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者凤华》 第一章 掌马僧 萨卡族,天佑王朝边境游牧民族。天佑208年,萨卡第十三代族长博尔木得一子,取名枭彤,意为天空与大地之子,族民皆乐。天佑221年,王子不慎坠湖,丧失记忆,气虚体弱,医治半年幸得康复。天佑223年,天佑王朝以铲除割据势力为名攻破萨卡族,族长博尔木死于逃亡中,王子失踪,族长之妻诺耶受俘,天佑皇帝将之收入后宫,次年,萨卡王妃刺杀天佑皇帝未果,终被赐死。同年,天佑皇帝病逝,传位予太子。至今,天佑225年。 白琅寺。 白琅寺为国之圣寺,凡祭祀之礼皆于此寺举行,平日里香火鼎盛,香客无数。每于晨曦,弟子坐禅诵经念佛,戒律清规。白琅方丈慧净大师去年离寺云游四海,传诵佛法。白琅寺由慧远大师主持大局,时已一年。 马厩里,一个身穿灰布衣的年轻人牵着一匹白马出来,轻抚马脖子,示意它往前去。白马遂即慢悠悠地离开马厩往寺门前的方向去了。年轻人吁气,转而走到井边打水。 远远的,一个小和尚从寺里的高台处向这边叫唤道:“潋师兄,又有官家的人来访了,快到寺门去。” “马上去。” 扑了一捧冰凉的井水在脸上,感觉舒畅了许多。我把桶放回去,跑往寺门。 寺门前,几辆马车停在那里,慧远师父及几个师兄弟正与一个中年人致礼,他身后的一辆华丽的马车里,走出了一个病态的华衣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看来是家属,其它还有几个随从。 几步走到为首一匹棕色的马面前,正欲伸手,年轻女子立即拔出随从腰间的剑刺向我的手,我一惊,脚上突然一痛,不由得摔在地上。女子的剑也落空。 女子持剑相指,厉声道:“好大的胆子,盗马贼!” “慢!” 明心师兄从慧远师父身后走出来,站到我面前,朝那女子道:“施主误会了,他是白琅寺弟子,因特殊缘故带发修行,在我寺当掌马僧。(..info无弹窗广告)” 看向掉落在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默不作声。 那女子见状收了剑,神色凌厉,却朝明心师兄拱了拱手,将剑丢给随从,转而去搀扶那位妇人。 中年人笑了笑,对慧远师父歉声道:“小女鲁莽,大师莫怪。” 话却不对我说。我起身,拍拍灰尘,又去拉马。明心师兄也回到师父身后去。 慧远师父笑道:“楼堡主说笑了,贫僧怎能受。”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后走到我面前拱手。“在下丹景山堡堡主楼清,向小师父赔罪。” “爹,停下!”年轻女子飞奔过来抓住楼清的手,遂即毅然朝我拱手,“小女子楼栖然,方才冒犯师父,无心之失还请见谅。” 我点点头,牵过马。“言重了,无伤大雅。” 慧远师父满意地看了我一眼,对楼清道:“楼堡主,请吧。” 楼清点头,方才的尴尬已经消失,欣慰地看了看楼栖然,一行人跟随着慧远师父进了寺门。 将马安顿好,往糟里加了粮草,另一个糟里满上水。我又清洗了一下脸,才回到后山前的小屋里。 屋里装设简陋,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长凳就是全部了。墙壁上用木炭写了69个“正”字,我把第七十个“正”字的最后一划划上。“最后15天,一年的时间,希望你信守承诺!” 记得当初,方丈云游之前告诉我一年后他就会回寺,到时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整整一年,我的耐性越磨越好。或许,我该感谢他给我这一年的时间,让我慢慢改变,慢慢地被洗涤。 “呼~说什么不好,偏说是掌马僧……算了。”不过,那个楼栖然还真是大气,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却颇有侠义风范。 一觉睡到三更,我爬起来穿好夜行衣,戴上银质面具。一切准备就绪,我出了木屋。 一路来到寺里一处角落,正欲翻墙,有人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竟是明心师兄。 我看着他,率先开口:“慧远师父知道了?” 他默认,道:“师父让我传话,莫失本,且忘末。” “……不懂。”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我依然不懂得所谓禅机。“……我想师父是误会了,我没想舍本求末。” “师父希望你重本。” “这说法太严肃了,本末各是什么师父可知道?说不定我们各自理解的本末根本不同。”我甩甩手就要翻墙,又说,“得了,我是真没想做什么大动作,虽然有这个打算,但至少不是今晚,方丈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就会离开,这么一年来你们都是默许我的行为,何必在这时候多此一举呢。” “师弟,容我劝你一句,你的所为根本无济于事……” “这是拉锯战,我有的是时间,为的就是把伤害度降到最小。” 我翻墙而去,身后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第二章 天空与大地之子 次日。 将几匹不同品种的马洗刷完毕,填上粮草和水,我爬上一簇栅栏,坐上去休憩。不到一会儿一小师弟过来牵走一匹栗色的马,正是昨天楼堡主一行所有。小师弟看了我一眼,问道:“潋师兄,三水镇昨晚出了事,是不是你……” 我睁开眼,懒懒地哼道:“毛病,已经第几次了,你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小师弟急道:“可是出家人怎可做盗窃之事……我听说这回是镇上一位老爷的紫玉箫被偷,师兄这是破了戒的!” “带发修行的另一个涵义就是六根不净,既然骨子里仍是俗人一个,哪来破戒之说。”我似笑非笑地看他,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师弟们的,至少他们不会正经八百地跟我转文,破戒就说破戒,师兄们就不同了,老爱拿佛法说教,道理一堆一堆的。 小师弟耷拉下脑袋,许是知道说不过我,被马拖走了。 养了会神,我伸了伸懒腰。看着那些马,有的吃饱喝足后已经闭上眼睛,一副被驯养得很好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我跳下栅栏,拽了一根稻草趴在那里逗马,盯着比我大了好几倍的马眼出神。“……秃驴,不要以为修身养性的方法对我有用,总有一天我会去皇宫的,你慢条斯理,我就不疾不徐,反正过程拉得多长结果都一样。” “潋师兄,该敬香了!!” “知道啦,就来。”丢掉稻草。 所谓敬香,跟香客上香还有点不同,这是我作为挂名弟子的一个必备课程,三炷香轮流插上,由明心师兄为我讲解佛法,直至第三炷香烧完才可以结束。期间忌动、忌言、忌乱、忌躁,不动如山,心静如水。 敬香结束。我顺手帮明心师兄收拾了经书,他则摆弄佛珠,静心默念经文。我走出去随手欲关上门。 “潋师弟,回来。” 啊咧?神了,这厮不老是公事公办么,居然还会留人,万年头一遭啊。我应了一声又进去坐好,定定地看着他。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势。 他眼睛病没有睁开,说:“紫玉箫可是你偷的。” 我沉默了会,道:“是。” 他也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好自为之。” 我心一沉,难道他只是想确认?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两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群师兄师父的话里有话,这回他又说“好自为之”,这简单的四个字有什么涵义? 出了禅房,关上门,心里有点消沉,竟然因为两句话就闷得慌,也不知道是他反常了还是我反常了。 两年前战乱,我们一家逃亡到天佑王朝附近一个小村子,可玛将我和阿芙托付给正好云游到此的白琅寺方丈慧净师父,自己则引走追兵。可玛是爹的意思,阿芙就是指娘。 慧净师父不顾佛家戒律带着我们二人藏匿起来,后竟又引来朝廷的搜寻,阿芙只好故技重施暴露自己,让慧净师父带着我逃走。直到战乱平息,我都没有回到草原上去,只知道在白琅寺养伤时,陆续得知了萨卡被灭,博尔木可玛的死讯,和阿芙被天佑皇帝收入后宫。 然而谁都不知道,萨卡族天空与大地之子有一个秘密,那就是他在13岁那年坠湖时就已经逝去。 天佑221年,正好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掉入湖中而被博尔木可玛发现,由于长相极为相似,没人知道这位萨卡族的天之骄子竟让族长用一位来自异域的16岁女孩代替了。我成了可玛和阿芙的孩子,丧子之痛令他们待我如亲子一般疼爱,甚至为了保护我,双双死于非命…… 在白琅寺生活了两年,知道我身份的有慧净师父,慧远师父和明心师兄,他们知道的还有一点,就是我是女儿身。但是谁都没对此有说法,或许他们并没有将我当女子看待,依旧师弟、徒儿地叫。 慧远师父总是想方设法让我忘记仇恨,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即使拥有所谓跨越几千年的先进智慧,到底只是个普通人,但可玛和阿芙是我的亲人,我希望能偿还他们。 明心师兄说的没错,扰乱民生也不过是多此一举,可是我的世界观告诉我,量变引起质变,或许这很耗时,很愚蠢,但却最可靠。远在帝京的皇帝,总有一天会注意到,在他脚下有这么一个猖狂的盗贼。 第三章 月是故乡明 隔天一大早,我来到离白琅寺最近的三水镇购买粮草,当然是给马吃的那种,和尚吃的不在我的购物范围。 粮草搬了一车子,由一头牛拉着。付了钱,我坐上牛背,瞄到墙壁上盖着官印的通缉令。若有所思地多看几眼,直到牛缓缓离开,视线不能触及。 伸了伸懒腰。哎,打夜工就是费神,睡眠时间少之又少。我仰躺在牛背上,手枕着头哼道:“……喂,带你来买了这么多回的粮草,你该认识路了罢,我睡会儿,到了哞一声。” 背下的牛低低地哼出声,尾巴轻抽打了一下我下垂的一只脚。 此时牛已经走出三水镇,估计还得有半个时辰才能到白琅寺。因为是在野外,没什么人烟,所以我也不必考虑美观与否的问题,打了个呵欠把斗笠盖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啪嗒啪嗒”“咔咔……”“呼、呼……”“叽――”一连串的声音隐隐约约钻进耳朵里。 我皱眉拉开斗笠,支起上半身,正巧看见几个蓝衣人追上来,手上都是明晃晃的刀剑。一、二、三……六个。我在心里数完,拍拍牛背,粮草车停了下来。蓝衣人也停下。 我脱口问:“做什?” 几人不语,几步上前用刀剑挑刺起车上的粮草。……喂,要赔的。 看这架势,该不会是在追杀什么人吧? 几人把粮草挑了一地,似乎没有发现目标。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蓝衣人旋身上来,刀往还坐在牛背上的我脖子上架,问:“说老实话,有没有看见一个新娘从这里过!” 脑子里闪出两个字:抢亲?我摇头。“就看见六个要找新娘的人。” 几人表情一滞,随后对视了一番,集体给了我一个“白痴”的眼神,施展轻功走远了。 等他们离开了视线,我下车收拾满地的粮草。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怎么我这个不入江湖的也要被连累?咦,血? 被我搬到车上的一捆粮草竟沾了血,一看还是新的,刚沾上不久。我低头一看,牛车下似乎有几点殷红色,蹲下去一看,果然,又是血。 我脸色有点难看,见血可不是好事,这只能说明那个被抢亲的人就在车上躲过,幸好刚刚没被发现这些血,否则几张嘴都解释不清了。(..info) 就在我微微一侧头的瞬间,“嘣”一声车底落下一个艳红色的身影,那人闷哼了一声,我下巴还没合上,脖子上又是一阵凉意,被这红衣人的匕首架住。“喂,你……”今天怎么这么背,居然连续被挟持了两次? “闭嘴,不想死就带我去你家,快点。”她抬起脸沉声道,挣扎着从车底出来,匕首不离我的脖子。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这落跑新娘就是被那几人抢亲的对象?果然是绝色,不然也不会这么抢手。顾盼生魅,明眸皓齿……呃,是红齿,都是血。“可是……” “快!” 她的手一紧,我的脖子立刻见血。痛!结果她却因为这激动的一声,猛吐了一口血,摔倒在地上。匕首从我脖子上掉落。 摸了摸那道血痕,力道不重。我长吁一口气,迟疑一会儿将那个女人背在身上,我日的,真不轻哎。蹲下去空出一只手把匕首收进怀里,再把沙地上的血迹用脚抹去。 侧头看着背上昏迷的人,我把刚刚说一半的话说完。“可是就凭这头牛的速度,到了那里你都断气了。”语毕,轻功一展,往回三水镇的路去了。 圆月升起,我在观星台上瞻望。 有人上了观星台,站在我身后。我转头。“慧远师父?” 他站到我身侧,略抬着头仰望,问:“潋徒儿,在作甚?” “赏月。”我再次把视线移到夜空,“师父呢,这个时间,怎么不敲木鱼了。” 慧远师父呵呵地笑,下巴的灰胡子抖了抖,道:“上观星台自然是为了观星。” 我眼角抽了抽,说:“师父,今晚月明星稀。”不止是稀,是根本一颗都没有。 慧远师父笑,反问:“那么你此番赏月又悟出什么?” 悟出什么??我日的,为什么一定要有所觉悟?我单纯地想看看月亮也得有动机不成?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这群钻牛角尖的和尚一个一个痛扁了…… 我拧眉道:“月……很亮。” 慧远师父一愣,连连摇头说:“一花一世界,你不能只看到表象。” 得,有本事你反驳我,说它不亮! 他幽幽道:“月看似明亮,谁又知道其本身是否真的亮呢。” 好!第一次说话不是书面式!想到这个古代人居然能想到月亮可能不是发光体,我暗笑,说:“不错,它本身只是一片沙土。” “哦?你又如何得知?” “在我的家乡有嫦娥奔月,入住广寒宫之说。”我忽悠道,“修建行宫必要先打地基,若月不是沙土制成,广寒宫如何建成?” 慧远师父就差对我吹胡子瞪眼睛了。“传说怎可信!” 我懒懒地甩手说:“蓬莱沧浪都存在,传说又怎会决不可信?” 这个世界是架空的,连妖魔鬼怪都可能存在,更别提我说的广寒仙子。我现在所在的白琅寺,慧净方丈就是有神光护体的半个仙人。 慧远师父又是叹气,瞪了我一眼下了观星台。我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为脱离被说教的危险而庆幸。再看半空圆月清明,我喃喃道:“月是故乡明。” 第四章 走漏风声 在白琅寺我的主职身份是掌马僧,兼职身份就是盗贼。虽说是盗贼,但也不是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而且天天跑出去偷东西也挺折腾的,所以我的宗旨是一天一小偷,五天一大偷,小偷偷的都是零零碎碎的东西,基本上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失窃了某某玩意,大偷则不然,偷的结果是第二天肯定又贴上新的通缉令。 “啪!”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放下水桶看向那边的竹林,一个女孩子正懊恼地从一颗竹子旁边站起来,一只手揉着腰。我有点意外地看她,随口问:“有事?” 她脸色沉了沉,瞪着我说:“你……你早知道了吧?” 我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雷了一下,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转儿都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知道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啊?” “少装傻!你早知道我这几天都在监视你,对不对!”她冲过来扯住我的衣襟,气道,“别以为我很好糊弄,那天你因为摔倒避开我的剑,根本就是装出来的!你有武功底子,对不对!” 我愣,上下打量她。“你……是那个楼什么?!”过去几天了?都没什么印像了。 她气极败坏道:“好好记住我的名字,楼栖然!” ……免了,为什么我要记住你的名字?我挣了挣她的手,脖子被勒得有点幸苦。“你想干嘛?” “哼,我问你!”她好不避嫌地挨近我,杏眼直视我的眼瞳,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萨卡族后代对不对!” 我心里一震。 不可能! 虽然不过是两年前的事,但天下人都知道在那场屠杀之后萨卡便被灭族了,尤其皇位已经易主,新政即下,前朝的战事也极少被人提及,怎么可能一个女孩子会知道萨卡族有生还的事! 不论如何,被发现这个身份绝对不是好事,我可不想在未报复之前就死于非命!我对她的质问露出鄙夷的眼神,说:“你口中的萨卡就是被喻为‘草原上的主宰者’的族群?据说这一族早在先皇在位时期就被灭族,你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可笑。” 她甩开我的衣襟,双手环胸冷笑道:“确实如此,但最近有传言,本应在两年前泯灭的萨卡族,在帝京附近的元子镇出现,随后有陆续传来消息,依次是全安镇,双井镇,玉河镇,三水镇,再到如今的白琅寺……”食指伸出指向我,语气坚定,“两年前,萨卡族灭亡后,你正好入白琅寺带发修行,记得你几天前在寺前牵走的马吗?那可是我爹的马,除了爹娘和我大哥们,谁也不能近它的身,否则就会被它踢开,你竟然能够拉动它,可见你对驾驭马匹有极高的天赋,这是最好的证明!” 看这口气,这神情,我怎么就觉得跟侦探点破凶手杀人手法的时候那么像咧,就差最后一句台词(凶手,就是你!)。我长吁一口气,又去提木桶。“你是说那匹红棕色的马?平生小师弟也牵过,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不要狡辩!”她吼道,好像我说别人也能牵动的事对她是很大的侮辱,“就凭你现在跟我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像个修行两年的僧人,就足以说明你有问题!” “哦?你爹还是堡主呢,养了你十几年你还不是成了泼妇。” “你说什么!!!” 她恼羞成怒,拔下头上的簪子,竟是尖锐的利器,脚一蹬朝我攻来。因为佛门重地不允许带武器,她的剑应该已经卸下了,但毕竟是女子,簪子这类东西很容易被忽略掉。 我眼神一凌,旋身避开,手臂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木桶滴水不漏。 她露出得意的神色道:“哼,还想抵赖?你明明就是有武功的人,刚刚的轻功就是传说中的踏莎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沉默。 竹林间突然风向一变,楼栖然闻声回头,见一个中年人突御风而至。“然儿,不得无礼!”轻功一展,下一秒已经落在我们面前。 “爹!”楼栖然立马飞身跑到那人身边,指着我说,“爹,我已经查到了,他肯定是萨卡族余孽!” 我紧了紧托着木桶的手,看着他们两人。 楼清喝道:“傻丫头,他要是习得踏莎行,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让你伤到吗!” “可是爹,他会武功,这又怎么解释!能在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令手中的水桶不洒落一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她继续不依不饶地道。 “砰!”我放开木桶,水滴四溅。 他们一看我面色阴冷,都沉默下来。 “‘普通人’做不到,这是当然,你以为这里是哪里?白琅寺的弟子跟‘普通人’是一个等级的吗?看不起掌马僧?别说我不会武功,就算我会武功也一点都不奇怪,你当白琅寺弟子都是混白饭的?至于木桶滴水不漏嘛……如果楼施主也像我这样天天挑水天天养马,水洒了一滴就重挑一桶马瘦了一斤你就得瘦十斤,我可以保证不用半年楼施主就能学到这种本事。再有,驾驭马匹的事,只能说佛门弟子清规戒律不染俗尘,通晓灵物心意也是有道理的,如若不信可以请师兄弟来验证,我保管楼庄主的马不会踢他们一下。”我双手环胸,嘴角噙着笑意对着她冷嘲热讽,刚刚受的气全打了个转儿往她身上去。日,敢说我是萨卡余孽,用这种破推理来断言我是凶手,真是火了。 楼栖然气得脸都白了,要不是她爹在这里,她肯定又举起簪子杀过来。楼清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不过毕竟是他们有错在先,只好恭敬地向我赔礼道歉。 气发泄了一半,我不胜其烦地说:“不必了,楼施主既然‘不小心’让我伤了手臂,我也只好去包扎一下,接下来的事务就有劳楼施主了,堡主请别介意,我毕竟是带发修行,达不到能容必容的境界,说到底我是本寺脾气最差的弟子,这种‘请求’也是出自真心实意而已。” 楼清直说应该的应该的,脸上的肌肉却僵硬了半天。楼栖然本人更是对着我咬牙切齿横眉竖目,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把工作丢给她,我沉着脸回到小木屋,从木床底下取出装了药的箱子,找出药膏来涂上。 日,什么踏莎行?我怎么不知道萨卡族有这么一种武功?武林中人是不是看天下太平所以恨不得生点事儿啊,居然拿萨卡族开刀。还有那个破堡主,竟然藏在暗处玩偷窥,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好在是受了轻伤,太强太弱都会让人起疑,果然除了白琅寺那群光头之外天底下还大把人喜欢揣测试探,稍不留神就吃亏! 第五章 踏上旅途 伤口包扎完,我将药箱收好。(..info好看的小说)其实伤得不深,没到需要包扎的地步,但伤口显眼一点至少可以让那两父女安静个几天。单凭刚刚的反驳起到的作用多少还不清楚,主要是我没想到居然会传出这种消息,一下子露出了太多破绽。 楼栖然所透漏的消息是五个镇陆续出现萨卡族人,正好是从帝京到白琅寺的路线,根本就是有人故意将人流引过来,难怪连三水镇都平白无故地热闹起来,看来白琅寺再过不久就会有很多武林中人出现。踏莎行想来是一种轻功的名字,是谁放出这种风声让天下人都来追寻……如果他(她)的奸计得逞,皇室肯定也会被惊动!他爷爷的,原本一直想要让报复皇室,现在倒是提前实现了心愿,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低咒了一句,我开门想出去,却见门口站着明心师兄,他抖落身上的落叶。 “师兄?……请进。” 我让出路来,他步入小屋立在屋中央,眼神一片清明,缓缓道:“师弟方才无碍吧?” 我一怔,说:“你知道我被楼栖然的利器所伤?” “我一直知道她的发簪暗藏玄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向前一步说:“不单如此吧,师兄也是一直在暗处监视我对不对?你明知道他们来者不善,却由着他们……” 我怎么忘了呢,不论我藏了什么他用嗅觉就能直接判断出来位置,就算是清水也无所遁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女的发簪有古怪,他由着楼栖然带着利器,是早料到她会伤我吗? 我沉默,而后说:“别告诉我,放出消息的,也是你。” 屋内一片死寂,气氛无比凝重。 他清澈的眼瞳看向我,仿佛穿透我直视屋外的枫林。而后,淡淡地说:“我劝过你,希望你能重本,不要让复仇蒙蔽了内心,而你全然不顾,你可知你的做法,迟早会害了白琅寺,害了方丈和慧远师傅?” “……所以,你利用武林中人蜂拥而至,想将我逼走,免得白琅寺终日因藏匿割据余党而提心吊胆?” “……是。” 一个字,让一切水落石出。我有点疑惑得到答复的解脱感,心情又有点憋屈。“……想让我走,直说不就行了,老实说,认识你这两年,今天是你最不令人讨厌的时候了,到底还是正常人,有点私心,你说得对,我又何必继续留在这里呢,就算不等方丈也无所谓不是。” 墙壁上的炭字,第71个还没来得及完成,不过剩下12天,我还是不能等到方丈师傅吗? “我今晚就走,在这之前我想告诉你,明心师兄。”我打开门,头也不回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向皇室复仇,我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在我怎么看……之所以成了盗贼,不过是太过憋屈所以闹点小别扭而已,复仇我曾经想过,没真正干过也是为了白琅寺而已。”加上我原本就是个异世界的人,连菜刀都不会拿的我,凭什么去复仇?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可不想大老远跑过去收拾他,说到底,明心师兄放出的消息足以让天下动乱一阵了,有那皇帝受的。 但是既然他觉得我是祸害,走也是好的。就算我不干盗贼这行,携带的身份已经惹了麻烦了。 走出木屋,望尽一片枫林,早上刚被我扫尽落叶,如今又是满地绯红。我有点幸灾乐祸地想,以后没人打扫,看你们怎么解决! 我的离开被当作一件正事来处理,也就是必须走得光明正大,突然失踪只会惹上更大的嫌疑。明心师兄并没有将我离开的原委全盘告诉寺里的人,好像我不过是自己想走才走的。 灰色僧袍换成了轻便的衣裤,腰上束了布带,脚上是黑色的长布靴,头发还是披散在身后,手腕上带了两年的佛珠被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色的护腕。我将自己的行头上上下下看了几回,过得去。 慧远师父带着一群师兄弟站在寺门送我,更远的地方站着楼堡主,静静的看着这边。 “师父,走了。”我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伤感一点。 慧远师父欲言又止,似乎隐约知道当中的隐情,或许他心里也如明心师兄那么想,所以他最终没有挽留我,只是取出一块冷玉说:“生死浮沉,一切不妨随缘去。” 我将冷玉戴在脖子上,玉石贴着肌肤,透出一丝冰凉。佛家难见这种奢华的物品,的确不会被人看出是白琅寺之物。看向他身后,那双清澈的眼瞳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果然毫不避讳,看来这家伙很看得起我,觉得我一定不会介意他的驱逐。自嘲地笑了笑,我将马厩的事务交托给了平明小师弟。趁着晨曦正好,我踏上了离开的路。走是要走的,但不代表我是徒步远去,好歹在这儿“工作”了近两年,总要有工资,钱财就免了,那头牛我带走。 其实本来没想要带上它的,但走之前去看看它的时候,它还以为我又要到镇上购粮,紧跟在我身后,既然这么熟练,我也就解释为相处这么久有了感情,直接拖走了。 接近正午的风有点热。因为是漫无目的的旅途,所以牛走得尤其慢。这条路是通往三水镇的。这样看来好像我们真的只是要购粮而已。 经过那个路段的时候又让我回想起上次在这里遇到的事。那些人是抢亲的,按理来说应该不是想要追寻我的人吧。上回那个新娘因为受了伤不得已将她送到三水镇,他们是从三水镇的方向来的,短时间应该不会回去,所以藏到镇里是比较安全的吧……不过,好像感觉忘了什么事似的,是什么来着? 左边的树林一阵噪响,“啪唧”。打断我的思路,令我有些扼腕。别过脸去看,熟悉的身段,伴随着熟悉的吃痛声,刚从树上跌落下来。牛停了下来。 “……又是你啊。楼栖然。”我半无语半钦佩地看着她再次懊恼地爬起来。该怎么说呢,这种从树下摔下来的场景连续上演两次,换个角度来看真的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她是不是太强悍了? 第六章 畏罪潜逃 直觉告诉我这个女的对我是无害的,虽然她曾经让我受伤,但并不表示她真有伤害我的能耐。(..info)尤其两次看见她从树上摔下来,更给她本身降低了威胁性。 她走到我身侧,仰头看我,眼里敌意半点不褪。而我也不动声色。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畏罪潜逃?” 喂喂喂,什么话啊这是,我是被赶出来的哎……我俯视她,实在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你又想怎样了?”难不成又来试探我?有毅力不是这么表现的好不好! 岂料她下一句居然如此雷人。“哼!我不信你真的不是萨卡人,我要跟着你,直到找出你的把柄为止!” “喂,你疯了吧?你喜欢追踪人不表示我喜欢被人追踪,看你这样子别是瞒着你爹跟上来的吧?我没空陪你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一边去。” “等一下!”她见我压根不想理她就急了,气道,“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揭穿你的假面具我就不是丹景山堡主的女儿!” 谁管你是不是,这女的是那根筋搭错了还是。我掏了掏耳朵,越发觉得这人很莫名其妙。 三水镇对比上次热闹了许多,然而围绕在镇上的气氛平添了一份凝重,大众传媒是相当迅速的,三水镇应该也获取了萨卡族人生还者出现的信息,暗地里透着风起云涌,所幸还不到人人自危的混乱局面。 集市上的人流不少,牛的行走速度越发地慢下来。趁着这个机会我扫视了四周的景象。墙壁上没有贴什么关于萨卡族人的通缉令,看来皇帝是想暗中解决这场空穴来风的骚动。面摊上的那几张桌子做的都是江湖中人,身带佩剑,服饰各自有所统一,看来是组织来着。仔细一看还有几个是官府里的人,居然当起便衣来了,要不是当盗贼没少跟他们对着干恐怕也没认出来。 审视完毕,情况一般,我打了个呵欠,有点困倦。昨晚去偷了壶茶跑到寺后山枫林里喝,之后就没有再睡了。不选择喝酒是因为在没离开前还是得遵守寺里的规矩。 “哇啊,镇上人多了好多哦,不少流派的人居然都在这里出现了……” 我呵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地顿住了,回头对着那个跟着走了几里路的人闷闷地说:“你怎么还在啊……” 楼栖然也学我的样子不理会我变相的逐客,说:“我说过要跟着你的,别想甩掉我,哼。”然后就自顾自地东看看西晃晃,不时发出几声夸张的唏嘘。 ……我日的。 后面的路,她继续跟着,吃面跟着吃,游湖跟着游,就是躺在牛身上休息的时候她也跟着靠在牛腿上假寐。这种毅力,真是让人又佩服又无语。 斜视着蹲在下面闭目养神的人,我低低地叹一口气。说麻烦也不麻烦,说轻松也不轻松。她跟着我可以给以后不必再做盗贼一个很好的理由,但身后跟着个尾巴也不是我喜欢的事儿。 看着天上,一如既往的青白色,跟在草原上看到的是同一个天空。萨卡族的泯灭,该用飞来横祸形容吧……皇室那群笨蛋总是过着一个眼神就要了上百条人命的生活,说白了就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而已。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去复仇呢?这种云淡风轻的个性换个说法也是没心没肺吧……虽然我总是以扰乱民生这种小动作来显示我的别扭,但这样也就完了,我的目的只是让皇室头疼,没别的,顶多是肌肤上一根小刺,制造不了大伤疤。 那么,我已经不用再做盗贼了吧?…… “喂,天色都这么晚了,你还不想用晚膳啊!” 思绪被打断,眼前是楼栖然放大了n倍的俏脸,鼻子几乎跟我贴在一块了。得,现在换我头疼了。“……楼姑娘,好歹是个大家闺秀,跟男子靠得这么近,难道下一步想污蔑我轻薄你?” “嘁,疯话一堆,本小姐可没你那么小人!”她翻了个白眼移开脸,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 我从牛背上下来边说:“总比你废话一堆有内涵。” 这回她没生气,毕竟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多半也精明起来了。没错,生气的人绝对吃亏,只会让人误以为无理取闹。 我牵着牛鼻环上的绳子走,她跟在我身侧,两人一牛都不紧不慢。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墨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你不是说我是那个萨卡族王子吗?那你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哼,你别以为我很好唬,我就不信你没有改名换姓,还敢用原来的名字,我听到大师叫你潋徒儿,你全名叫什么?” “……潋,没姓,就是一个字,行了吧?” “我不信,你姓博木尔对不对?潋?博木尔,怪名字。” ……你爷爷的。 “喂,潋,你接下来想去哪里?是不是想跟萨卡余党会合?我知道了,因为我一直跟着你所以你的计划不能实行对不对,难怪今天在三水镇游荡了一整天都没干什么事,原来你是想磨光我的耐心让我放弃跟着你!哈哈哈,你的如意算盘不精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被你那点小伎俩骗到的,我绝对会跟你到底的,哈哈!” ……不问候爷爷了,问候孙子吧。 这厮,真的很、有、毅、力。 第七章 账房与店小二 傍晚时分我随意地买了几个热腾腾的馒头边咬边拉着牛游湖。(..info好看的小说) 三水镇一共有三面湖,几乎环绕了整个镇,由于接近白琅寺所以这个镇相对比较繁华,湖有三面,名字却都叫诺湖,这说明这里人不会把约会地点定在湖边,否则具体位置分不清。 楼栖然不愿意吃馒头,必须吃有馅儿的包子,硬是托着一人一牛跑了两条街买刚出炉的肉包。 解决了晚餐,本想直接躺在牛背上凑合着睡一晚,又被她拉到一家客栈里头要了两间房――账是aa制。 “喂,你想住客栈就自个儿住去,别拉上我行不行?” “我得看着你,你随时都会逃跑的!” “我拖着一头牛能跑多远?它的速度你也见识到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着月黑风高我睡的迷迷糊糊地就对我动手?说到底,在一个男子身边总是不安全的!” “不安全?我现在就郑重地告诉你,你长得很安全,看这脸,多大众,丢在街上就找不回来的一型。” “你说什么!!你敢侮辱我?!看簪子!” 我们从楼下斗到楼上,房外斗到房内,簪子无眼泼妇无赖,店小二早就溜了。 “可恶,不许躲!你果然会踏莎行!萨卡余孽!” “得了罢,我会给一种轻功起那么没品的名字吗?我没兴趣跟你打,你就歇下吧,你不累我还累了呢。” “不用!!我现在就去叫掌柜退一间房,今晚同住,看你敢耍什么花样!” “免了,我倒比较乐意跟黄牛睡一个棚里。” “你敢说我不如你的牛!!看簪子!” “还看?看几遍都觉得难看。” “贼人!!” 没见过这么开放的古代人,居然要跟一个陌生男子同房,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真是惊世骇俗了。 这样你追我跑,你攻我躲,整个楼层都是我们两个闹哄哄的躁响。最后,还是掌柜的敲开门进了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如同台风席卷过的房间,我和楼栖然正围着唯一幸存下来的圆桌子跑,被他这么一出现一下子停住,死静死静的。 掌柜的视线轻轻一扫,道:“凳子四把,花瓶两个,椅子一对,木盆一只,窗户半扇,屏风一面……一共一百二十四两七钱。”(注:这个世界,价值量是现代的十倍,100两=1000元,一两=一百文=100毛钱。) 一句话,原本剑拔弩张的楼栖然瞬间傻了。当然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怎么说我也不是始作俑者,而且一百多两对我来说刺激是相当大的,看我晚餐都那么简易就知道我对钱是什么概念了……不是贪钱,是“怕”钱。 记得在异世界的时候,我的数学成绩从来是全班第一,不论老师出的是什么题,只要知识没超纲多有深度我都解得出,之所以有这么强悍的水平却夺不了年级第一,就是因为――钱。数学术语有一个叫“利率”,这在我们的考试范围里,跟利率有关的就是银行,这绝对会提到钱,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是拿钱来举例子的数学题,不论出得多白痴我一概都会失分。 所以,突然之间欠了别人一百多两的钱,不用告诉我数目都能要我的命。 听到他的话,我当下脱口道:“你还是把我的命拿去吧。” 楼栖然下巴都掉下来了。像没想到我是那种为了钱会跟人拼命的人。我横了她一眼。 掌柜的无视我的话,又细细地打量了我们两个,得出结论:“我看是你这位姑娘要对小兄弟你动粗吧?小兄弟没有制止的能力就不要惹事生非,激怒姑娘,免得给别的客人添麻烦。” 翻译过来一下就是:她要打你,你要么忍着要么滚外面打去,别影响了本店的生意。 楼栖然不屑地瞄了我一眼,对他那句“没有制止的能力”表示不同意,始终觉得我深藏不露的样子。 最终我们因为没钱偿还损坏的物品,被迫留下来打杂还债,而很明显,就那笔钱的数量我们就是干到下半辈子不能完。所以我们甚至不约而同地对自己的工作漫不经心。楼栖然成了管账的,我成了店小二。 管账显然比店小二高级了许多,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用性别差异来解释。通常女的在某些事方面会比较吃香,楼栖然又长得俏丽动人,外表伶俐大方不忸怩,也难怪会受到优待,说不定掌柜的就是觉得她像极了自己的孙女侄女什么的,一时间对她倍儿有亲切感,于是连个职位都设置得像在高薪招工似的。 “小二,快点上茶!怠慢了爷几个就有你受的。” “客官说的是,极~是……” 我手上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茶,笑得相当白痴,脚步却快得跟风一样,在几张桌子间穿梭,那边正记账的楼栖然一看我维持了几天的笑脸,嘴角也忍不住抽搐。 本来想这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是我居然不知道当店小二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尤其做这个职位的是我,就更别扭了。 “厨子,再来份翠芥香鱼~~~” 报完菜单,我内心有点有气无力了,表面却笑容不变。楼栖然挨过来问:“你……还好?” “你说呢?”想我以前老是一副爱笑不笑似笑非笑的懒样儿,现在却二十四小时都笑得跟流氓兔似的。 她脸色难看了,说:“你、你别再笑了,很恐怖……” “呵呵,笑太久,肌肉都硬了,扯不回来了。” 她眼瞳里流波婉转,瞬间射出了同情的目光。 惨?很惨。店小二的活儿多是多,但这倒不是问题,这份工作对我更大的折磨是来自精神上的摧残,不管是电视上看到的还是书里了解到的,店小二这个职位都是一个形象: 1.永远保持职业性的笑,尤其店小二是相当卑微的职业,所以其笑容自然是献媚与奴性并重; 2.客官到了客房后,一定必须加深笑容,在没给小费之前不能挪开脚步,且笑容必须更具献媚性,要求能用眼神表示出对小费的需求与渴望; 3.必须麻利,做到步如行风媲美江湖轻功,快是一定要快,要是砸了瓶瓶罐罐什么的就得自个儿负责了,尤其客人永远是对的,就算你遇到哪个流氓客人非要对你的服务挑三拣四摔碗摔盆,你也必须无条件接受惨无人道的批评,然后那些破碗破盆还是你的责任。 简单来说,店小二就是客栈里头最没地位、最具有奴隶性质的一种职业,不说这几天连睡觉都僵着笑脸,就第二点对钱财的索取问题就足够我折腾的了,面对客人的小费,我不能不逃,还得一副很爽的表情提示对方下次多给点也没问题,这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第八章 温香软玉夜袭人 干了几天后,开始了正式的店小二生涯。