安无事了才会心安的离开。 容珏如今也没工夫去理会他,便任由他背过身立在一侧,伸手按住了她作乱的小手,俯首吻了吻她的耳珠,在她耳畔轻声哄道:“乖,别动。” “好热……好热……” 凤祗立即转过头道:“凝玉,快沏一杯凉茶来!” 守在纱帐外的凝玉立即应声:“是!” 容珏微微拧眉,将衣衫不整的云歌心疼地拥入了怀中,任怀中被鬼咒煎熬的人儿痛苦地啃咬着他的手臂。 该死的,为何偏偏是如今发作?现在以他的身子,根本不足以替她缓解鬼咒的发作了,而鬼咒寻常根本无解。在这世间,倘若想要解除鬼咒,唯有一种办法。 那便是将这下咒之人杀死,并以其血液为药引子煎服,这才能够得以解咒。 然而如今这根本比登天都要难! 事到如今,也只能寻求那个人了,他一定有办法。可他远在千里之外,路程遥远,非一日便能到达,无法一解燃眉之急。 凝玉手脚利索,很快便沏好了凉茶,她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盏送进了里屋,递过了容珏的手中,借着这会儿功夫,开始偷偷地打量起容珏怀中的人儿来。 这就是慕容云歌啊!如今京城之中,谁人不知道她的名?昔日的西凤第一美人,出身名门大家,慕容相府嫡女,父亲是当朝摄政丞相,而母亲则是当今皇上的胞姐,皇室长公主,而老太君则是江山大功臣,一品护国夫人,与太后是半百挚交。 高贵的出身,因此自她出生起,便意味着集万千宠爱与一身。 而她,亦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儿呢! 只是半个多月前那场变故,几乎将慕容云歌毁去了。 之前,她还不相信王爷缘何为瞧上如今名节残破的女人呢!不但没了贞节,且一夜之间心性大变,不再如从前那般知书达理,且纨绔桀骜。 更令人惊愕的是,王爷对她几乎是无度的宠爱,很是令人费解。 如今一见,这才知晓,这个女人对于王爷而言是有多么特殊的!要知道寻常女子,莫说是让王爷这么抱在怀中了,就是寻常近身都近身不得。 一如芙蓉郡主。 不过说句实打实的话,倘若撇开那些都不谈,这个慕容云歌与王爷在一起真是登对呢! 然而她心下却倏然一跳,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这么说来,将关系细细理顺一边,这慕容云歌与王爷算得上是两代内血缘关系呢! 她的母亲是皇室长公主,而王爷则是九皇子,两个人是堂兄妹,而皇室之中,皇兄妹是被禁止通婚的。 通理,慕容云歌与太子也是堂兄妹,皇上怎么会为两个人指婚呢? 就在凝玉沉思之际,突然“刺啦”一声,伴随着茶盏摔落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声音,茶水溅了一地。 她一个惊吓后退了一步,有些愣愣地抬起头,就见慕容云歌浑身忽然剧烈得哆嗦了起来,一个劲儿得往容珏怀里钻去。 鬼咒发作越来越反复无常,这股寒意较之之前来得更是猛烈且难以抵挡,纵然是隔着几件衣衫这么抱着,容珏都能感受到那份噬入骨髓的寒气! “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清理干净?”凤祗冷冷道。 “是!”凝玉也来不及多想,开始打扫碎渣。 容珏忽然将慕容云歌拦腰搂起,豁然起身,凤祗面色一惊。 “王爷!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容珏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备马备车!本王要去北海!” 凤祗挑眉,却将命令传了下去。 北海?看来这是打算亲自登门去寻颜先生了,至少,他一定有法子。 天微微亮。 玄影遵照凤祗的命令,留在了相府,轻功潜入云中居之后,他便换上了慕容云歌的衣物,便以极快的时间易成云歌的容貌。 他的易容术十分逼真,几乎到了如火纯情的境地,且还会变声,因此,不用担心被人揭穿,只要行事小心谨慎,就没问题。 清晨的时候,粉黛来向云歌请安,然而进了屋子,破天荒的,见自家小姐竟没睡懒觉,而是早早地坐在了梳妆镜前,静默地发着呆。 这倒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然而转念想想,倒也难怪了,经历过昨天那件事,想必小姐如今心里头也正不好受着呢吧,又怎么会睡得着呢? 她走了过去,对着“云歌”笑道:“小姐,早上好!” 玄影正低着头望着什么似乎入神,以至于好像没听见她的请安。粉黛又走近了几步,重新问候了一声,玄影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将一张纸条塞入了袖中。 第十五章 粉黛并未察觉玄影的动作,但见“她”面色红润,比之昨日的气色竟要好上不少,当下心中欢喜,不由笑道:“小姐今日的气色真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玄影心中一凛,微微侧头,果然见铜镜里的“自己”面若桃花,不由得暗恼,竟忘了慕容云歌中了鬼咒,气色哪有这般红润? 不过,他对自己的易容术一向信心满满,这么一点小瑕疵又怎么可能难得住他? 他当下面色不变,施施然开口,从口腔深处发出来的声音,竟与慕容云歌别无二致,“昨夜难得睡了个好觉,今日又刚刚起床,气色自然比一般时候见好,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粉黛一笑,“说得也是。”随即又问道,“小姐今日早膳想吃什么?” 玄影并不知道平日慕容云歌爱吃些什么,为了防止露出马脚,他谨慎的道:“和昨日一样就行。” 粉黛原本正要去叠被子,闻言扭过头来一脸的诧异,“小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昨天你赖床到大中午才醒来,根本没吃早膳啊。” 玄影心中又一个咯噔,却很快反应道:“我说的就是中膳,不行吗?” 粉黛面色微微古怪,却还是点点头,又转过头,却见床上的被褥整齐如初,半点皱褶都没有,仿佛根本没有人躺过,不由得越发诧异,走到“慕容云歌”面前,二话不说便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玄影的身体难以察觉的僵硬了一瞬,镇定道:“你做什么?” “我看看小姐是不是发烧了啊。”粉黛一脸夸张之色,“早晨不赖床已是很难得了,今日竟然连被子都自己叠好了……”她故意朝窗边伸了伸头,啧啧有声的道,“我得看看,今日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玄影默默在心里想,原来那位名声远扬的慕容七小姐在家竟是这幅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慕容云歌似乎并不爱摆什么小姐架子,要不然贴身的婢女也绝不敢这样和“她”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能再出错了! 玄影暗暗对自己道,面上却露出懒洋洋的笑容,“好了粉黛,别闹了,我饿了,去拿早膳吧。” 粉黛应了声,这才转身走出去。 还没等玄影松上口气,突然,一声尖叫破空而来,玄影猛然从座椅上站起来,凌厉的眸色把仓然回头的粉黛给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粉黛连连拍着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眼神越发古怪了,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今日的小姐……好像有点奇怪。 玄影现在没心思去关注粉黛的想法,他只知道慕容云歌被主子带走,他的使命便是在真正的慕容云歌回来之前扮演好她,如果现在慕容府出了什么事,他伪装的难度就将大大上涨,毕竟他根本不了解慕容云歌素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难保不会有敏锐的人看出问题来…… 比如说,慕容府那位威名赫赫的老太君! 