(..info无弹窗广告) 正式的第一天,掌柜的安顿好楼栖然之后,把一身店小二行头的我领到柜台前,指着在来客里来回穿梭的身影道:“跟着他学,干好了,记住了吗?” 放眼看去,是个又矮又瘦的伙计,动作灵敏,双手拿着两个盘子的菜利索地在几张桌子间窜竟然如此利落,其中一张桌子上的酒瓶突然被正在用膳的客官碰倒,他迅速旋身上去将手上的盘子往上一抛空出手来扶好酒瓶,又接住半空的盘子,上面的几碟菜完好无损,散发浓香。 ……他,真的只是个店小二吗?我咽了咽口水。 掌柜的把我交给那伙计。他把茶水交到我手上,让我先从添茶干起。其间不准弄洒了茶水,溅着了客人就不用吃饭了。 “小二,上茶!” “哦、哦。”我快手快脚地跑过去把茶壶满上。 “小二,这边儿,倒茶!” “来了来了。”打了个转儿往另一桌去。 “操你的,还要爷等多久!!” “就来就来~~” 我日的,比阿拉丁神灯还专业。 总算告一段落,我提着空水壶回到伙计身边,他慢吞吞地说:“太慢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练习一下,直到做到不用客官叫唤就一一满上茶水为止才能干下一个活儿。”然后撇下我一个走了。 我无奈地看了看手上的水壶,暗叹:“好像又回到当掌马僧的日子了……” 接下来几天就如店小二所说,我除了倒茶什么也不能干,每天就是拿着水壶在桌与桌之间周旋,却怎么也到不了伙计那种境界。(..info好看的小说) 此外,客栈这几天聚集了不少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武林中人,偶尔可以听到他们谈论追寻萨卡余党的事,不外乎都是为了那套无中生有的轻功。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离开白琅寺,所以明心师兄已没有将人引到寺中的必要,这些剑侠刀客的路线都只到三水镇就中止了。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左相大人献给吾皇的歌姬竟是无名宫的杀手,受左相指使刺杀吾皇!” “你这又是什么胡话,明明是吾皇赐予左相大人一名貌可倾城的舞女,左相大人怜其身份卑微,明媒正娶欲给她名份,谁知那女子竟在大婚之日逃走,至今仍不知下落。” “我也听说了,据说出来追寻的人寻到三水镇郊外就不见了新娘的影子,只好回去复命!” “什么?!从京城追到这里?那女子竟有这种本事躲这么久?要知道左相大人的护卫哪一个不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她怎可能逃得了这么远?!” 身后的谈论声令我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掌柜的立刻向我射来两柱寒光,我赶紧继续自己的工作,脑子却转了好几圈。 前些日子是多前的时候?怎么跟我遇到的如此雷同?会是巧合?可是地点都在三水镇郊外,新娘子被追杀这种事总不可能三天两头就上演一次吧? 看来众说纷纭了,上次看到的情况分明是新娘子被追杀,那个左相大人要真是好人就不会这样了……等等,那女的的确是被我送回三水镇吧,我到底忘了什么来着?我、我把她放哪儿去了? 想了很久没想到,手上倒茶的动作不敢停歇片刻。直到听到一位客官在谈论夜市时说:“听闻软玉楼日前来了位新的姑娘叫青丝,生得妖魅动人,不过几日便将头牌红绸姑娘取而代之,不如我们今夜也去一赌佳人芳容如何?” 猛地一个霹雳轰到我头上。我想起来了,我把她丢到青楼里了……的确在青楼她绝对可以避开那些追杀她的人,但是,我应该会考虑到她有可能被卖身的问题啊,为什么我还直接将她放在那种地方? 想到这里我已经不敢再寻思下去,再怎么说因为无心的失误令一个女子葬送了一辈子的前程是很惨无人道的事。 当晚夜色正浓,趁着客栈的人都睡熟,我开了门溜了出去。因为成了店小二,所以夜里我都谁在堂里几张桌子拼成的床上,打烊开张都是我的份内事,所以要偷跑出去并不难,只是要被发现也很容易。 虽然很想使用轻功,但我的一举一动如今在许多人的监视中,想来除了楼栖然,必然有不少住在客栈里的人发现我偷跑出来。 ……要跟就跟吧,这个世界好奇心重的跟踪狂也不少了。 跑了三条街,终于看到不远的地方一处倚红偎翠、莺歌燕语的旖旎景象。四下扫视,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不过追到这里应该就不会多疑了吧,店小二也是正常男人,寻花问柳不过分。我迟疑了会迈步进去。 街上,几个毫不起眼的路人陆续地隐入夜市的人流去。 头顶悬挂着许多盏灯,映出楼里绿纱红绸的绚丽装潢。这算是我至今见到最华丽的建筑了,比起白琅寺的香火鼎盛,这里也算热闹非凡。 “公子,生面孔呢,怕是头一遭来的软玉楼吧,要不要奴家伺候您呐?”胭脂香扑鼻而来,我的手被一双白玉般的柔荑挽住,一个娇美的小姑娘魅笑着把身子贴到我怀里。“奴家朱砂,公子贵姓?” 我盯着她的双眼出了神,她也毫不避讳地对我目送秋波。 “我姓夏……”确定她不是那个新娘子,我暗暗松了口气。“请问青丝姑娘在哪儿?” “哟,公子也是冲着青丝姐姐来的?真是可惜了,青丝姐姐早让一位爷包了,公子怕与青丝姐姐无缘了。”她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软得就跟没了骨头一样。 ……这体重,真让人吃不消,我到底是个女的。 “姑娘,能否找个雅间?”我问,不着痕迹地把她扶稳了。 一瞬间,她的双眼飞快地闪过一抹寒光,遂即又是满目柔情,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我,我别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吧? 二楼雅间。 名为朱砂的女子从容地倒酒,举手投足间都是万种风情,衣饰艳丽及彩妆华容令人几乎看不透她的真实年龄。那张脸如果素了,应该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吧……一想到刚刚阴冷的眼神我就有点如坐针毡,那应该不是错觉,她在想什么呢那时。 “姑娘,可知青丝姑娘几时来的软玉楼?” 她笑着放下酒壶:“夏公子好毅力,对青丝姐姐如此青睐,朱砂心里还真有些吃味儿。” 真的还是假的,你没在酒里下什么不明的药物吧…… 本想问完该问的就远离这个危险系数不明的小姑娘,结果她却只想着调情,时不时劝酒,实在让人憋屈。 找了个理由把她遣走,我脱下一身店小二的衣物藏在梁上,露出轻便的夜行衣,临窗一跃上了屋顶。 三更天,无月之夜。时间紧迫,朱砂仍有可能再次回来,必须越快越好。 软玉楼最顶层有五间房,前两间黑漆漆一片,似乎没人。我轻手轻脚跃到另一处,掀开一片瓦块望下去,灯火通明的雅居,似乎还是没有人,房内装设典雅,墙上悬挂着一把琴。如果是头牌姑娘应该会奏乐吧,或许这就是青丝的房间了。我跳下去,安全着地。 烛火烧了有一段时间了,房间的主人应该出去有一段时间,既然房间还亮着,总会回来。 “公子,这边请。” 哎,回来了?!我纵身一跳跃到横梁上,微微探出头观察打开门进来的三人。一个女婢,一个红衣女子和一个白衣男子……咦? 目光集中在那个白衣男子身上,我脑子猛地震了一下。明丽的双眼,朱红的薄唇,这张脸……楼、楼栖然? 第九章 青缎红绸 ……这家伙竟然追进来了,都说了有毅力不是这么表现的,有没有这么死缠烂打啊。 “红绸姑娘,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店小二打扮的人在哪个房间呢。”楼栖然接过红衣女子递过去的酒杯,转而放下道。 啊?不是青丝吗?视线往下探,只捕捉到一个艳红的背影,这个人刚刚进楼里的时候没注意到呢,她有看到我吗? “楼公子若肯赏脸干了这杯,红绸定将那位公子的去向告诉楼公子,可否?” “真的?那好,我喝了。”豪爽地抓起酒杯灌了下去,把我看得直抽搐。 这、这家伙真的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长吁一口气,我做好一走了之的准备,边想,算了,反正是个女的,就算下药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最多也就被人当是进来寻找丈夫的妇人,找人要紧。 酒尽杯空,楼栖然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这个动作竟让红绸怦然心动。“很好喝,这还是我第一次喝酒呢,没想到味道是这样的~~” 我差点从梁上摔下去。她根本没当这里是青楼吗?在这种地方提示别人自己未经人事。 她脸泛醉红,豪爽地笑着,红绸看在眼里,被那张脸吸引住,怔忡着移不开眼神。好俊的公子,竟是初尝人事,实在难得……“楼公子喜欢的话,就再喝一杯如何?” “好啊!”乐呵呵地举起酒杯就往嘴边送,还没沾到一滴,整个人却开始东倒西歪了,“呃……嗯,怎么……好晕……”下一秒竟轰然趴倒在桌上,酒洒落在地。楼栖然呜咽几声后便没了声音。 “楼公子?”红绸轻唤几声,见沉睡的人没有反应,眼中浮起欣然笑意。 完了,被下药。我心里敲响警钟,这家伙,偏偏告诉别人自己是完毕之身,这样被人发现不就危险了么……伸手探进衣服里取出银质面具,斟酌一番后戴上。还是救吧,万一又一个因被我牵连而断送前程,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轻功一展纵身落到红衣女子身后,趁她未回头,先一步抄出匕首抵在她纤细的脖子上,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失礼了姑娘,请别作声,我无意伤你。” 被我的突然出现吓到,她听到我的话后反而平静下来,停止了挣扎。 岂料还未等我发话,捂着她的手便被用力地扣住,红绸竟直接用手肘击向我胸口,我闪了一下,仍被击得退了好几步。 “哟,公子好轻功呢,要知道红绸出手从不留情,公子能避开要害,当真让人佩服。”她款款坐下,巧笑倩兮地饮尽手上的酒,美目看向我,“还以为公子想等红绸与这位楼公子云雨过后才肯现身呢,看公子气度不凡,不想却好窥人房事。” 我出了一身冷汗。被发现行迹加上被冷嘲热讽,双重打击。 红绸像又发现什么,笑盈盈地打量我,道:“嗳哟,如夜的装束,银质的面具,堪称至上的轻功,公子可是那闻名乡镇的盗贼?” 我表情一滞。 “呵呵,千纸鹤的名号早晚会纵横江湖的。”她如是说,并把视线转到沉睡的楼栖然身上,“那么,公子这回想偷何物?” “……你,你就那么确定我是千纸鹤?”这种装束相当普通,就是采花贼也有可能吧,还是她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姑娘对他下了药?” 她一愣。“这是何话,红绸入幕之宾不在少数,何须作此手段。” 我嘴角抽搐。……理由过得去,这么说是这家伙自己不胜酒力倒下的?暗自捂住额头,真是逊毙了……“那个,我想带走她,失礼了。”走过去向楼栖然伸出手。 “公子且慢,红绸好歹是软玉楼的老板,公子此举不觉得太过失礼吗?”她支开我的手,似乎不愿我触碰她,怕我风一般的身手会迅速地将她带走。 突然想起在客栈里听到的那些事,这么说来,软玉楼的头牌就是叫红绸,她同时也是这里的老板?“抱歉,我必须带走她……姑娘若是软玉楼的老板,应该知道那位名为青丝的姑娘是几时来的软玉楼吧?” 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她还是浅笑答道:“那是自然,不知公子打听青丝妹妹的事作甚?”这个男子身上并没有胭脂香气,想来不喜流连花丛,探听青丝的消息是有什么目的? 突然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既然碰到她,直接问那个新娘子的事不就行了?“……红绸姑娘可知,日前软玉楼里凭空出现于某雅间的嫁衣女子现在何处?” 闻言她面色一变,眼中射出凌厉的寒光,遂即又掩饰得好好的。“公子原来是想寻找未过门的妻子而来?若是如此可算找错地方了,青楼不是寻常女子会进的。”又一句冷嘲热讽。 ……不,你眼前就有,而且不止一个……我说:“……是不是,青丝就是我要找的人?” 她摇头。“自然不是,说来奇怪,那位姑娘是被青丝妹妹发现的,当时她就出现在青丝妹妹的房里,身上带着不少伤痕,昏迷不醒,好在似乎伤口已处理过,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她现在在哪?” 红绸冷笑一声说:“公子问得好奇怪呢,自己的妻子却不保护好,竟让她落入如此田地,公子可有颜面潜入我软玉楼寻妻?” 恶寒。……难怪她刚刚的眼神那么冷冽,原来是误会了。要澄清吗?不过那样反而有理由打探她的消息……算了。“红绸姑娘所言极是……可否告知在下她的去向?” 她幽幽一叹,说:“三水镇不过是个小镇,尊夫人羸弱之躯身受内伤,根本找不到名贵药物可以医治,当时正好红绸在全安镇的一位朋友来访,见尊夫人伤得不浅,说是自家有可以医治的药物,便将尊夫人以马车带走了。” 我当下有种想倒地不起的冲动,听到这里我已经想放任不管了,难道还得让我跑到全安镇去不成?“从这里到全安镇可有一段路程,让姑娘的朋友带走我的……嗯,娘子,恐怕远水难救近火吧?” “这个公子大可放心,从三水镇到全安镇的路,会经过玉河、双井等镇,那里可比三水镇繁华得多,想必会有药材可以压制尊夫人的伤势。” 她自作主张地移足到案前,持笔沾墨动手在素纸上写起来。“红绸在此修书一封,公子可以到全安镇去,红绸可以担保,红绸的这位友人决不会怠慢了尊夫人。”语毕,书信落成。 我接过去一看。“青缎亲启”。青缎,青缎红绸?心底莫名其妙觉得不安:“姑娘的这位朋友,难道也是风尘中人?” “正是。” 我日的。“如此,姑娘如何放心将我的妻子交予她?”居然还敢担保,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呵呵,公子稍安勿躁,青缎并非青楼之人,他只是全安镇一家小倌馆的老板,既然是小倌馆,必然不会让尊夫人卖身了。” 小倌馆……我停顿了两秒突然反应。那不是死得更快??!“红绸姑娘难道没想过,我娘子会被小倌凌辱?”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下药、蹂躏……天啊。 红绸不满地道:“有青缎的庇护,谁敢暗中动尊夫人?至于青缎本人,公子就更可以放心了,青缎是有断袖之癖的人……公子还是请回吧,早日启程总是好的。” ……嗯,这样倒是多少放心了些。我将书信放入衣里,又看了看睡得一塌糊涂的楼栖然,说:“姑娘,楼公子他……” “公子要带走他可以,但必须帮红绸一个忙,公子意下如何?” 她狡黠的笑意令我有点忧心,别是想耍什么阴谋吧?先听听看,要是条件太过火的话,就干脆把楼栖然丢在这里好了,依这人的本性,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姑娘,说说看。” 红绸浅笑,说:“想请公子偷一样东西,公子若是家喻户晓的千纸鹤,想来必是轻而易举之事。” ……偷、偷东西? 第十章 且盗名琴 自从那晚之后我便再没有去软玉楼了,楼栖然被我带回来的第二天醒后懵了一阵子,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认定是我对她下药秘密会见萨卡余党,对于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我也不想再对说什么了。(..info) 红绸说希望我帮她偷一样东西,实际上却是帮她还东西,那就是悬挂在她房中的一把琴――问琴。归还的对象在元子镇,比全安镇更靠近京城。 只是现在的我在知道新娘子安全的消息后就起了放任不管的念头,别说我负债累累的现状,就是能去也实在懒得去,毕竟这本身就很麻烦。如今又多了个往元子镇的任务,这个念头就更深入我心了。 正想干脆赖了这承诺,反正跟盗贼交易本来就不可以指望的,算她倒霉碰上个没良心的垃圾。不想几日后,客栈来了一戴面纱的女子,正当我为她倒茶时,就听过一声甜腻的轻唤。 “夏公子。” 我一震,差点弄洒了茶水,一看她露在外面的媚眼。“你……”朱、朱砂? 她双眸带笑说:“夏公子看来还记得朱砂呢,朱砂甚是荣幸嗳。” 本来已经利索的手脚瞬间机械化……她到底是来干嘛的啊?“姑娘,是来找我的?” 她笑,语出惊人:“朱砂知道夏公子的真实身份,那晚朱砂回到雅间时在梁上找到了夏公子换下的衣物,后来听闻大当家遇到了飞贼,便知道了大概。” 我噤声,这人果然不简单…… “夏公子放心,大当家说了,只要夏公子明晚照约定去偷琴,并在一个月内将琴送到约定的人手中,她保证不会向世人透漏半句。”语毕,向我眨眨媚眼,起身出了客栈。 青筋毕露。不愧是生意人,还真阴险啊,竟然想到用威胁这招……忍不住横颜看向柜台一边算账一边偷偷监视我的楼栖然,早知道直接把她丢在那里,也好过现在受人差遣。 忿忿地移开视线转身,竟对上了一张干巴巴的阴脸,水壶差点摔落。“掌、掌柜的?……” 皱巴巴的老脸,笑带阴影:“你还想偷懒到几时?” “咦?掌柜的,你误会……” “误会什么?我看得很清楚,既然你有跟客官们闲话的时间,那今晚就不必休息了,罚你连夜练习倒茶!!” 啊!? ******************************************************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第二天黄昏,我被迫对今晚的任务做计划。 其实只要不出意外,有红绸的里应外合,要得手相当容易的,所以最麻烦的人物至始至终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一只笔敲了敲我的后脑勺,伴随着不解的疑问:“喂,在想什么呢?还没休息够吗,不怕掌柜的又罚你一次啊?” 回头,楼栖然正用那双玲珑眼看我,眼神睥睨。……就是这家伙了。 我抄过柜台上的水壶,压根不想跟她对上眼睛。“没,就去。”心里一阵无力,这个人绝对会跟来的,她绝对会跟过来的…… 夜幕沉下,今夜月色怡人。 为了保证楼栖然绝对不会跟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让她安分,此方法只用了一种最原始的道具:迷香。只不过我是将它混在艾草里头,夏夜蚊虫扰人,偶有一些客人会跟客栈要艾草来驱虫,被我这么一搅和,整个客栈今夜是死一般地寂静。 接近三更天,月色当头,我踮手踮脚地出了客栈,照旧跑了三条街到了软玉楼。 朱砂立在楼外,犹如招牌姑娘一般,显然她在等我,似乎早猜到我会到了软玉楼才换装。 依旧是那个雅间,朱砂一关上门,我边开始脱衣服。哎,夏天真的不适合做贼,里头还得穿夜行衣,热啊。 朱砂毫不避讳地看我的动作,拧唇笑了:“呵呵,要不是知道夏公子本性,还以为公子此举是因为欲火焚身饥渴难耐呢~“ 脱了一半的动作立刻僵住…… 感觉到一双纤纤玉手从身后缠住我的腰,然后是带着胭脂香的身体软软地贴在我背上,我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挣脱开去。“你,你……” 她也不介意,噗哧一声:“公子还真是敏感呢,莫非是未经人事?”呵呵,初次见面听他说找个雅间的时候,还误以为又是个贪图美色把持不住的人呢。 她眼底没有侮辱,只有狡黠,看来是拿我寻开心。……你爷爷的,耍我很有趣么? 一切就绪,我跃出窗外。三水镇一片幽静,除了软玉楼有几处房仍灯火通明,其它一切似乎都已沉睡。几个纵身起落,我停在一处屋顶上。俯下身子细听,下面的房间隐隐有说话声,模糊不清。 红绸之前说过,偷琴一事必要利索,且要张扬。轻手掀开瓦片,纵身落下。 “谁!” 轻身落地,伴随着一声粗声的大喝,我一个后空翻落在两丈外,原来的位置上多了两根筷子,插在地面。……暗、暗器?机械地抬头,一男一女正从檀木椅上起身,女的自然是红绸,男的竟是衙门的秦捕头。 我立马看向红绸,心里一阵无力感。居然为了所谓的“张扬”就请来衙门的人,我xx你个oo的…… 红绸暗笑,表面却是一脸惶恐,畏畏缩缩地隐到秦钦身后。“秦捕头,那是谁?莫非是采花贼?” ……亏你想得到。 秦钦看清我那个遮了上半张脸的银质面具,粗犷的面孔变得狰狞。“千纸鹤!!” 惨了,无端惹了大麻烦,上回紫玉箫的事他肯定怀恨在心……调整一下情绪,我不太入戏地念出比较应景的台词:“秦捕头,真巧,看来捕头正准备一醉良宵呢,冒昧闯入真是抱歉。”废话的目的是激怒他以达到绝对的张扬。 他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怒得抄起桌上的剑拔出鞘指向我:“好个千纸鹤,竟敢又干这等盗窃之事,上回的紫玉箫还未向大人交待,今时今日你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强,我酝酿了那么久才憋出那么两句中心不明的台词,这人竟然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这么长。 眼看剑泛寒光,朝我逼近。我跃到梁上,剑气落在烛上,暗淡了火焰,房内显得昏暗不少。趁他飞身紧随上来,我又往另一边跳下去,双手伸向红绸。 “贼人!有种不要伤及无辜!” 红绸惊慌的表情一下子刺激到他,为民除害之心更为坚定。因为缉盗无果令他一个人跑到这里喝闷酒,若不是这位温婉的姑娘一见到自己就相邀共饮,恐怕如今他仍未对紫玉箫一事释怀。思及此,他一个翻身持剑向我袭来。决不能让她受伤! 哎,他要是知道红绸这副表情是装出来的不知道会怎样。我双手改了轨道按在红绸肩上,一个施力向她身后翻去,手在脱离之前将她顺道一推,秦钦忙收剑落地,扶住红绸。 “哎呀!” 红绸脸色煞白,小鸟依人地软在他身上。我差点绝倒,这女人。 落在墙边,随手就将悬挂着的琴取下,质地的手感一般,这把东西会是名琴?我转而又跳向梁柱,猛地扯下粉红的纱帘。 秦钦扶着红绸,仰起头。凌厉的目光直射立于高处的黑影,那手上的名琴已被纱帘包裹住,单手托着,银质的面具微微反射月光。 这样够张扬了吧?我暗自瞄了红绸一眼,拜你x的所赐,添了不少麻烦,这纱帘就当补偿了,重新装修应该够你折腾。俯视那目带恨意的人,道:“名琴已到手,就不叨扰两位了,后会无期。” “慢!!” 来不及施展轻功,只一恍神,那抹黑影便消失不见。秦钦放开怀里的人跑到屋顶破开的洞下,月光穿透屋顶直射下来,他暴戾地吼道:“千纸鹤!!!” 一只轻盈的纸鹤伴着月帘悠悠飘落,在他透着火焰的眼瞳前划过,落在脚边,似有一番扑腾。 “千、纸、鹤!!――” 第十一章 同行追寻店小二 身后的怒吼声冲破九霄,我飞跃的身躯微微僵了僵。唉,这得吵醒多少人呢……算了,只要客栈里的人不被影响就得了。 大堂静悄悄、黑漆漆的,只有十几张桌椅横在堂里,小心地将大门关好,把琴放置在一张桌子上。我一阵穿梭走到柜台,摸索到上面的水壶,对着壶嘴往嘴里灌水。喝了两口停下来,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水渍,心里有点郁闷,琴是偷来了,可真的要送到全安镇吗? 掌柜的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毁掉的东西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他哪里会放弃一个敲诈我的好机会……要走,只能偷偷走了。那楼栖然那厮,要不要带上呢…… 咦?我在想什么破玩意儿?带上那家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我为什么还得考虑这种白痴问题?猛地往嘴里灌水,看来最近得小心防着她点,免得被白痴病菌传染了!……不对,都要走了还防什么,真是,这破脑子! 心里警钟大敲,不妙,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看来我要是再跟她磨蹭下去迟早会丢失自我!干脆现在就溜吧,难得有这种机会了,等下次楼栖然肯定会提高警惕,择日不如撞日,嗯!(因心虚而自暴自弃地下决心的笨蛋主角) ********************************************* 次日。 “什么,他跑了!!!?” 怒吼声荼毒了每一个客人的耳朵,向柜台那边的黄衣女子投去埋怨的目光,当事人则全然不顾,使劲地扯着店小二的衣襟,一副全身着火的样子逼视他。当然店小二是原来的那个店小二,新来的那个也不知去哪了。 店小二被她吓到,扯回自己的衣襟道:“是这样没错,早上我醒的时候店已经开张了,厨子说是潋叫醒他的,可是客栈里头都看不到人影了。”停了一会又鄙夷地说:“我看他小子是丢下你不管了吧,这下你就得担了全部的债喽,还是好好算账比较实在,掌柜的不会让你去找他的。”说完提着水壶三两步走开了。 楼栖然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客栈后院去,一看关在牛棚里的黄牛不见了,心里一阵窃喜,带着一头牛速度肯定快不到哪儿去,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回到大堂,正到夺门而去,被掌柜的叫住。 “站住,你干什么去!” “掌柜的,我去把潋追回来,他应该还没走远!” 掌柜的一伸手把她提起来,皱巴巴的脸异常恐怖地逼近她:“想溜?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么!” 她一听就来气了。“我没有要逃!”她人品才没那么差呢!“我的行装都没收拾!” “谁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好好待在客栈算账,哪儿都别想去!” “你欺人太甚,放开我!!” 就在两人杠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一双玉锦长靴踏入二人视线。“姑娘,在下可以带你去找你的朋友,姑娘可愿意与在下通行?”两人定了定,同时看过去。 月白色的镶边锦衣套着淡灰色的纱袍,浅色的黑边腰带镶上一枚琥珀色的玉,剑眉星目,深刻有神,却因唇际略带友善的笑意,让人仿佛联想到初春融化冬雪的一缕晨曦,这个人就像潺潺溪水边的一株碧竹,和谐而静逸。 “呵呵,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打扰你用早膳了,我这帐房实在是无理取闹,所以不得不这样。”掌柜的对那人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笑,“客官这么赏脸愿意帮她也真是有心了,可这小丫头在我这里欠了两百两银子,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就亏了,你看这个镇小,在这里做生意本就不容易……” “掌柜的多虑了,这个还请收下。”那人地从腰带里取出折叠着银票,抽出两张来给他,“就当在下要了掌柜您的帐房。”示意他放下楼栖然。 掌柜的大喜,放开楼栖然的衣领,将银票往怀里揣,收好钱后又一本正经地想对她说点掌柜对跳槽伙计该说的体己话,楼栖然却在脱离束缚之后摘下头上的簪子塞到那个陌生男子手上,目光炯炯有神:“多谢侠士的仗义相助,我是丹景山堡的楼栖然,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男子被她的气势微微怔了一下,还未开口,她已绝尘而去。 ……奇怪的女子。 楼栖然狂奔出去,市集上人声鼎沸,她穿梭其间,不停地询问着是否有人看到一个牵着黄牛的人,最后终于跑到三水镇郊外。 弯下腰来不断喘气,楼栖然汗水淋漓,脑子里一片空白地看着前方的一片荒郊。怪只怪三水镇也有不少农家,家畜虽不是随处可见,却也为数不少,像牵着黄牛的人根本不会让人多留意。 马车的辘辘声由远而近传来,楼栖然往回看的时候,正好一辆红木马车在她身边停下。车夫一身玄色,头带斗笠,只知道是个年轻的男子。“姑娘,你不该一个人先走的。”布帘掀开,又一个男子坐在车上看着她,语带无奈。 “是……你……”楼栖然心有疑问,无奈已经累得连说句话都气喘吁吁的,“抱歉,呼哈……现在,我赶着追人,还没时间,还你人情……” 他滴了一颗汗。“楼姑娘,还是先上车喝点水吧……” 她直起腰来,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说:“还是算了,你把水袋给我就好了,我急着追人。”说完还伸出手去。 他真的要绝倒了。 “楼姑娘,在下说过,可以带你找你那位朋友的。”他干脆下了车,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若楼姑娘相信在下,在下这就带你去见那位兄台。” “你?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她震惊之余喜上眉梢,握拳,口气坚定地说,“那太好了,麻烦你了,这个人情我欠了,以后也会还你的!”(对陌生异性毫不多疑的笨蛋女二号) 二人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马车慢慢前进。车上,楼栖然面露喜色,脑子里想着,太好了,这下一定可以逮到那家伙!想甩开我去找萨卡余孽,哼,我不会被你得逞的!直把对面的人看得一阵抽搐。 “楼姑娘,你的行装在这里,在下已经替你取了。” 包袱和一把剑递到眼前,楼栖然心里顿时一阵感动,双手接过:“我欠你太多了。” “楼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能帮到你在下很高兴。”他笑,一如最初那般友善而温暖。 将剑抱在怀里,手摩挲着剑鞘,她的双眼突然迸射出自信与坚定的光,如此耀眼。“我一定要变强!” 对面的人怔了怔,注意到那双眼中溢满无限毅然。 现在的自己总是受人相助,成不了事,所以,一定要变强,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成为令人刮目相看的人!楼栖然暗暗下决心,心情大好。“对了,公子大名是?” 现在才想起来吗?……他已经对她彻底无语了。“在下裴焉,京城人士。” “京城?京城的话怎么会到这种小镇里头呢?”难怪身上的服饰怎么看都不像一般人。 对她的疑问他只笑答:“性喜云游罢了,不为别的,楼姑娘,这是你的发簪,还你吧。”手上多了一根细长的簪子。“既然知道姑娘是丹景山堡的人,在下只要到丹景山堡,姑娘照样可以还人情的。” 她笑。“有道理!”接过簪子插入发中。 马车颠簸不定。 许久,楼栖然抬头看着裴焉问:“公子认识潋吗?” 裴焉一愣,在心里斟酌片刻才说:“不,只是在下的一名手下昨夜看见那位兄台潜逃,以为是要谋害在下的人所以一直跟着他……楼姑娘的朋友现在似乎在玉河镇,如今我们是坐马车,可能会晚点才到。” 虽说这样,他却很好奇,听轻彤说,他回来之后发现整个客栈布满淡淡的迷香,而那个店小二却安然无恙地在柜台边喝水,随后将后院的牛放出客栈后自己便收拾行装,直到破晓时分叫醒厨子并开张后,趁着其他人未醒便悄然离开。 一般人要逃走,不可能还等到天亮,开了店面之后再走的,那个人的行径却如此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见他说着说着就陷入沉思,楼栖然也就沉默下来。二人各怀心事,一路上只听见车轮碾过沙石的哧哧声。 第十二章 丝缕之变,默认跟随 正午时分,一辆粮草车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进入了玉河镇西郊。(..info好看的小说) 树丛中零星几声蝉鸣,烈日的光线穿透树冠落在地上,粮草车接着树荫的庇护多少挡去了些暑气。 车继续往镇上的方向去。赶车的老农一边挥着鞭子轻打拉车的牲畜,一边摘下草帽扇了扇。老农的上衣已经脱了下来,直接用来擦汗。 扇着扇着,一只手拿着水袋从身后伸到面前。老农没接过反而先转过头去。他的车上的粮草堆里坐着一个浅灰色衣服的年轻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神有点发直,手上正举着那个水袋,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 老农乐呵呵地说:“小伙子,你醒啦,看这天气热的,你还能睡,真了不得。”然后推开那个水袋,“你喝吧,我不用了,再一会就到了。”又转回去专心驾驶。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一直后退的景致,一脸痴呆。 把水从水袋里倒在手上,再抹到脸上去摩挲几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睡到自然醒,真是美好。当店小二的时候总是第一个起来开店面,昨晚还大半夜去偷琴,也难怪会这么困了。“……老伯,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正午了,再一会儿就到了。”他又强调了一次。 正午啊……我重新躺下看着偏偏树荫,几点扎眼的日光跳动在墨绿色中。楼栖然会猜到我来玉河镇的可能性不大,何况她身上也没什么钱,就是想雇马匹也不可能了。万一真被她找到,再想办法就好了。 不久,粮草车进入了玉河镇。 街上的人不多,摆摊的小贩基本已经停下叫卖,坐在伞棚底下擦汗。粮草车路经一座石桥时我让老伯停了下来。跳下车去。“到这儿就好了,谢谢老伯。” “小事,小事,呵呵,小伙子,快去吃点东西吧,这儿晒,别中暑了。” 稻草车渐渐远去,我轻吁一口气,看向桥下的湖水,跟三水镇的诺湖也没差多少,颜色是很深的灰色,玉河镇这名字有什么依据? 打开包袱,拿出一个馒头来咬。我下了桥,四下转悠。唉,一时半会也去不了全安镇,还是先在这里看看情况吧,偷偷东西也好。 不知不觉经过一家农户,看见一个妇人在打扫自家的门前,我转了方向过去问:“请问夫人,全安镇离这里多远?” 那妇人先是错愕,笑道:“要是坐马车的话,得两三天的时间呢,真要去的话可得带点吃的去。” “那元子镇呢?” “那就更远了,少说也得十多天,先从这儿到双井镇,再到全安镇,最后走水路去元子镇,那就只要十天左右了。” “水路又从这儿直接到元子镇的吗?” 妇人略一思索,皱着眉说:“有是有,只是也要十来天才到,毕竟从这儿到元子镇的水路有些不好走,会比较花时间。” 我点头,道了谢后继续走,正与一个中年大汉擦肩而过。 大汉看了看远去的人,走向妇人问:“娘子,那是谁啊?” “啊哎,相公你回来啦,你知道吗,刚刚那小伙子叫我夫人呢!”妇人握着扫把兴奋得像孩童一般。 “真的啊?!”大汉呆呆地摸了摸头,“真是个奇怪的小子,夫人可都是对那些有钱人叫的啊……”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无视太阳暴晒汗流浃背。这个时间,什么都不用干呢,真悠闲~~要是不用送琴的话就可以谁心所欲地乱跑了……对了,那个琴不知道可不可以拜托到那边采货的商家送去呢?这里应该没有专门寄送货物的邮政局罢,果然挺不方便。 走着走着,突然定住。 ……那把琴呢?手上除了个包袱再无他物,我顿时傻在原地。 难道我下车的时候没有把琴取回?整个人陷入僵直状态,脑子里已经开始联想红绸如何大肆宣传千纸鹤真面目的画面。 **************************************************************** 黄昏,马车停在玉河镇口。 楼裴二人陆续下了车。楼栖然一眼看到有个人倚在镇口的石柱上,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身形修长,腰间配着一柄利剑,手上握着一把长长的抱着粉色纱绸的东西。转过脸,目光深邃,道:“少爷。” 裴焉步如行风,走到他面前,问:“轻彤,那个人现在还在玉河镇?” “是的,少爷,这是他遗落的东西,属下将它取来给少爷看。”轻彤捧起那细长的东西,单手一掀。纱帘落下,露出七弦木琴。 琴?几人纷纷一怔。 裴焉转而问一边的楼栖然:“楼姑娘,这把琴可是你那位朋友所有?” 摇头。“我从未见过他带着这琴。” 是吗?难道这就是他用迷香令客栈所有人陷入沉睡的原因?可若是赃物,这琴却不像那么名贵…… 示意轻彤将琴重新收好,裴焉建议道:“不如我们先去见见姑娘的朋友吧,看他对这把琴作何解释。” 楼栖然欣然应允,又跟他讨了那琴,跟自己的剑一起抱在怀里。三人进了玉河镇。 ********************************************************** 此时的我束手无策,也不想自乱阵脚什么的,只知道现在那位老伯还在玉河镇里头,至于在哪,不知道。 回到那座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残阳扑水,湖泛灿红。嗯……记得我是从这边下的桥,他是往反方向去的,那就是这边了。 确定了路向,我从另一边下桥,想着接下来应该找个人问问。人口流动性强,这种时候小贩也收摊了,有谁会注意到一个赶车的老伯呢。 视线前方多了几个人,直直地往我这边来,我让路,他们也跟着挪动,继续冲我这里走。越来越接近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三人。大脑打了死结。 那个女的不是楼栖然吗……她还真找到我了?重点是,为什么琴会在她怀里?? 等他们在我面前站定,我也终于回过神,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了一句话。“你……你……” 她此时脸色相当难看,没等我“你”完,把琴丢给身边穿着黑红相间衣服的男子,拔出剑就向我刺来。我只好蹲下去避开这一剑。“等等,我的琴怎么会在你那里!” “还敢问我!”她一个漂亮地转身剑往我背上斩,“你以为你偷跑我就不会追吗,你太小看我楼栖然了!卑鄙无耻的小人!”这应该是指对她用迷香的事。 我双手撑地向前翻,剑击落空。“我早想到你会追来了,不然刚刚见到你还呆在原地不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更没想到琴会在她手上。 “哼!我才不会信你呢,你一定是想一个人跑来跟你的人会合,那把琴一定是信物对不对,你们想利用它颠覆这个武林!” “你看清楚好不好!谁会拿这种十两银子两把的琴去颠覆武林啊!” 两人再次不明所以地四下追逐。终于等到她累得剑端撑地弯下腰来喘气,一只手揉着腰,已经跑到肠子抽痛。我如释重负地立在她不远处,无奈地看着她。怎么每次都有这种混乱的局面啊。 旁边两个怔愣着看着我们的男子似乎见我不像楼栖然那样气喘不止,眼神微微有点变。注意到这个,我再看向楼栖然喷火的双眼,张口想说什么。 “如果你想说你耐力比我好不是因为你有武功底子,而是因为你在白琅寺修行过,那就免了,我不会信的!”她几乎没有喘气地说出这句话,令我汗颜。 现在这个状况真令人头痛。我叹道:“死也要跟着?” “那是当然!”斩钉截铁。 哎,不管了,跟就跟吧,我也懒得管你了。径自走到那两个陌生男子身旁,我对抱着琴的人说:“呃,这个给我,麻烦你了。” 那人看了看身边的锦衣人一眼,得到后者的首肯后,将琴双手奉上。我道谢之后接过,返回楼栖然跟前去。“我会在玉河镇逗留几天,然后到全安镇去找人……你想乱猜也随你了,之后我会将琴送到元子镇,一切办妥之后就去丹景山。” “丹景山?你去那里做什么!” 她一脸警惕,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表情千变万化。我寒了寒,说:“不是灭你门,也不是绑架你去要挟你爹,只是要把你带回去而已。” 楼栖然一震,怔忡了半天之后回过神来,大喊:“我不回去!决不!” “哦?那自己想回再回罢。” “啊?……” “我这不是说个计划出来给你参考吗,若是有异议就直说,免得到时候一个不满又自作主张拉着我就跑。”上次就是被她拉到客栈去住,结果弄到最后成了店小二,这种事我绝对不想有第二次。 楼栖然少有地安静下来,把剑插回去站好,眼神怪怪地看着我。 