玄影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面上却是分毫不动,重新落座下来,吩咐道:“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事,回来告诉我。” 粉黛顾不上多想,忙点头跑出门外。 玄影等她一离开,立刻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色,力求看上去和慕容云歌更加贴近。他才刚刚收拾好,屋外便传来一连串仓促的脚步声。 玄影站起来走到门边,只见一个容貌陌生的婢女跌跌撞撞的从不远处跑来,满头大汗,一见到“她”当下尖声叫道:“七小姐,快……快去后院!二小姐……二小姐她……” 玄影微微皱眉,“二姐怎么了?” 婢女重重的喘息了两口,声音尖利得活像是新开锋的刀刃,要将清晨宁静的天空捅出个窟窿来,“四小姐在后院小湖里溺水身亡了!” 玄影的脑子嗡的一声响,眸底迅速闪过一抹暗芒,他迈步走出房间,沉声道:“带路。” 慕容府的二小姐溺水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该死…… 婢女忙点头,带着他急匆匆的往后院赶,还没来得及走近,一阵喧哗哭喊声便遥遥传了过来,玄影暗暗皱眉,探头一看,却只见小湖边人群簇拥,来来往往,乱得不可开交。 更要命的是,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连溺死的那位二小姐叫什么他都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才好? 玄影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的想主意,以至于表情越发阴沉,落在领路的婢女眼中,还以为她是在为慕容芸的死心有不忍,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开口安慰道:“七小姐请节哀,依奴婢看,二小姐定是因为生母为四小姐所害,一时想不通才会陪着去了。七小姐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奴婢看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玄影敏锐的从她的话中捕捉出关键线索,原来那位二小姐刚刚丧母不久,而杀了她母亲的还是慕容府的四小姐……慕容府果然是宅大水深,个中关系如此混乱。 他忍不住有点头疼了,主子啊,您这次可真是给他送了个大麻烦…… 正想着,两人已经快步走到了湖边,玄影探头一瞧,只见一位陌生的姑娘躺在地上,面皮浮肿,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衣襟被微微发涨的尸体撑开,隐隐露出一线脖颈。 而在那脖颈之上…… 玄影的眼睛骤然一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似乎是……掐痕? 低低的啜泣声在耳边回荡,玄影却在心里微微冷笑起来。 溺水……吗? 恰在此时,两个气势不凡的男女带着不少丫鬟下人急匆匆的从远方走来,那男人玄影认识,真是慕容云歌的父亲慕容诚,而他身边气质端庄的少妇显然便是慕容云歌的生母、长公主容婉君了。 这两个人的到来无形中越发加深了玄影的压力,毕竟是亲生父母,可不像外人那么好糊弄。而不知是不是上天察觉到了他的郁闷,就在慕容诚夫妇越走越近的时候,一个小厮突然匆匆从长廊上跑来,直跑到慕容诚面前汇报了什么。玄影看到慕容诚微皱了皱眉,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招手唤道,“云歌。” 玄影只好走过去,正盘算着待会要说什么,便听到慕容诚浑厚的嗓音不急不缓的道:“洛世子到访,点名要见你。” 洛世子?景慕轩? 玄影微愣,慕容云歌和他也有关系? 慕容诚接着道:“人已经到前厅里,你赶紧过去一趟,别让世子久等。” 玄影只好点了点头,“是。” 刚走两步,容婉君突然唤道:“云歌,等等。” 玄影心中一紧,还以为是被这位敏锐的长公主看出了什么,却不想容婉君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微锁着眉道,“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原来只是关心女儿…… 玄影暗暗松气,眉宇间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倦意,淡淡笑道:“只是没有休息而已,让母亲担心了。” 容婉君一愣,眼睛里似乎飞快的划过些什么,只是玄影看不明白,她随即释然道:“原来是这样,那待会我吩咐厨房给你送些凝神定气的药茶,你喝了后再好好休息会,别累伤了身子。” 玄影温顺的点点头,容婉君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世子还等着呢。” 玄影应了声,这才朝前厅走去。 容婉君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些古怪,慕容诚看着妻子的神色似有不对,不由的顺着视线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容婉君回过神来,摇摇头,“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心微皱。 慕容诚道:“既然是错觉就别想了,走吧。” 容婉君点点头,很快将心头的异样抛在脑后。 另一边,玄影跟在小厮的身后直直往前厅走去,同时在脑子里苦思冥想慕容云歌和洛世子又是什么关系。慕容府二小姐“溺水”身亡的消息应该还没传播出去,那景慕轩又是为何而来? 想着想着,玄影突然忍不住感叹,慕容云歌身边的事可真多啊…… 前厅里,一身玄衣的景慕轩已经将一杯茶喝了大半,依然不见慕容云歌的影子,他的鞋尖在地上不停的抖动,脸上渐渐显出不耐烦的神色。 回想起之前听到凤王府声势浩大向她提亲的事情,那样的满城风雨,那样的受人瞩目,他就感觉心里的不耐正在一点点的扩大,不自觉的连连朝正门投去眼神,却迟迟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眼里的怒意渐起。 于是,玄影刚刚走进前厅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景慕轩一脸压抑的怒火,怒火中烧的眼神差点让他怀疑慕容云歌是不是欠了他几万两黄金! 一见“慕容云歌”终于姗姗来迟,景慕轩立刻便坐不住了,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大跨步朝他走去。 他的敌意和怒火这样明显,让玄影的身体下意识有些紧绷,正在心里琢磨着慕容云歌到底和他有什么仇怨,却不料景慕轩箭步直走到他面前半米处,眼含怒焰,一字一顿的道:“慕容云歌,你……” 第十六章 :被他识破 才刚刚叫出这个名字,刚要进入正题时,景慕轩突然顿住了。 他接下来应该说什么?询问她有关凤王提亲一事吗? 以什么身份?凭什么?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好似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玄影只将景慕轩眼里的怒火毫无预兆的熄灭透顶,连带着面色也微微黯淡了些,那种转变就好像突然从追债人变成了欠债人一样。 他不由得满头雾水,这慕容云歌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感觉……这么诡异? 景慕轩仿佛察觉到了他不解的眼神,眼里光色一闪,突然伸手抵住唇瓣,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直径走到原来的座椅前坐下,端起茶杯后头也不抬的道:“愣着干什么?难道在你家还要我请你坐吗?” 玄影眼角一抽,这前后的语气转变是怎么回事? 奉茶侍女从门外走进来,他顿了顿,小心的挑选了和景慕轩对面的座椅落座下来,看着侍女上了茶,恭敬的袖手退下去后,才压着语气不咸不淡,好似漫不经心般问道:“你来做什么?” 景慕轩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朝他看去,却见“慕容云歌”直直的望着自己,双眸乌亮晶莹,像极了深水碧潭里养出来的一双上好的鹅卵石,不由得心下一乱,忙垂下眼帘,掩饰性的端起侍女换上的新茶,姿势悠闲的啜饮一口。 茶杯的旁侧,耳尖仿佛被热气熏陶,隐隐透着粉红。 玄影见他根本不接话,心中更是无奈,又不想过分追问给对方留下怀疑的破绽,只好侧身端起茶,慢慢的饮。 因为是着女装的关系,喉咙被盘扣牢牢掩住,喉结被完整的藏在衣襟之下,低头之余难免有些不舒服,玄影不动声色的看了对方一眼,伸手慢慢调整了一下衣襟的角度。 恰在这时,低头饮茶的景慕轩毫无预警的抬起头来,“慕容云歌,你……” 玄影条件反射的跟着抬头,却不像动作太快,刚刚扯动过的衣襟顺势往下一滑,险险的露出一小节脖颈,他并未察觉到这个细节,困惑道:“什么事?” “我听说……之前凤王爷大张旗鼓的向你提亲,是吗?”景慕轩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但是此刻除了废话,他已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这件事,一见“慕容云歌”朝自己投来纳闷的眼神,冷哼一声,道:“你可别误会,我会关心这些琐事全是因为家中妹妹,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info[]” 说罢,还不忘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那模样好像在说“如果不是因为妹妹,鬼才懒得关心你的事呢”。 却不想玄影根本没注意他的后半句的话,单听前一句,他已经想到了那位睿亲王嫡女。 玉莲郡主爱慕凤王爷早已不是什么新奇趣闻,又是景慕轩的亲妹子,他会来这一遭询问一二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终于弄清楚景慕轩来意的玄影微微松了口气,脸上却是不咸不淡,“有关此事,我已经解释了够多了,实在懒得重复,凤王如何是凤王的事,我如何是我的事,犯不着跟任何人交代。至于其他,洛世子大可让玉莲郡主宽心……”他露出一线讥诮,眸子凉凉的瞟过去,“我才没这么闲工夫和她抢男人。” 景慕轩勃然大怒,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慕容云歌,你!” “我怎么了?”玄影做尽慕容云歌的姿态,眼底那缕似有若无的嘲讽像尖针一般刺眼,偏生语气清冷,听上去越发显得轻蔑不屑,“郡主爱慕凤王人尽皆知,而男女欢好更是人之常情,这本也没什么,但这件事儿可笑就可笑在,她一个堂堂郡主,追不到男人却不懂反省自己,偏偏要瞪挖空了心思去排挤其他女人,甚至连亲兄长都给打发出来了,难道不知这感情一事,最重心心相印,强求不得吗?” 玄影虽然没有并不了解慕容云歌的为人,却也多少听闻过她的行事作风,再加上洛世子一贯骄纵傲气,嘴皮上从不饶人,这两个人要撞在一起,那肯定是唇枪舌战谁也不饶谁。(..info好看的小说) 介于如此考虑,他这一番话说得可谓不客气之极,原本以为景慕轩定会怒火中烧反唇相讥,却不想他面色一僵,竟生生愣在了那,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这一下,反倒是玄影心中不安了。 难道今日这洛世子转了性子?亦或者他演得太过,让这位爷瞧出问题来了? 可是不对啊,慕容七小姐似乎和洛世子也不算什么朋友,两人应该还没熟悉到这个地步吧? 正苦思冥想着,冷不防景慕轩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最重心心相印?这是你自己的亲身感受吗?” 玄影呆愣,足足过了半晌才从口腔里蹦出一个单音节,却充分表达了他的茫然之情――“啊?” 景慕轩颊上微红,却好似来了脾气,非要得到答案不可。箭步走到他面前,仗着自己的身高睥睨而道:“我说,那是你的亲身感受吗?你喜欢……凤王?”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 玄影满脑子的浆糊,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却不知道景慕轩现在也很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会突然问出这种话来,但既话已出口,不如索性问个明白,省的自己心里总觉得烦躁,却又见“慕容云歌”迟迟不曾回答,眉心一皱,眼里不耐顿生:“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玄影终于反应了过来,直觉的皱眉,反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连他主子都不曾直问过慕容七小姐这样的问题,什么时候轮到他了? 他又是什么东西?! “我……”景慕轩为之语塞,脑子却转得飞快,斩钉截铁的道,“和我当然没关系,但你别忘了我妹妹!” 玄影只觉得好笑,“你妹妹关我什么事?她要喜欢凤王,不会自己去求皇上赐婚吗?你打着她的名头跑到这来质问,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话至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眸底隐隐渗出怒色,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景慕轩迫于他带来的压力,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自己心里也有些心虚,眼神飘了飘,突然落在玄影袖口外的手指上。 那手……景慕轩心中微愣。 他不止一次见过慕容云歌的手,十指芊芊,柔白如玉,粉红的指甲像水晶一样泛着光,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除了手型更美,和其他贵门小姐并无太大区别。 但是眼前这双手,肤色微黄不说,指甲更是颜色晦涩,拢着袖口的模样越发凸显骨节粗大,甚至隐隐可以看到指腹上的粗茧,与他记忆中的十指香红截然不同!根本是常年习武的男子才会有的模样! 思及此处,景慕轩心中一凛,眼神不自觉的飘向“慕容云歌”的脖颈处。 刚刚在饮茶时,他似乎看到“慕容云歌”拉了拉衣襟,而“她”衣襟下的肤色,也似乎和脸上不太一样…… 玄影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沉默,原本还以为是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了,可转念一想,向来伶牙俐齿又骄傲不驯的洛世子应该没这么容易就偃旗息鼓才对,正不解着,便发现景慕轩的眼神朝他的脖颈飘来。 脖颈? 糟了! 玄影条件反射的伸手拉紧衣襟,心中大叫。他脸上的假面是通过易容膏来改变的,而他自己本身的肤色却和常年幽居深宅的慕容云歌截然不同,因为穿的是女装,脖颈以下都被衣服牢牢遮掩,他以为无关紧要,因此并未处理脖颈处的肤色,以至于他现在的脖颈和脸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这是个大破绽,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反应快,并未被景慕轩察觉。 但显然,他的希望破灭了。 景慕轩分明看到了那唯一露出来的正常肤色,脸色蓦然大变,眼神中惊怒之色交错,猛然抬起头,死死的盯着玄影,“你!” 玄影眸光一厉,飞快的撇过前厅内侍奉的侍女,警告性的瞪了景慕轩一眼。 