而对于自己作出的妥协我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了,谁让这家伙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死缠烂打的人呢,真是头痛哎。 第十三章 再次误解 “楼姑娘……” 原本打算要走,却听到一个有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叫我旁边的楼栖然。我们同时看向那个锦衣的男子。我问:“是你朋友?” 她点头说:“就是他们送我来找你的。” 难怪这么快……我吁气,说:“说完该说的就走罢。”语毕背过身去,一看天色差不多,取出包袱开始咬馒头。 锦衣男子却向我走来,拱手,道:“在下裴焉,兄台怎么称呼?” 我有点意外地看他。“呃,夏侯潋……” 话一出口,旁边的楼栖然又投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我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咬了一半的馒头有点咽不下去。我可从不承认潋?博木尔这名字…… 裴焉语带歉意,不好意思地笑道:“在下想向夏侯兄赔罪,可否到这附近的酒楼一坐,让在下做东?” “嗯……叫名字就好了。”我闷闷地回说,“你说赔罪,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你了,抱歉……” 他尴尬地说:“此事说来话长,还请潋兄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在下也有事要请教。” 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向楼栖然,后者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我抓抓脸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习惯让人请客……”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琴会在我们手上吗?”他身后的黑红衣男子突然说。(..info无弹窗广告) “有点好奇,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的……” 楼栖然瞪了我一眼,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说:“你一定要去!裴公子是我的恩人!而且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是叫夏侯潋,你又想骗我对不对!你一定姓博木尔的!!” “博木尔?”萨卡王族之姓?!裴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潋兄,你……” “误会、误会。”我连声说,对楼栖然叹道,“这是本名,你爱信不信,就这样吧。”这种话题已经争论过不止一次了,我实在不想有后续。“请问,你说的酒楼在哪?” 裴焉原本凝重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确定我是在跟他说话,让出路来对我们做了个“请”的动作,笑容可掬。 楼栖然横了我一眼,哼了哼鼻子,率先走在前面。我顿了顿,长叹一声,尾随上去。 镇西酒楼。 裴焉选择二楼一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大街上的一切。叫了几个菜和一壶酒,三人入座。 我表面平淡无奇,实则心事重重。这个裴焉多少还是会怀疑的吧……这种带着下属的人多少会有点身份,虽然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朝廷官员,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喂,干嘛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 你干嘛老是找茬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安定下来,拒绝再看楼栖然一眼,我思索片刻问裴焉:“……是有什么事?” 他沉默。忽而倒了一杯酒,对我一举,然后自行饮下。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放下酒杯后,他迟疑了会,才缓缓开口:“……事实上,在下之所以能帮助楼姑娘找到潋兄,是因为自打武林客栈开始,轻彤便一直跟在潋兄身后了。” 跟、跟踪?我有点愣。“轻彤?……” “是我。”一直倚在一边梁柱的黑红衣男子出了声。 我不动声色地用目光锁住这个名为轻彤的人,他身形修长,腰间系着配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看不见什么波动,俊逸的外表却少了点生气。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的确是地地道道的下属。 这个人跟踪我?“呃……那么,琴也是你帮我取的?” “是,失礼了。”他拱手,毕恭毕敬。 我栽头。 ……嗯,被跟踪当然不会不介意,不过说到底琴也是他帮着取的,从客栈开始就一直跟着,那他有没有……我抬起头问:“你知道这琴的来历了吗?” 他怔了怔。 裴焉接下我的话说:“轻彤出去替在下办事,回来之后就看见潋兄在喝水……然后就一直注意着了。” 好险,看来没被发现……不对,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隐瞒,其实发现了不说呢?脑子里千回百转,总之还是不要跟这两人太亲近好点……我长吁一口气,只说:“……将琴取回一事,多谢了。”其他的千万不能计较,万一计较了肯定没完没了,到时候难免会生更多的事。 轻彤顿了顿,反而再次拱手道:“跟踪夏侯公子的事,还请见谅。” 这一次相较上一次多了些歉意。我还奇怪他为何又道歉了一次,他已经回到梁柱边去,以最初的姿势站好。 ……果然是地地道道的下属。 裴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话题招呼我和楼栖然用膳。 看着桌上精致可口的几碟小菜,我胃空空的,不再多想便开始品尝。 菜用了不到一会儿,裴焉突然停下来问道:“方才说有事请教潋兄,不知潋兄可否为裴某指点一二?” 我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思索片刻还是放下筷子。……“说说看。”这人,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他想解开我的迷吗…… “听轻彤说,潋兄在客栈的时候,从门口处走到柜台前喝水,当时正是四更天,大堂根本没有半点烛火,为何潋兄能不加思索穿过大堂,动作敏捷且不触碰一张桌椅呢?” 他的眼光开始有点咄咄逼人了,楼栖然闻言也直视我。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就彻底不想理会他,这显然是怀疑我不是普通人,可是,我是不是普通人需要这么计较吗?我们到底也是第一天认识的毫不相干的人呐。 拧了拧唇,我缓缓地说:“我……只是因为常常被掌柜的罚在深夜学倒茶而已……”久而久之就能在桌椅间穿梭自如了。 不止裴焉和楼栖然,连轻彤都一副对这个解释感到意外的样子。我也相当无奈。 “那么,为什么潋兄离开之前还特地叫醒客栈的厨子呢??”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我吁气,道:“为了让他做馒头,我好在路上吃。” 三人一滞,不知道如何反应。似乎这样的事实相当出乎意料,令他们不知如何接受。 我继续说:“所以走之前还开店面也是为了不让已经醒着的厨子起疑而已,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随后扫视了他们一眼,对比这三个僵直的人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之前的楼栖然就是这样老曲解我,如今又多了一个,真头痛。 这些人,真是想太多了…… 第十四章 碧月公子 用过晚膳,由着裴焉再次把我们请到客栈里头,要了两间上房。(..info无弹窗广告)轻彤是下属,只守夜,不休息。两间房分别是楼栖然独自一间,我和裴焉同住。 听完他们的安排,我一阵沉默。“……理由呢?” “毕竟都是男子,同住的话可以省下些银子,你我都不可与楼姑娘一间吧?”裴焉好脾气地解释。 ……这么节省还开上房做什?我骨髓顿时透出一阵无力感,果然刚刚是白解释了,还想找机会摸清我的底。同住倒没什么,反正也不同床,只是一想到他的动机就完全不想看到他了,麻烦人物有楼栖然一个就够了。 直接拒绝吧,反正睡的地方多的是,随便找棵树一靠天都亮了。“我……”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这家伙离开我的视线!”楼栖然像是考虑了很久,冲到我们中间,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道,“这样,还是我跟他一个房间好了,反正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何以见得?我无语地看着她,这家伙是不是太没有自我防范的意识了啊?虽然我还真不会怎么她。 “这,不妥吧?”裴焉一脸尴尬。 岂止不妥。我一副力气被抽干了的样子。 楼栖然仍坚持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裴焉无奈,只好道:“还是这样吧……在下再让掌柜的准备一间房好了……” “不用!再多一间房就给轻彤!” 头涨涨的,胃也闷闷的,浑身上下的不适加上旁边还有两个人在为一件豆大的事议论不停,我突然低下头去,手捂住嘴,喉咙动了动。 三人注意到我的怪异,纷纷看向我。 “喂,你怎么了?干嘛低着头?” 被她推了一下,我眼睛顿时睁大,转身就跑。 “喂你!想去哪里!站住!!!” 身后的三个人一致的脚步声在靠近,我心里相当郁闷。一直跑到客栈后院的一棵树下,我靠过去扶着树,才弯下腰便吐了出来。 不知到吐了多久,感觉全身一阵虚脱,胃都空了,又吐了几口酸水出来。“呼……”……看情况不是水土不服呢,不过我没力气想了,头好晕…… 整个人软软地坐到地上去,微抬起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楼栖然,却不见另外两人。 她走过来蹲下,眉头打了个结,脸也有点僵硬。“你、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我看你吐得好惨的样子……” 感觉眼睫毛上全沾了泪珠,湿湿的,我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不至于模糊。 “呃……裴焉去弄些药来,轻彤去倒水了。” 我趴在膝上,额头抵着膝盖。过了老半天,才闷闷地抛出一句。“……不用了。” “喂!有那么严重吗!” 看不惯我这么颓唐的样子,她按住我的肩想把我扶起来。“我带你回房休息!”拉了半天没拉动,不是我不愿配合,只是有气无力了点。 楼栖然见自己使了半天劲都没挪动我半分,有点生气了,复而蹲下来想说什么,却在看见我的眼睛后便噤声了。呆呆地直视我的双眼。“你、你……你的眼睛?” “……什么……”我没听清,只觉得头昏昏的,也不是很痛苦,就是没力气,想软在地上。 “你的眼睛……好像是绿色的?!”她抓住我的脑袋,脸贴了上来仔细看进我的眼瞳深处,“……是种很深很深的墨绿色,怎么回事,我以前怎么没注意!难道你还是妖怪不成?!” “别闹了……”我使力抬起手,想带开她一双桎梏,没成功。眼睛又被睫毛上沾的水珠朦了,于是转而用手背将泪珠轻轻一抹。 楼栖然目瞪口呆。“咦?怎么又是变回黑色了……难道我看错了?”又抓着我的脑袋挨过来确认。“不可能……真的是黑色的!” 我有气无力地说:“够了你……我的眼睛好的很。(..info好看的小说)”可别诅咒我得青眼病…… 慢慢地爬起来,感觉多少还能走动,便小步迈开脚。 “喂,你真的没事吗!等下裴焉他们就回来了!”她跑过来扶住我,动作相当自然。我突然想起好像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这样搀扶着她娘的……唉。 “我要休息……”现在这个状态,能才说话就少说话。 “我扶你去!但是你还不能睡,至少得吃药,裴焉已经去抓药了,他说过吐了之后很容易发热,你可别乱耍花样出了问题,我还没揭穿你的真面目,别想以这种方式解除我的戒心!” 我服了你了。“我自己回房可以吧?……你去看看药抓来了没,然后帮我敷药,我才能吃,可好?”我几乎是憋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差点又要虚脱了。 她狐疑得审视我一番,确定我这种样子逃不了,也就同意了。但还是坚持着把我扶到大堂楼梯处,放开我自己往客栈外去了。 有气无力地走到客房二楼。感觉呼吸有点不顺畅,闷得慌,摸了摸额头,神了,还真是烫的,被姓裴的说中了。 店小二从身边擦身而过,见我样子有点病态,主动问需不需要他帮点什么。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干过这一行,真是别扭。对店小二摇了摇头,支撑着一身困乏向走廊深处走。 好不容易来到客房前,左右两间,一间楼栖然的,一间裴焉的。叹气,最终还是选择了裴焉的那间。楼栖然就是再怎么不拘小节,我也不好在众人面前毁她名节。 才推开门,迎面竟扑来一缕白烟,早已陷入浑沌状态的我一个怔愣,立刻吸入了不少烟雾,顿时又涩又辣的怪味充斥口鼻。……迷、迷香? 白烟顷刻飘散,出现了一张白皙的脸,桃花眼深处带着错愕,嘴上还含着烟竹。 我整个人全身无力地倒在一双脚边,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大脑像炸开了一样,是谁?这个人…… “你是谁?!” 我日的,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搞错对象了!双肩被一双手按住支起了上半身,只看到一张长着桃花眼的脸在眼前,待看清我之后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你是跟栖然一起的那个掌马僧?!为什么你会进栖然的房间?!” 什么啊……这家伙是谁……认识楼栖然的,还知道我的事……脑子的思绪断断续续的,我撑着眼帘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他的脸,眼睛对不上焦距。这家伙究竟用了什么香……现在真的连动的力气都没了…… 见我这样子,那人思索片刻,最终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背起我走到床边,把我放到床上去。 ……他说,这是楼栖然的房间?……难道我走错了? 许久,眼前回复一片清明,我吁气。动了动手脚,仍是提不起任何力气,从骨髓透出的麻痹和疲乏令我有些扼腕。我缓了缓神,让头脑尽量保持清醒,对立在床边的青衣男子开了口。“你想对楼栖然做什么?……”他用的香,不是迷香,而是能让人全身无力的香。 他懵了,眼神略有变化,但还是说:“我是她兄长。” 我愕然。那家伙的哥哥?……“你……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门外一声躁响。他回头去看的时候,我也正好看到楼栖然一脸激动地站来那里。她身后,是裴焉和拿着一碗药汁的轻彤。 “二哥!你来做什么?!”她冲过来对着他质问,再看看我,气道,“你是不是想带我回去?爹发现我不见了,叫你来找我的对不对!” 青衣男慌张地站起来,解释道:“我是听说你不见了,但我并非来带你走的,真的!我只是偶然路过这个镇,在大街上看到你们进了这客栈,便跟来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真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还跟他呆在一起?是不是想联合他一起把我带回家!” “不是的!方才见他浑身无力地倒在客房前,我因为早知道他是与你一道的,便把他扶到床上来躺好而已,我所说的绝对属实,真的!” 楼栖然仍是将信将疑,反而把矛头指向我来:“喂,他说的是真的吗!” 从听到她的大嗓门那会我就已经想干脆吐血身亡了,于是一脸疲惫地默认了。真的,真的,所以,快滚罢,不然我真的要问候祖宗了。 她横了青衣男一眼,接过轻彤手上的药。“喏,起来,喝了它!” 我要能起来早就把你们全轰走了。我无力地想。 青衣男一脸赔笑将药拿到自己手上,对楼栖然粲然一笑。裴焉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眼底划过一抹惊艳。我暗暗恶寒。 “我来喂他,算为唐突了各位赔个不是。” “他还没到不能喝药的地步吧!”楼栖然哼了哼鼻子。 “他现在身体发热,想必烧得不轻,力气肯定也没了,算我为你做的,向你道歉,可以吧?”他淡淡一笑,“两位兄台就回房去罢,想必也是时候歇下了……小三,你去九号房吧,我刚刚准备了浴桶,水还热着。”满目含笑对楼栖然说。 轻彤向我拱了拱手,大概意思是“保重”,边先一步跨门而去。 裴焉看了青衣男一眼,迟疑了下问:“……不知可否知道楼公子的大名呢?” 对方唇际带笑。“楼碧月。” “哦,在下……” “裴焉,裴公子。”楼碧月接到。 裴焉欣然点头,又向我和楼栖然作别,才转身离去。 目送他离去,楼碧月再次对楼栖然说:“快去沐浴一番,瞧你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这里交予我就好。” “哼,要是你敢背地里干什么勾当,我定不会让你得逞!”她瞪了一脸讨好的兄长一眼,对我说,“你也是,别想耍花样溜走。”然后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眼看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别扭。 楼碧月手里还端着那晚药,对我一笑倾城。 第十五章 月华背后,公子本色 就是这么倾倒众生的一笑,我的心提了起来。(..info)忍不住闭上眼睛。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就是这个意思吗?……拜托快让我睡吧。 “……请问,可以出去了吗,我身体不适想好好休息……”全身真的发热了。 “夏侯公子还是将药喝了先吧,凉了不好。” 他柔柔地笑,眉宇生风,顿时一双眼眸顾盼多风情。一手端药一手将我扶起来。 纤细的手指,温热的手掌就贴在我后背,也不介意我一身热汗。 将枕头立好让我靠上去。我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无奈,道:“……谢谢了。” 他笑。“不必。”坐近一点,舀了一勺药汁,“来,喝吧……”将调羹凑近到我唇边。 我寒毛直竖起来。 楼碧月依旧浅笑,犹如洒落阑干的如练月华。“放心吧,药到病除,不喝的话病怎能好,不会很苦的。”眼看着他又将调羹凑近了一分,直接抵到我唇上,苦味直钻进嘴里。……这人在哄谁。 我无奈。喝了吧,早点结束。才这么想,我慢慢地张开嘴,然后……“啪――哗!” “……” 一片死寂。 连我都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身上的浅灰色衣服被染上一层深色,药汁的苦味从被单上蔓延开去,打翻的药碗软软地落在被单上。我的下巴,还有一滴药汁滴落了下来。……烫。 衣服贴着胸口,一阵闷闷的烫,可能由于缠了布所以没有直接的烫伤……不过脖子往下的一小部分肌肤,能感觉到麻麻地刺痛…… 我拧着唇,抬起眼帘看向楼碧月。他张皇失措地用手直接抹去我身上和被单上滑落的汁水,嘴上说:“抱歉,在下无心之过!夏侯兄你没事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我真想直接倒在床上。 楼碧月伸出粉雕玉琢的手,抓住了我的衣领,我一惊。锁骨的部分已经露出来了。 “快将衣服换下吧,否则你的病会加重的!” 仿佛一个霹雳击到头顶。(..info无弹窗广告)“……免、免了……”我想避开,动不了。冷汗直冒。 他沉默。突然干脆地放开了我的衣领。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日,今天这种状况,我真是一辈子都不想来第二次了。 头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只是,不是淡然浅笑,而是哂笑。带着轻蔑。 “看来,你是真的动不了了呢……没想到你也没有爹说的那样有几两能耐,白琅寺的掌马僧到底只是马夫而已,也不过如此~” 我表情一滞,遂即肩膀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掌,整个人躺回床上去,吃痛一声。定了定眼,楼碧月月华般的脸满是嘲讽与傲然,与在楼栖然面前的样子完全无法重叠,判若两人。 心里一紧。……竟然出现这种状况。这个人,是心怀不轨的! 四肢依然不能动,加之药汁打翻在身上的缘故,以及身体发热,种种迹象都显示了我的不利。楼碧月若是这种时候对我下手,绝对轻而易举……但是。“……这么做,理由呢?……” “哼,还真是冷静啊,看这张脸,连喉结都没有,明明还是个小子!” 他白皙如玉的手探进里衣,伸出来的时候,一阵寒光几乎扎伤我的眼。只一瞬间,他的匕首便落在我的脖子上,冰凉的利刃紧贴着我的肌肤。如玉面冠近在咫尺,桃花眼中满是轻蔑。“我不知道为什么栖然会觉得你是那蛮族王子,但是我决不允许你这种人毁了我妹妹的清誉,想来这么久了你们都是同房而住,本来还想查看你身上是否有萨卡族王子的刺青,但现在我改变注意了,就算你并非萨卡王子,单是为了栖然,我也决不能留你!” 脖子上一阵刺痛,我拧了拧眉。“……你想对她用香毒……”说是为了楼栖然……她的哥哥一开始守在她房里,想对她下药……你爷爷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白热化了。 ……无法思考。药被故意打翻,这场高烧成了致命伤。 “栖然的性格相当固执,用这种手段也是迫不得已的,而你。”着色均匀的薄唇勾出一个弧度,“本来听爹说你有可能是萨卡王子,我还有点好奇,如今一看,真是该怪爹眼拙了……传说中的天空与大地之子,怎可能是你这种小子!不过我也真是低估了你,竟然能骗到栖然,让她不顾一切离家出走追着你到处走!” 日,楼家的人为什么总能想得那么远呢!“够了……这不是由你断言的,她追着我跑,也不是我能限制的……” “哼!我又怎会不知道栖然的个性,她所认定的事不完成决不罢休,本想让她全身无力以致无法抵抗,好顺利带她回丹景山堡,没想到……竟让我发现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咬牙切齿地怒视我,俊美的脸扭曲了,握着匕首的手加重力道。感觉脖子上有血滴滑落,我咬住下唇。忍不住在心里低咒一声。“……我从没对她做过什么,反而身为兄长的你竟想对她下药,是谁的作法比较可耻?……” 他一笑嫣然,眼底迸射出精光。“这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想跟你嚼舌根,既然计划被你打乱,那么只要让你消失,结果也是一样的,你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是萨卡王子,留你何用!”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夹杂着不可忽视的怒气。“你在做什么!!!” 我着实松了口气。 楼碧月一惊,匕首滑入袖中去,直起几乎压在我身上的身躯,错愕着一张脸:“小、小三……” ……是楼栖然啊,幸好…… 我坠下眼帘,已经没有劫后重生的感叹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不清。然后,便是永久的沉寂。 **************************************************************** 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我睁开眼睛。 房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双眼发直地看着床顶,许久,弱弱地叹了口气。 力气已经恢复了,只是有些酸痛感,脖子上的划伤已经结疤。我慢节奏地坐了起来,揉了揉手腕上的关节。一股带着轻微霉气的药味钻进鼻孔,我低下头去,感觉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掀开被单,身上深色的污渍异常显眼,夹杂着汗味和药味。 双眼发直地下了床,慢吞吞地走出去,步伐轻飘飘的,属于病后的虚脱。下楼跟掌柜的要多一间房,然后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又慢悠悠地上楼去。 店小二主动准备了浴桶和热水,还特地从掌柜夫人那里借来些香油涂了些在毛巾上,用来除去身上的药味。 在浴桶里清洗着,一不小心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水都凉了,出了浴桶,穿上白布里衣后直接倒在床上,又沉沉地睡了去。 ……好吵…… 睡梦中唯一存在的直觉冒出这两个字。 然后是衣襟突然被强行扯住,整个人被抓了起来,我顿时清醒,眼前是一张暴怒的小脸,扯着我破口大骂:“夏侯潋你这王八蛋!!!” 楼栖然?“做什?……” “你还敢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去,“竟然敢乘我们不在的时候自己擅自偷跑!说,是不是暗中跟人会面了!想不到你真的在用苦肉计!!”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身后有人使劲地拉住她,把她离我好几步远。“够了小三,注意你的举止,有伤风化。”楼碧月说完,桃花眼就往我身上看了几看。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在场的还有裴焉和轻彤,都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哼,说什么胡话呢!我可得警告你二哥,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解释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她恶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楼碧月急了。“小三,这真的是误会……” 刚从沉睡中醒来,头脑还懵懵的,我双眼迷离地看着床帐发呆。裴焉神色怪异地走近后,关切地问:“潋兄,你还好吧……身体可还有不适?若非潋兄不许,我们早就帮你换下身上的衣物了,也不用让潋兄如此麻烦,还要另找房间……” 视线总算恢复焦距。我抬头,皱眉:“啊?”我不许?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竟然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 楼栖然的话令我更懵了。裴焉疑惑地说:“潋兄,莫非你全无印象?你昏迷不久的时候醒来过一次。”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有点记忆吧……”我扶了扶额头。 裴焉继续说:“那时我们本想帮你换下污秽的衣物,结果还未碰到你你就睁开眼了,我们都被你吓到,之后你坐了起来,眼神发直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 我视线落在半曲的双膝上,目光迷离。那边四人不解地看着我。 许久,终于丢出一句。语气低沉。 “……凡姓楼的,都离我远点……” 楼栖然怒火被点燃,抡起拳头就想扑过来,反被楼碧月拖了出去。 裴焉迟疑片刻,抬起脚想过来,又听到闷闷的一句。 “……姓裴的也滚……” 顿时步伐僵住,尴尬地看了看我。最后还是摇摇头,出去了。 轻彤沉默地立在那里。 “……你姓什?” “你……” “……算了,也滚。” 于是,轻彤缄默了片刻,也转身离去…… 然后,我倒在床上,沉睡了去。 *******************************************************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全想起来了,难怪。那边楼栖然的脸还是跟擦了几十遍厨房油垢的破布一样黑。 突然记起什么,我抬起眼帘,视线往楼碧月身上去。他从一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我,注意到我的视线,眼神睥睨地横了我一眼。 昏迷前他被楼栖然撞见了那一幕,打翻的药水,加上脖子上的血痕…… ……不知道他是怎么解释的,看刚刚的对话,是被楼栖然误会了什么?…… 第十六章 君乃断袖 算了,既然知道这家伙是危险人物,就得尽量避开他了,看样子他应该是不想让楼栖然知道他的本性。[..info超多好看小说]手抚上额头,热已经退了,看来是出了一身汗的缘故罢…… 我翻身下床,径自走到桌子边去倒水。经过几人身边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表情一滞,纷纷盯着我的背影看。 连续喝了几杯水,感觉背后目光灼热。……你爷爷的。 我顿了顿放下茶杯,转过头闷闷地说:“干嘛……” 几人面面相觑,除了轻彤外,另外三人都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拧着眉头。 我不明所以地皱眉。还是裴焉小心地开了口,说:“潋兄身上……好像有香气散发出来……” 当下心里一紧。 楼栖然和楼碧月面色古怪。尤其是楼栖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说:“难道,你……” 后知后觉把自己的装束看清楚,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简单的白布里衣,因为之前沐浴过所以发丝披散在背后,加上身上有香气,难怪会让人生疑…… 她终于把最后的话接下去,却也把我雷得不轻。“难道你有上妆的癖好?!!!” 所有人朝她投去复杂的目光。 ……楼栖然,我太高估你的智商了。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大声道:“原来如此!难怪!!”转而鄙夷地看向她二哥楼碧月,“难怪你会作出这种事,原来你们都是有怪癖的人!!” 楼碧月急着辩解说:“小三!你真的误会了,你二哥我是正人君子,怎会有这种违逆天常的嗜好!!!” ……还真不要脸。 我无语地看向楼栖然,这厮究竟误会了什么啊?…… 二人从最初的争辩发展到最后的争吵,裴焉在一旁看不下去,只好奋身劝架。原本安静的房间又闹哄哄的。 无声地叹了口气,突然怀念起在白琅寺的日子。我解释说:“……香是洗掉身上的药味用的。” 一句话,成功地让他们停止了争吵。 楼栖然气势汹汹地指着我问:“那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可是……”吐完后睡那么久,肚子都饿了…… “闭嘴!听我问完!!” ……你爷爷的,凭什么。 不再理会楼碧月,她走到我面前,双手抱胸对我横眉竖目了一阵。我则被她的眼神看得直抽搐。 ……日,又想干嘛哎? “你说!”她挨近我,一只手狠狠地搭到我肩上,另一只手直指那边不安又无奈的楼碧月,语气加重,语出惊人,“他是不是想蹂躏你!!” 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地砸了脑袋,我眉头打了死结。“啊?……” 楼栖然改用双手猛摇我的肩膀说:“说清楚,是不是你不愿妥协,挣扎着还把药打翻,于是他用利器想逼你就范,是不是!” “等、等等!你疯了吗!” 楼碧月铁青着一张俊脸。裴焉神色复杂,说:“因为,楼姑娘看到楼公子压在潋兄身上,而潋兄衣衫不整,锁骨上还有一片红色……” 原来如此……我冷汗直冒,心里一阵无力。 这误会,够深了…… 衣衫不整就是楼碧月想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扯出了锁骨,一片红色是被药水烫伤的……暗叹一声,偷偷看向楼碧月,果然脸黑得不行,跟人形诅咒玩偶似的眼睛都瞪红了。我咽了咽口水……看来这厮非杀了我不可了…… 斟酌片刻,我对上楼栖然的眼瞳,说:“……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儿,收回你的胡乱猜测。”模棱两可的说法。 但她肯定不会满意,因为没有解释清楚。 “那你说我看到的是怎么一回事啊!” “哎,你饶了我罢,我实在没力气理这趟事儿,还有……”我指了指她抓着我衣襟的手,对几乎跟我的脸贴一块儿的楼栖然无奈道,“楼姑娘,好歹是大家闺秀,跟一个男子靠这么近,难道下一步想污蔑我轻薄你?” 熟悉的话,熟悉的语气调侃着。她一愣。 反应过来后,气得一把甩开我。“哼,不想说是吧!反正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少了,加上这个我全部都会揭穿的!总有一天!对!” ……真有毅力。我整了整衣服,末了还是叹道:“就听听你二哥怎么说罢,好歹是一家人,何必找我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对质呢。” 楼碧月怔了。 她咬紧牙,反驳不了,只得怒道:“哼,这不用你说!” 唉……再不吃点东西真的没力气了。我无奈地朝她看了看,转身去取外衫。经过楼碧月身边时,为了避免触怒到正在火山口的他,我只好略低着头,耳边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我总会杀了你的!” 哆嗦了一下,扶着额头叹声前去。 据说我昏迷之后,他们也不敢给我请大夫,怕步上自己的后尘,于是只好放任我了。期间我醒来的时候他们正好都在后院,楼家两兄妹正为那间xx的事争论个不停,裴焉忙着主持公道,轻彤在一旁做陪衬。等他们回了房间的时候却发现我不知去向,楼栖然还以为我一直是用苦肉计骗他们消除戒心然后溜之大吉,后来遇到店小二时一问才知道我换了房间,于是演出了这么一幕。 喝了一口淡粥,又咬下一个馒头。感觉胃好了许多,我长吁一口气。真是个多事之秋。 楼栖然坐在我左边,身体却是转向我这个方向的,坐姿跟五大三粗的中年人一般,压根不看自己对面的楼碧月。 楼碧月则苦不堪言,手上的粥还留了大半,桃花眼不时地向自家三妹投去急切的目光,然后便会顺道给我一记白眼。……我暗叹。 在我对面的裴焉一下子看向楼栖然,一下子又看向楼碧月,视线忽左忽右的,而后一脸无奈地继续喝粥。轻彤仍是安安分分地立在一边。 ……气氛,真令人折腾。 暗自横眼向楼栖然。……她是应该会跟着的,既然默许了她爱跟就跟罢,不过……斜眼扫了右边花容月貌的男子一眼。 ……计划被我打破,刺杀也落空,正如他所说,他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他要么是同行要么是是跟踪,而只要这家伙在,我永远会有麻烦。这么一想,心情相当郁结。你爷爷的,又让我碰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但是,裴焉这个人也不是不存在威胁的,看他还随时随地会想探听我的一切,对我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结果,所有的人,都要防。 我无力地从座位上起身,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带着个馒头随口一咬就要出客栈。 “夏侯潋!你去哪里!!” 那边的某人吼完就起身来揪我的衣摆,看得楼碧月一张脸又是无比阴沉。冷嘲热讽道:“夏侯公子,这么快就吃完了?只吃馒头也不好,为何不坐下吃个肉包子?” 我一阵恶寒,勉强地道:“不、不必了,我习惯了,你们慢用……”想来在寺里吃了两年的馒头的我,昨日就是因为一时不习惯沾了油腻的食物所以导致身体不适的。 “潋兄是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没有你们的地方,地狱就是天堂。“呃,刚用完早膳,想着随处走走……” “我也要去!”楼栖然应的飞快,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了。 “这样吧,我们也已经用完了,不如一块游湖如何?” 楼碧月翩翩起身,柔柔一笑……他的视线没离开楼栖然拽着我衣摆的手,瞳孔都快喷火了。 我一阵恶寒。“慢着,我可没说过要同行……” 楼栖然一听气道:“夏侯潋!你又想偷溜对不对!” 这个是时刻都会想的。“……这是另外一回事儿了,麻烦你就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吧,琴还在房里,我不会溜的。”语毕,遗下其他四人,迈步出了客栈。 趁着大街上人多,我钻入人群中,将自己隐藏起来。 等楼栖然几人步出客栈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个灰色的身影了。 集市繁忙。 远远地离开了人群,我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这是本性使然,同时也是为了避开他们。 虽是夏末,天气仍是酷热难耐,往镇东郊外的方向走,心情有些烦躁。真是,终日不得安宁。 镇东郊外不远处是一片密林,密林往后便是深山。我往林间深处走,四周了无人烟,蝉鸣空荡荡地响应,在幽静的林荫中格外清明。 抬头,望着一片树海,被夏风吹得翻腾,与记忆中那片绯艳的枫林重叠了起来。几乎让我误以为,继续往下走,便能看到一座简陋的木屋,安静地落在林间最深处…… 倚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我深吸一口气,暗自懊恼。 竟然被那几个家伙扰乱了情绪,他爷爷的。 抱怨了一阵,我叹了口气,幽幽地坠下眼帘,静静地与幽林的气息融合。 ……淡定。 敬香三柱,期间忌动、忌言、忌乱、忌躁,不动如山,心静如水。一柱香,与山从,不以奇为奇,处变不惊;二柱香,与林从,天地万物与我混然一体,气闲神定;三柱香…… 缓缓地睁开眼,茫然看着头顶的树荫。……三烛香,忘了。 长吁一口气……算了,反正心情也平定下来了,耐性果然是必不可少哎。 这片林倒是好像已经感觉到初秋的气息了呢,清凉得不像话……咦?夏末?我脑中顿时一片清明。 夏末初秋,是年中祭祀的时节了,往年的时候皇帝都会到国寺那里去祭天祈求丰收的,到去年为止都是先皇,今年,应该是新皇了吧…… 离年中祭祀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从帝京到白琅寺,那么庞大的队伍肯定很耗时,皇帝总会提前出京,途经五个小镇让百姓一窥圣颜的,然后是在国寺斋戒几日,开始祭天。 那么,那个皇帝,会经过这里吧?…… 想到这儿,我若有所思地起身,按照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离开了这片幽僻的树林。蝉鸣声偶尔响起,风过树动,一切如初,似乎根本无人涉足此处一般。 第十七章 昔日暖意,今日温情 如预期一般,我在玉河镇待了有几天的时间。楼栖然一如既往地跟随我,楼碧月自然也守在她身侧,裴焉和轻彤更是莫名其妙地也耗在这里。因为曾经发生过的突发事件使得一开始的分房出了问题,楼栖然非要跟我住隔壁,又不准楼碧月跟她隔壁,楼碧月死也不准我跟她住隔壁,又非要跟我住隔壁,于是经过漫长的争吵之后,变成了四间房从左到右为裴焉、楼碧月、我、楼栖然。 结果,兄长还是斗不过自己妹妹。也是,凭楼栖然的脾气怎么可能吃亏。 只是,让楼碧月住隔壁,实在不是件好事儿,不用想都知道他动机不纯,说不定天天都不睡觉专守在屋顶上找机会把我x了呢…… 五更天过不久。 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是幽暗的。 我起身下了床,打开窗。远远的天边已经有发白的迹象。 慢吞吞地洗了把脸,有点清醒了。穿衣,束发,机械地干完一切后推开房门出去。 楼下的店小二已经在张罗了,厨房那边也传出了声响。拍了拍还有睡意的脸,正想下楼去,经过裴焉房前的时候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夏侯公子要去哪?” ……轻彤? 他坐在裴焉房前,双手抱剑倚着墙壁,眼眸没有温度地看着我问。看起来就是恪尽职守的护卫一般。我懵了会儿,慢半拍的说:“……有点事儿。”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话音未落,携带柔柔笑意的话从身后钻进耳朵里。“哦?夏侯公子可真忙呢,天还没大亮就急着有事出门。” 机械地转头,楼碧月长身而立,一袭青衣站在房门前。看样子也是敢梳洗完毕。 ……真的不想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无力地敲了敲脑门,对轻彤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先到厨房跟厨子要了两个馒头后,我一边咬一边出了客栈。 大街上人流稀少,离早市还有一点时间,有的小店已经开始准备开张。 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一路走到桥上,正好两个馒头都下肚了,我立在桥上,远远地看向玉河尽头,天际越发地白了。 长吁一口气,我郁闷地对身后一直跟着的人开口:“你到底想怎样啊……”转身,无奈地看他。 楼碧月此时同在桥上,离我不过几步远。晨风凉凉,衣袂翻飞,青丝拂起,俊美的脸上似有隐忍,恨恨地瞪着我。 ……你爷爷的,以为就你气吗?我比你还想揍人呢。没事被人缠上,还引来个兄长的追杀,凭什么我要惹上这种事儿? 想到这里我也斜睨着回视他。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各怀心事,双眸直看进对方的眼底。 缓缓的,玉河尽头,晨曦射出第一道曙光,落在我们各自的脸上,镶上一层绝美的金色,静静地描绘各自的脸庞。然后是初生的光落到身上、脚边,散落整个玉河镇。新的一天来临,小镇已经醒了。 ……真是有耐性。 率先停下这大眼瞪小眼的游戏,我不胜其烦地叹气,往桥的另一边下去。不管了,我还懒得跟你耗呢。 “夏侯潋!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阴狠的语气。 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回头去看,立在晨晖中翩翩绝世的身影,我沉默。……多讽刺,看似谪仙般的身姿,却如此轻视人命。 ……这就是中土的人吗?杀戮,掠夺,毁灭……可是为什么明明没有错,却总有飞来横祸呢? ……如今的我,难道就是昔日的萨卡族吗? 暗叹一声还是继续往前去,丢给他一句话。“至于么。” 他恼羞成怒,飞身到我跟前挡住了路。“你这么说,到底把栖然的名节放哪里了!” “我到底怎么她了!” 被他这么一挡,本来已经没什么耐性这会儿就更烦躁了,当下青筋毕露。“既然这么重视她为何还想对她用药?名节?怎么难道我进了她房间就是对她起歹心了?也是,眼见为实嘛,加上自己的猜测就能得知大概情况了,这一点楼栖然跟二公子还真像,难怪一个会怀疑有人肖想自己妹妹,一个还会怀疑自己兄长是断袖!”一阵毫不避讳的冷嘲热讽瞬间将他震得不轻。 楼碧月气得涨红了脸,拳头攥得紧紧的冲我脸上就是一拳。“你这出言不逊的小子!!” 身体往后仰避开他的一击,退到几步外去。我站定在那里,横眼看他。日,真是个大麻烦! 看这时辰,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了,这家伙完全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真折腾。 斟酌片刻,手探进衣服里取出一只短短的口笛,在楼碧月警惕的注视中放到嘴里,仰头一吹。“嘟、嘟――” 没一会儿,楼碧月身后远远的地方,慢慢出现了一个温吞的身影,缓缓地向这边靠近。我松了口气,收回口笛。“抱歉,有事儿耽搁了,所以没去接你。” 他也跟着我往后看去,而那个身影已经离这边只有几步之遥了。显然他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到,表情一滞。 黄牛直接走过他身边向我靠近,憨憨的大眼睛一如当初呆笨,温驯地将头伸到我眼前,感受我的抚摸,低低地哞了一声。 取下它脖子上缠着的斗笠,一只手摩挲大大的牛脸,心里的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辛苦了,没饿着吧?” 又是低低地哞了一声。 一股莫名的暖意油然而生,让人不经意勾动嘴角。 “很好……”我淡淡地笑,轻抚它的脖子。 楼碧月一怔。呆呆地看着我们出神。 戴上斗笠,熟悉的稻梗味钻进鼻子里,我坐上牛背。 “……没事了吧?我可走了。”语毕,拍拍牛脖子。 他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道:“……哼!面对栖然的时候如此冷淡,却对一头畜牲笑!难道栖然还不如这头畜牲吗!” 我陷入沉思。……算了,还是不要回答的好,不然又会激怒他。 思及此,又叹了口气。 “喂,这牛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开白琅寺的时候带的。” “哼!莫名其妙!” ……你才是真的很莫名其妙呢。唉。 偷瞄了身侧的人一眼,他面色不善地跟着,俊美的脸上虽然还是有怒意,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气氛剑拔弩张了,看来也是强忍住的罢。 “……对了,年中祭祀快到了罢?”我随口一问。 哼,干嘛问这种事!虽然对我有敌意,但还是不耐烦地说:“还有半个多月,吾皇前些日子已经从帝京出发了!”末了还鄙夷地道,“这是人人皆知的事!” “是是是……”唉。 牛慢悠悠地穿梭在大街中,渐渐与一袭青衣的身影往镇中心的方向去。 第十八章 断翼之鹤 如果说年中祭祀会给民生带来什么影响,大概也是皇帝引起的。或许是由于圣驾即将驾到玉河镇的缘故,衙门对镇上治安的管辖更为严谨了,偶尔可以见到一些衙门的人在暗中巡察。市井上的景况也有了些许变化,买卖各地特产的商人竟随处可见,一些酒楼甚至重新装潢,企盼圣驾降临为之取得无上荣幸。 “潋兄,原来你在这儿啊。” 收回停留在街上市集人潮中的视线,我支起倚着树干的身子往下看,裴焉笑靥怡然地立在树下仰头看我。 我问:“有事?” 他笑着反道:“潋兄在树上做什么?” “纳凉。” “呵呵,潋兄可真有兴致,这么说来,这树可有一段高度呢……”他如是说着,与我对视,眼底笑意不减。 还没放弃啊……我吁气,抬手往树后一指:“有梯子,而且,我不畏高。” “呵呵,原来如此。”他似乎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他拱手说:“其实,在下此番是来向潋兄作别的。” 声音听不出有一丝惋惜,我抬起眼帘。……天助我也。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身边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只会让我的一举一动都不方便,他和轻彤若是离开了,至少我的行动能更顺利。 想到这里,我不动声色地沿着树后的梯子下来,走到他面前。他一脸诧异。 我问:“送你?” 他低低一笑。“不必麻烦了,在下只是突然有事要回京城,方才已经跟楼姑娘和楼公子道别了,轻彤也已等在客栈外头,因为一直找不到潋兄,所以才尚未启程。” “……抱歉,耽误了你的行程。” 今日一早喂过了黄牛后就没什么事了,又不想碰到姓楼的那两人,所以才到后院的树上闲坐,一看街上市集似乎有了变化,就看出神了。 跟着裴焉来到客栈门前,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了,车夫是个带着斗笠的黑衣人,看不见他的脸。楼栖然一见我,丢了个嗔怒的眼色。楼碧月则一贯地笑靥嫣然。 轻彤站在马车边,见我们来,让开了路。 “各位,有缘再会了。” “裴公子走好,一定要到丹景山堡找我,记住了!”楼栖然豪气万丈地拍拍自己的胸。[..info超多好看小说]引来楼碧月无奈地轻叹。 纷纷道别之后,裴焉上了马车。 目送他进了车内,就在我以为一切已经落幕,正想转身进客栈,猛然看见车上的他朝我们三人一一看过去,意味不明地一笑。 咦?…… 我顿了顿,看着已经放下的帘账。 轻彤跃上了马车,随着黑衣人扬鞭一甩,马车渐渐远去。 ……猜不透。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闷闷的。 那家伙的眼神……这么说来,他的真实身份,也是我一直没留意的事,如果他现在离开只是暂时放手,如果他并没有完全抹去了对我的怀疑,那么他还会再出现……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 ……总之,接下来得好好忙活了。至于这个裴焉……如果真如我所猜想,往后必然是能避则避。 隔天,入夜。 从房间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楼栖然。 她皱眉打量我,说:“去哪?” 我拧眉。……还真敏锐。见店小二从一边经过,我招手道:“小二,麻烦弄点热水到四号房。” “好咧~”嘻笑着跑开去,手脚利索。 再看向楼栖然,我随口道:“我净身,你有事?” 她横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叹气。 虽然现在琴一直被她收着,不过对我还是一点都不放松呢。 无奈地往房间走去,却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我顿住。 楼碧月立在他自己的房前,浅睨了我一眼,“砰”一声关上房门。 无力感顿时升起。……连这家伙也完全没有放弃。 店小二送热水来之后又出去了,房门被关上,而后过了许久,四号房的烛火也熄灭了。 ********************************************************** 四更天,夜色正浓。 民家的房檐上跃动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动作敏捷,犹如行风一般,最终落在一处豪宅,转眼消失在夜色中。(..info好看的小说) 倚着树干,我扶了扶银色面具,在心底叹气。你爷爷的,看来就算走了两个也不怎么轻松,连出来还得假扮成伙计。 此时的店小二已经被迷香放倒在床上,烛火刻意在很早的时候就点燃了,应该不久就会燃尽,这样就可以扮成入睡的假象。楼碧月碍于楼栖然的误会,应该不会冒然闯进去。 总而言之,今晚不会有人妨碍了。 树下突然有人经过,我忙紧贴树干屏住气息。两个家丁打扮的人提着灯笼慢吞吞地过去了。 看来这些日子连民宅都提高了防范。 缓和了一下,我透过树叶的缝隙察看了整个府邸由远至近的各位落脚点,伏低身躯一跃而起钻进一处草丛,片刻后翻过往府中心的云墙,在陆续避开几批巡视的仆役后,最终落在一间大堂的飞檐上。 ……奇怪,今晚似乎脚力很足? 往下看去,正好有几人提着灯笼刚刚巡视完毕,渐渐走远。 ……这座大堂比其它建筑大了不少呢,可能有东西可偷吧。我趴在飞檐上,吁了口气,反正偷什么都一样,贵重的东西八成不会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做个样子就行了罢。 纵身一跳落在地上,跃到窗前仔细倾听,确定堂里没有人,我取出钢丝撬开窗棂,迅速翻进里面,复而将窗关上。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响,黑暗似乎压抑得让人窒息。 点燃了火折子,炎光渐渐清楚地映出了整间大堂。 简单的摆设,除了正中央的一尊巨大的佛像外,没什么特别之处,反而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府邸,或许是这家人有念佛的习惯。 立在佛像的案前,除了一本经文和一个木鱼外,便没有其它了。我把火折子举高,佛像大大的笑脸显现出来,手上似乎托着一颗圆珠。 象征性的东西啊…… 我跃到案上,伸手将圆珠掰了下来,借着光细看。普普通通的,像是琥珀做成的。……罢了,就你了。 打定主意,我落到地上,吹熄火折子,打开窗户翻身出去。 透过敞开的窗棂望进昏暗的大堂内,隐约看见佛像慈善的笑颜。而他的手上,正托着一只精致的纸鹤。 不久,一阵躁响惊醒了整个府邸。“快来人啊!!有贼!快抓贼啊!!!”顷刻,府里乱成一片,无数的火把在府内穿梭,聚集到大堂前去。 四更夜幕,天无冷月。 大堂飞檐上,一个黑色的魅影落在那里,衣袂翻飞,青丝拂起,似与夜色融合,只能隐约能看见那张脸上的银色面具。 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衣裳不整地冲到人流最前面,对着飞檐上的黑影叫喊。“快,快来人!给我上去把他抓起来!!”一声令下,几张梯子陆续架到上面。 ……今天还真张扬。我无奈地想,算了,为了显眼一点,动静越大传入皇帝耳朵里的几率就越高。 “佛珠我收下了,这个送给你们。”我居高临下,冲下方的人群道。手腕一动,一把短箫从衣袖中滑出来,握到手中。“接好了!” 凌风,一把短箫抛了出去,众人纷纷张望,短箫最终落在为首的中年人手中。一看,短箫借着烛火,闪动着神秘的紫色。“……紫玉箫?”是三水镇失窃的紫玉箫!! 顿时反应过来,大喊。“是他!千纸鹤!” 是夜盗千纸鹤! 临镇的那个猖狂的夜盗,无所不盗,从未失手的千纸鹤――竟然来到玉河镇了! ************************************************************* 立在一处屋顶上,冷风冽冽。 望着远远的那处府邸,此时还亮堂堂的,看来,应该是添了很大的麻烦罢。 将手上的圆珠抛上抛下,叹气。……这玩意儿,要等下次行动的时候脱手了,也挺麻烦的。没想到夏夜的风居然会有凉意,看来的确也是转季的时候了。 拍了拍脑袋。行了,回吧。 就在我转身正欲离开,一道白影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立在对面的屋檐。 我一震。 白色的面具,白色的身影……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夜风更冷冽了,将一黑一白的衣摆拂动,啪啪作响。握着圆珠的手紧了紧,我沉默后先行开口。“……有事么?”想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一道长鞭迅速袭来,来势汹汹。我始料未及,向后一翻险险避开,落在另一处屋顶上。这、这人是谁!―― 脚步才站定,眼前竟是白影一闪而过,抬头的时候,便是一个白衣的面具男子手持长鞭在眼前挥动、甩开…… “啪!!――” “唔!” 火热的一鞭落到我左臂上,纵使我已避开了要害,仍被鞭尾击中。手上的圆珠瞬间脱离出去,往屋下跌。 白衣人手一动,长鞭甩开,弹回来的时候鞭尾已经缠着一颗圆珠。手一接,圆珠落到他手上。 瞳孔迅速缩紧。……圆滑的石珠,竟能用绳索轻易圈住。 “你……” 手臂上的痛火辣辣的,我右手紧抓着左臂,冷汗湿了一身。不妙了,半路出了这种差错!这个人,如果是为了缉捕千纸鹤而来的捕快或赏金猎人,恐怕难以脱身了。 那人脚一迈,向我靠近一步,我已是心猿意马。忍不住退后。 就在我们僵持住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叫嚣声。“你就是千纸鹤?!” 我一滞,竟然看见一抹青色跃到我们前面不远处的地方。长身而立,眉宇生风。……楼、楼碧月?! 他眼神凌厉地盯着我对面的白衣人,目光落在那颗圆珠上,桃花眼跳动着危险的光。“没想到你竟然来到玉河镇行窃,我早就想会会你了!” 白衣人静静地看着他,默不作声。 ……趁现在!我脚一蹬,旋身施展轻功一跃。“啪!”手上竟然猛地缠上了一条长鞭制住了我的行动,回头,白衣人手持长鞭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具下的双眼波澜不惊。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楼碧月竟然拔剑而起,飞跃过来将长鞭斩断。“嗤――”一声,长鞭断开。楼碧月利剑一舞与白衣人缠斗。 挣脱开桎梏,我怔忡了片刻。这家伙,看来是误会了……很好。 眼看着白衣人即使用半截长鞭也不落下风,不敢多想,趁二人缠斗之际,我鼓足了力气,凌空一跃,远远地飞身开去。 立在远处,我回过头来,透过银色的面具,视线直射正抵挡楼碧月的白衣人。“圆珠就送你了,后会无期!” 语毕,身影一动,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九章 君王圣驾 “啪!” 药瓶掉落到地上,滚向远处去。右手紧紧地抓着左臂,汗水淋漓。 我喘了口气,低下身子去摸索地上的药瓶。 不敢点灯,房里漆黑一片。店小二早已被我弄醒之后连声道歉着出去了。 老半天后才碰到冰凉的药瓶,我捡了起来,坐到椅子上。 没有流血的感觉,却是皮开肉绽的剧痛。回想起那一幕,那个白衣人手持长鞭落在眼前,只一瞬间,臂上一麻,紧接着就是像要撕裂了的灼热蔓延开来。 咬出瓶口的布塞,将里面的药粉一点一点地洒在伤口上,先是钻心的一痛,随后便有股凉意融化在伤口上。抽出绷带忍着剧痛缠上手臂,右手和牙齿并用绑好伤口。 ……你爷爷的,痛死了。 抹去眼角的湿气,咬着下唇在心里低咒。 虽然早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但我始终还是存在这侥幸的心理,一次一次的盗窃,即使每一次的赃物都会在下一次脱手,我毕竟也已经是人人憎恶的飞贼了。 想到这里反而吁气。 也是,总有会路见不平的人,这次失手,下次就不能马虎了……如果千纸鹤就此消失,皇帝就更不可能注意到了。 站起来,将药瓶和剩余的绷带都收入打开的包袱中,放回柜子里去。左臂还隐隐作痛,我叹气。希望明天不要露出破绽。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我一惊。 “夏侯潋,你醒着吗?……” 这声音,楼碧月!我一颗心提了起来。 翻身躺在床上,不动声色装作熟睡的样子。 门又响了几下,他似乎打算推门而入,好在门早已锁好。许久,门外回复了一片安静。我睁开眼,暗暗吁气。 这家伙在怀疑我吗……那个白衣人应该澄清了事实吧?按楼碧月的个性,他是信或不信都不好说。 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以至于现在大脑一片清明,完全无法入睡。 我低咒着,复而起身,点燃了一小截迷香。 ……这种时候要是无法入睡,明天精神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楼碧月也会更加起疑。 随着意识渐渐模糊,我终于沉沉睡去。 迷香慢慢飘尽,化作风尘。 隔天一大早我便起身了,不敢在床上多趟一会,洗漱完毕之后连早膳都不用便来到后院。楼碧月和楼栖然甚至都还没醒。 牛棚和马厩紧挨着一起,黄牛趴在棚里的角落酣睡,觉察到我的靠近,耳朵扑打了几下,从前脚上抬起头来。 “抱歉,还没到喂你的时间……” 我在它面前蹲下来,安抚了一番。 日,真困……以往都是这个时间醒来,今天也不能有例外。 靠着牛宽大的背坐到稻草上,头忍不住枕到它身上去。对着棚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臂上的伤还有微微的痛意,希望不要留下疤痕。 ……唉,真折腾。 闻着牛棚中浓郁的稻草味,我全身放松下来。呆呆地看着棚顶,目光渐渐有些模糊。 好像,曾经也有这种熟悉的味道,属于那无边无际的苍穹,和广阔无垠的草原。那里有母牛轻舔初生牛犊的温馨,也有骏马奔腾于青色大地的洒脱。 不过几年的时间,却恍然隔世…… “哞――” 长长地一声牛叫,我缓缓睁开眼睛。两眼发直。 ……怎么,不小心睡着了?…… “你可算醒了~” 咦?……抬头就见身着淡蓝色长衫的楼碧月站在那边的马厩里,凝脂玉指抚弄着一匹棕红色的骏马,月华般俊美的脸尽是讽刺的笑意,整个后院蓬荜生辉。 我呆呆地看着那匹马。 刚刚我,似乎梦到萨卡了……有很多的骏马,在奔腾,在驰骋…… 见我目光迷离,魅眼斜视着我,嘲讽道:“哼,在这种都是糟糠味的棚里也能睡,难道你晚上都难以入眠,只有在这里才睡得着?” 睡眼惺忪,轻吁了口气,我转头看着黄牛。它哞了一声,牛头凑过来轻轻舔了一下我的脸。 我一怔。 暖暖的,也湿湿的…… 梦里模糊的画面顿时凸显出来。那是一个辽阔而美丽的草原,有一头母牛窝在远远的地方,细心地,用舌头舔舐着怀里刚生下来的牛犊…… 手覆在被舔的脸颊上,我呆呆地看着那双憨憨的大眼睛。 许久。我淡淡地道:“下次别再这样了……”牛耳朵扑扇了几下。顿了顿,我又喃喃道,“……谢谢。” “哼!脏死了!” 相当煞风景的一句直直插了进来,抚着牛背的手顿时僵住。 ……你爷爷的,大清早就想打架啊…… 尽量无视楼碧月的存在,我径自起身拍掉粘在身上的稻草,伸手解开圈在牛脖子上的绳子。黄牛也配合着起身。 见我这样,楼碧月冷冷地提醒道:“外面被封了路,牛是走不了的。” ……封路?我看向他。 他双手环胸倚靠在栅栏上,瞥了我一眼:“你果然不知道,皇上的圣驾提前到了玉河镇,如今镇上挤满了人,都封了路,也只有你还待在这里熟睡了!”一副“你肯定有问题”的表情。 微微一愣。……皇帝,到了? 那个让我当了两年夜盗的理由,本该在遥远的地方,如今就近在咫尺?…… 忍不住懊恼,扶了扶额头。唉,这个消息真是,脑子都混乱了!重新将绳索系好,安抚好黄牛,我对楼碧月道谢了一声,往后院另一边的树走去。他见状,不知怎么也跟了过来。 顺着梯子往树上爬。 他皱眉,嫌恶道:“难道你也想见皇帝的圣颜?” “嗯……” “哼,还以为你根本对这种事没兴趣,原来还是普通人!” ……你爷爷的。“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 稳稳地坐在粗大的树枝上,望向小镇远处。屋舍、树丛、河流和纵横交错的道路……果然在人流最多的地方,捕捉到一抹明黄色。 ――皇帝的龙轿。 ……你竟然出现了,皇帝。 我以为,不曾想去帝京的我一辈子都不会跟你有会晤的机会,如今的年中祭祀,竟成了我们交汇的理由。 如果你知道,你的父皇脚下践踏的萨卡后裔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在一棵树上向你张望,你会如何?……如果你知道,萨卡余党正扮演着你脚下最普通的百姓,隐藏在人流中,你会怎样想办法抓我,来保护你的子民呢?…… 楼碧月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树,坐在分岔的另一枝树干上。似乎暗中观察我的神色。 叹了口气,我淡淡地问:“……皇帝的名字是什么?” 他嘴角抽搐。“你连这都不知道?”顿了顿,又说,“……祁玄英。” 我坠下眼帘。 ……祁玄英吗? 移开视线,我望着头顶的树荫,倚靠在树干上。 这个名字,我是会简单地遗忘,还是会死死地记住呢?…… 天佑225年夏末年中,少帝祁玄英圣驾始出帝京,途径五镇,百姓皆汇集于大街,跪迎圣驾,其中便有元子镇,全安镇,双井镇,玉河镇…… ********************************************************************* 静静地坐在案前,看着烛火一点一点的烧着。此时的我可以说是无所事事,就这么若有所思地呆坐在房里,神游太虚。 听说皇帝暂居于镇东的玉河客栈。那算是镇上较为出名的客栈了。可惜,龙轿并没有经过这家客栈,所以我并没有见到他长相的机会。 客栈应该封了,我也不想铤而走险扮成千纸鹤去会会他,身为帝王,身边必定高手如云。 ……要让他知道千纸鹤的存在,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明目张胆地在他眼前行窃,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只是,有了昨夜的教训,我还是谨慎一点好。……那个时候的白衣人突然出现,并没有在预料之中,以至于我无法随机应变,最终挨了那一鞭。 如果接下来有所行动,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喂,该用午膳了。” 楼碧月顶着一张臭脸立在门口,口气异常恶劣。……这个双面人,人前一副家教很好的样子,一看见我就原形毕露,也不怕我暴露出去,还真看得起我。 感叹一下起身。“谢谢……” 楼下靠窗的座位,楼栖然已经等候在那里。我和楼碧月坐好之后也开始用膳了。 饭吃了一半,楼栖然突然喃喃地道:“二哥,我今晚要去玉河客栈。” 我一滞。 “不行。”干脆利落。 她反问,有点生气:“为什么!” 楼碧月放下碗筷,完全不容商量地说:“二哥知道你想一窥圣颜,但这并无意义。” “谁说无意义了!别忘了大哥他也是朝廷命官,若是我面见皇上,或许我也有机会向皇上效力!” 她的话把我震得不轻。……天佑王朝,女子可以入朝为官?? “小三!”他摆起敛容,正色道,“别以为世上如你大姐般的人能有多个,你不会明白这个中缘由的,你只要好好地过自己喜欢过的生活就好。” “我喜欢的生活就是这样,我才不要总是让外人瞧不起,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地里说我刁蛮任性,只会徒增爹的麻烦!” “请问……” 我打断他们的对话,思索了片刻问:“玉河楼……不是应该被封了吗?”皇帝暂居之处,又怎可能会让百姓随意踏入? 楼栖然摇头,道:“今早我出去的时候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了,皇上下令,玉河客栈在此期间依然开行,不作禁令。” ……什、什么? 楼碧月依旧坚决不同意。“小三,只有这个你必须听二哥的,今晚好好待在房里,清楚了吗?” “为什么!我不!决不!!” “这由不得你,听话。” “不要!” 二人又争吵了起来。我若有所思,复而拿起碗来继续用饭。脑子转了好几圈。 一窥圣颜啊…… ……就让我来帮帮你罢,楼栖然。 第二十章 一窥帝颜,盘中孤鹤 玉河客栈今夜人满为患。[..info超多好看小说]由于皇帝免了封锁的禁令,欲一睹龙颜的人甚至不惜一掷千金,赶到玉河客栈,使得客栈热闹非凡。 客栈厨房。 为了皇帝此番驾临能龙心大悦,掌柜的与众伙计着实下了不少功夫,厨子们更是纷纷大展厨技。光是菜肴便有七七四十九道,以至于诺大的厨房一片沸腾,炊烟迷蒙。灶头将房内烘烤得燥热无比,夏末之夜,无人消受得了,却也不敢有一丝怠慢。 “喂,不是说皇上在顶层的上房吗?为什么还不能上去!” 早已等不及要见到圣颜的楼栖然又凑过来暗问。手上端过一盘清蒸玉饺。 无奈地接过盘子,将之和其它菜一并放好。“时机没到,你难道想直接冲上去让那些侍卫对你举刀?” “那还要多久!你确定我二哥不会现在醒来吗!那迷香效果如何!” “……你觉得我会对他放水?”(一直对软骨香一事惦记着而伺机报复的无良主角) 她思索一阵,将又一道菜传给我。“……不会。”(回想到蹂躏一事而大致明白了的笨蛋女二号) 我继续清点菜肴。 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佳肴,没有一道是重复的。正好四十八道,遗落最后一道招牌菜。 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帝王之家,还真是奢侈哎…… 掌柜的急冲冲地出现在厨房,扯高嗓门招呼道:“菜齐了没?菜齐了没?快,圣上要用膳!该上菜了!” 众伙计一一端起盘子,井然有序地步出厨房。每一道菜都盖上盘子,以免招风凉了味道不佳。我和楼栖然对视一眼,也领了两道菜跟上。 “慢着你们两个!” 猛地停下,双双疑惑地转头。 掌柜的细细打量了我们一番,把我们看得心里发毛。“嗯……你们的相貌可以,这些让其它人端着就好,你们跟在我后面,将最后一道招牌菜呈上。” 闻言,我脸抽了抽。这是什么破道理?…… 瞄了一眼喜出望外的楼栖然,我无语地将手上的菜交给其它的伙计,转而去端那盘所谓的招牌菜——鱼跃龙门。 在玉河镇,鱼的味道鲜美也算是这附近比较有名的。主菜是鱼倒不为怪。挺沉的一道菜,香倒是挺香。 说起来,正午时楼栖然他们的那些对话,是什么意思呢?没头没尾的,也揣测不出什么…… 看着走在前面神采奕奕的身影,我一边沉思一边跟上他们的步伐。 ……她究竟为了什么才非要见到皇帝不可?脑子里浮现那句话。 ——若是我面见皇上,或许我也有机会向皇上效力! 难道她想入朝为官?……无法想像。我扶住额头。 还不如当将军合适…… 眼看已经到了顶层,我甩了甩头,稳了稳情绪。一种王见王的激动感油然而生。 队伍前面,掌柜的又反复交代了几次礼节问题,而后上房的门打开,他对着里面不知说了些什么,点头哈腰后招呼众伙计进去。 菜肴一道一道地端进去,人一个一个地退了出来,队伍越缩越短了。 ……怎么,心情反而更加平静了呢。 ——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一片死寂。这一刻,真的是心如止水。 终于,我们前面已经没有其它人了。最后一道菜,轮到我们上了。 暗中长吁一口气,我低下头。将菜肴举过头顶,跟在掌柜的身后,踏入这个溢满帝王贵气的房间。楼栖然与我并肩而行。 头尽量压低,只能看到四周某些个侍卫的脚。五六双灰色的,一双是黑色的…… 跟着掌柜的的步调停了下来。齐齐跪下。 “嘿嘿,启禀皇上,这便是我们玉河客栈的招牌菜,本镇有名的鱼跃龙门,今日特请皇上品尝,小民荣幸之至。” 紧接而来的,是一个温和的声音。“掌柜的不必多礼,呈上便是。” ……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不等我细想,掌柜的连连道谢皇恩。“是、是,谢皇上。快,呈上!”口气催促。 努力平息有点混乱的思绪,我和楼栖然再拜起身。一并走向桌边。 ……还不能抬头。 只有在楼栖然端起菜放置到桌上的那一瞬间,我方可放下头顶的托盘,趁机看一眼。脑子打了好几个转儿,手上的托盘已经轻了。楼栖然从我手中端起菜肴,施施然向桌前去。 时机正好。我慢慢地放下托盘。 “哐!” 横空插入的一声,格外刺耳。众人皆是震惊。 楼栖然手上的那道鱼,竟然在快碰到桌面的前一刻先行摔落在上面!虽然没有将菜摔坏,但在一国之君面前如此失礼,决不是小事! 此时,她竟然毫不避讳与皇帝对视,一脸错愕。 掌柜的已经吓破了胆,连连跪倒地上求皇上开恩,嘴里还骂咧咧的。“你还愣着干什么死丫头!快,你快把她拉出去!”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 我怔怔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一身明黄色坐在高位的人。 玉冠珠玑,温和清逸,儒雅的脸上尽是温和友善的笑意,此时还带着几分意外。对掌柜的安抚了一番,将之遣走。而后那人对我们报以一个淡笑,如沐春风。“……潋兄,楼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似乎有点尴尬。 裴焉……竟然是裴焉…… 此时的他并非一袭白衣的打扮,而是身着明黄色的皇袍,绣着苍龙携珠的皇袍……这个人,就是当今皇帝,祁玄英?…… 楼栖然这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裴公子你、你……你就是当今皇上??” “呃,我……”他一时竟然语塞,好半晌,才叹了口气,略有歉意地道,“朕不是有意隐瞒的……” 她反道:“这么说,你会帮我只因为你早知道我是我大哥的妹妹了?!” 祁玄英轻摇头,说:“不,……朕的确是对潋……夏侯公子的事起了兴趣才这么做的,朕虽知道楼爱卿有个三妹,但并不知道就是你……” 他身后站着轻彤,从一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即使见到我们也不动声色。 心情有点闷闷的。或者说复杂。 ……虽然也猜过裴焉的身份,但真的成了事实还是有点被震到。那么,轻彤就是所谓的御前侍卫吗?总是如影子般存在的人…… 然而,现在的重点是那道菜。 暗自瞥了桌上正中心的大盘子,心里的无力感顿生。你爷爷的,最恨突发状况了。 “说起来,实在令人觉得有趣呢,夏侯公子和楼姑娘似乎常常在客栈当伙计,两次都让朕碰上了,莫非又欠下债了?”似笑非笑地调侃着,眼底柔波流转。 ……这个皇帝,还真是挺欠扁的。 “哈哈哈,不瞒皇上,我和潋是特地来面见圣颜的!” 见楼栖然笑得如此欢快,也不顾什么君臣礼节,我突然回味过了,视线挂到祁玄英身上,面色僵硬。这么说来,这家伙之前就跟我住一个隔壁…… 霎时间懊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我居然错过了如此难得的机会,就那么一步的距离,一个伸手就可以将他x了的大好机会…… 已经被自己的愚蠢弄得心情陷入低谷,以至于没注意轻彤的视线一直朝我这边来。 老半天,祁玄英才唤起我的注意。“既然在这里巧遇,就请两位也一并坐下,与朕一道用膳吧。” 我恶寒。“不……草民不敢。”不行了,一看到他就想到自己的失误,真想掐死自己…… “谢谢皇上赐宴,不过能否问皇上一个问题?”楼栖然精神抖擞,拱手作揖道,“我也想像我哥哥那样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皇上能否恩准?” 闻言,我忍不住汗颜。……这家伙,当这是兒戏么,说当就能当不成。 正如预料般,祁玄英面露难色。斟酌一番道:“朝廷并不十分赞同女子当朝,楼姑娘你为何有此想法呢?” 楼栖然一滞。忽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竟然犹如沙场枭雄般意气风发。 “实不相瞒,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光宗耀祖,弘扬丹景山堡雄风!” 一瞬间,她的气魄仿佛掩盖了房中原本的华贵之气,犹如一缕清风飘散开来,令人为之一振。 祁玄英突然笑开了,道:“这个朕一定会认真考虑的……现在,两位就入座吧,当是陪朕好了。” 一个招手,左边一个侍卫上前,去掀开最后那道招牌菜盖着的盘子。 菜肴显山露水。而他的脸色也由原本的笑意怡然变成了怔忡,定定地看着那道菜。 轻彤、楼栖然也注视着盘上的佳肴,后者脸上有几分愕然。 我睫毛动了动。 肥美的淡水鱼上,立着一只轻盈的纸鹤,施施然的,像在宣誓着什么。所有人都不语,静静地用目光锁定它。 “……千纸鹤?” 祁玄英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与身后的轻彤对视一眼,后者点头。遂即一声令下。“来人,传朕的话下去,将玉河客栈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离开!” 楼栖然仍是懵懵懂懂的,不明所以地看着所有的侍卫纷纷行动起来。 我走到她身边去,四下张望,实则视线多数往祁玄英身上去。 ……皇帝,你紧张了吗?此时封锁客栈,你又想怎样抓到千纸鹤呢? 真是不知是喜是忧呢,你能轻易地叫出这个名字,看来你已经知道千纸鹤的存在……那么,你能看穿你眼前的夏侯潋,就是那个猖狂的夜盗吗?…… ——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能力罢,祁玄英。 第二十一章 访民使之裴焉 客栈被突然间封锁起来,店里的客官不约而同陷入恐慌之中,也不知是谁触怒龙颜,一时间人人自危,即使安抚也起不到多大作用。最有嫌疑的当属厨房中帮手的众人,只是他们都是临时招来的生面孔,如今出了事,有谁畏罪潜逃也不清楚。 皇帝下令从厨房的人着手开始亲自盘查,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据部分伙计的说法是,菜肴在做成之后一一清点过,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纸鹤,所以这必然不是厨子们所为。再来是伙计们,纸鹤出现的那道菜盖上盘子之后便一直放置在桌上,直到上菜为止都没人动过。 如此一来,目标便锁定到最后端盘子的人身上了…… 得出这一结论,无数热视线直直地朝我和楼栖然二人射来。 掌柜的跪在地上,立马指着我控诉:“是他,皇上!一定是他,菜是他端来的,当时他就在最后一道,要在菜上作手脚轻而易举!” 他蹙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也不好直视他,我沉默,半坠着脑袋微微叹气。 “皇上!这件事绝对跟小店没有关系啊,小民以性命担保,这小子只是临时请来帮忙的而已,皇上明鉴,皇上明鉴!”不停地磕头,砰砰作响。 “够了,你先起来!” 何止了掌柜的磕头的动作,他看向我,目光深不可测。 知道他应该在思索如何审问我,我从楼栖然身边退开一段距离,跪倒他正前方去。 他诧异。“夏侯潋,你……”难道,他要认罪? “等一下皇上!!” 楼栖然冲到我面前挡着,目光坚定义正辞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潋做的,我可以作证!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根本没看到他放什么纸鹤!” 心里猛地一震,仰头看向她侧脸刚毅的表情。 ……楼栖然? 低下头去,嘴角抽搐。……我日的,这是在讽刺我么?曾经最怀疑我的人,如今挡在我面前为我申辩,这算什么?…… 祁玄英似乎也不介意她如此大声对自己说话,只是沉默了片刻,转而轻笑。“楼姑娘稍安勿躁,朕并没有说夏侯公子就是千纸鹤。” 房外突然有侍卫来报。“启禀皇上,访民使大人到了!” 闻言,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让他进来!” “是!” 侍卫领命而去。 我再次仰头去看楼栖然,她也注意到,侧头丢给我一个眼色,后退两步也跪了下来,借机凑到我耳边。 正心里无奈,也不知她想做什么。“干嘛……” 耳边一个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震碎了一池结了冰的湖水,泛起了久久不能平静的涟漪。