好在景慕轩虽然性格骄傲,但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一时惊怒过后飞快冷静下来,扭头看了一眼厅内的婢女,咬牙冷声道:“你们都下去,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侍女们一惊,下意识朝玄影看来。 西凤国内的男女之防虽然没有严重到连见个面都要戴面纱的地步,但也没宽松到孤男寡女可以单独会面的地步――即便是在白日,即便这是慕容府人来人的大前厅,也不可以。 慕容七小姐的传闻已经太多了,若今日再传出和洛世子单独见面,只怕又会引来不少闲话…… 侍女们的表情都很犹豫,玄影想了想,的确不能不小心,若是他伪装的慕容云歌再次被堕了声名,主子肯定不会饶过他的。 如此想着,他冷静吩咐道:“留几个人在门外,房门不要关,不准偷听不准偷看,屋内有任何动静,都当做没听见,明白了吗?” 侍女们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却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好应了,一个个走了出去。 最后一个侍女刚刚消失在房门后,景慕轩猛然冲上来,一把抓住玄影的衣襟,被压低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 “你把她怎么样了?!” 第十七章 :记忆偏飞 玄影被他逼的倒退几步,险些撞到身后的茶几,感觉喉咙口传来衣襟被攥紧的压迫,他皱了皱眉,压低嗓音冷喝道:“放开!” 景慕轩手指一抽,脸上的神情越发扭曲起来。 玄影虽然没有变回自己的嗓音,但是压喉之下,人的音色本就会低沉不少,男性特有的粗音远别与女子,景慕轩自然听得出来。 ――眼前这人,果然不是真正的慕容云歌! 想到先前自己对“慕容云歌”说的话都被眼前这男人听了去,景慕轩便感觉心头一阵古怪,仿佛被窥视了内心的羞愤甚至隐隐压过对玄影身份的好奇。他死死的咬着牙,脸颊边的肌肉僵硬凸起,表情因此看上去格外狰狞。 玄影一皱眉,突然换了种语气,不咸不淡的道:“这里是慕容府。” “……”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 景慕轩额前的青筋剧烈一抽,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仿佛要忍不住吐出来了。 玄影施施然吐出关键必杀技:“你是觉得我和你太清白了,想传点闲话调剂一下吗?” 景慕轩触电般缩回手,猛然倒退三米,一张俊脸半青半白,忍得很辛苦才忍住没有一拳对着那张脸砸过去! 玄影慢吞吞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看似嘲讽实则警惕的注视着景慕轩,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 洛世子显然已经发现并确定他并非慕容云歌,以景慕轩的性子,估计他现在就是斩钉截铁的一口否认也不会再相信。与其煞费苦心的重新取得他的信任,还不如剑走偏锋,把他也一起拉下水! 毕竟景慕轩怎么说也是个堂堂世子,遇到什么事多少也能说上句话,如果能把他拉入伙帮着一起遮掩,穿帮的可能性就要大大缩减了。 玄影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但困难也同样摆在眼前。 ――他要怎么把这位世子拉入阵营呢? 威胁?没听说他和慕容七小姐有什么太好的关系; 逼迫?貌似现在被人抓住把柄的人是他吧…… 欺骗?景慕轩如果到现在还没有对他心生警惕,玄影都要忍不住怀疑他有没有脑子了; 坦白?主子肯定会宰了他的! …… 思来想去各种办法皆无可行性,玄影哀怨的几乎忍不住埋怨起慕容云歌来了。你说一个堂堂高门小姐,没事在闺房里弹弹琴绣绣花多好,她偏要东跑一下西转一圈,她自己倒是潇洒,可怜他在这绞尽脑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景慕轩突然开口,阴测测的,“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这句话仿佛是剪刀,“喀嚓”一声剪开了玄影脑子里乱成一团的麻线,他忍不住眼睛一亮,直直的盯着景慕轩。 景慕轩被他“诡异”的眼神盯得全身发麻,忍不住皱着眉头威胁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本世子不留情面!”上前一步,一连串的疑问炮弹似的砸下来,“她人呢?去哪了?你把她怎么样了?伪装成她待在慕容府到底有什么目 的,从实招来!否则……” 景慕轩狠狠的冷笑一声,眼神从上往下的瞪着玄影,好像只要玄影一个回答不对,他就会冲上去咬他一口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玄影脑子里的主意越发清晰了,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洛世子,你想慕容云歌死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景慕轩毫不犹豫的反问,顿了一会,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猛然拔高了一截,“你说什么!” 玄影终于忍不住皱眉了,“你可以再叫大点声,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听见。” 景慕轩脸色一变,露出一种被人揪住要害的愤恨表情。 玄影笑了。 他想,他现在可以威胁并逼迫这位世子就范了…… *……* 另一边,荒郊野外,马车疾驰。 小桌上的香炉里,安息香淡青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抽搐,一圈圈散开,门窗紧闭的车厢充满了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即便如此,依然压不住鬼咒的反噬。 车外的人不时可以听到车厢内隐约传来的呻吟,极度压抑的气氛牢牢笼罩住这一方,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宁静里只能听到马蹄与车轮绵延不休的交响。 容钰半躺在车厢深处,左侧的小桶里放着冰块,右侧却堆着厚厚一叠棉毯。云歌面色涨红,柳眉紧锁,被汗水沁透的睫羽紧紧贴服在眼睑上,颤抖着泄露出痛苦的气息。 容钰一只手半护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飞快的拿起小桶内用冰块镇着的锦帕,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指尖被冻得微红,他的神色冷寂而严肃,分毫看不出平日含笑的模样。 “热……好热……” 被点了睡穴的女子喃喃低语,体内火烧火燎的煎熬让她的声音沙哑异常,喃喃嘤咛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委屈至极的孩子,两只手不规矩的乱动,容钰一个不注意,就扯乱了身上的衣服。 “乖,不要乱动。”容钰低低的道,按下她两只手,顺便将已经被体温烫热的锦帕丢进木桶里,拿起另一条,轻轻贴在她脖颈处。 “嗯……”仿佛是被冒着寒气的温度取悦了,云歌从鼻子里哼了哼,小脑袋在他手臂上磨蹭了两下,稍微安静下来。 容钰看了一眼被她蹭满汗水的衣袖,将锦帕固定了一下,腾出手来整理她身上凌乱不堪的衣服, 手指下的身躯消瘦,却玲珑有致,女子成熟曼妙的体型早已和彼时截然不同,幽幽的体香混在香料中,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探入灵魂,勾拉出那些遥远的,仿佛已经忘却的记忆。 那一年,他才十一岁。 那一日,是他母妃过世两周年的忌日。 他带着平日积攒下来的点心,在御花园偏僻的小湖边偷偷祭拜,却还是被人发现。 