那一刻,我眼瞳慢慢睁大。 她说:“等一下你只要一口咬定就好了,万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来,我就说那是我干的就好,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嫌疑!” 你爷爷的。“你疯了吗!” “没事的,只要我说是为了祝皇上大鹏展翅才放的,肯定不会有事。” 肯定会有大事吧!…… 我双手撑地,彻底无力。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啊……笨也不是这种笨法的好不好!…… 有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楼栖然适时地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参见……” 犹如陈年醇酒般的声音,还没成礼,祁玄英已从座位上起身,儒雅清逸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裴爱卿免礼,你可来了!” 又是“裴”……忍不住在心里低咒。 访民使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暗访民间的官吏,这样的官为什么会让皇帝如此重视,甚至免了君臣礼节? 似乎注意到桌上的千纸鹤,那人口气有些意外地问:“……那个千纸鹤出现了?” “不错,裴爱卿……你怎么看呢?莫非,仍是不予理会?” 祁玄英的话令我睁大了眼瞳,幸亏此时我还跪着,不然便引人生疑了。 ……不予理会? 难道这个访民使也知道我的事,而且向皇帝进谏可以无视千纸鹤的存在??……我xx你个oo的! 微微侧头,只看到一双黑色金边的长靴,轻褐的外衣加上白色的里衣,从长长的衣袖中露出的修长的手。 那人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便是一阵沉思。而后,脚步声往前去,直到桌边停了下来。 我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背影立在那里,手中捻着那只纸鹤,玉冠青丝。 然后是那人蓦然回首,眉宇俊逸的脸显山露水,犹如云中轻尘,然而那双眼眸却犹如黑洞般饱含太多的东西,似乎深不见底。 他并没有看向这边,而是手持纸鹤对祁玄英浅笑:“下官还是那句话,宵小鼠辈,无须费心于此。” 青筋毕露。我日的,真让人窝火…… “哦,可是,爱卿不觉得此人也过于张狂放肆吗?将纸鹤放置于菜肴中,显然是在向朕示威呢,难不成朕还能放任不管?” 他唇际带笑。“皇上多虑了,此人据闻是盗窃成名罢了,成不了大气候,有何必要去管呢。” ……娘的,我已经想揍人了…… 祁玄英看了他一眼,而后吁气,笑道:“既然如此,爱卿能否帮朕审查一番呢?朕也想看看裴爱卿有何看法,就现在的情况,似乎夏侯公子的嫌疑最大……” “哦?”那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移开视线,“此事无伤大雅,何必兴师动众?” “呵呵,不瞒爱卿,夏侯公子是朕偶然相识的一位朋友,朕想为他洗脱嫌疑……”目光向我投来,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 唉……我只得又把头低下去。 演变成这样也不是我预料之中的,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找了帮手,是真的解不开还是想假手他人好隐藏自己的实力? ……不过,如果他身边的人都有不可忽视的能力,那么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他左右手的情况也是有必要的。 这么一想,我将心思放到这个访民使大人身上,思绪盘旋不断。 “访民使大人!”楼栖然突然又站了起来,径自向那人走去,再次跪下仰视他道,“小女子楼栖然,是潋的朋友,事发之前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我可以担保这事与他无关!” 他微微一怔。 她坚定地与他对视。我看在眼里,手都攥紧了。 拧唇沉默了片刻,最终向前挪了几步与她一并跪在他面前。“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尽量压低声音。 “可是!” 我横眼。她咬牙,只得噤声。 头上传来那个淡淡的男声,带着些许试探。“……你就是夏侯潋?” “是,见过大人……”拱手作揖。 “哦?……你倒是有几分气度,受人嫌疑竟能表现得气闲神定,令人佩服。” “大人寥赞,草民相信大人自有分寸。” 我日的,好话我说尽了,你到底打不打算露两手来看看…… 他不语,却转身往桌前去,将纸鹤放回原来的盘中。 此时楼栖然暗自涌了我一下,说:“你记得我说的话吧?千万咬定事实!” 无奈,长吁一口气,低着头压下声量,说:“……放心吧,若他有真本事,决不会断言我是犯人的。” 她愣。“我没想到你这么信赖别人的,还以为……” 操。“我不是这个意思……” 曾经,在白琅寺听方丈师父说过,有能力将真正的犯人一下抓住,并不是最聪明的,反而,能一下子将所有可疑之人全部网罗,才算技高一筹,因为前者总有可能百密一疏,后者绝对万无一失。 祁玄英,你究竟是不是想为我洗去嫌疑呢?……还是因为你是第一种人,而无法将所有疑点猜透,所以求助他人?…… 视线转到赫衣人身上,我暗自想。如果这个人是第二种人,那也是个大麻烦呢…… ……哎,头也挺痛的,一遇到这种事脑子就一阵千回百转,真是他xx的。 “爱卿,依你之见,如何?”祁玄英再次问道。 “……皇上,如果只是想知道夏侯公子是不是犯人,臣想,直接告诉皇上答案就是了吧?”语出惊人,说者却是一脸轻笑,带有几分轻狂。 他诧异。“裴爱卿的意思,莫非……”怔忡地看向我。 我眼帘半坠,若有所思。……他想藏匿实力? 那人收敛了笑意,淡淡地道:“事实上,夏侯公子他……” 话说了一半突然被打断。 “等等!!” 众人表情皆是一滞,纷纷看向身后去。竟是一个厨子打扮的人,从原本的审问队伍中冲了出来,跪倒地上去。 祁玄英微愣。“你……” “求皇上开恩,这纸鹤其实是贱民所放,贱民不知道这是触犯龙颜之事,皇上请饶了贱民!还有此事与夏侯公子无关,皇上请降罪!” 什、什么?! 我错愕地看向那人的脸,满脸横肉,人高马大。……这人是谁?为什么要为我申辩?? 姓裴的那人一番思索之后,问:“……你说是你干的,那么,因何?” 磕头道。“贱民不过是想在菜肴上放置纸鹤,寓意吾皇如仙鹤般长寿罢了,实在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反而害了夏侯公子,贱民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这个理由竟然与楼栖然想到的相差不远,我一阵恶寒。 为、为什么会有这种事……这个时代像楼栖然这样的笨蛋原来还不止一个吗?…… 祁玄英听罢,却是松了口气般,摆手:“原来如此,看来你也不过是作贼心虚一开始才不敢承认的罢,那也算真相大白,既然你是无心,不知者无罪,降罪之事也就免了罢……裴爱卿,你觉得如何?” 他淡淡地道:“皇上定夺就好……”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放置着纸鹤的盘子上。心里有点毛。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会挺身而出将罪行都揽于一身呢?千纸鹤,的确是我放的啊…… 望着已经被遣散出去的人群中高大的身影,不同于楼栖然的如释重负,我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 未知的事情,最容易引起内心的郁结。 想到这儿,我扶了扶额头。你爷爷的,最恨突发状况了…… 第二十一章 锋芒毕露 所谓访民使,既是由皇帝亲自任命负责督察各地官吏的人,位卑权重,除监察民官以外,凡帝王离京出行,访民使必须先行于帝王,沿途暗中视察各地是否有因皇帝出行而发生变化,言则所谓的“开路”,确保不会有风起云涌的危险,惊动圣驾。 而千纸鹤,便是访民使此番监察到的其中一个潜在角色,如那人所说,宵小鼠辈,无须费心。我日的。 “这么说,皇上便是假扮成访民使大人的身份,还借用大人的名字先行于皇朝队伍之前?” 祁玄英保持一贯温和的笑,回答楼栖然道:“朕也想偶尔亲力亲为,当时正好在三水镇视察完毕,便返程与队伍会合,从而偶然与楼姑娘相遇,继而认识了夏侯公子和楼二公子……” “那皇上不在的期间,难道都是访民使大人假扮皇上的吗??” “呵呵,确是如此……”有点尴尬地笑。 眼看着身份悬殊的两人竟聊得如此热络,我干坐在一旁,分别在那两张笑意怡然的脸上停留片刻,暗暗叹了一口气。 是个好皇帝呢…… 温文儒雅,平易近人,没有皇帝的架子,好一个仁君。 ……不过。 万般嫌恶感袭上心头去,一颗心火热火热的。你他x的不要以为是个好人我就会为了万千民众打消找你算账的念头,无须费心?我日,迟早让你知道狠狠一刀有时还不如肉中钻了小刺那么折磨人!(对自己错失报复良机的事依然耿耿于怀而自暴自弃迁怒他人的主角) 半个时辰过去了。 房内只有楼栖然时而惊叹时而疑惑的声音,和祁玄英不厌其烦地应和声。 他们聊得甚是轻松,而越轻松我就莫名其妙地越觉得气氛沉闷,令人压抑,心情相当憋屈。 唉,这家伙……居然跟皇帝混脸熟,对方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角色啊。而且刚才还发生了那种事,竟然能若无其事地交谈,真是服了这两人了…… 有时真搞不懂她,做事没有逻辑可循,这么脱线的人居然是个古代人。 不过,刚刚那个厨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认识我吗?为什么为我开罪?…… 思绪乱飞之际,视线一角突然多了一双黑色长靴。我抬头,访民使――裴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危险人物出现了。(..info) “夏侯公子为何不一道与皇上攀谈?”语气略带几分洒脱与不拘,轻易令人产生好感。 “草民不敢……”我起身作揖,尽量看起来毕恭毕敬一些。 “哈哈,你无需有所顾忌,皇上本就把你们当交心之人看待的。” 心里忍不住抽了抽。免了…… 扫视那边笑谈风生的两人,万般无奈,暗中吁气。 丹景山堡是什么势力虽然不知道,但凭楼家长公子入朝为官、楼家一行拜访白琅寺由慧远师父亲自相迎加上楼栖然身为女流却不深居闺中反而对理财颇有天赋,这些想来丹景山堡该不是小地方……现在祁玄英大展亲和力,跟楼栖然如此交好,是不是另有所图谁又能说清呢…… 或许祁玄英想要的不只是楼家长公子的才能,还有丹景山堡的势力,所以仅仅是长子入朝为官还不够。 你爷爷的,我还就不信了,身为帝王脾气这么好还有能力在皇位上待上一年,没准偶遇楼栖然的事根本就是预谋在先的!这厮一定是个阴险的皇帝,绝对!(注:纯属胡编乱造胡思乱想) 沉闷加上百无聊赖的心情被裴焉尽收眼底,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竟然淡淡地道:“凭据不足,的确抓不到人犯,不过,本官却想问夏侯公子一事……” 抬起手一伸,径直覆在我的左臂上。 顿时大脑一片轰鸣。 只见他低低一笑,眼眸深不可测:“听闻,千纸鹤昨夜行窃,不慎伤了手臂,赃物也最终归还失主……本官很好奇,以胧的身手,为何中了一鞭的千纸鹤,还能使用那只手臂呢?……” 他的话犹如五雷轰顶,我瞬间惊出一身汗。 胧…… 伤了我的人,难道本来就是他们一伙的?…… 远远的,轻彤依旧立在暗处,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原本与楼栖然交谈甚欢的祁玄英也微微抬头,探究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而后又笑着回视楼栖然。 心里警钟打响。 不妙了……莫非祁玄英从离开客栈的时候便仍在怀疑,昨晚的盗窃出了意外,正好那个白衣人是他们的人,所以他才对祁玄英说了千纸鹤的事……这么看来,他们一开始便没有打消对我的猜疑,即使那个厨子主动承担了罪名。 这是突发状况,要不然他们根本无法试探出我就是千纸鹤!如果他们不知道千纸鹤受了伤,这件事肯定就这么落幕了。 怎么办…… 既然已经认定了,我再嘴硬也没用的……你爷爷的,只想着怎么跟皇帝对着干,忘了他身边还有能手相助,即使祁玄英本人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只要有裴焉…… 仰头,直视那双带着张狂笑意的双眼。 不错,只要有这个人,我就找不到与皇帝对抗的机会。 他会让祁玄英知道,千纸鹤不过是小人物,聪明如他轻易便能撕裂千纸鹤的面具,所以皇帝根本不用为一个小小的飞贼费心…… 他在,讽刺我…… 突然间明白能力的差别,我竟有点浑沌,脑子里一片空白。……夏侯潋到底只是沧海一粟,何来蚍蜉撼树这种愚蠢之举? 正如远在王朝边境的萨卡民族,对于君主来说,根本犹如沙砾尘埃一般微小,随意的名目便轻易地除掉,与帝王大业相比,它太渺小了…… 夜盗,与国事相比,太渺小了。 一种复杂的心情袭上心头,挫败,无力,颓唐,迷惑,茫然,不甘…… 左臂上的手突然加重力道,我一阵吃痛。 耳边一个低低的声音鬼魅般响起,瞬间狠狠地震向我的心脏。 “无聊之举……” “啪!!” 我重重地甩开了他的手,退开几步握住自己的左臂,静静地看着他。 楼栖然闻声回过头,跑到我身边问:“潋?怎么了?” 沉默了一下。我叹气,放下手耸肩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吗,你不想你二哥发现吧?……” 她这才顿悟。“糟了,我都忘了!……可是,你不是说他不会那么快醒的吗?……” “以防万一,不过你可以继续留下,我不介意。” “哼!” 她瞪了我一眼,对着祁玄英和裴焉二人拱手行礼:“皇上,访民使大人,请恕我们先告退了,多谢皇上今夜款待。” 款待,确实是款待啊…… 我跟着一并行了礼,依旧是毕恭毕敬地。直起身子的时候,正好与裴焉对上了视线,顿时,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波澜不惊,暗地里风起云涌。 祁玄英笑着点头,算是应允了我们的离开。原本还想让轻彤送我们到客栈,被楼栖然豪气地拒绝了。在他们各怀心计的目光中,我和楼栖然慢慢步出房外。 眼见着两人离开,轻褐色身影默不作声。 抬起手,抖了抖衣袖,“啪啦……” 轻盈的纸鹤忽地落在地上,仿佛御风而至降落于此。 勾起唇角淡笑:“身手倒是敏捷呢……” 能在拍开他的手的同时,将纸鹤藏匿于他的衣袖中,看来,也并非是单纯的夜盗而已…… 夜市大街。 有点急促的步伐令楼栖然甚至有些跟不上,然而我却没多想,几乎把她撇在身后,只顾自己赶路。 “喂!夏侯潋!你走那么快干嘛!!” “……”不予理会。 她气结,猛地直冲上来拽住我的胳膊,迫使我停了下来。“没事干嘛走那么快,难道我二哥……呃!”话说了一半,愣住了。“……你,你哭了?……” 我噤声不语,用手背抹去了眼泪。 “你为什么哭……是不是因为他们冤枉了你?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操。“我干嘛为那种事哭?” “那你没事掉眼泪干嘛!” ……你爷爷的,难道要我告诉你是因为那个破xx使猛抓了一下我的伤口给弄的?刚刚在他们面前已经强行忍住了,一出来就眼泪狂飙,你以为我愿意么!…… 使劲地把泪水全部擦掉,心里也郁闷得很,彻底被那两人影响了心情,现在的我很不爽。 她静静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喃喃道:“……你刚才的眼睛,好像又成了墨绿色了……” 我日的。“别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行不行,走了。” 径自迈出脚步去。 “喂,你不会等等我啊!” “自己跟上。” 今天,真背…… ********************************************************************* 清晨的风开始带出一点秋意,凉凉的,直入心底。皇帝已经在晨曦初现的时候启程往下一个镇去,短暂的停留作为玉河镇无上的荣幸成了市井口中孜孜不倦的话题。 盘腿坐在树上,远远看向玉河客栈的方向,我支着下巴,双眼发直陷入沉思。 什么都没想到。很奇怪。 好像经过昨晚后,我的脑袋变得很钝,总是一片茫然,而且竟然不自觉地出现鸵鸟心态,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入到深层平静的地底。 ……都是那个破官害的。这是我在这里郁闷了许久得出的结论,低咒了几十遍。 还有祁玄英,笑面虎一个,看来除了白琅寺的那群光头,天底下会算计的人还多着,尤其是个个高深莫测! 想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讨厌中土的人……活在斗智与算计之中,越深入了解,就越觉得累人。 仰头望向天际,无边浩瀚的苍穹,犹如萨卡的天空。 ……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那个草原上呢?真折腾。 “夏侯潋!!!” “嗯?……” 低下头去看,楼碧月扭曲了一张俊脸,眼眸深处是难以隐忍的怒火。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一晃,他已经借着轻功飞身落到我身侧,然后―― “砰!”一声闷响。 脸别到一边去。突如其来的一拳落在我脸上,冲击力几乎震昏了我的脑袋。我错愕地看着他,口中溢出一股腥甜味。 “做什?!……” 他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失态,盯着自己的手看。最终还是放下手,怒视着我。 手一伸将我按到树干上靠着,揪住我的衣襟,脸逼近过来怒道:“你竟然带栖然去见皇上,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可能会毁了栖然!我告诉你夏侯潋!如果她因为你被带入宫中,我一定让你的人头落地!!” 日,碰到伤口了,我操你的,痛毙了……“放手……” “不要无视我的话!对你来说栖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竟无耻到让她以身犯险!你从一开始就一副好像当她是可以随时抛之弃之的玩物一般,为何你一点都没在意过她!!” 莫名其妙挨了一拳我已经有点傻了,如今被迫接收这些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言辞,我嘴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 啊?…… 第二十二章 失控,楼碧月隐语 愣愣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几秒,慢慢的,理智的神经终于缓和过来,开始运转、思考。“……我一直想问你,你该不会以为楼栖然她对我有意吧?……”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明眸瞪我。“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会千里迢迢地追随你!仅仅因为怀疑你的萨卡余孽吗?那为何不告诉我们,却自己一个人擅自离开!” 我脸色有点难看了。你爷爷的。“我哪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你自己去问不就得了,没事老找我麻烦做什?” 揪着我衣襟的手一紧,月华般的脸恼羞成怒吼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只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萨卡人,一切就可以落幕!” 手猛地一扯,衣襟竟然应声而裂。我一震。 “啪!” 空出一脚扫过去,直接将他踹到树下去。 楼碧月摔在地上,发丝凌乱,身上掉落了几片树叶,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低头检查裂开的衣襟,灰色的外衫已经不成样,露出白色的里衣。我高高地坐在树上,半俯下身子看着他。“……我说你啊,姓楼的,三不五时地找茬也就罢了,反正也就是多了一个跟楼栖然一样唠叨的人,只不过,一昧的胡编乱造之后对我又是用药又是用刀,让我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拳之后又撕裂我的衣服,以为天底下人人都跟你们丹景山堡一样奢侈么?以为我跟你们一样要去弄一件衣服很容易么?生气?给谁看呢,没事就拿你的破理由来找我麻烦,还是在我心情相当不好的时候就挨了不明不白的一拳,以为我就不会生气么?嗯?我看起来有那么好人么?我可不像你还是个伪君子,做起戏来一套一套的,懒得理你不代表你可以放肆到底,楼栖然的事本就跟我无关,老实说对她总是死缠烂打的事我也相当嫌恶,按你的作法,难道我不去找她交涉,反而直接把那个做哥哥的给灭了干净,好杀鸡儆猴么?”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映出我略有火苗的双眼。 他坐在地上,忘了起身,双眼发直地盯着我看,双唇微张。匕首,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顺着梯子爬下来,走到他面前,手一甩,匕首直直插入他跟前的地面,立在那里。(..info好看的小说)我淡淡地说:“有本事就搞定自己的妹妹,虽然我很火大,但正好碰上了思绪乱成一团的时候,像今天这样的事儿,找个时间加倍讨回,你爹应该有告诉你我的事,回答你最初那个晚上的话,白琅寺的掌马僧只是没你那么好斗而已,绝对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深呼吸了一下,感觉心情还是闷闷的,毕竟昨晚的事现在还梗塞在心里头,不是简单的发泄就能完的。 扶了扶额头转身,正想举步离开,手被拉住。 蹙眉,扭头。“怎么?” 地上的楼碧月抓住我的手,拧着薄唇,眼睑深处有一分挣扎。而后开口,语气不似方才那么偏激:“……我道歉。” 我脸部僵硬。道个歉还那么勉强,半点诚意没有……“我接受,得了,放手。” 他没有放手,反而又激动起来。“但是,你不可以再让栖然碰到这种事!如果,如果她因此被带入宫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方才说的半点不假,你最好记住!” “……说完了?” “没完!如果,如果栖然真的对你有意,你决不能辜负她,否则我一样会要你好看!” 火,一点、一点地上来了,已经到了一不小心就会想直接冲上去给他两巴掌的地步了……为什么姓楼的都是这副德性?真是火了。 “你……你口口声声老说什么入宫和对我有意,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对我有意了?入宫就免了,天地良心,想祸害朝廷么。” “你不会明白的,栖然她不知道,所以才会想着去见皇帝,我千方百计地阻止,却还是让你的迷香……”说到这里再次横眉竖目,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不会明白?她不知道?? 灵光乍现,我扫视他的脸,心里无语。 你爷爷的,原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思索片刻叹口气,索性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来,支着下巴别过头去看向别处的草丛。他表情一滞,不明所以地看着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说看,你所谓的事。” 他蹙眉,眼神怪怪的。“……这不关你的事。” “被你叩了帽子还说不关我事?有本事你让我也揍你一拳。” 这才想起这件事,他抬起眼帘,睫毛微微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挂彩了的侧脸看。桃花眼流波转动。 半响。“……对不起,算我鲁莽。” ……才知道自己是野人啊,你爷爷的。 有点忿忿然低咒了一声,一只手揉了揉侧脸。咝……下手真不轻诶,应该淤青了吧…… 唉,这个时候又觉得当个红妆挺好,女的肯定不怎么吃亏吧。 楼碧月沉默了片刻,轻轻吁气,语带无奈。“栖然她……一直都很想为丹景山堡做点什么,我们都知道的,可是,爹他只希望栖然能够好好地、快活地过日子,不希望她涉入江湖太深。” 我眼帘微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傻丫头,他要是习得踏莎行,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伤到他吗? 难道,楼清坚决否认,不是因为确定我不是萨卡后裔,而是想让楼栖然死心?你爷爷的,那岂不是阴险的家伙又多了一个…… “栖然还有一个姐姐,是前朝先皇的贵妃……” 我一震。 丹景山堡是皇亲?那祁玄英为什么还要费心去拢络楼家?……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令楼家渐渐脱离了王朝的桎梏吗? “姐她原本一直是爹的骄傲,能文能武,是个真正的巾帼奇女子……但她为人好高骛远,甚至希望入朝为将,报效朝廷,于是在一次年中祭祀时,女扮男装出现在先皇面前,毛遂自荐……” ……结果,成了贵妃?我嘴角抽搐。 果不其然,楼碧月攥紧手,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没想到在姐打败了众多御林侍卫后皇帝仍是无心举贤,却在无意间得知姐是女红妆之后对她有了倾慕之心,并下旨立她为妃,后来还特意为她开了女子为将的先例,让她领兵打仗……” 把一个女子收到后宫之后不久就让她到前线去为自己杀敌了,看来是厌倦了吧,真是朝三暮四的王x蛋呢……我暗叹。 “……后来不久,姐她终于还是死在沙场上,她为了自己的报复,也为了丹景山堡,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嫁给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栖然只知道她的姐姐,是个光宗耀祖的英雄,却不知道她还是先皇的妃子,所以一直想成为那样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双眸黯淡下来。如果,栖然也遇到这样的事,叫他如何坐视不理? 支着头,看着他有点落寞的表情,无奈地叹气。 ……故事也挺复杂的。 说起来,那个老皇帝,也掳走了阿芙呢…… 抬头看向飘着几缕烟云的天。 阿芙……我在这个世界的娘,那样乐天的一个女子,被带到皇宫里,也免不了以死解脱呢…… 而我自今,仍能想起她的笑颜。只是好像一个瞬间,画面便裂成了一地的碎片。 气氛有些凝重了,连我都觉得有一抹忧伤淡淡地笼罩在自己身上,长吁一口气,心情空荡荡的,茫然又失落。 注意到我的变化,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最终别扭地说:“告诉你这些并没有其它用意,只是希望你能多少珍惜栖然一些,我知道自己鲁莽,有些多疑,但这都是为了栖然……你脸上的伤,我会去弄点药酒让你擦的。” “免了,我有。”松了口气,云淡风轻的眼神看向他,“……这件事我也得向你道歉的,是我没弄明白内情就自作主张了。” 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土,直视他道:“如果,万一,楼栖然真的被皇帝看上……我会负责阻止的。”……其实这可能性真的不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他脸上的沉重顿时消散开去,算是有点安心。从地上起身,扫干净身上的树叶和砂砾,末了,愤愤的瞪了我一眼。“要是我没武功,掉下来就摔死了!” 我瞥了他一眼。要是我有武功,你早就死过不只一次了…… “觉得窝囊么,我倒觉得你这副样子比正人君子的形象好多了。”我哂笑着讽刺道。 月华般的脸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恼羞成怒地对我的背影吼道:“哼,你夏侯潋还不配让我对你行君子之礼!!” “是是是,君子,你的头上插了树叶了~” “夏、侯、潋!!” 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挥挥手,往前院客栈大堂去了。 祁玄英走了,现在的我根本没胜算去接近他……那个裴焉,还真是令人火大,他和轻彤一个有智一个有武,祁玄英自然可以所向披靡…… 分析到这里,头已经开始痛了。 罢了,还是先将自己的事解决好再说……我太鲁莽大意,急着要引起皇帝的注意所以没有计划妥善就暴露了自己,现在想想,方丈师父他们教与我的耐性为上始终是对的,才刚离开白琅寺没多久我就显示了自己的急躁,真是该死。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以示懊恼,我目光望向远处。 ……等着吧祁玄英,我能不疾不徐地在寺里待了两年,就同样有耐心跟你斗到底,身为皇帝的你终日超劳国事,对无所事事的我来说反而是有利的,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拟订计划,你有没有闲暇的时间来应付我呢?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写到这里暂时跟大家道歉一下,接下来两天笔者要考试,没法更新还请谅解,但是周末的那天晚上笔者会二更以表歉意。 大家也看到了,夏侯潋的性格在慢慢的改变,由原来的不问世事到现在稍微懂得关心身边人的家事,这说明楼栖然也的确渐渐地作为一个同伴被夏侯潋所认同,这还是挺好的发展。 虽然不能更,但可以预告一下下章的内容: 三人终于通过水路前往元子镇,夏侯潋想先将琴交给红绸的友人――莫语公子再回全安镇救“妻子”,结果却遇到莫语公子的好友谢寻樊对楼栖然倾心,甚至想对楼栖然用药达到目的,生性没心机的楼栖然最终会怎样呢?知道真相的夏侯潋和楼碧月的插手却导致了更尴尬的事情发生…… 请大家继续支持《盗者凤华》,笔者不甚感激,谢谢哈~ 第二十三章 风水轮流转 与红绸约定的时间正在渐渐地缩短,我也已经游荡够了。通往元子镇有两条路,要么穿过两个镇,要么直接用水路到达。没有任何理由的,我选择了后者,或许是在草原生活了一段时间,想试试坐船的感觉。 和楼栖然回到渡口的时候,楼碧月正一脸阴沉地侯在那里,见我们总算回来,暗地里横了我一眼,笑意嫣然地对楼栖然道:“回来啦,小三,累了么?” ……双面人。 此时楼栖然怀里始终揣着我的琴,好像琴在我在,琴丢我逃。 渡口的船出奇的大,据说这艘船由于是途经几大镇的,不少商贾也在这个时候与我们搭上了同一条船。 左顾右盼的,倒是也让我有些意外,原来这个世界的船是这样的……跟豪轮一个模式,还有客房。 不过,船到底没有豪轮大。 我的房间在临窗的位置,伸出头就能看到水流湍急。将东西都打点好,倚靠在竹制的床上,松了口气。 接近十天的路程,来得及赶上吧。 想到上船之前的事,心情还是闷闷的。之前就一直介意着在玉河客栈里那个厨子的事,本想趁着没到出发的时间去找那厨子了解情况,谁想玉河客栈的掌柜的竟说那人已请辞离开。 更匪夷所思的是,听玉河客栈的店小二无意间提及,玉河镇上大大小小许多家的客栈,同一时间都有一个厨子请辞而去。真是见鬼了。 虽然也想过或许当中有重大的内幕,但就眼下掌握的讯息,根本无迹可寻,只能说这个内幕实在太模糊不可知。 ……只是,或有谁冒着被皇帝定罪的危险给别人当替罪羔羊呢?这种白痴如果放在萨卡族或许还为数不少,但这里是中土,总不会中土也有那么笨x的人吧?……笨? 脑中浮现了一张横眉竖目的俏脸。 沉默。……楼栖然,你到底是何方怪物…… 回想那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会替我扛下罪行,明明是个笨蛋还站出来为别人开脱,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 简直……就跟草原上的族人们一样…… 想到这里,眼帘微抬。转而又松懈下去。 或许,潜意识下默认了她的跟随,也是因为这个吧……一个与中土的人不一样的女子,生性率直大方,毫无心机,笨得可以……这不就是萨卡人的共性吗?…… 心里顿时无比感慨。[..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来我们是在互相追逐吗? 入夜。 用过晚膳,我坐在床上,靠着窗口听水流声。 “啪啪啪!”猛地敲门声响起,发出阵阵巨响。与此时静逸的气氛极为不协调。 未等我开口让进,一个淡蓝色身影已经直直闯入。楼碧月俊脸铁青,单手捂着嘴,眉头拧紧,额上一层薄汗出现在眼前。 我的表情顿时跟看到茅坑里的东西一样难看。 这家伙……不是应该跟楼栖然在一个房里住吗?先前因为在船人数的关系能省就省,因为他死也不愿我跟楼栖然一个房间,楼栖然又死也不愿我跟他一个房间,我也烦了,索性说自己也不愿意三人一间,于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楼栖然倒是放心,毕竟人在船上我想逃也不成,再说琴还在她手里头。(注:在中国古代,兄妹同房是不被允许的,中国的封建礼教阐述,兄妹甚至不能相互触碰,传递东西也需借奴仆之手,或以手绢包起再传。本文提及的王朝纲常不比中国,因此无妨。) 所以,突然间看他这副怪德行出现在眼前,脑子就千回百转。这家伙……跟楼栖然发生了什么么? 结果,只一瞬间,感觉眼前的蓝影一闪,他直接倾身扑到床上来。 我一阵错愕,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趴在我倚靠的窗口对着外面一阵呕吐。 “……” 这叫我如何反应…… 吐了半天,把我看得冷汗直冒。这就是风水轮流转么,之前我还吐得乱七八糟的,这回轮到这厮了…… “咳咳……咳咳,唔……” 楼碧月脸色有点白,深深呼吸一下,略沾着泪滴的眼眸看向我。我心里毛毛的,斟酌了片刻,尽量避开他的雷区问:“……因为不想在楼栖然面前丢脸所以跑来我这边吐?” 他瞪了我一眼,下了床走到竹桌前倒水,连灌了几杯,举止毫无优雅可言。唉…… 闷闷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人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坐会罢,要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语毕,支着下巴继续看窗外的夜景。 茶杯放回桌上,他说:“……栖然叫我跟你同住。” 犹如被一道闪电劈到头上。我恶寒。 难道还是吵架了不成?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多事呢。回了他一个打量的眼神,无奈道:“你难道想说你们为了我的事又闹翻了?然后,想来收拾我?” 他面露愠色。“才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是正好身体有异样,我才不会过来!” 日,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里可只有一张床,你还是随时做好防范的准备吧,说不定我会趁你睡着的时候捅你一刀呢!~”小人得志地笑。 青筋毕露。真是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刀。没好气地翻身下床套上布靴,有些不快地看着他道:“我可从头到尾没说要跟你同房,你还是省点力气罢少爷。” 操,尽找我麻烦。低咒一句,转身出去带上门。 “喂!你上哪儿去!!不准去栖然的房间!” “得了吧,我还不想去呢。” 唉~长叹一口气,松动全身的筋骨百无聊赖地四下里张望,从各个窗口透进来的风还有点湖水的味道,外面已经漫天繁星了。今夜无月。 无意间抬头,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好闪进不远的一个房间里,动作有点急促和鬼祟。我顿住,一愣。 那个……不是楼栖然么?她在搞什么?? ……难道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要遣走楼碧月的? 几步走到那个房前,迟疑了一下,伸手敲门。“楼栖然……在么?” 里面传来紧张的一声。“啊?!谁、谁……是潋吗?干、干嘛?” 我汗,相当可疑呢…… 隔着门我又道:“你跟你二哥没事吧?……为什么突然叫他换房?” 门噔地开了一条小缝,她一双晶亮的眼瞳转了转,环顾四下,小心翼翼地问:“我二哥没来吧?” 我被她的这副怪异举动稍微震撼了一下。“呃,没……” 松了口气,她拉开门一把将我扯进去然后再关上门,动作极为粗鲁,但明显力道不足。 “怎么了?”我怪怪地看着她,那张原本桃红的脸好像没了什么血色。 她闷闷地叹气,拧着唇,好半天才说:“……我刚刚,呕了赃物出来。” 啊? 我脸色僵硬。连你也来?……这两兄妹,难道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吗? 低下头去扶着额头。 才刚上的船没多长时间就吐了,跟我完全不一样,晚上吃的东西都很简单,不至于刺激了肠胃。不习惯坐船吗?说起来,这两人都是丹景山堡来的,丹景山没有渡船倒也合乎常理,久居山上的人,来到这种平地坐船可能会一下子不能接受吧…… 抬头看她有点虚弱的样子,我问:“你……是不是头一回坐船?”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样子莫名其妙地有点不甘心,说:“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平地坐船,楼家堡位于较高的丹景山上,因为山风偶尔会变猛,所以丹景山堡都是用很坚固的材料建筑而成的,比起这里的民居还厚上好多……我想大概是在那种稳当的地方生活久了,突然走这动荡的水路,相当不舒服……” 我轻叹。原来如此,不关是住处的关系,还跟建筑有关……“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你二哥换房的?” 她撇嘴,有点沮丧地点头。又骂咧咧地说:“丢死人了,喂,我告诉你夏侯潋,你要是敢告诉我二哥我吐了的事,我决不饶你听到没有!”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万般无奈。你爷爷的……这两人还真是兄妹,连别扭的方式也一模一样,明明都是野人,却非要在对方面前保持形象。 看我面色不佳,她双手叉腰,完全看不出刚刚还虚弱着,又是那副义正言辞刚毅凌然的样子指着我道:“哼,也不过就是呕吐而已,别以为就可以放松警惕,我楼栖然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倒下的,夏侯潋你太小看我了,在没有得到踏莎行的要诀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哎?我沉默看她。