那个时候,他尚且年幼,刚刚懂得韬光养晦的意义。父皇因为母妃离开终日伤心,顾不上他这个儿子,而母妃的母族势力单薄,亦无力维护,他在宫中的地位便随着母妃的逝世一落千丈,沦为一众兄弟欺凌羞辱的首选。 他人小力薄,打不过别人,只能被人踩在脚下,为了母妃新做的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发冠被踩碎,头发也被剪了,鼻青脸肿的样子狼狈的像个小乞丐,躲在桥洞里谁也不想见。 就在那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孩子怯生生的询问,“你没事吧?” 他以为是那些所谓的兄弟还未尽兴,又返了回来,转过头一脸凶狠的瞪着来人,女孩子似乎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点心洒了一地,愣愣的看着他,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也愣住了,直直的看着对方,甚至忘了收回脸上凶悍毕露的表情。 很多年过去了,容钰依然记得那一刻自己心里的念头。 ――这个小丫头,和他以前养的那只白兔好像! 人形版小白兔的眼睛红红的,畏惧又胆怯的看着他,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起。” 说着,圆溜溜的眼睛水雾弥漫,小嘴巴也扁扁的,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 容钰最烦的就是女孩子哭,哇哇的尖叫声总让他头疼不已,一见对方这般作态,他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凶神恶煞的怒吼:“不准哭!闭嘴!” 白兔被他吓得一个抽噎,硬生生的刹住了眼泪,便听到幼年版的小魔王用娃娃音恶狠狠的威胁道:“你要是敢哭,我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白兔身子一抖,一张脸憋得通红,水色在眼睛里转啊转的,愣是没敢哭出来。 容钰刚刚松了口气,就看见白兔抖了抖,打出了一个响亮的嗝――“嗝儿!” 一时间,两个人都呆了。 白兔吓得眼泪滚滚,肉爪子抬了抬,愣是没敢说出话来,一双眼睛充满控诉和委屈,直直的看着他。 容钰被她清亮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不知为何感觉心里一阵烦躁,很不耐烦的挥手,“还不快滚!” 小白兔连滚带爬的跑了,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好转,甚至似乎比刚才更加郁闷了,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桥洞里望着水面发呆,过了一小会儿,又听到蹭蹭蹭的脚步声,抬起头一看,那只白兔又跑回来了。 容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喜色,脸上却板得僵硬,冷冷的道:“你又来干什么,不是很怕我吗?” 小白兔仿佛没听懂他的话,抓了抓脑袋上馒头似的双鬓,粉红色的丝带垂在她的耳际,衬托得脸蛋滚圆雪白,配上嫣红的大眼眶,越发像只兔子。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索性蹲下来,展开一张锦帕铺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捡起散落一地的糕点,吹了吹,放在锦帕上。 容钰一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个家伙,居然是回来捡糕点的!? 他难道还比不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糕点?! 坏脾气的小魔王很生气,一下子从桥下钻了出来,抬起脚便将她正要捡的一块芙蓉糕踩得粉碎,甚至踩到了她肉呼呼的指尖。 小白兔疼的一哆嗦,抬起头,眼圈又红了。 容钰看着她想哭又不敢哭的包子脸,心里一阵不舒服,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僵了半晌,终于在白兔眼睛滚滚流下的晶莹液体中败下阵来,哼了一声,满脸郁闷的重新钻进桥洞里,再不想看 她一眼。 他听到桥洞外小白兔在轻轻吹气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吹那些被弄脏的糕点,还是被他踩痛的手指。 过了一会,洞内的光突然暗了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白兔已经怯生生的蹲在他面前,两只肉爪子伸出来,将装着糕点的锦帕递给他。 逆光中,女孩子的眼睛泛着水色,晶莹剔透胜过极品的黑曜石。 他不解,“干什么?” 小白兔的身子有些发抖,分明是很害怕的样子,却依然牢牢的举着那几块被吹干净的点心,胖乎乎的指尖还有点发红,仿佛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软软的童音小心翼翼的道:“娘亲说……吃甜甜的糕点……就会开心了……”手臂吃力的往 前举了举,声音大了点,“给你!” 容钰微愣,不确定的指着那几块点心,“这是给我的?” 小白兔点点头,又似乎有些担心,声音软软甜甜的仿佛能掐出蜜来,“可惜摔坏了,对不起……” 容钰愣愣的看着她手中锦帕包着的几块芙蓉糕,还有些婴儿肥的脸突然微微涨红,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嗯……的确是摔坏了。” 何止是摔坏,简直摔得不成样子了。 容钰盯着那几块糕点,实在很怀疑自己如果吃下去了,会不会立马就要宣太医了? “对……对不起……”小白兔一张脸涨的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那……那我拿去扔掉好了……” “不许扔!”容钰心下一惊,条件反射的抢过锦帕,藏在身后,瞪起眼睛看着她,“这不是给我的吗?” 小白兔眨眨眼,点头。 “既然是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容钰快速说道,末了又补上一句,“就算要扔,也是我去扔,轮不到你!” 小白兔听不懂,不过没关系,她只需乖乖点头就行了。 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容钰悄悄松了口气,攥着锦帕的手指却缩得更紧了。 “啊,对了!”小白兔突然惊叫一声,低下头在小小的袖子里掏啊掏,仿佛要掏出什么宝贝似的,连容钰都心生好奇,忍不住探头一看,结果见她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纸片,小心翼翼的摆弄着。 即便他少年早慧,也愣是没看出那是什么,忍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等一等啊。”小白兔兴致勃勃的道,肉爪子不停的摆弄来摆弄去,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容钰都不耐烦了,依然没看出她摆弄出什么新奇玩意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很不满的呵斥。 白兔才刚刚消退下去的红眼睛重现江湖,很委屈的道:“娘亲明明也是这样做的,为什么我就叠不出来?” “叠出什么?”他几乎要为自己的耐心喝彩了。 “小白兔啊!”她兴奋的举起手中破破烂烂、布满折痕的纸片,“娘亲教过我的,用这个可以叠出小白兔。” 容钰疑惑了。“为什么要叠白兔?”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因为你不开心,”女孩子义正言辞的道,“娘亲说,如果不开心,就叠小白兔,很快就会开心起来了。” 那是容钰当天无数次呆愣的其中之一,他看着女孩子天真烂漫的面容,自从母妃过世便一直裸在雪地里的心,突然间被烫了一下。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臂弯里的云歌突然间呻吟了一下,轻轻颤抖起来,容钰从回忆中清醒,迅速从旁边拉过棉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牢牢护在臂弯里。 云歌冷得全身颤抖,虽然神志不清,却像只肥肥的蚕蛹,拼命的往他怀里钻,寻求更温暖的地方。 容钰低低的轻笑,伸手抱紧了她。 然后…… 他就真的和那只小白兔在桥洞里待了一个下午,绞尽脑汁的思考那只该死的白兔到底要怎么叠,期间过程异常的活跃纷彩,爱哭的小女孩无数次被他呵斥为“笨蛋”,虽然满脸委屈,却一直没有离开。 直到日落西斜,他们依然没有叠出白兔,红了无数次眼眶的小白兔却迟疑着说要出宫回家,他这才恍然发现,两人凑在一起整整一个下午,他竟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问。 最后的最后,他严肃思考了一个晚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去向宫女打听,终于如愿以偿的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像白兔一样爱哭又开朗的小女孩,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其生母是他父皇的亲姐姐,长公主容婉君。而她,便是慕容府尊荣无双、被无数人捧在掌心里宠爱的七小姐,慕容云歌。 说起来,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堂妹,平日也没少在宫中宴会上相见……可那时,竟谁也没认出谁来。 容钰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双眉紧锁的慕容云歌,心中平静,灵魂里却有细细如流沙样的东西缓缓流动,焚香撩窗,马蹄声外,车厢中一片馥郁的静香。 第十八章 :伏击 容钰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双眉紧锁的慕容云歌,心中平静,灵魂里却有细细如流沙样的东西缓缓流动,焚香撩窗,马蹄声外,车厢中一片馥郁的静香。[..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记得桥洞一事后不久,他们渐渐熟悉起来,又在一起玩了几次,直到那件事发生……他一夜成熟,开始了自己的成长,和云歌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仿佛是刻意在压制着,他不喜欢太过纯净的东西……不对,应该说,那时候的他,本能的在排斥太过干净的事物,犹如藏在阴影里的吸血鬼,对于灿烂的阳光,敬畏而希翼,却愈发不敢靠近。 而就在他刻意的渐行渐远中,昔日爱哭的小女娃渐渐长大,越来越美丽,就像新升的朝阳,光芒千丈。 他冷眼旁观――她对容狄的心动,父皇的赐婚,再到后来的风光大嫁。 心里似乎有个地方隐隐的痛着,越是夜深人静便越是清晰,他置之不理甚至刻意忽略,本以为一生红线断却,谁知异变突来,她的花轿竟生生被劫,随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迫使她性格大变,连带着埋葬了所有对容狄的感情。 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他竟有些可耻的心生暗喜。 就当是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对自己说。 终于忍不住迈出脚步,如那一年她主动接近他一样,接近、牵挂、乃至最后,慢慢转变成前所未有的占有欲*望。 ――抓住她,抓牢她,攥紧她,谁也不能抢走! *……* 云歌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意识并未完全消散,她能感觉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体温,那个人温柔的动作,像空气一样包裹着她,也滋养着她,更深更安心的沉睡下去。 梦中,她似乎回到了幼年,还在现代的时候。 阴森古老的唐家堡在黑暗中沉默,像一只巨大的狮子,人流在其中静默的穿梭,渺小如蝼蚁。(..info无弹窗广告) 她站在尖塔顶端的房间,透过落地窗沉默的望着窗外,父亲就站在她身后不远,枯黄的灯光下投射出浓黑的影子,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仿佛浓雾般让人窒息。 那一日,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兄死了。死在唐门不传之秘的剧毒之下,尸体腐烂,血肉淋漓。 师兄是为她死的,她明知道是谁下的手,却无法为师兄报仇。 愧疚,不安,愤怒,甚至怨恨。 她的心就像那时被阴影覆盖的、尚未长大的身体,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像毒藤一样缠上来,让人痛恨,却无可奈何。 那是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父母,痛恨这个唐门。 父亲的声音沉沉的在身后响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隐约间透着疲惫和哽咽。他说:“薇儿,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所能得到和失去的,谁也无法衡量孰多孰少。你还太小,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太过锋芒毕露,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父亲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强硬的扳过来,“你要记住,无论你在哪,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如果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那就不要显露你所拥有的东西。” “唐门之毒,毒在身,而这天下最毒的;是人心。”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缠绕住她的一生,将所有童真全部埋葬。她也从那个时候,开始了长达十数年的沉默。 父亲的话果然是极有先见之明的。 随着她渐渐掩去自己的锋芒,门内针对她来的刺杀也渐渐减少,她断绝了外界绝大部分的联系,入驻唐门密室,专心研究机关暗器,唯一能走近她身边的,是那个人。 时间就在这样枯燥的研究中过去了,她渐渐长大,实力渐渐饱满,拥有了能够绝对保护自己的力量。然后,被选为下一任唐门继承人,接替父亲的位置。 而就在那个时候,那个人背叛了她。 人心之毒,果然天下无双。 云歌冷冷的笑起来,身体里像是结了冰,一层层封冻起来,冷得让人面皮青紫,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下意识的抱住自己,像蜗牛缩进了壳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冷又如何,反正她从来只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盖了上来,将她蜷缩的身体牢牢裹住,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清醒,身体就被人搬动,挪到了一个更温暖的地方。