“我以为你只是为了报效朝廷才非要抓割据余党的呢,原来还另有所图啊?看来你腐朽得不会太彻底,有私心的话说明你还有救嘛。” “哈哈哈,你终于承认你是萨卡余党了吧!夏侯潋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手一握拳就朝我袭来,我嘴角抽搐,这回没躲,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我说你啊,是不是太有活力了……” “我说过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倒下的,你可别掉以轻心!” 抬起脚就横扫过来,我只好用另一只手挡住。“……你省点力气行不行,动作变慢,力道变小,不舒服就承认何必这么逞强。” 她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潮,咬紧牙怒道:“我没有不舒服!” 心里一阵无力。“皇上还是裴焉的时候说过,吐过之后会发热的……看这景况,你非要坚持说自己没事,谁信呢,我可是不会武功的人。” 这景况,就是我扣住她的手腕,又挡住她一只脚的状态。她不甘心地咬着下唇,拳头攥紧。最终甩开我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没等我叹气,她猛地又转过身来指着我恶劣地道:“夏侯潋,你就等着吧,现在是在船上量你也跑不了,我总会揪出你的原型来的!!”然后又转过身去,牛鼻子出气一样“呼呼”的。 真是败给她了…… 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行了行了,等你来揪,我去跟船家问问看有没有药物,你先休息下吧。” “不准让我二哥知道!!” “是是是。”唉。 ******************************************************************** 今晚十二点会二更,上一章的预告是下面几章的内容哦,大家在这一章也见到了,楼栖然脾气倔归倔,但却是第一次在夏侯潋面前展示了自己弱势的一面并接受“他”的关心,其实每个人在不经意之间都会有所改变,只是自己也不曾察觉,而这也是让人觉得温馨的地方。 ……不过,各位可千万不要随便yy,把本文y成百合恋了啊,就算,万一,如果真的有了楼栖然喜欢上夏侯潋的现象,也绝对不是要体现百合恋…… 咳咳,话到此,笔者再次为这两天停更一事道歉,谢谢各位关注《盗者凤华》,接下来更新一事请各位注意看“相关作品”里的《十月后更新状况》。 第二十四章 浅眠怀中 这艘船似乎经常载客,像晕船呕吐这类事偶尔也遇到过,船家了解了情况,交给我一瓶药膏,给楼栖然抹在额头上,尤其是太阳穴多抹了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药膏是淡淡的黄色,除了普通药草的味道外还带着点薄荷香气。 也不好在楼栖然房里呆太久,等她睡下之后过了片刻,我轻手轻脚地出来带上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呃,说起来,楼碧月刚刚似乎也呕吐了呢。 为自己的记性感到有些无力,加快了脚步来到房前。迟疑了一下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小心地开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楼碧月横躺在床上,衣衫未褪,一副懒卧慵姿的景况。夜风从窗口灌进来,拂动了他的青丝。月华般的脸有些苍白,薄唇失色。 嘴角抽搐。这家伙,还真自动…… 扫视了一下四周,也没什么可以当床的地方。真是……姓楼的,拜你所赐,今晚得趴在桌上过一晚了。 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睡颜上,原本就白皙的脸更加雪了。托着下巴走近去端详。……好像哪里怪怪的……该不会…… 抬起手拨开刘海覆上他光洁的额头,一股热意顿时袭上手心。我一滞。 完了,医治不及时,已经发热了…… 出汗之后吹夜风,汗一旦蒸发便是发热,真是大意。我越过他爬上床将窗关好,复而爬下来坐到床沿,伸手掏出药瓶将药膏抹在他额头上。感觉他的气息平稳了些。 ……嗯,看来这个药有点作用。只不过,发热应该也不是什么小问题吧?那时候我是喝了药之后睡醒就好了,船家说这里并没有药,如果他持续发热那也不是办法。 想到这里突然一愣。表情瞬间难看了几分。你爷爷的,总不会要我隔一会儿就抹他一次吧……这时间,刚刚还照顾了楼栖然,我能挣着不睡到多久? 但是…… 心里万般无奈,叹了口气。“……真是。” 你爷爷的,为什么老想到在客栈的那晚呢,真给他xx的憋屈!那时候照顾我的也不是这个双面人啊…… 扶了扶额头,长吁气。“……败给你们了。” 拉了张长凳坐好,托着下巴端详着楼碧月睡得平静祥和的花容月貌。轻叹。 ……他们那时候是怎么做的?祁玄英是帮我抓药,只是这里并没有药,轻彤是倒水,刚刚水壶里的水已经被他喝光了,楼栖然是煎药,还是那个问题,根本没有药。 听祁玄英说那会儿他们还想帮我换下一身是汗的衣服,我又没有衣服可以给他换,那时候他们是想拿谁的衣服给我换了?难道还要翻箱倒柜找我的包袱,这样岂不是动机不纯?或许是想趁机查找有关我身份的线索呢,还好没落成。 呃,想远了,他们那时候还想帮我做什么来着?好像我后来把他们直接轰走了……呃,那,就什么也没的做了?…… 一夜寂静。思绪乱飞。 ****************************************************************** 楼栖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灰色的身影在床脚的地上坐着,趴在半曲的膝上熟睡,散落的青丝遮去了半张容颜,枕在双臂间的脸带着刚刚睡去的倦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床上的楼碧月睡得一脸安详平静,晨曦透过窗棂懒懒地洒落在两人身上,竟有一种异常和谐的错觉。 楼栖然愣愣地看着,有些错愕。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丽眸睁开,有些茫然。楼碧月支起身来,抬手扶上额头,一阵诧异。热退了呢……“咦?小三?” 这才注意到楼栖然就站在那边,似乎有一段时间了。记着就想翻身下床。“呃!夏侯潋?!” “……二哥。”神色复杂,她怪怪地看着他,“昨晚,他……” ……什么声音,谁?我悠悠睁开眼,抬起头来,神情呆滞,被那声叫唤吵醒。唔,眼睛好涩痛…… “喂,你……” 嗯?……慢节奏地仰起头来,俊美的脸近在咫尺,略有尴尬和愠色。 “唔……你醒了啊……太好了……”我喃喃道,声音连自己都快听不到了,机械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神色复杂,说:“为何昨夜不到床上睡,即便是夏夜不需覆被,但睡在地上还是不好的!” “……现在先别跟我说话,我听不到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我又支撑着说,“……在我没醒之前不要叫醒我,饭也免了……”语毕,整个人就软倒下去,直直地被楼碧月接住,头靠到他肩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一惊。“喂、喂,夏侯潋你……” 全身松懈了下来,微微一动握住他修长的手,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我闷闷地哼出一句:“下次……别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你们,就让我闲适闲适吧……”然后,沉沉睡去。 许久,感觉身上的人已经熟睡,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服喷在肩上。楼碧月沉默片刻,抬起手来。刚刚被放在手中的,是一瓶药膏。 “呃!那是……”楼栖然跑过来夺走药瓶端详,“难道他昨晚……呕吐了吗?”感觉手上的药膏份量少了大半,昨晚她明明只用了少许的。 楼碧月一滞,似乎知道了怎么一回事,有些僵直地侧头去看肩上的人。看不到脸,薄唇却触碰到了那散落在自己胸前的青丝。 失神了片刻,不经意间又见楼栖然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和身上的人,一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呃,小、小三,你别误会,二哥没有……”不知道如何解释,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双手一抬急着就要将身上的人推开,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妥。 “……二哥,我没误会什么。”沉默了一会,楼栖然看着他说,“……我现在觉得,二哥会喜欢潋似乎有某种道理……” 他一震,嘴角抽搐。“等、等等小三,二哥真的没有……” “……你就让他这样好好睡一会吧,别吵醒他了……”顿了顿,看着那熟睡的人,叹气,“我先出去,给你带点早膳……这个放在这里。”将药瓶放置到桌子上,末了还恶狠狠地补上一句,“不要吵醒他知道吗!” 怔忡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被小心地关上。 ……唉。感觉心情无比复杂。“……为什么这么关心这小子啊……” 想到这个他就有些忿忿不平,脸色也难看了,郁闷至极,自言自语。“难道这家伙睡到明天我也要这样让他靠着吗?虽然是不重,但也不能长久这样吧!” 无意间想起什么,有点疑惑地打量身上熟睡的人。“……到底是什么年纪,竟然这么轻?……” ……这么说来,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这家伙中了软骨香浑身无力让他背到了床上,那时候也的确有这种感觉。 迟疑了一下,将方才握着自己的手扣住,慢慢地抬起来端详。那只手,有点细小,不如男子有力,也不如女子细腻,如果是萨卡男子,甚至会比中土男子更为厚实,可是这家伙的手…… 沉默下放开,又注意到了什么,顿了顿,双手试探着环住身上的人……然后,怔了。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这家伙……腰怎么那么小?……” 正想稍微挪动一下看看那张脸。“嘀,嘀,嗒,嗒……”怪异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疑惑地转头,他愕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楼栖然已经站在那里了,杏眼瞪圆了,手里的那一小盆的粥重心不稳,粥米犹如瀑布一样直泄到地上。 终于反应过来,脸涨的通红几乎想暴吼,但又潜意识地不想吵醒某人,只得压低了声音。“二、二哥,你,你……虽然知道你倾心于他,但也不能趁他熟睡的时候对他下手吧……二哥你……”努力压制怒气以至说话断断续续。 “等、等等,小、小三,你别……” “小声点不要吵醒他!” “呃……是,小三……二哥真的没有断袖之癖啊……” “哼!我不会告诉潋的,二哥放心,但是,你最好别再对他起歹心,不然我再也不理二哥了!” “可、可是!” “嘘――别说话啦!哼!” “等等,小三你别走,听我说――” ****************************************************************** 醒来那会已经是傍晚,晚霞的绯色映红了整张床,我悠悠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照旧是片刻的发呆后才下来梳洗。 睡得……好爽。 伸了伸懒腰,正好看见桌上摆放着的一碟馒头,拿了一个咬了起来。嗯……有点硬,过得去。继而连续咬了几个,直到碟子都空了。 感觉肚子不空了,抓抓头,步出房间。现在是接近晚膳的时间,有一些船客靠在窗口吹风,赏天际映霞。一直走到船尾,看着渐渐后退的光景,岸上绿油油的一片林子渲染了些许黄昏的静逸,高空鸟独归。一种莫名清心醉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跟正守在这里的其中一个老船家闲聊了几句,有人出了船舱来到船尾。远远地看去,是楼栖然粉红色的衣裙在风中微微拂动,成为黄昏湖面一道和谐的风景。 似乎还没注意到我,独自站在那边看风景,那样安静的样子真不适合她,让我有些好笑。朝她叫了一句。“喂,楼栖然。” 她转头,一见是我,“你?!”怒火中烧直接冲过来,让我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你总算醒了!我以为你想睡到什么时候,直接饿死呢!!” 真是久违了的大嗓门……这整艘船都给震撼了吧。无奈地让她冷静一点,说:“放心吧,休息够就会醒的,倒是你,现在还晕船不?” 杏眸一瞪,没好气地说:“那点小病能拿我楼栖然如何!倒是你,明明也晕船为什么那晚不说,还要来照顾我!” 啊?……我当下有点愣,寻思了片刻问:“……你这么说的理由是?”这还真令人匪夷所思,我怎么不记得我会晕船了。 “哼!我全看见你,你就不用掩饰了,反正我也晕船,这又什么好丢脸的!” 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看她。……大姐,你看见什么了,我又怎么丢脸了我??…… 正说着,那边就冒出了有些匆忙的声音来。“小三,看见夏侯兄了吗?他……”楼碧月从船舱出来,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嗨……”半举起手挥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楼碧月优雅一笑对我点头致礼。“夏侯兄,原来你在这儿啊……让在下好找呢。” 听他怎么一说,我反而有点毛骨悚然。娘的,别是又找我麻烦了吧…… 还没想远又见他对楼栖然道:“夏侯兄睡了近两天,肯定饿坏了,小三,你去看看晚膳做好了没,端到房里一块吃吧。” 我恶寒。注意到他暗暗投来的阴险目光,心里也闷骚到了极点。操,敢情那天是白说了,果然楼家人都一个德性。 楼栖然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暗示或者警告什么,又用怪怪的眼神看了看我,转身往船里去。 还没目送她的背影离去,一阵风袭来,猛地回头就见楼碧月抬起一只脚向我踹来,大惊之余急忙旋身避开,退离他几步远。“喂,你疯啦!”那一脚如果中了,我只有被踹下船的份。 “哼!难道你忘了我是为揭穿你的身份而来的吗!竟然对敌人大意,你也太小看我了!” 日,不愧是兄妹,台词都相去不远。“你这样子不怕被楼栖然发现么,这里毕竟是客船,别给船家添麻烦行不行。” 他俊脸铁青,指着我怒道:“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听说萨卡王子曾经坠湖丧失记忆,想来对水也有所顾忌,只要把你丢到水里真相自然浮出水面!”语毕又向我袭来。 对他的逻辑思维有点绝倒,我无语地避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是谁告诉你掉过湖就一定会怕水的,你小时候学走路要是摔怕了难不成现在还半身不遂?” “少逞口舌之争!!” 操。“那你也先告诉我我又怎么你了啊!”有点生气。动作不敢慢下。 “问问你自己!夏侯潋,谁让你那么能睡,竟然让我维持那个姿态近一天!!” 我日的!“我睡我的还能惹你不成,无理取闹也有个度好不好!”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你直接倒在我身上就睡了,还我抱了你整整一天!!!” ……哎? 我定住,一下子懵了。他也停了下来,攥紧拳头满脸怒意地瞪着我,那眼神好像看见杀父弑母的仇人一样。 久久的沉静,纷纷缄默。 终于,我机械地抬起手指着自己呆滞地说:“你是说,我一直睡在你身上?……” 被我这么单刀直入地问,他俊美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气极败坏地道:“要不是栖然最后终于让我起身,我到现在还维持着那个样子,你却一睡就那么久,真该死!” 什么啊……居然是这样啊…… 这么说来,也不是完全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是想直接躺到床上去的,没想到一下子靠到他身上,实在也没想再起身…… 脸上泛起尴尬的红色,不好意思地抓抓脸,说:“我,我道歉……”不过,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竟然能维持一个姿势一整天的时间,从某种角度来说根本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他果然跟楼栖然一样毅力非凡啊……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丢床上……” 秀眉一拧,气结。“你以为我不想吗!栖然不肯让我吵醒你,非要让你那么靠着不可!你倒是轻松了不少!”说着说着,越来越气,又指着我怒道,“说起来,都是你!害得栖然总是误会我有断袖之癖,夏侯潋,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揍你一拳!” “喂喂,那种事也不是我的错吧……算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这次的事也是意外,我赔罪……” 丢了个眼色过来,又别过去。半响,又瞥了我一眼,最终别扭地哼道:“……我接受。” 眼前突然变得清明,一瞬间,玉河镇客栈后院两人在树下争执的一幕从眼前闪过,不同的是现在角色对调了,道歉的是我,闹情绪的是他。想起来有点好笑。 “谢谢。”我让开了路,好整以暇地看他,“晚膳时间也快到了,别让栖然等我们,走吧。” “哼!”径自越过我翩然进去。 好笑地摇摇头,长吁一口气。回头再看漫天红霞,殷红美艳,扑满了整个湖水,一时间,心情像被洗涤过一般,轻松了许多。 似乎,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呢……是什么感觉却无从说起。 拍了拍额头,自嘲地一叹,步入船里去,遗落一船霞色。 ********************************************************************* 抱歉,周末原本要二更的,却在最后关头丢失了草稿,那时候已是午夜笔者只有等今天凭着记忆将稿子重新打,接上今天的部分。 有朋友反应本文言情部分太少(几乎就是没有),所以这几章想延长剧情,在船上也写几幕戏出来,但是,成分还是不足的,自觉肯定满足不了读者们的胃口。 不过在这一章里,这三个人都显现了各自比较真挚的一面,纷纷靠近了彼此,最后的最后,可能连夏侯潋都没发现,自己第一次不带姓的喊出了楼栖然的名字,而且还用了“我们”,冥冥中的改变是不是也预示了未来的归途呢? 第二十五章 偷香窃玉 第十天接近正午的时候,船靠在元子镇郊外的一个渡口。虽然楼栖然将“晕船”归于小病,但事实证明她确是大言不惭,几天下来她显然相当疲惫,楼碧月虽是男子,情况却也好不到哪儿去,相比较之下,一直必须为二人保密又要照顾双方的我显得更为萎靡…… 下船步行了一段时间到了元子镇口,我转过身对一脸憔悴的二人看了看,向楼栖然伸出手:“你们先找个客栈休息吧,我得把琴给人送去。” 她一听就来了精神,抱着琴的手紧了紧。“不用了,让二哥去就好,我跟你一起。” 楼碧月扫视了我们一下,竟然不置可否。 “也不是不行……那,楼少爷先去吧,正午一到我们就回来用午膳,如何?”毕竟他始终不能放心栖然跟我独处,只好打着商量的语气问。 沉默了一下微微点头,对楼栖然温文一笑:“如此也好……小三,早点回来,自己小心。”最后四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引得我一阵哆嗦。又看向我道:“我会在镇东的常聚客栈等你们,舍妹就有劳夏侯兄了。”简单地作揖,态度不卑不亢。 唉,对这家伙的精神分裂已经无法作出感想了。不过……他居然会同意,倒是有点意外。 在某处府邸前分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一路上楼栖然都抱紧了琴跟我并肩而行,要不是因为精神不佳,想来元子镇的繁荣会让她大惊小怪好长一段时间。 据说这琴的主人并不是红绸本人,而是元子镇镇南邀人街,醉拨幺弦楼的主人所有。与路人几番打听,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我和楼栖然入了邀人街。 ……很安静。 一路过来都是热闹非凡的市井景象,只有这里,在踏入之后就有一种与外界隔绝的气息笼罩了四周。然而这里的楼阁却奢华无比,绿萝轻纱,魅影妖娆。这种地方,记忆里也有过,――软玉楼。 与楼栖然不约而同地僵了僵,继续往深处走。唉,跟红绸有关的,果然都是花街里的人…… 邀人街中段偏下的地方靠右,我们停了下来。眼前坐落着一座不算大的楼台,与其他楼阁相比算是有些简易了,楼台高处安置着一块牌匾,龙飞凤舞般书写着“醉拨幺弦”四个墨字,两边高处悬挂的纱红灯笼系着褐色的流苏,另类而别致。 敲过门,许久不见反应。就在准备敲第二次的时候,门“唧呀”一声开了,一个门童打扮的十五六岁男孩站在门内,歉声一笑:“不好意思两位,久等了,是否是来定做乐器的?” ……原来这里不是青楼啊。顿时脑中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请问,这楼的主人可在?……我想归还一样东西。” 了然一笑。“如此,两位请吧。” 由他带着我们进入了楼中。楼里的装饰有些简陋,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华丽或雅致,似乎楼的主人不曾对此用心,只用寥寥可数的几盆盆栽随意地点缀。 一直引路到楼后的院子里,在一个人工湖前的几棵树下停了下来。 “请二位在此稍作休息,我家公子正在前亭试音,我这就去知会公子,不知二位尊姓?” “有劳了,我姓夏。” “我是楼栖然。” 门童点头,笑道:“请在这茶座上歇息片刻。”躬身致礼后沿着湖岸象更远的地方去。 趁着这个当儿,我四下张望了一番,虽说是后院,却没有普通府邸那样的园林,除了人工湖和许多树丛外,几乎看不见其他景致了。倒像是荒无人烟的郊野。 眼看着坐在对面楼栖然一副疲惫的样子,控制不住闭上眼,片刻后又强打起精神来,我沉默着多看了一会,最终无奈指着那边系在树上的网床道:“累就去休息,我不会乱跑的,琴你抱着,到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或许是敌不过睡意,她点头上了网床,当然手上真的还抱着琴不放,面对着我躺了下来。一双杏眼监视了我一会后,慢慢拉下眼帘睡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撑着下巴,看着重复不变毫无奇处的远景,倦意也一点一点地袭来。不知不觉也趴在茶几上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 悠悠转醒的时候,我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嗯,还没来吗? 睡眼惺忪地看向网床那边,揉眼睛的动作迅速一僵。竟看见一个藏青色衣装的男子什弯着倾长的身子,脸几乎跟楼栖然贴在一起,双唇微启就要吻住睡梦中的她。 顿时迅速起身,抄起一个茶杯就往那人背上砸了去。“唔,谁!”被破坏了好事,他气结地转过身来,清秀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心里没由来地松了口气。操,幸好……反看那人,我有点抽搐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又是谁,如此的举措,不觉得有失于礼吗……”居然对楼栖然偷香,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傲然地打量了我一番,浅笑着打开玉扇轻摇:“你们可是莫语的客人?如此甚好,在下是莫语的挚友谢寻樊。” 喂喂喂,你的“如此甚好”是哪来的啊……平复了一下方才被吓到的情绪,我微微点头算是致礼,心里对他仍是有所警惕。毕竟他刚刚的举动给我的震撼到现在为止还尚存一息。你爷爷的,楼栖然你还要睡多久,差点被人偷袭还不知道吗…… “看这样子,你们是姐弟?那还真是抱歉,方才在下见令姐面若桃花,姿容过人,娇弱柔美之躯卧于此,一时之间有些意乱情迷,不禁起了一亲芳泽的念头,还请小兄弟见谅。” 一句话下来,鸡皮疙瘩犹如雨后春笋般猛涌。我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且,姐弟是什么意思?稳了稳心神,我面色苍白不减,视线努力避开他的脸勉强道:“抱歉,我们并非亲属,公子还请自重,不要对她做奇怪的事……” “并非亲属?……” 我点头,感觉有点虚弱无力。越繁荣的地方就越开放吗?还是只是因为这里是花街才会哺育出这种人?莫语是这楼的主人?主人的挚友这幅德性,那主人是什么样子?…… 一连串令人无比忧心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甚至已经没有探知答案的勇气了。 谢寻樊将刚刚掉落在草地上的茶杯捡了起来,走进茶座将之放回茶几上,若有所思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 虽然我比楼栖然要高上少许,但可能给人的感觉就是年轻了些,所以他才会那么猜想的吗? “寻樊,你怎会在这儿?” 远远的,有人翩然而至,一尘不染的白衣和长至脚蹼的青丝,俊逸而温厚的脸略有意外,手上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笛,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朝我一笑,点头致礼。 他就是醉拨幺弦楼的主人? 往前多走几步来到我面前,勾唇欣然道:“这位就是夏公子吗,听小瑶说你们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便让你们在这里休息了一番,我刚刚完成了笛子的试音,让你们等我也真是过意不去。” 远道而来?那个门童还真是观察入微……我条件反射地连点了几下头,有点不可思议:“呃,嗯,嗯,莫语公子客气了,冒昧打扰,是我们唐突了……” 他淡笑。“方才我就注意到了,这位姑娘是你朋友吧?她手上的琴……” “呃,其实,这琴是失窃之物,我偶然间得到,便跟着琴里所刻的住处寻到这里了。”这么说着,走到楼栖然身边将她摇醒。 等她茫然睁开眼,睡意闪存,我长吁一口气。“清醒点,主人来了,把琴给我。” 她愣了几下,将怀里的琴递到我手上,双眼发直地看着我走回莫语身边。将所谓的失物双手奉上,道:“琴,是公子的吗?” 好长时间,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琴上,久久不动,也不接过。只是,眼神似乎有些捉摸不透,有些复杂和茫然。终于,他接过琴去,勉强地勾起一个笑:“夏公子长途跋涉只为将琴交予我,实在令人感激不尽,问琴的确是我所有,多谢夏公子。” “不必客气……” 他知道这琴本在红绸手上吧,突然之间回到自己手中的心情竟是茫然的……如果这里是定做乐器的地方,那么问琴也是他所作吗? 凝视着琴看了许久,他目光柔和欣然,一扫刚才的压抑。“夏公子说这琴是偶然得来,冒昧问一下,是不是遇上了那三水镇的夜盗千纸鹤?” 我一颗心提了起来。元子镇已经有千纸鹤的传言了吗?还是……这个人一直注意着三水镇的事? “其实,我在不久前已知道问琴失窃的事,也知道了千纸鹤这个人,据说他无所不盗,而所盗的东西如果是贵重之物都会在下次脱手,原本以为,这琴会被他弃之不顾,没想到还会有被送回的一天……夏公子可能不知道,琴虽是我的,但它却是在我妹妹手上失窃的。” 妹、妹妹?……红绸是他妹妹?……这里面的故事,得有多复杂啊…… “呃,琴既然是莫语公子的,现在也算物归原主吧。”虽然有点好奇,但红绸也是能惹的人,还是少管微妙,这么想着,已经是一身虚汗,“莫语公子,既然琴已送到,我们也告辞了吧。” 莫语在此道谢了几番,一直默不作声的谢寻樊却出声了。“忙着夏兄,远道而来也不坐下攀谈一番就走,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呢?” 你爷爷的,明明也不是这里的主人,喧宾夺主什么啊……“心领了,栖然如今身体还不适,不好久留,我想带她回去安顿歇息,还是就此别过吧。” “原来如此……姑娘芳名栖然啊。” 青筋毕露。你他xx的搞错重点了吧!隐忍着转而问还坐在那里发愣的楼栖然:“你的意思呢,走不走?” 她呆呆地点头。“呃?哦,嗯。” 搞定…… 我如释重负地暗叹,回头对谢寻樊淡笑道:“如谢公子所见,告辞……栖然,起来,走了。”领着她又对莫语拱手作别。 “夏公子、楼姑娘请慢走,恕不远送。”他客气地说,笑容可掬。 不敢再看谢寻樊,也不想让楼栖然跟他们道别以免让他有了开口的机会,便牵着楼栖然的手径直离开的后院。背后灼热的视线也直到出了院子后才消失在转角处。 第二十六章 阴谋窥见 常聚客栈,二楼临窗,三人安安静静地用午膳。因为刚下船不久,吃的不能太丰盛,只要了几样简单的素菜,各自一碗米饭。 心不在焉地又扒了一小口饭,咬着筷子闷闷地暗叹。 食不知其味…… 目光落到自顾自夹菜的楼栖然身上,想到在醉拨幺弦楼那一幕,就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家伙……竟然被人偷香?虽然的确长得可以,有到引人犯罪的程度吗?花街的女子这么多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楼栖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果然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呢,真不知道她这十几年是怎么平安活下来的……楼碧月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追着她而来吧…… 脚突然被狠狠地踩了一下,我眉头一蹙。唔! 抬起眼帘就见楼碧月收回凌厉的眼神,桃花眼粲然一笑:“怎么用膳还如此的,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换些荤菜……” “呃,不、不必了……”操,又怎么了。 听他怎么一说,楼栖然也停下来问:“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已经下船那么久了还没好一点吗?要不让二哥等会去抓点药来。” 不知作何表态。“我没有晕船啊……” “我说过这不是丢脸的事!” “……”我日。 唉,算了,那种情况也不会有第二次了,现在应该想的,是全安镇那新娘子的事。 琴既然已经送到主人手中,明天或者下午哪个时间就搭顺风车往全安镇也好,反正留在元子镇也没什么事,早点干完最后的事,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扒饭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我想做什么?…… 要利用千纸鹤的身份去与皇帝抗衡吗?……他的左右手能力不俗,论武,不会武功的我如何敌得过轻彤?论智,裴焉甚至只用一个眼神就令我生寒。 ……虽然,总以为萨卡族人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笨蛋,然而在草原上生活了几年的我,到底也只是个笨蛋而已。 裴焉说,那个面具男的身手相当了得,而我却能躲过致命的一鞭,或许,我的轻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些吧,那么,靠仅有的轻功,如何对付皇帝呢? 想到这里吁气,放下碗筷,闷闷地说:“抱歉,身体不适,我先回房,你们继续用吧……” 二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抬手挥了一下算先走一步,我慢悠悠地回房去。 因为心里有些空荡荡的,躺在床上盯着纱帐出神。一直到黄昏,才起身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扑在脸上,感觉舒畅了许多。 看看离晚膳还有点时间,我摸索着来到后院。本想随便找棵树爬上去吹吹晚风,院子里寥寥无几的几棵树,竟没有一棵适合攀爬纳凉。 手抚上又一棵树的树干,比划了一下粗细。唉…… 大小,仍是不够。 摊开手叹气,转了个身子双手环胸顺势倚靠在树干。(..info好看的小说) 难道越靠近帝京的地方树就越稀少?城市和自然环境的占据比例即使在架空世界也成反比啊…… 抬起眼帘,望向天际。 说起来,萨卡的草原就是处在边境――离帝京最遥远的地方。两年了,被战火烧毁的那片草原,是不是又生长出苍翠的绿地呢?…… “来,这个你拿着,只要按我说的去做,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谁啊?唉。 被打断了思绪,有点不太高兴。怎么到什么地方都有这类事儿发生? 谈话声是从院墙后面传来的,或许以为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到这里,对方并没有怎么压低声音的大小。 还是走吧,瓜田李下的,要是被发现又要惹麻烦…… 顿了顿脚,往院门那边的方向去。墙外谈话声则仍在继续。 “记着了吗,把这个药混入七号房那位楼姑娘的茶水里头,看准了时机就把门直接锁上!” 脚硬生生地僵住。……什? 七号房……楼栖然?! 震惊之余跑回院墙下,耳朵贴上去仔细听,已不见任何动静。咬牙低咒。你爷爷的,开什么玩笑?! 掉头往回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操,别又是楼家堡那破堡主搞的吧,一个楼碧月不够,难道还想来个楼家长公子不成! 赶到七号房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敲了下门。“栖然,在吗?”没人答应。 这个时间,能上哪儿呢。 索性推门进去,再随手关上。环顾四周,房内静悄悄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副简单的茶具。 走过去拿起茶壶掀开盖,空无一物的壶底。 ……还没送来吗?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将茶壶放回桌上。 又是用下药这种手段,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跟楼碧月雷同,不过那楼堡主还真xx的,稍微用点父威来命令楼栖然不是比下药来得简单么?这么折腾也不累…… ……“两位慢点走,小心梁柱~~” 呃?回来了还是?日!四下张望,抬头锁定了横梁的位置,纵身跃了上去。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端着茶水的店小二、楼碧月和楼栖然陆续进了来。献媚地奉上茶水后,店小二便离开了。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向下张望。茶水已经满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都没有要喝的意思。 那个茶就是下了药的吗?……的确,贿赂这种方法对店小二挺有效,那么对话的其中一个就是店小二吗?……要是不喝倒好,算了,先静观其变罢。 “二哥,你对潋究竟是如何的想法?” 突然冒出含有质问意味的一句,直直砸在楼碧月头上,我也被雷了一下。 ……啥――? 这家伙又发什么疯问这种白痴问题? “你、你还在误会我吗小三?二哥真的是正常男子,断袖这种事天理难容!更何况,夏候兄仍有萨卡人的嫌疑……” 将信将疑。“噢?爹知道我跟着潋的目的,本因是二哥你来带我回去,为何你反而跟我一起呢?” 他僵了僵。“我……” *************************************************************** 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啊各位,真是抱歉,笔者这个月学画简直苦死了,眼病肠胃病一大堆都冒了出来,眼睛是个大问题,就是想上网也没时间,每天画到通宵,疲劳过度老跑医院,哎~ 谢谢大家在笔者停更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还没下架这本书,笔者感激不尽哎,有个好消息,笔者自己画了盗者凤华的铅笔稿,做了人设,主角在笔者的朋友圈里似乎很有人气,笔者也很高兴,最后回到本书上说说,字数果然不比以前,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下一章不预告,让各位猜测: 店小二在茶水里下了药,那么是什么药? a。迷魂药;b。禁忌药。c。软骨散;d。只是增加茶水营养性的草药 谁喝了茶水? a.店小二;b.楼栖然;c.楼碧月;d.夏侯潋;e.黄牛 各位,下章再见~~ 第二十七章 蛊惑,迷失 唔,这么说来,的确有点奇怪……如果说楼碧月第一次下药被我破坏了计划,他大可以故计重施吧,为何却迟迟没有动作而一直跟随呢。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睑,表情有些怅然与无奈,直视她道:“……小三,你真的不愿放弃吗?……爹其实也想让二哥转告与你,即便夏候兄真是萨卡王子,也别太固执了……” 顿了顿,喃喃地又问:“回去吧,娘也很担心你……” 闻言,她心一紧。 娘……就是上次与他们一道的妇人吧?什么样子的?记不起来了…… 抓了抓脸,我望向楼栖然有点忧心的脸色。 这家伙是在烦恼要不要继续跟着我吧……毕竟我的身份还没有被证实。 ……只是,现在的我,却也不知道答案。 我是萨卡王子吗?夏候潋,毕竟不是枭彤吧…… “二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深信自己没有看错,潋是萨卡人,我有跟随他的理由,并不单是为了找到萨卡遗族建功。” “那又是为何?”楼碧月目光闪烁,“难道,你真的喜欢上夏候兄了?……” 顿时,我心跳漏了半拍。我日的,你还没完啊! “二哥你在说笑吧?喜欢潋的不是你吗?” “怎、怎么会!”他直了直身板,闪烁其辞,“小三你才是,为何总误会二哥……” 这该死的两兄妹…… 见他那样,楼栖然也沉默了,气氛有些压抑。 许久,才悠悠吐出一句话:“……因为,二哥是独一无二的,普通的女子,根本配不上二哥……” ……哎?我微微一愣。 睫毛动了动,楼碧月双眸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呆呆地看着她别开的脸。 栖然,似乎比意料中还要重视楼碧月呢…… 不单是她,楼碧月也是。这两人,如此维护彼此,算是中土人可取之处吗?…… 突然有点庆幸。除了白琅寺,我还是可以找到干净的容身之所吧……只是,这样无心机的两兄妹,会不会因为与我结伴同行,而受到牵连呢? “……我得去找潋用晚膳了,二哥,你先下去吧……” 吱唔着说完这一句,楼栖然起身出了去。(..info好看的小说)留下楼碧月一人,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暗自叹了口气。 我如释重负。 走了,还好。剩下的,就是等这家伙走了之后将茶水处理掉。 就在我松了口气的当儿,却见楼碧月一脸茫然地拿起茶壶,倒满茶就要往唇边送。 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日!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慢着!别喝!!” 话一出口,我也一步跃下去,落在他面前,显然没料到房里还有别人,他一震,茶杯摔在地上。 我松了口气。这茶水里还不知道下的是什么药呢,谁喝了都有可能出事。 “……潋?夏候潋?!你……”指着我半天才反应,他有点愠色怒道,“你竟然躲在这房里!你想对栖然做什么!” 这、这要我怎么解释。 “我、我只是,偶然听到有人想加害你们,所以……”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啪”地一声,转身去看时,门已被关上,二人皆是一滞。 一阵上锁的声音传来。 他x的,竟然这么快!正想去查看,手却被紧紧扣住。 “慢着,这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解释一下,是谁要加害栖然!” “喂你,冷静一点!”挣了两下没成功,反被他越拉越近。痛!这家伙的力气真是!“刚才店小二送的茶水或许有问题,我以为又是令尊遣人来带走栖然……” 不过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疑点挺多,至少里应外合的对象不是他,不然他不会去碰这些茶水吧……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制造假象取消自己的嫌疑(再次陷入疑心倍重的纠结中)。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微掩薄唇,他喉咙动了动,紧了紧抓着我的手。“茶水……?” 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股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怎么了?难道你……” 留海盖住他的双眼,看不见他的表情,勉强地吐出一句话。“刚刚,不小心喝下一点……” 什?!我一阵错愕。原来还是太慢了吗!“呃,那你现在感觉怎样,是药消发作了吗?”正好扣住我的手稍微收了力道,我顺手挣开跑去拿起茶壶端详,又掀开来嗅了嗅。无色无味。 操,如果是明心师兄肯定能看穿! “抱歉,我看不出是什么药,你现在身体哪里不适?”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茶壶。 身后突然罩下一个黑影,我疑惑地转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按在肩上,感觉到后背一阵闷痛,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一双白晰的手按倒在桌面。 呃?! 茶水洒了出来,溅在脸侧,湿了发丝,慢慢地曼延开去,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眼前,是楼碧月涨得通红的脸,咬着下唇隐忍着。“该死!你身上怎会有香气!” “你、你疯了吗,怎么可能……这是干什么?放开……”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控制不了了!这是媚药!!” ……啊??“什、什么意思?”我顿时忘了挣扎,“媚药,是指会使人忍受不住干出伤风败俗之事的东西吗?” 他不置可否,反而加重了我肩上双手的力道,强忍着压制药性,眼神已有些涣散。“唔……” ……等等,这种情况,我应该相当危险才对吧?门被反锁,我被一个中了媚药的家伙按倒了,楼栖然现在估计还在满客栈找我,照现状来看,我的处境完全乐观不起来呢…… 注意到这一点,我已经是一身冷汗了。“楼、楼碧月,你先坚持住,放开我,我想办法撬开门去找大夫(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汗水顺着他的脸滑落下来,滴在我身上,引得我一阵恶寒。他像没听到我的话,断断续续地喘气。“为什么……我会对你有反应?……你这家伙?果然是阴阳怪气……令人作呕……” 我操你x的到了这份上还不忘找人打架吗!!“好、好了啦!先放开我!” 闻言,他突然挣起眼帘。桃花眼中尽是被欲念折磨的迷离,静静地将视线锁在我的脸侧,看得我直发毛,不敢直视那张脸。 操!这个眼神,不是那家伙会有的!到底是什么药,让他变得跟另外一个人似的!“你快给我放开!唔!!” 话音未落,脸侧滑过他温热的双唇,慢慢地舔干了上面的茶水。顿时大脑一片轰鸣。一阵灼热感蔓延全身每一处。 似乎还不满足,他双手改了轨迹圈住我的腰,迷媚的眼眸盯着我的瞳孔深处。我心跳漏了半拍。这家伙……太危险了!好一会儿,他双唇微启就压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双手一挡,薄唇落在了手心,引得我又一阵颤栗。“楼碧月,清醒一点!你难道想让栖然误会更深吗!!” 感觉他的身体一僵,施压在我腰上的桎梏略微减少了力道,明媚的瞳孔慢慢地有了焦距。我着实松了口气。操,幸亏…… 结果就在我松懈下来的同一刻,整个人又被他压倒在桌上,双手被扣制到头顶。唔! 他全身的重量都落在我身上,头颅埋到我脖颈上一阵轻啃,一路到了锁骨、右肩。 “慢、慢着,你给我停下!!” 被那双唇触碰到的地方皆如点燃了火一样,从未有过的触感几乎冲昏了头,脸烫得可以,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控制。 手被扣住,脚也被他的双腿压制着,胸襟被拨开,露出锁骨,这种场面实在让人浮想联翩,何况现实就是如此。 唔!是因为吃了媚药吗?力气似乎更大了……但他的动作却如此不疾不徐。 猛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凉意,胸前的衣襟被含住拉开,露出束胸用的绷带。我一震,完了! 再这样下去,不单会被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还会―― 耳边响起楼碧月柔声的低喃:“冰肌玉骨倾城姿,你果然是阴阳怪气,活象娈童一般……” 日,你爷爷的脑子进水啊!真他x的恶心!!“够了你,不过是中了媚药罢了,竟然这么容易就把持不住吗!堂堂楼家堡的二公子若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楼堡主如何服众!” 如同被下了一记猛药,他顿时愕然,支起身子来,眼神似乎清灵了些,而后放开我的双手,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表情异常痛苦。“……夏侯潋,你的衣服……我刚刚究竟……唔!” 整了人像失去重力一样趴到在我身上,我一阵闷痛,双手顺势放在他背后,他又略微地直起身来,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不行,你身上的气味……在吸引我,我控制不了……” “楼碧月?振作点!” “唔……”气喘几下,他抑制不住俯低身子,气息喷洒在我耳上,又强忍住道,“夏侯潋……你说的对,我是楼家堡的二公子,我……决不能做出伤风败俗之事……” 眼看着他的指甲已经陷入肉里,流出血滴,我心里一震。“楼碧月,你……” “……其实我早看出你并非歹人,栖然一直多得你的照护,楼家堡一定会感激你的!”抬起月华般的脸,歉意一笑,“……对不起,今日如此失态,等我清醒之后,一定好好向你赔罪……”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上一轻眼前一闪,他已经一跃而起。 “等等!!” 几乎就在我支起身子的同时,“啪”地一声,狠狠地,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碎裂开来。 心脏,顿时停止跳动,瞳孔失去了焦距。 看着因忍受不了剧痛而昏倒在地上的楼碧月,伸出去的收还僵在半空,我呆滞着眼神。“楼、楼碧月?……” 就因为不愿逾越,而选择打断自己的手臂,借用疼痛来压制自己的欲望……为什么,会有这种笨蛋?…… 头……好晕。 ……是谁下的药?是皇族吗?……难道我已经被探知了身份,那个皇帝,想除掉我身边的人,借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吗?……可是,下的是媚药啊…… 唔!好痛……头好痛…… 为什么……我总是不能找到安宁的容身之处呢?“楼碧月……”我蹲下去试图唤醒他,大脑一片混乱,“你醒一醒啊……我才想跟你道歉,我早该知道,我迟早会害了栖然的……对不起,我太自私了,说不定,本就是我希望栖然能与我同行,本就是我,希望你们能与我同行……” 究竟,是不是我在奢望什么?这样的身份,注定一辈子不得安宁了啊……“如果你醒了,不用向我道歉,我一定会离开的……一定……因为,我不会让自己的存在害了你们……”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昏倒的前一刻,我又想起那个染血的草原之夜,那时候,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不断侵蚀着心脏,现在的心情,竟与当时有点相似。 ……我真的不愿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被夺取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像―― “……阿芙,可玛……” 低喃了一声,眼前便被永久地罩上一层黑幕…… 第二十八章 眼儿媚 ――这片草原哺育了我们的族群。 在破晓的晨曦中,有人坐在刚染上一层金色的草丛上,对立在身侧的少年这么说。那时,她目光柔和。 “那孩子热爱着这片草原、这片天空,他曾说,‘我是天空与大地之子,可玛是我伟大的天空父亲,阿芙你,就是我的大地母亲!’……”那一瞬间,她淡淡一笑,在奔放的草原之风中,竟带出一丝落寞与哀伤。 她,一个貌可倾城的萨卡女子,族长之妻,犹如夜间闪耀在草原上空的一颗明星。 那时候,我默默地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安祥地回忆着什么美好的东西。 “……对不起,我无法代替你们的孩子。” “别说傻话孩子。”她站起身来,伸出手替我梳理了一下长发,“我们都很清楚你的努力,你不需要刻意模仿枭彤,救了你,不是为了让你当替身,只是想让无依靠的你有个安身的地方……” ……其实我也知道的,只是也想报答你们罢了。 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目光柔柔地看进我眼眸深处:“萨卡族生活的草原是有生命、有力量的,你不是这个世界异样的存在,你看,你哭泣时的瞳孔正慢慢地改变了颜色,绿瞳的泪眼是萨卡人的证明……” ――由黑色,化为墨绿,总有一天,会成为象征萨卡人的青碧色之眼。 那是草原的颜色…… “枭彤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回归到草原中去,你是天空之父赐给我们的另一个孩子……” 声音在渐渐远去,我驻足在那里,看着脚下的草原渐渐被暗流淹没,身边的人化成回声。一种无法名状的心情充斥了骨髓深处,好像能轻易令人无力思考,只能呆呆地望尽云端。 等到回复了意识,那片天空成了一个宽厚的肩膀。有沙沙的走路声,四周是从未见过的景致,杂草丛生的郊野。(..info好看的小说) 头还有点痛。身下的人似乎察觉我醒了,却依然背着我不作声。 好像……还挺温暖的…… 依然无法思考,靠在那个白色的背上,有种安心的感觉袭上心头,仿佛迷失之后终于找到一个栖息地。“……明心,师兄?……” 没有回应。继续脚下的路。 反而是跟在旁边一直上蹿下跳不得安分的人喜不自胜,脸就凑过来道:“潋师兄,你还好吧!这条路有点颠簸,让明心师兄背着会不会不舒服啊?” 平远小师弟?…… “潋师兄,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迷香的效果还残留着吗?头痛不痛啊?”每问一个问题脸就挪近了一分。 身下的人终于开口:“平远,注意点。” 他后退几步,耷拉下脑袋:“哦,是,师兄。”璀璨的大眼却还不死心地逼视我,好像不等我回应就不罢休。 “平远……发生了什么事?”我中了迷香吗?……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楼碧月,楼碧月怎样了?他不是自断一臂吗?…… 他搔搔头,跟着明心师兄的步伐边走边说:“我也不清楚,我被师兄留在元子镇郊外等候了,后来就见他背着中了迷香的你出来,那迷香的效用似乎很强,你已经昏迷了快两天了。” “……” “明心师兄好厉害哦,背了你那么长时间了还不觉得累,我让他休息一下换我来背他也说不需要~~” “平远,你多事了。” “哈哈……”尴尬的傻笑。 沉静了片刻,平远忍不住嘟嘴:“潋师兄你干嘛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还俗后就讨厌跟我们说话了?难得我还很高兴可以再见到潋师兄……” “……”半响,悠悠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算了,不说了。(..info无弹窗广告)” “咦?潋师兄你怎么这样啊!” “……”只是,突然有点怀念而已。 明心师兄缓缓道:“楼施主没事,你可以放心,迷香是一位姓谢的施主下的。” 谢?……“谢寻樊?!!” “真难得,你能记得。” 还不是因为他干了某xx的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该不会,媚药也是他的东西吧?! 未等我询问,他径自解释:“醉拨幺弦楼的主人及时赶到,楼施主的药已经解了,至于你,不便继续逗留。” 回忆起那个手持竹笛清风长立的人,我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问:“什么意思,难道,白琅寺出事了?” ……不可能吧,如果真是这样,他更没有理由会救我……但是,如果真是白琅寺出了什么意外,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脑中突然闪现一双凌厉的眼瞳,竟让我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细想。“那么,你是来带我回去领罪的?” “……只是领命,放心,白琅寺没发生什么。” “领……方丈的命?” 他没有回答,反道:“这条路再走下去,就是全安镇了,办完该办的事后,如果有心接受任务就在十天内回寺一趟,如果不想就罢了,继续你的行程。” 操……连我有事到全安镇也知道!“你还没说是什么任务!” “天机不可泄漏。” ……去他x的天机。 靠,真让人憋屈,这家伙要是不想说就决不会说的!一个多月没见,喜欢自作主张的毛病倒是完全没改,这次也是,也没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带出来了,背了我两天还便宜你了我! 一路上各自无言,只有平远一直在上蹿下跳,在前面开路。 良久,我叹了口气。 ……虽然有点扼腕,地那不得不承认,他的做法很对。如果是我,根本不敢保证能顺利地离开楼栖然他们……上次被半路杀出的轻彤打破了计划,以至于再次被楼栖然追上,这一次,既然离开了,就不能再见了…… “师兄,你可知道楼二公子中的是什么药?” 远远的,已经看到镇口的牌坊,我突然问。那时候,楼碧月的失控,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你心跳加快了。” ……死秃驴,明明是出家人还这么恶俗!“正经点回答我的问题!” 他叹气,似乎放慢了脚步,道:“眼儿媚,中此药者会极度渴望与人同房,药性过猛,会使中药者有些激暴,只有面对涂抹了此药的人才会百般柔情。” 鸡皮疙瘩不停地往外冒。“你、你真的是和尚吗!说得这么露骨干嘛!”而且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反而我还不好意思了。 “这种药,莫非有别的说法可解释?”一句话驳得我噤了声,又说:“我觉得,你该有身为女子的自知吧……” “……什么意思?” “我说过,你无法在白琅寺藏身一辈子。” “……能不能不要再重复这个话题了?我承认离开了白琅寺后我常常因为碰壁忍不住想回去,正因为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我才一次一次地打消念头,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没有回去的正当理由!” 真想现在一拳砸在这个光秃秃的后脑勺上,我人都被丫逼走了丫还想怎样?!难道丫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来找我打架的吗!! 这边我已经相当窝火,那边他还是保持波澜不兴云淡风轻的口气说:“本就是女子的你,想在全是出家人的寺院待多久?一辈子?” 犹如被一巴掌甩在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我咬牙。“难道你想说你之所以会赶我走是怕我穿帮?你以为你是高僧说什么都是真理啊!最不把我当红妆的就是你了,你倒还来提醒我是女子?!!我,我靠!!” “……你不想听也罢,我只想让你知道,当初让你离开是因为这样对你、对白琅寺都有好处。” “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天天见到你吧!” 他没再搭理,直接将我放下,让我靠在石碑上坐着,无视我尖锐的眼神,招来平远小师弟,将他手中的包袱递给我。我一把接过。操,连我的行装也收拾了,想的可真“周全”! 检查完毕,一样东西都不缺。 “这个是你放在后山小屋里的东西,带上罢。” 明心师兄将一把匕首交到我手上,我一阵疑惑。端详着上面诡异的纹理,一点也想不起来有关这把利器的事。“这是我的吗?……” 没人回话。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走远了,在反方向的林子里,平远冲我用力地挥动手臂,跟上明心师兄的步伐。 ……该死的,连道别的话都不说,难道下次还想碰上不成。 这么想着,他们已经消失在林里深处。 操,这破个性!现在可好了,楼碧月的手也不知道怎样了呢,虽然他是自己弄断,好歹我也有责任,明心师兄这家伙,竟然也不考虑这一点就把我带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情报把我的事都给摸透了! 好像还是昏昏的……这把匕首,有点眼熟,不过,我不记得自己会用这种利器啊,看它的纹理,怎么看都不觉得是普通的匕首……哎,这该死的记忆力。 第二十九章 魅颜妖娆 全安镇因为不如元子镇那么靠近帝京,繁荣的程度自然不如元子镇。(..info)比较意外的是这里风景宜人,竟有如苏杭一般的湖光秀色,水榭画舫,柳岸风堤。虽然风中透着初秋的凉意,全安镇的美景竟给人一种三月春色的错觉。 路经一座亭,看向满江水色,有点感叹。如果黄牛在这里的话,游湖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它已经被我遣回白琅寺了…… 听说那皇帝在经过全安镇的时候,还多呆了一天才继续行程,可见这里的人间丽景连一代帝王都为之倾倒。 取出水袋喝了口水,顺便向卖包子的一个小兄弟问路,又要了几个馒头,继续往镇的另一方向走。 希望那个新娘见到我不会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 哎,都怪我,怎么会把一个待嫁女子放到青楼去避难呢,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吧,还不知道红绸的那个友人可不可靠呢,虽然是有断袖的男子,但总归是异性…… 而且,比较麻烦的是,我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新娘的相貌,只记得一双尖锐的眼睛,如果是杀手,那个眼神还挺骇人的…… 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翻找出明心师兄临走前交给我的匕首上下打量。这个……该不会是她那时手上的匕首吧?后来被我收了,忘了还。 那么,明心师兄他……连我遇到新娘的事都知道…… 心里一紧。这家伙,究竟是哪来的怪物?! 镇东的一家楼阁前,我再次将手伸进包袱里,将红绸给的信找出来,和眼前这家名为“海棠馆”的楼阁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家,红绸只说是小倌馆,根本未提及店名。 海棠馆……这就是小倌馆吗?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小倌馆呢,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玩意儿…… 也卟知道自己在顾忌什么,攥着手中的信立在那里盯着那座楼发呆。老半天才摊开手挪出脚步。 “叩叩叩”连敲三下门,里面一阵脚步声靠近,我后退两步。 开门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仆役,一双灵动的大眼瞅了瞅我,施了一礼。“不好意思这位客官,离开店还有点时间,能晚点再来吗?” “抱歉,我是来找人的,请问这儿的当家可是名为青缎?” 他懵了一下,而后了然一笑,道:“青缎公子,不是温香馆的当家吗?公子想来是找错地方了呢~” 我稍微寒了一下。居然,这个镇哟有不止一家的小倌馆。 简单地道谢过后正想作别,小仆役却又道:“慢着公子,巧得很,青缎公子正在楼里作客,公子要不先进大堂等候,待我去向当家通报一声?” ……这么走运,这种巧事也被我碰上了? 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最终还是道谢一番,跟着进了去。 刚进了正中央的厅堂,抬头却见二楼四周围着一群衣着鲜丽明艳的男子,面向下方的我们张望,顿时一阵迷惑。 “哟,这么早就有客了嗳~不过,没到时间的话我还真不想接呢~~” 有个软软的声音在头顶上道,引得我一阵别扭,抬头扫视了一下上方。一个个都柔美妖艳,简直不像男子了,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口。 “语兰哥哥说笑了,这位是青缎公子的客人,有事找青缎公子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笑着回了一句,小仆役将我引到厅堂其中一个茶座的位子上坐着,利落地上了一杯茶。“公子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居然直接坐到那群人的眼皮底下……有点郁闷。“嗯,有劳了。” 眼看着偌大的厅堂只剩下我一个,头顶四周的视线不见减少,反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我硬着头皮坐在那里,心里有点毛毛的。 直到他们陆续下来,走到我眼前来。我一阵发怵。 暗暗报怨之际,一个身穿白衣绣着点点红艳的身影走出行列,率先向我靠近了几步。迟疑了一会,我还是抬起头来。 是个很漂亮的男子。 蒲柳之姿,肤色胜雪,眸光涟涟。 好看倒是挺好看,却也比不上楼碧月的绝代风华。这么一想,又扫视一下周围的一张张脸,千娇百媚,然而始终无人能及。楼碧月的相貌看来比想象中要出众呢,就是那破个性实在…… “小公子,怎么了?为何一看见语兰就发呆呢?” 回过神来就听见这句话,那人优雅地在一旁坐下,眼底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想太多了吧……有点不知所谓,只好施礼道:“抱歉,只是突然想起一位故人,还请别见怪。”这个声音,就是刚刚在上面发话的人吧……那么张扬的个性,也还真强势。 “哦?”他勾起嘴角,“语兰与小公子看来一见如故,相当投缘呢,小公子即是青缎公子的客人,想来必定不是凡夫俗子,不知能否知道小公子大名?” “客气了,……虚名夏侯。” “……夏侯?以复姓为名,真有意思呢~小公子可叫我语兰。”顿了顿,又笑道,“夏公子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果然不凡嗳……” 闻言,我想起了一直没弄懂的问题。“过誉了,请问,在公子你看来,我该是多大的年纪?” 他一愣,有些尴尬地端看了我一会,含糊不清地道:“语兰猜,大概是十四五岁吧……不知答案是否想去不远呢?” ……不远不远,也就差了四年…… 哎,是这张脸的问题,还是因为身高问题?……女装的话应该就不会看起来太幼齿吧,虽然,我没想穿女装…… 见我又陷入神游状态,他又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插了进来的声音打断了。 “如语兰公子所言,夏公子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实在难得呢~~” 人群散开了一条道,直直通往我的正前方,一个红衣男子缓缓走来,步伐轻盈。我怔忡地看着他。 那张脸堪称绝色……青丝柔腻,凤眼柳眉,与楼碧月相比,多了一份柔魅,也多了一份张狂,有更胜女子的柔柳之姿,眼睑顾盼,一处妖娆。 这、这还是男子吗?…… 没注意到身边的语兰正用一种憧憬的眼神看着这个红衣人,我又看向他身后跟随着的青衣人,相较之下他有些年长,约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板硬朗,犹如北风中屹立不倒的磐石。 左看右看了一下,我和语兰同时站了起来。 “……请问,哪一位是青缎公子?” 我的提问令除了青衣和红衣人外的围观者有些愕然,毕竟在他们以为,我应该是青缎的故人。 青衣人淡淡一笑:“怎么,夏公子无法凭直觉看出来?” 呃……总不可能叫青缎就穿青色衣服吧,不过以红绸的性格来看,和这个青衣人交好的可能性比较大,至于这个红衣人倒是比较像有断袖的人……刚刚是他走在青衣人的前面,身为客人的话应该于礼不合吧?况且围观的人多是在看他……不过可能跟长相有关嘛……哎,好乱的感觉。 中断思路,歉然施礼。“抱歉,我太愚钝。” 那两人对视一下,均笑了。红衣人莞尔,向我走了过来,道:“如果我说我就是青缎,你会信吗?” “信……”虽然这么说,却觉得挺懵的。这跟信不信没什么关系吧? 青衣人也跟着走到我面前,轻笑:“那么如果我说我是青缎,你会信吗?” “……” 暗自一个握拳。玩我???!心里是一阵窝火,尽量表现得毕恭毕敬一些,我致歉道:“……很遗憾,我对青缎公子本就是一知半解,此番前来只为他一位友人的介绍,想请他帮个忙……” 二人一愣,想来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却也一笑而过。而后红衣人眼神柔柔地落在我身上,突然伸出自己的手捧起我还握紧的拳头,我大窘。 俯下身子来与我平视,丹凤眼中见魅生,一笑倾城。“抱歉,开了个玩笑,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不用这么恼火~~~” ……原来是你,居然注意到我暗中握了一下拳,也还挺敏锐的……说起来,刚刚我和语兰在谈话的时候,他在重重人堆外居然还能听到…… 端看了一下他握着我拳头的双手,白皙无暇,我重新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他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看起来虽然人畜无害,相貌却太过张狂。 ――和红绸一样,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果然是“青缎”。 第三十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等我挣开手,那人浅笑着放开,退回青衣人身边去。“再次问候一下,我是温香馆当家青缎,这位是这海棠馆的当家毕琴。” 嗯……看起来倒是个挺平易近人的人呢,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生意人的角色大致上都这样吧?“……我名夏侯,从三水镇而来。” “三水镇?……真是不可思议,我青缎何德何能,竟让夏公子为了寻我自遥远的镇乡长途跋涉至此。”很平淡的口气,完全没有自谦或客套的感觉,“不知小公子是从何人口中得知青缎的呢?” 看时机差不多了,我从包袱里翻出信笺,确认了上面的名字后双手奉上:“此番前来,一是想向青缎公子道谢,二来,也想挽回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接过信笺的手顿住,青缎柳眉微蹙,不明所以地看我。 呃……“请先过目,这是三水镇软玉楼当家的亲笔信函,若是当中并未解释清楚,我一定一并解说。” 他顿悟。“……红绸?” 我颔首。 也不避讳其他人,他直接拆开信来端看。还未看完便挑了下眉,抬起丹凤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最后将信收进衣袖,红袖掩唇,一笑百媚生。 ……这是什么反应? 算了,有反应表示红绸有解说,这种疑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最好别计较…… 思及此,我对眼前笑得已经有点花枝乱颤的人作揖道:“看来软玉楼当家已解释了一切,还请公子帮这个忙,我想知道内人是否安好,当初一时大意铸成大错,麻烦公子照顾内人实在抱歉。” 见我歉意诚恳,他正视我了然一笑,说了一句别扭的话:“原来就是你啊……” “嗯?” “呵呵,公子如此年轻就有妻室,真是不能小看呢~~~尊夫人的事公子不必担心,青缎已请了名医为她诊治,如今尚在调养,不过已无大碍。(..info好看的小说)”慵懒一笑,提议道,“不如公子就陪青缎回温香馆如何?也好‘挽回’尊夫人吧~”可以在那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格外刺耳。 瞬间,我直接联想到红绸,一阵无力。……操,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人,骨子里也是相当阴险吧……不过也算我活该被讽刺,弄到这种地步都是自食其果,怨不得谁,哎,这破脑子,竟干蠢事。 越想越是自怨自艾,脸上尴尬的红潮也不受控制地浮起,我别扭地抓了抓脸,不好意思地作揖施礼:“有劳了,感激不尽。” 正好这时走来刚刚的小仆役,对名为毕琴的男子道:“大当家,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毕琴淡笑点头,挥手将之遣退。“那么,青缎公子打算携带多一人咯?” 他挑眉调侃:“怎么,当家的为青缎准备的马车容不下第二个人?” “呵呵,青缎公子说笑了。” 互相闲扯了两句不明所以的话来,青缎便与之互作道别,告辞了海棠馆,我尾随其后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的车夫似乎也是海棠馆的仆役,年纪略长,我和他二人独自在车里相向而坐,寂静无声。 马车的外观虽然装设有些华丽,但车内却比想象中古朴了许多,檀木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荡了车里,青缎半卧在软塌上,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表情安逸,看来对这车内的装潢也颇为享受。 ……哎,这种人(注:指小倌。)究竟如何在后天养成娇媚的仪态呢?一举一动都在勾魂摄魄,虽然他做的比女人还风情万种千娇百媚,但仔细想想,他自己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不过好奇归好奇,过问别人的事是相当失礼的,万一刚好掐到他痛处,我又会得罪多一个人了,哎…… 再次想到那个新娘子,不免陷入头痛的状态。正准备再问问青缎关于她的情况,想想还是算了,在心里无奈一叹。 没想到这副样子最终引起他的注意,支着头好笑地看我:“怎么,夏公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想问我什么呢?” ……该说吗?该问吗?万一又被耻笑我也蛮丢脸的,哎,自讨苦吃。“……不瞒当家的,其实,我想知道我那妻子……是否对我……十分气恼?” 闻言,他微微敛容,收起了慵懒的姿容,气氛有些凝重。我心里也正疑惑,他则对我同情一瞥,用很无奈的语气爆出一句话:“唔……简直是想杀人碎尸了。” 瞬间,我背脊全湿。呃、呃……呃…… 我……倒是没忘记她还是个杀手呢……以青缎所说,那么我去见她岂不是把自己送进棺材里头?亏我还想把匕首还给她,现在想想那不被她直接当凶器把我灭了??……你爷爷的,自作孽,不可活。 见我一脸苦闷,青缎转而戏谑一笑,再次摆出慵姿:“开玩笑而已,不用那么认真,尊夫人虽然生气,也不至于手刃亲夫吧?” 无奈。重点是我根本也不是她丈夫……“当家的,你不必安慰我的,说到底也是我的错,她完全有理由想杀人碎尸……说起来,她应该是完好无损的吧,在温香馆怎么久……” 明白我的意思,他反而嗤笑一声:“自然。” 那就好……唉,至少让我罪恶感不至于那么重,好好道歉的话或许有可能得到对方的原谅,万一她真的暴走了,就用轻功逃了吧……青缎这边的话,欠了他不少药费和食宿费,到时候也该算算看,即使没什么钱,也要拿什么抵债才行。 马车最终在一处繁华之地停了下来,黄昏已经过了,街市的灯火一簇簇地亮了起来,行人也渐渐多了。 下了马车后,青缎给了车夫一粒碎银,车夫婉言谢绝,驾着马远去。 温香馆如今已经打开了店面,与青楼不同的是,没有在门外迎客的小倌。望尽馆内,纸醉金迷,魅影妖红,我望而却步。 “怎么了?”青缎疑惑一问。 “呃,不……失礼了。” 也不多问,他走在我前面,身姿倾长。踏入温香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嬉闹,呆呆地看着他。 我立在一边扫视所有人,一眼看过去几乎全是男子,年迈的偏多,仔细一看的话,当中有些还是女扮男装者。……该说无语,还是有趣呢? “青缎公子!你可回来了哈!老夫可等你好久了~~”一鹤发童颜的老人发酒疯一样地举着酒杯站起来对他叫唤,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怪笑。 有人率先这么一闹,温香馆再次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将青缎围了起来,兴奋异常。 “当家的你路上都好吧!”“今天那个王公子又来了呢,还说要为季付赎身!”“当家的,语兰公子他可好?当家的有见到他吧?”“青缎公子,何时可再一睹你的舞姿呢,要知道在下为此可以一掷千金呐!呵呵~~”“青缎公子今日是上哪儿了呢,许久不见还真不习惯呢。” “呵呵,抱歉,青缎今日外出访友,如今已经累了,各位请随意,青缎就告辞了……来,夏公子,这边。” 不、不是吧,他……会那么亲近周遭的人吗?我还以为这样的人,都是站在高处,孑然一身的…… “怎么了?”跟着他上了第四层,他突然在前面回头问,脚不停歇:“你好像在心里斟酌我呢,这可不是好事。”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有一针见血之势。 我咽了咽口水。这个人真麻烦,眼睛太过妖媚,完全无法从眼神揣测他的心里,反而是我破绽百出……冷静点,不能因为等一下要见到那新娘就浮躁起来,说不定青缎其实也就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不会有什么心计。“只是因为快见到我娘子,有点不安罢了,让当家的见笑了。” “呵呵,有心悔过的话,就能破镜重圆,夏夫人脾气不好,连我也吃过苦头呢,不过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夏公子如果是她夫婿,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汗。果然还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我娘子让当家的费心了,不知道我给如何偿还当家的呢?” 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了,我也跟着顿住。怎、怎么了? 他突然低下头去,等了一会没有作声。 ……身体不适吗?我忙几步走到他前面去。“当家的,你没事……啊?”他、他居然在笑?! 因会错意而想伸过去搀扶的手僵在那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绝色笑颜,嘴角越来越抽。“当家的,你没事吧……” 他摇头,勉强忍住,长吁一口气,理了理长至腰际的青丝。“唉,偿还的事其实红绸已经在信里说明了……夏公子也真是可怜,既然让一向维护同胞的红绸碰上了,抛弃妻子的你,她可不会手软呢~~” 这些话宛如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原本就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变成死灰。为、为什么……红绸会…… 操!她果然很阴险!!一想起她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毛骨悚然,没想到丫居然还继续跟我玩阴的!送了琴还不满意,非占便宜不可,我xx你个oo的! 第三十一章 少年新娘 “……不知道当家的能否把信中所提的酬劳告诉我?” “这个不急,稍后再说,看,已经到了。” 简单地移开话题,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玉手一伸就要推开,我忙阻止。 “等、等等……”支吾了一会,我道,“……我想与她单独谈谈,当家的能否暂时回避?” 他蹙眉。“……这样,夏公子不怕太过突然反而让尊夫人情绪更为激动吗?毕竟,我那时候说她想杀人碎尸是真的,说‘开玩笑’的确是在安慰你……” 呃―― 青缎一脸好笑。“怎样,你还想自己进去吗?” ……你爷爷的,就算会被xxx(注:具体也不知是什么,只知道是血腥暴力场面)也还是得单独进去吧?她又不是我真正的妻子,万一和青缎一对质我的立场就尴尬了,搞不好闹到红绸也知道真相的局面,我的下场更难看。“无妨,我自己可以的……” “唔……那么,请吧。” 长吁一口气,我伸手按在门上,顿了顿轻轻推开。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厢房,空无一人。