有一双手,隔着被褥抱住了她。 “歌儿,歌儿……” 她听到有人在唤,可唤得是谁? 她是唐薇,不是慕容云歌…… *……* 容钰已经将马车内准备的所有被褥全部用上了,却依然无法缓解怀中女子的颤抖。鬼咒不断的反噬,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下,不过几天时间,慕容云歌就生生消瘦了一圈,本就纤细的身子骨越发单薄,脸色惨白,嘴唇紫黑,乍看上去活像是纸片人一样。 他忍不住皱紧眉头,缩紧被褥,以求能更多的排出被子内的空气,仰头问道:“还有多远?” “主子,快了,至多日落时分便能赶到。”马车外的人回答道,口吻颇为小心翼翼。 容钰瞥了一眼马车上的小窗,即便隔着琉璃和窗罩,依然有金白的阳光渗透进来,尚不到午时。 就在这时,突然有目光注视的感觉传来,容钰低下头,正看到半躺在臂弯里的慕容云歌睁开眼睛。 “醒了?”他露出微笑,淡淡的问道,顺便伸手为她撩开颊边一缕弯曲的发丝,轻松写意的就像她不是昏睡数日、而是一场小午睡一般。 云歌刚刚醒过来,眼眸里尚且残留着些水色,看上去和以往截然不同,慢慢看了看四周,她皱眉,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没有声音。 容钰道:“你刚刚醒来,喉间想必生涩,坐起来喝点水就好。” 云歌点了点头,看着他半俯下身子,空着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部,轻轻往上一带,她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往上行了行,半倚在他的肩膀上。 容钰一手搂着她,一手从马车角落里找出一个小竹篮样的东西,打开盖子,里面用布包着一些硬硬的东西,中间还放着手掌长的一截小银壶,见云歌望过来,他便随口解释道:“估摸着你差不多也该醒了,我提前让人备下了参茶;把洗干净的鹅卵石放在火中烧红,用厚棉布包起来,塞进这个篮子里,然后再把装了参茶的长银壶放进去,便可以保持温度很长时间。” 他说着,将银壶里的参茶倒进瓷杯中,果然腾腾冒着热气。 “这次出来的匆忙,不知哪个粗心鬼,竟忘了带温酒的铜壶,只好用这个代替了。”见云歌迫不及待的凑上去喝,他忙将手拉过来,“小心烫。” 云歌轻啜了一口,才刚刚湿润唇瓣,突然间,马车剧烈一颠簸,杯盏中的热参茶霎时间飞了起来,直直朝她脸面烫去! 容钰面色一变,想也不想的一抬手,整个人侧过身来护在云歌身前,杯盏掉在车厢内厚厚的白绒毛毯上,半点声音也没有。 不断交错的痛苦很大程度上阻拦了云歌的思维运转,若是寻常时刻,她只怕早已经跳了起来,但是现在,她却只能够直勾勾的盯着容钰被茶水沁湿的肩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花总管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王爷他,有很严重的洁癖哦……” “怎么回事?”容钰看都没看被弄脏的衣服,直径伸手抱住她,沉声道。 一贯回应迅捷的护卫第一次出现了延误,马车外很快响起了“嗖嗖”的破空声,风声疾驰,金戈相撞之声骤然响起! 容钰坐在马车内一动不动,就连一直有些反应缓慢的云歌也渐渐反应过来,她挣扎着像从几乎把她裹成木乃伊的被褥中探出手来,容钰按住她的动作,摇摇头,“别担心。” 她不是担心好么…… 云歌翻了个白眼,突然身子一抖,脸庞倏然涨的通红,豆大的汗水簌簌从头顶滑下,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容钰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一见如此反应飞快,三下五除二便将她身上的棉被扯了个干干净净,露出她本身穿着的雪白亵衣,并顺手从旁边木桶里摸出冰帕子擦拭她的脸。 云歌整张脸都在火红中皱了起来,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眼神茫然炙热,夹杂着满溢的痛苦。 “热……好热……放开我……好热……” 她才刚刚清醒的意识转瞬又陷入迷蒙,拼命的想要从容钰身上离开,可惜几日未曾进食,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完全使不出力气。 容钰无奈,只好略略松开她一些,不停的用冰帕子擦拭她滚烫的脸颊。 车外刀剑碰撞之声也仿佛感觉到了马车里情况,骤然加快起来,容钰目不斜视,只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就在这时,一声明显异于其他的弦声“嘣”的一声响起,声音穿过重重空气与马车坚硬的岩壁,落入容钰耳中已经低不可查,可还是被第一次时间发现。 容钰的身体微僵了一瞬,突然间闪电般一躬身,抱起躺在毛毯上的慕容云歌迅速往旁边退,偏就在此时,慕容云歌因为鬼咒的折磨剧烈痉挛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容钰的胳膊,容钰的动作为之几不可查的一顿…… “嗖!” 一只银白羽箭破空而来! 第十九章:重逢 “嗖!” 一只银白羽箭破空而来,箭矢带风,如电驰光,一瞬间刺穿车壁狠狠扎来。 容珏反应迅猛,在听到风声的同时猛然侧身,本避过毫无悬念,可偏偏恰在此时,云歌毫无预兆的痉挛了一下,连带着他的动作也随之一顿,时间转瞬而逝,相对狭小的马车内并无太多躲避的余地,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箭矢呼啸而来,直冲人脸面,容珏仓促之下猛然将头一侧,只听到耳边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响,细长的羽箭顺着他的脸颊划过,与耳际的发丝激烈摩擦,最后“噗”的一声,狠狠钉在身后的车壁上。 马车外传来惊呼声,车舆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跳上车来,紧张的在外问道:“主子,您没事吧?对不起,我……” “没事。”容珏转过身,伸手自车壁上拔下那支几乎没过一小半的羽箭,一转箭头,便见寒光森然的箭头上刻着“天下”二字。 天下会。 容珏的眼神略略一凛。 前朝晋阳皇族的余党,打着复国的名头团聚在一起,多年来一直盘踞在阴影里伺机而动,朝廷曾多次围剿都没有斩到对方的要害,是当今圣上一直比较头疼的地方。 据说天下会上一任的首领是前朝太子,多年前已经死亡,现在的首领是前太子的女儿,李长歌。 介于对方屡屡针对皇室中人,容珏也曾一时兴起调查过对方的资料。 根据他的情报网,天下会似乎一直和鬼门有所牵连,李长歌本人更是和鬼凌公子关系暧昧,而云歌身上的鬼咒,恰恰是鬼门的禁咒。 如今,天下会更是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其中意思简直不用想也知道。 正当他望着那只羽箭眸色生寒之时,车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马蹄声,女子的声音在车外肆无忌惮的扬声问道:“车内的凤王爷,有朋自远方来,为何避而不见?难道是舍不得怀里的温玉软香吗?” 说着,她自顾自的笑起来,笑声清冽而妩媚,却散发出刀锋般冷冽的杀意。 说话的这人,正是前朝亡国公主永贞帝姬——李长歌。 容珏看了一眼渐渐安静下来的慕容云歌,从旁边拖了个枕头过来,垫在她脑后,慢悠悠的抚了抚衣襟,才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护在马车旁的人听到开门声,并未回头却略略退开,直到容珏从车上下来,一步步行到他们身后,才完全退开身形,护在周围。 容珏慢慢抬起头,左边面颊上还有一线嫣红,那是被箭矢擦伤的痕迹,皮肤略略破开,渗出淡淡的血丝了。 他看着数米开外黑马上的女子,余光瞥向四周,眼下只有她一人,他不禁微微失笑道:“我还以为会看到鬼凌公子呢。” 女子眸光微微一变,然而转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之色。她蒙着面,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只有一双眼睛,维持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什么情绪都没有,直直的看着他,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突然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似乎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凤王爷。” 容珏笑着颔首,“我可以证明,你没有失忆过吧。” “那你有没有失忆呢?”女子道,“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 “唔,”容珏沉吟,“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吗?”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轻笑道,“我会担心某个没有安全感的丫头误会我的。” “安全感就能保住命吗?”女子似笑非笑,“等到命断的时候,再多的安全感也救不回来吧。” 她本以为容珏会因这句话而失色,却不想太低估这个男人的承受力了。 出乎意料的,他竟点了点头,一脸赞同道:“的确如此,什么事能比命更重要呢,我想是没有了吧。”顿了顿,又笑了,“可惜某些人似乎总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豁出命来做一些就没有结果没有意义,连半点希翼都看不到的事情,偏 偏还乐在其中,非要等活活丢了命才知道一生毫无回忆,真是可悲。” 他满意的看着女子即便隔着面纱也能看见略略变色的脸,笑得愈发欢快了,“你的想法也和我一样吧?永贞公主。” 李长歌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半晌之后,才突兀的冷笑起来,“我和我父亲所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不需外人来指点。倒是凤王爷你,在下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阁下的口才也和你的人品一样出类拔萃。” “那一日,劫持花轿的人,是否是你派去的?”容珏面无表情地问。 李长歌怔了怔,却转而勾唇一笑。 “王爷,你既然心中有了答案,那为何又要再问我?”李长歌又冷冷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今日,你与那个慕容云歌无非都是死路一条。不过既然要死了,那么告诉你也无妨。没错,是我。” 容珏淡淡一笑,眼帘微微敛去眼底的一抹森寒,脸上优雅一笑,然而笑意却并未深达眼底,眼眸中一片漠然之色。他凉薄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只有你一个人么?” 李长歌冷冷一笑,“怎么会?别人不知晓,可我到底是领教过王爷不凡的身手。难道,王爷真以为我是如此的不自量力,竟敢一个人只身拦下你的马车?那可真是螳臂挡车,实在是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李长歌冷然拂袖,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击掌声,便有数个蒙面黑衣男子从四周缓缓地围拢上来。守护在马车一旁的疾风面色为之一变,厉眸一扫,目光巡视一周,望着愈发向马车拢聚过来的人群,心中不由得微寒。 李长歌先前也算是吃过容珏的亏,也深谙他武艺精深,自知以自己的武学造诣,远远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如今却是不一样了,先不说她带了众多的手下,之前她便得到暗信,知晓这容珏近日精元损耗,又得知容珏连夜向北海赶路,因此这才揪准了机会,打算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一举除个干净。 疾风的心不由得微微高悬,心中暗嗔眼下事态可着实不太好,然而转眼,却见容珏依然不动声色,身姿扬长而立,平静的眼中波澜不惊,好似根本不为眼前危机四伏的形式所惧。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怀疑,王爷缘何这般从容不迫?莫非,他早已料到了这路上会有暗伏? 可是纵然料到又如何?王爷出门赶得急,因此根本没有带够人数,只是带了几个他平日里最为信任的手下。 李长歌见此,也不打算多费时间,这个腹黑深沉的男人,眼下多留一刻她都心有不安,只怕他留着后手,在暗中反将她一军。想到这里,她挥了挥手,冷声喝道:“给我上!娶下凤王首级者,万金重赏!” “是!”众人俯首领命,阔步上前,向着马车迅疾围拢而去!只见那一刹那,伴随着无数道长剑出窍的声音,一阵刀光剑影泛起寒光,闪过容珏如玉般的脸孔。 疾风眸光一凛,立即提剑跨步上前,紧紧地护在了容珏身前,贴在他身际的那一刻,他沉沉地低声道:“王爷!你带着云歌小姐先行离去!属下断后掩护!” 容珏听了,眼中却没有什么反应。疾风挥剑狠狠地将两个黑衣男子裆下,随即大声喝道:“来人啊!保护王爷!” 李长歌站在不远处,冷冷地听着耳畔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心中不由得冷笑。 容珏啊容珏,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的痴情,竟为了这么一个名节不贞的女子这般挚情,倒也是令她刮目相看。 只是,无论如何,这个容珏至死都是她复国道路上的一枚最为刺眼的棋子!想要从西凤的手中夺回天下,这个男人,不得不死! 然而她正这么想着,却突闻身后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她心中暗暗一惑,同时伴随着极大的不安,她猛地转过了身,只见眼前蓦然闪过一道血红色的魅影,那道影子犹如嗜血的修罗一般,鬼魅地闪入人群之中,两道寒光闪过,那一刻,人群之中顿时犹如死一般的寂静!一众黑衣男子身子僵硬的凝固了住,紧接着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颈项间不约而同的赫然一道鲜血淋漓的剑痕,竟是那男子所为! 众人一惊,哪里料到便有如此变故?李长歌更是大惊失色,厉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尸体中央,一身血衣长衫的少年缓缓地长身而立,脸上带着玄铁面具,容颜半遮,却难掩那极致妩媚妖娆的气息,尤其是那狭长的凤眸,流光邪魅,潋滟华彩。 “没想到我家王爷的性命仅仅只值万金?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呢。” 众人皆循着方向向他望去,然而当红衣少年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惊愕了住! 女子瞥见他那半露的妖颜,背脊一僵,即刻便正过身来面向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是……是他?——不可能!早在几年前,他便在暗杀行动中死去,如今却……这不可能!可……那妖冶的眼眸,风华的容颜,高挑修长的身形,妩媚邪佞的笑容,不是他,又该是谁?! 少年止步驻足,姿态优雅,望着她缓缓地问道:“公主,好久不见,这些年可好?” 女子闻言,眼底尽是不可思议,诧然地倒退了两步,脸上震惊不止,眼神更是诡异非常。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