似乎人在里间。 哎,这要是在漫画里头肯定有一堆飞刀射过来。我回视了一下一直倚着门密切关注我一举一动的青缎,沉默着进了厢房。 快走到里间的时候,从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谁啊!我在里面上药呢!” 咦?……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在这里?上药……是给那新娘子上的药吗? 直到进了里间,就见正前方的檀木椅上坐着一个半身赤。裸的男子……正确来说应该是少年,身段不过十四五的样子,正拿着一种药涂抹身上几道大小不一有深有浅的剑痕。 ……这种年纪,已经学着跟人打打杀杀了么。望向四周,却不见有新娘子的影子。“请问……” 或许意识到来人不是青缎,他抬起头来,一脸错愕。(..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继续发问:“请问这里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却见他腾地站了起来,手上的药膏直接超我扔了过来,那股力打得惊人。我一吓,旋身闪到左边避开,定眼一看,那人正立在那里,那双眼睛充斥了愤怒和羞辱……这个眼神,似曾相识?! ――不可能啊,他分明是个少年!可是……虽然我忘记了那新娘子的长相,但对这双眼我却记忆犹新。“你――你就是三水镇郊外那个新娘吗?” “闭嘴!!不准再提这件事!!” 他恼羞成怒,从长靴里抽出几把飞刃朝我丢了过来。这……还真的跟漫画一样了……我一个后空翻落在檀木桌上,飞刀插在身后的梁柱,排成一条竖线,井然有序。 “你、你冷静一点……” “放屁!!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你还敢叫我冷静!!”不愿听我任何劝解,又从长靴里拔出几把飞刀来,看得我有点寒。还来?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伴随着慵懒的笑意,中止了他再次射出飞刃。“远射程的武器对擅长轻功的人来说几乎无效,要想克制身手敏捷的人,就用近身攻击。” 青、青缎?!愕然望着从纱帘后走出来的艳红身影,我微微僵住。 那边的人得到了提点,转为以刀刃为利爪,倾身上前来对准我的胸口袭来,我险险避开,跃起跳到房梁上。俯视着那个少年的脸,还有他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我总是记不起来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个新娘子,本就是个男的。 之所以会将他放在青楼,不是因为我犯糊涂什么的,而是因为在将他背起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是男扮女装了,既然是男的,放在青楼自然不会有事…… 以红绸当时的情况来看,她或许不知道这件事,那么青缎之所以会将他带来,只因为看出他是男的,想将他收为己用不成?……这么一来,青缎敏锐的洞察力不是比红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后突然忽地一声,我赶紧转头手臂一挡,一条长长的纱帘紧紧缠住了我的手,只差一点,我就直接被击倒下去。 纱帘的另一端,青缎魅惑一笑:“这种时候还分神可不是好事~” 操。“嗤啦”一下纱帘应声而裂,他浅笑不语,丢开手中剩下的半截。那边的少年一见我手中的匕首,眼都红了。“果然被你拿了!把冥罗还我!!” “‘冥罗’,是这把匕首吗?……还你是可以,只是,你得冷静点听我说完……” “放屁!” 你爷爷的,还真麻烦。“有必要闹到这种地步吗?……我承认自己有错,当时也是想救你罢了……” “救个屁,我用得着你救吗!多管闲事!!” 我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压根就不会救你,弄到现在已经惹了一身骚了,红绸朱砂青缎裴焉轻彤,还有一个谢寻樊,如果一开始没有救你,这种旅程还会有吗?还会那么不小心惹上一个个大麻烦吗?唉,头好痛…… “当家的,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你为什么会把他带到温香馆呢?……”居高临下远距离对话实在有点不习惯,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青缎思索了一下看着少年对我说:“……其实,你有所误会吧,他原本是有声望的氏族的小少爷,不过因为碰上了有收藏娈童嗜好的左相大人,于是想利用他男扮女装名正言顺地收为己有,所幸自小习武才得以脱身,没想到在三水镇郊外的时候碰见了个呆头愣脑的小子,竟然把他放到青楼里了……” “……”无言以对。也就是说你早知道我都在说谎咯? 事实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吗?……果然众说纷纭哎,当初在客栈还听了那么多朝廷江湖腥风血雨什么什么的,到底只是达官贵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内幕…… “那么,你……” “我跟他是旧识,听说他逃离大婚不知所踪,本想让各个乡镇青楼的友人一起帮忙寻人,在到了三水镇软玉楼的时候,却偶然让我看到了他,索性借口医治将他带到自己的住处,这里虽然离帝京更近,却无人敢在温香馆造次。” 这个说法……过得去,至少符合逻辑。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没算伤他多深吧?青缎跟他本就是旧识,帮他医治也是在情在理,不过偿还的事,红绸肯定还是不会放过我的,青缎亦然。 我将匕首丢了下去,那人稳稳接住,朝我恶狠狠一瞪,就像非等我下去把我x了不可。 “好了,你可以下来了,不然我就要费心上去‘帮’你一把了。”青缎如是说,就像在宣示:不要以为我没上去就是不会轻功,我不过是懒得动。 你爷爷的,一个小倌馆的当家居然有这种本事,看来他也如红绸是深藏武功的人,刚才的说法还是采取可信可不信的态度好一点,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始终很多疑) 我纵身跳了下去,还没站稳,果然又有匕首向我袭来。“你有完没完?……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不怎样!!就想杀人碎尸!” “够了,你想把我的地方拆了不成,报复的方法多的是,非要舞刀弄枪就到外面去。”青缎很适时地制止了他。 “那你说说,他让我受了那么大的侮辱,该怎么报复才能让我爽一点啊!!” “呵呵,这个很简单。” 迷魅的丹凤眼包涵戏谑地看向我,把我看得一脸抽搐。红、红绸?……跟红绸一样的眼神…… “夏公子,刚才说的偿还一事,就让我在这里说明了吧?” “呃,轻便……但是,希望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他跟红绸一样……喜欢玩阴的…… 满意一笑,长身而立,取出那封信函,看着我们微启薄唇:“信中提到的酬劳,我想你也会满意的鸣珞,有个说法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夏公子你害得鸣珞差点沦落风尘,那么也请你以七日为限,扮演这献媚求欢的风尘中人吧~~~” 什、什么!!! 我被狠狠震了一下,脑子里不能反应过来。 叫鸣珞的少年“哼”了一声:“这还太便宜他了!我现在就只想揍他而已!” “不行~这张脸要是被打坏了就不好了,红绸的提议我觉得很有趣,既然是我把你医治好的,你就好好克制自己吧,等七天过后,你要怎么跟他斗都随你了,怎样?” “哼!” 见他已经妥协,青缎转而对我说:“如何,夏公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还是你想拒绝?”潜台词:你认为你有拒绝的余地吗?我的武功可是比你高~ 我咬牙,手按住自己还缠着半截纱帘的右手。……痛,这家伙的能耐不可预测,我根本没有胜算。 可是……我真的要在这里当七天的小倌吗?……羞辱倒是不会,不过不会真的要我跟那些老者或女扮男装的人同床共枕吧?…… “……只是接客吧?” “当然~你也没有受过服侍客官的训练吧~” 操,谁要受那种训练!!! “那,七天,我的酬劳就算还清了,我就不欠你们什么了……”这句话是对青缎说,也是对鸣珞说。 青缎点头,一笑倾城。鸣珞横了我一眼,别开脸去了。 唉…… 第三十二章 诡异之术 小倌与青楼女子的性质一样,这个众所周知。(..info无弹窗广告)或许红绸是因为我险些令自己的“妻子”沦落风尘,所以以这种方式报复我。 只是至今为止,对于自己记忆力差的毛病依然十分扼腕。如果我记得那个新娘子是男的,这一路惹到的麻烦就不会存在了…… 至于这为时七天的约定,除了内心又那么一点复杂与郁闷,其他感觉良好,毕竟可以和平解决的话,其他的算无伤大雅了。 在七日之约未开始前,青缎将我安置在四楼一处厢房里头,当晚,我独自在房中用了晚膳,待一小厮将之收拾干净并退出去的时候,青缎便携着鸣珞出现了。 “你似乎没怎么吃,是不是饭菜不合你胃口?”看着被撤走的东西,他浅笑着问,“你好歹是红绸的恩客,不给我机会一尽地主之谊吗?” “不,失礼了……只是我不怎么饿,吃不了那么多。”明明也知道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却是出自真心实意。 原本就对珍樽玉肴有些过敏,何况现在的我根本没那心情。 始终,无法对自身携带的身份释怀。脱离了楼栖然他们之后,我常常会出现心情低落的状态,楼碧月的伤时刻提醒着我萨卡人不可磨灭的烙印。我并不以此为辱,却为必须疏远身边的人感到失落。 被欺骗了的王朝百姓,又怎会知道萨卡族人其实只是一群终日与牛羊为伍乐天迟钝的人呢? 青缎闻言,也不说什么,道:“既然如此,我想,夏公子也可以开始了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鸣珞嗤笑一声。我问:“是指当小倌的事么?” “不算是,在那之前,必须确定一下你的身价。” 啊?眉头忍不住打了个结,随即松开。“嗯——当家的,想怎么确认?”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最后视线停留在我脸上,若有所思,并得出结论:“以夏公子的为人品行,想来是偏向较为强势的一番,虽然个子有些娇小,但只要对方是女客也无妨。” 强势?你爷爷的,强攻弱受??? “对了,夏公子可会上妆?” 你在开玩笑吧?“抱歉,一窍不通。” “如此……我也又料到,那么,鸣珞,你给夏公子上个妆吧。” 他语出惊人,我直接被雷了一下。鸣珞……会上妆?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会上妆? 鸣珞显然也没料到,诡异地重复了一句:“……让我上妆?” 青缎含笑点头。 “呵呵呵哼哼,真是好命呐,竟然让本大爷给你梳妆画眉……”冷笑着对我说完这句话,立马极不甘心地冲青缎吼,“凭啥啊!!他有这个资格吗!!我还恨不得抄根簪子捅死他呢!上妆?!吃屎吧你!!!”最后几个字是冲我来的。 ……好悍的人。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熟到什么程度,总之即使被怨得狗血淋头,青缎也毫不在意:“我问你,那次当了一回新娘的时候,被迫上妆的你,是什么感觉?” 无端被掀起伤疤,鸣珞条件反射回吼一句:“恶心!!” “那么你就当是为了让他恶心一回,好好地为他上个妆又有何妨?” ……从某个角度上讲,也还挺毒的。我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女的。 虽然觉得他说的在理,但心里始终闹别扭,他面色不善地走过来,冲一直默不作声立在一边的我道:“便宜你了小子!还不快过去!!”指着那边的妆镜台。 我一脸忧心。他不会毁我容吧? 反看青缎,一副气闲神定的样子。——这家伙,没理由砸了自家的招牌,会让米罗上妆,也是料定他不会乱来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台前,刚一坐下,右边的脸颊被狠掐了一下。唔! “肤如凝脂,不过不如表面看起来柔软。”对那边的青缎说完这一句,鸣珞放开我的脸,转而对我的头发下毒手,一阵猛扯,头皮生痛。“青丝柔滑,却是极少梳理。” 日。“喂喂喂,轻一点行不行?” 他冷眼过来,一副“爷屈尊给你上妆还想让爷温柔对待你?你去撞墙吧你”的表情。 ……你爷爷的,明明是个小孩子,性格还这么恶劣。 将我束着长发的绳子解了下来,他抄起镜台上的梳子,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为我梳头。梳着梳着,竟停了下来,看着铜镜里的我若有所思。 此时的我青丝洒落,虽然不比之前看起来中性,倒也不像一般女子那样粉面桃腮、红唇旖旎。只是被他怎么一凝视,我也不免紧张起来。……怎么搞的,难道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片刻之后,却见他诡异一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被他这么一笑,我心里的不安慢慢扩大。碍于局势对我的不利,我也只好忍着性子,以静制静。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而这个少年没有做一丁点其他的动作。画眉,上胭脂水粉,抹唇红。 “好了。”拍干净双手,从屏风上取下不知什么时候挂在那里的浅蓝色衣服丢到我身上,“去把它换上。” 口气没有最初的恶劣。我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比划起那件宽大的衣服。“喂,太大了吧这?” “啰嗦,我还嫌小了呢!磨蹭啥!”再次恶劣起来。 “……我不换。”这丫是故意的,以我的身型,穿上这种衣服肯定成了露肩露背的。 “不换?别忘了你可还有七日之约的承诺,想反悔的话,可没那么容易。” “……不用拿你们武功高强这回事来压我,如果我抵死不换,你们怎么逼我也没用吧。” “话虽如此。”青缎从案前起身走过来,不疾不徐道,“你若是觉得屈辱,就该理解鸣珞当时的处境,不会比现在的你好受。” 他说的话一针见血,一开始我也是因为想到这个,才决定补偿鸣珞,只是越想越觉得不划算,虽然我本身是女子,上妆打扮不会觉得丢脸,比鸣珞幸运得多,但女子沦落风尘献媚求欢,从道德伦理来看,受的屈辱比男子更甚吧? 思及此,我只好委婉一回:“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答应了偿还也是因为我有心悔过,鸣珞少爷既然是过来人,深受其害,这样强人所难也没有意义……” 事实证明委婉对鸣珞是没用的。“谁说饿、没意义!意义大了!大爷我今天没看见你换就不会爽快,多说无益!!” “喂……”日,你是仙人掌还是刺猬啊?非要浑身是刺的对我说话吗! “好了你们——” 最终,青缎缓和了我们无不相让几乎剑拔弩张的僵化气氛,好笑地对鸣珞使了个眼色,后者别开脸去直哼哼。 沟通无效,他无奈一叹,只好转而对我说:“其实,也直是试试看你适合哪一类的衣饰而已,也不必那么介怀吧?” 操——那小子那么容易得寸进尺哪能不介怀呢,万一哪天他觉得不穿衣服更能让他爽快那我还得脱不成? 心里这么想,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却见他突然一伸手,撩起垂在我胸前的一缕青丝,我一滞,不自觉抬头去。 那几乎是以瞬间看到的。 那张绝世容颜上,一双魅惑人心的媚眼,映出我怔忡后茫然呆滞的脸,那深邃幽沉的瞳孔隐隐跳动着勾魂摄魄的紫色,令人无从思考,移不开眼神。大脑一片空白。 ……好美,这绝世无双的眼眸。 “听话,吧衣服换上,好孩子……” 耳边响起柔声的低喃,口气像在哄着稚龄孩童。 心中顿时涌出一种酥软的无力感,我竟鬼使神差不受控制地轻道:“好……”然后,涣散着眼神,捧着那件衣物走进里间。 踏进屏风的同一刻,整个人就失去重心软倒在地上,方才的静逸乖巧不复存在,手仅仅攥着胸口的衣襟,心脏狂跳不已。 刚刚,究竟是什么? 一回想起来,脑子又一阵晕眩。 突然出现的紫色,流转在那双眼睛里……我为什么会像中了邪一样听从他的话? 拼命缓和快要窒息的心脏,我努力支撑着站起来,抬起双手,仍在不停地战栗。忍不住抱紧全身。可恶,那股好像灵魂出窍的感觉,太诡异了,那家伙究竟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这种妖术?来到这个世界几年,还从未遇到会异术的人,如果刚才我一直不能清醒,后果不堪设想! “喂,你把他控制了,就不好玩了,这样不痛快!”外面鸣珞的声音烦躁地传来。 我隔着屏风倾听。 “放心,等他去接客那会,会自动解开的,到时米已成炊,他只能当一辈子小倌了~如何,这样的报复方式,还满意吗?” “哼,我会被迫接受那任务还不是你害的!本来新娘是你,你却死也不干,连累的我!” “这不是在补偿你么,你放心,这段时间他会对我千依百顺,你想怎么报复他都行,只要不让他的相貌和身子受损。” “呵呵,那倒不用,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我把他化成了弱势的那种,只要他穿上那件衣服就会变成那群色老头胯下的媚惑小倌,哈哈哈,到时候还不怕他羞愧自尽~~!!” “哦?……原来是这样,呵呵,你对侮辱了自己的人还真是不手软呐……” 什—— 第三十三章 我为小倌(上) 忍不住后退一步,压制自己不至于再次失去重心软倒在地。 ……可恶,脚软了,这个妖人! ――冷静,一定要冷静,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斗得过有异术的人,现在根本逃不出去,如果被发现了我没有被操纵,后果怎样绝对无法想象…… 可是,我有办法假装被蛊惑而不被看出破绽吗?他并不简单,有可能看不穿吗……可恶,好混乱。 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压抑。 不行,没有时间了,迟疑会令他们起疑心的…… 虽然没有什么把握,但为今之计就是将计就计,现在还没有机会逃走,也只有豁出去了,万一被发现了,就破罐破摔吧…… 深呼吸,将那双诡异的媚眼从脑海里撕裂,我脱下了身上的衣物,只剩下白色的里衣,将胸口拉低一点,又将裤腿卷起来束好,披上了那件松垮垮的蓝色长裙,半卷起袖子露出双臂,制造出裸露的假象。 一切完毕。……好冷。 日,若是一般的古代女子,早就羞愧自尽了,这两个魔鬼…… 狠狠地在心里咒骂了几句,我走出屏风,想想似乎不对,急忙调整了一下,踩着碎步慢悠悠地跨出里间。 “哟,出来了,真慢,跟真的女人似的~” 鸣珞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明目张胆地冷哼,却在见到我的同一刻表情一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info[] 本在把玩着一个小茶杯的青缎则微微一愣,半响勾起了唇。 “哈哈哈哈哈哈――” 石破天惊地一声长笑打破了沉静,我不明所以地看着笑倒在桌上的鸣珞,又见青缎一直锁住我的视线,不禁暗地里咽了咽口水。 ……操,现在该怎么做才像被操纵? 他说过是“千依百顺”吧……? “有……有那么奇怪吗?……”我低下头去,把声音放低。 然后,鸣珞笑得更猛了。 “哈哈哈哈哈――青缎,这个好,这个好!迷惑得好!控制得好!根本没有原来那副样子了,哈哈哈哈哈!!!” 我,靠―― 青缎见我一副羞涩难为情的样子,也忍不住“噗嗤”一笑,“有意思,还真难想象他原来是那样不敢恭维的个性~~~”很自然地伸出手捧起我的脸,我一惊,“乖巧的孩子,才会惹人喜欢……” ――不行,不能看他的眼睛! 我抓住了他的手,梗着不愿抬起头――依旧“难为情”。 他蹙眉,明显有些不快。“抬起头来。” 我不动,头低得更低了。鸣珞见气氛不对,停下狂笑看向我们。 见我不如想象中那么听话,他干脆手一用力想直接扶起我的脸,我当下一乱,直接扑到他身上去,将脸埋在他胸前。(..info好看的小说)“别、别看……我、我会难为情……” 话一出口,三人脸都僵了。 ……好想死。 ――你们两个给我记住,等我成功逃离之后,一定让你们死得跟难看! 青缎尴尬地咳了咳,半推半就地扶住我,对鸣珞说:“……虽然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好歹也算会顺我的意思,如果你想报复,就快点把他调教好吧。” “呃,嗯……”从刚刚的震撼中稍微缓和过来,他双手环胸说,“那,怎么个调教法,我可没从你那儿得到一点真传什么的,这事儿你比较在行吧?” “你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确定你只要看到他被凌辱的结果,而不享受调教的过程?”邪肆一笑。 “……我只能想到直接用刀捅死他,折磨人的事我不太会。”想了想又说,“干脆你做,我来看着就好,一样。” 真不敢相信,居然用这百无聊赖的语气说出这种话,你爷爷的! 没敢将脸抬起,继续埋在这个外表绝世内里毒恶的恐怖的男子胸前,桂花香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就像给这个魔物一层淡雅的伪装。 眼见他又抬起手,覆上我的脸,引得我一阵战栗。――操,好恶心。 “好了,快抬起头吧,不然我可要生气咯~”低下头来,再我耳边轻道,“你不想要我生气吧?……” “唔!”娘啊! 我几步跳开,还差点撞到鸣珞,因羞辱而红了的脸此刻异常地引人遐想。 青缎的手僵在那里,和鸣珞怔忡地望着我。 糟、糟了!“我,我……”一个吱唔不语,我干脆低下头去捂紧脸娇羞一嗔,“当家的……真讨厌。” 一片死寂。 “……喂,你是不是做得太过头了?变化那么大也太离谱了吧……” “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要是忍受不了就早点消火,把事情做个了结吧。” “关我什么事儿,你才该快点把他调教好吧!”语毕,鸣珞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外去,边走边对我的一身打扮一脸鄙夷,“真令人恶心!” 操,谁害的! 见他一走,看了看只剩下两人的厢房,青缎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完全没有要靠近我的意思,眼神怪怪的。 活该,谁让你要蛊惑我,恶心死你吧……虽然,我也觉得毙恶心…… 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他叹了一口气,正眼直视我,媚眼妖娆,露出魅惑的秋波,语气慵懒道:“好了,过来吧,按我说的做。”对我伸出手。 “嗯……唔。” 低应了一下,慢悠悠地挪过去,将手放到他掌心。娘的,居然比女的还纤细,妖男。 “听好了,你所要做的就是学好如何去迷惑那些达官贵人,明晚你就必须开苞,为那些人献上自己的身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诡异,如同啼血的绯花,我当下心一颤。 “呵呵,怕吗?你会习惯的,总有一天。”紧了紧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捧起我的脸,挨近说,“在这里,你的身体就是利刃,还有这张脸,当你成功地麻痹了那些人,他们则会反过来任你摆布……我很好奇,你从魅惑之术中解放出来的那一刻的表情,会是多么绝望呢?” ――唔! 这双眼睛……为什么跟那时的鸣珞一样呢?虽然他的眼神比鸣珞更高傲和不屑,却是一样令人无法忽视,轻易就被震慑住! “……讨厌,当家的,在说什么呢?……” “哼呵……”冷笑了一声,他放开我,“刚才的那些话你可记住了,现在换你来重演一次……如果你能做得好,我就送你一样好东西……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我,呸…… 这个死变态(已经越来越粗俗了),还真当自己是我的神了! 长叹了一口气,我抬起头来正眼看他,一扫刚刚的无助和羞怯,目光直锁他的脸,他一怔。 “你……?” 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终于了然,一声哂笑,“呵呵呵,看来,你已经恢复原状了……这么短的时间还真令人意外呢,夏公子……” 第三十四章 我为小倌(中) 他的双眼迸射出危险的气息,指尖动了动,蓄势待发,仿佛我一有其他动作便会在下一秒被他制住。 我顿了顿,突然放松了眼神,懒懒地看他,目光隐隐透出不屑与傲然。对他伸出手。 他瞟了一眼我的手。“……哦?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了一下,语气更显慵懒,道出一句令他怔忡的话。 “……好了,过来吧,按我说的做……” 明媚的瞳孔微微缩小,他呆立在那里,蹙眉。 哼,果然不是个会配合的主儿。我挪动脚步靠了过去,牵住他的手,诡异着目光看进他的眼眸深处。他一滞。 “听好了。”捧起他的脸,挨近过去,漠然又轻柔地笑,“你所要做的就是学好如何去迷惑那些达官贵人,明晚,你就必须开苞,为那些人献上自己的身体。” 终于回味过来,他勾起唇角,眼底竟是笑意。 ……笑?你弄错了吧青缎,目睹别人献上自己的身体,是值得你笑的事吗?你这张脸,才是真正的利刃,有谁会想到隐藏在这层皮下的骨肉正散发着腐尸的气味? 我放开他的手,退了几步。“呵呵……可笑吗?也是,你已经习惯了献媚求欢,利用自己的脸,化成利刃,任意摆布那些被麻痹了的人,像你这样的人……” 我停了下来,本想接道“什么时候才会死得干干净净呢”,想了想还是改变主意,接了下去:“是不是早已忘了自己最初的夜晚,那一刻绝望的表情呢?” 没料到我竟然违背了他的意思,将原话变了个形式对他给予打击,他拧唇,一时间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被迷惑,立在那里,眼神凌厉。.info[] ……好像踩到地雷了。 “……当家的,我做的好吗?” 气氛僵硬的节骨眼上,我突然松懈下来,放柔了语气,讨好地看着他。 他不语,丹凤眼一直看着我。 “当家的?……”怎么?还是不能确定吗?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呵呵……” 咦? “哈哈哈哈哈哈――” 没由来地一声长笑,瞬间改变了诡异的局势,我呆呆地看着他。这家伙……怎么了? “哈哈哈,很好,好极了,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究竟指什么,我却隐隐感觉到他的笑声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令人很不舒服。 他抬起头来,唇际残留着笑意,恢复了魅惑的眼神,有点咄咄逼人。 “夏侯吗?……你现在究竟是不是清醒的呢?” “……当家的什么意思?你讨厌夏侯吗?”继续迷惑。 他扬起高深莫测的笑:“哦?我早说过,喜欢聪明的孩子,你觉得自己够聪颖吗?” “唔……”我佯装为难。 哂笑。“那么,就快点学好吧,将方才的孤傲和淡然在人前展示,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我已经等不及想看到你绝望的一刻了,懂吗?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期待了,夏侯……” ……可恶,这家伙的话,总是让人觉得很不适,很刺耳! 他究竟有没有看穿呢?还是打算将计就计欲擒故纵?……你爷爷的,居然跟我耍心机斗心智?!!太不要脸了,我xx你个oo的! ******************************************************** 入夜,我在床上打坐,没有任何动机地,闭目养神。 外面是热闹的嘈杂声,嬉笑欢愉,浓郁的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明晚才是我露脸的时候,今夜青缎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任我一个呆在房里。 许久,我睁开眼,漆黑一片的房间,稍微与外界的灯火通明隔离开来,多少让人平静了些。 悠悠地叹气,我起身来到窗边,掀起一角的窗帘,光线迅速挤了进来,几乎扎伤我的双眼。 ……唉,真是不习惯……咦? 一片细小的桃花瓣突然从眼前飘落下来,我一愣。这个季节……桃花会开吗?而且,这里不是四楼吗? 正想伸手接住这片花瓣,却因为来不及而令它往楼下飘去。这才注意到那楼下的高台上飞舞着旋及上空的花雨。无数的桃花瓣伏在地面,被舞袖带起飞向空中,再落回地面,如诗如画,引人入胜。 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我不自觉将帘幔完全拉开,探出头去。舞台上飞舞的桃花中隐隐能看到犹如新生桃叶一般的盈绿色舞袖,和玉指间一把点瑞着点点桃红的舞扇,还有那撩拨人心的柔滑青丝,随着和谐的琴曲箫音在花雨中若隐若现。 飞花雨,桃花扇,琴箫鸣,青玉袖……好美的意境。 这就是这片奢华瑰丽中唯一吸引人的傲然洒脱吗?红楼与梨园,有时也是一样的概念吧……跟醉拨幺弦楼的主人一般,飘逸随性,沐浴在声韵雅乐的境地中。 琴音渐渐慢了下来,桃花扇收拢了去,飞舞的花雨也飘落下来,从那双丹凤眼前滑过,青缎长身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客席四处,气势傲然,也绝世无双。 我靠在窗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将那副带着轻蔑与冷冽的表情尽收眼底。……原来是这家伙。 真意外,这样高傲的一个人,居然会为人献舞吗?整天一副惟我独尊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比垃圾更垃圾的垃圾的样子,到底也只是为了生计出卖自己的生意人吧。 ……算了,还是直接睡了罢,明早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家伙呢,唉。 帘幔还未来得及放下,却见下方的青缎微微抬起头,看了过来,我微怔。……呃,好像,不是在看我呢…… 顺着他的目光,我也仰起头向上看,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横跨第五层的长廊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台,连同我一起收入他的视野中。逆光之中,看不见脸。 谁呢?……第五层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去的,这个人是青缎的挚交吗? ……不过这里到底是小倌馆吧?我看更有可能是恩客。想到这里,无奈一叹。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些男的是什么心理,居然能擦出火花,从另一个角度上看也真是强悍。 再次准备放下帘幔时,头顶上却忽地传来沉稳醉人的箫声,一瞬间将下方客席的视线吸引了去,纷纷抬头看向高处。 箫声平静悠远,引人入胜,仿佛还能看到桃花瓣缠绕着音韵洋洋洒洒地飞舞,扣人心神,不得不令人为之技艺高超而称奇。 青缎眉眼带笑,我不经意地抬头去看那个白衣人,心脏却在下一秒停止了跳动。 咦?……那是…… ――紫玉箫?! 双唇紧贴的短箫,在逆光下正散发着紫色的冷光,照亮了吹箫者苍冷的铁面。心猛地一震,紧接而来的是止不住的颤抖,冰冷了全身的血液。 ……胧…… 第三十五章 我为小倌(下) 是胧……那个伤了我手臂的人,也是皇帝的爪牙! 扶着帘幔的手顿时失去重力,纱帘垂下,隔开了我的视线。厢房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中,我立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已经多久了……我几乎以为不会再遇到他…… 该死的,不好的记忆又涌现出来了…… 攥紧拳头,使劲地闭上了双眼,昔日鞭子挥动的声音鬼魅一般回荡在脑海里,想避都避不了。日……不行,我没办法还安之若素,他知道我是千纸鹤,而且他还是皇帝的人,这样危险的人就在附近,若是我明晚以小倌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不会再失手放过我了…… ――我,必须逃。 睁开眼,已经没有方才的混沌,我迅速离开窗边,跑去打开房门。 迎面,一股桃花香扑面而来,我一滞。 丹凤眼噙着媚笑,有种蛊惑的气息在当中流转,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青丝上还沾着片片桃花,莞尔一笑,魅影妖娆。 “当、当家的……” “呵呵,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伸手过来抚摸我的侧脸,引得我一阵抖索。 我忙矢口。“哪儿的话……夏侯自然高兴,只是没想到当家的怎么晚了还惦记着夏侯,受宠若惊了……”苦笑一下。青缎,你的后台,好死不死地,是我的克星之一,这回你的胜算更大了,要是你知道了的话该很高兴吧? 混蛋,他跟胧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的话惹得他颔首一阵低笑,顺手理了理自己如墨的青丝,无法名状的眼神凝视我,道:“受宠若惊?那么……如果今晚我没有好好宠你,冷落了夏侯岂不是过意不去?” ――什?!! “当、当家的,你在开玩笑吧?……明晚夏侯才开苞不是嘛?……”我操你舅舅的,神经病! 他向前一步逼近我,桃花香缠绕着二人,黑暗中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怎么?比起我你更喜欢跟那些老头和女子欢好么?” ――操,两个都讨厌!“不……当家的误会了,夏侯当然……更喜欢当家的……” “哦?”好整以暇的眼神。.info[] “――只是,夏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是当家的今晚就此要了夏侯,那么夏侯必然从一而终,宁死不在那些人前抛头露面……”越说头越低。 他沉默。 黑暗本就令人透不过气,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决绝一点,却硬是不抬头看他的表情。 然后――“啪!” 格外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边的脸颊火辣辣地痛。抬头,青缎扬起的手还未放下,那双魅惑之眼,此刻阴冷无比。“……从一而终?笑死人了,身为我的傀儡,就要做好摒弃节操的准备,我是你的主人,我的话你必须绝对服从,否则就是没用的木头而已!一味地讨好谄媚有什么用,难道我听的还少吗!” 呃? 他……怎么了?难道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因为胧? 嗯――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胧那边才对,会不会是被胧拒绝后跑到这里来找炮灰呢?……操,又多了个喜欢找我麻烦的人,难道我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吗? “……当家的,是夏侯错了,请别动怒。”我跪下来,低眉顺眼,“当家的要夏侯做什么,夏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居高临下斜睨了我一眼,眼角的余光透着深深的嫌恶。半响,摔门而去。 默默地起身,我立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被关紧的大门。 伸手过去一探。……果然,被锁了。 ――该死。难道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吗?窗户、天花板都没有突破口,大门的锁竟然坚固到连我的钢丝都解不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离这里呢?……真的要如了青缎鸣珞的意愿成为小倌吗?…… 心里一阵无力感缓缓涌现,我悠悠地坐到地上,倚靠着大门。抚着侧脸,原本火辣的痛楚已经麻痹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这一次我终于感到无助了,明心师兄……” 你一定认为我是无可救药地自大吧?因为我曾经一心想找皇帝复仇,却还未付诸行动就被一个小倌馆的当家摆了一道,落到成了小倌的田地。(..info无弹窗广告)之前如果不是你出手救我,等待我的还不知是什么呢…… 你该不会,总是这样偷偷躲在暗处看我笑话吧?在白琅寺是楼栖然用发簪伤我时,在元子镇是我和楼碧月被暗算时,现在呢?你是不是就在附近,等着看我受尽凌辱那一刻,施舍一般地救下我? ――希望不是我所想的吧,不要让我更加讨厌你……更加,讨厌自己…… ******************************************************************* 次日,夜幕醉人。 “喂,你摆那什么破脸色,不会给我笑一下吗!” 经过昨晚的一夜恍惚,此时的我看起来精神不振,已经疲于应付任何人。鸣珞见状,本来为我上妆已经很郁闷了,这会儿心情更差,“啪”一声放下手里的眉笔。“你好歹是今日的头牌,想用这种脸去让客人恶心吗!别说我没提醒你,如果今天没有哪个客人要你,就当青缎的计划泡汤了,我一定用我的方式报复你!” 你爷爷的,还真的别有用心了你。“……抱歉,当家的没来,夏侯心情不好。” 相当充分的理由,顿时堵得他哑口无言。片刻,恼羞成怒。“放――屁!你以为大爷我很想看见你吗!!跟大爷闹别扭?!你谁啊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到那帮色老头面前把你贱卖了让他们蹂躏你啊!!!” 青筋毕露。操,这个小鬼,真是连杀他的心都有了!最扼腕的是想动又不能动,真给他xxoo! 憋了一会,我低下头。“……抱歉,夏侯听话就是了,对不起。” 见我这样,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抄起眉笔抬起我的脸继续帮我上妆,嘴里骂骂咧咧的。“干!那家伙没来又怎样,大爷我刚刚还不是受他的气被逼着来你这里,你以为你生气就怎么了?难道还要大爷我受你的气不成,呸――” ……日。“是,夏侯错了。” “你最好别去惹青缎那家伙了,到时上了台后就算是施展十八般武艺你也要给我展露最妖媚的一面出来,否则青缎一个不高兴了,又会害我受了连累,你也别想你当家的会对你上心了!” “……”这家伙的话,还真是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异常不爽…… 好一会儿他骂够了,放下眉笔改木梳来为我梳头,嘴里却是碎碎念。 ……“啐,胧也真是,干嘛在这种时候找到这里来,都隔了这么久了……” ――什么啊,连他都认识胧?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哎。 一切就绪,我又以最初的方式换上那件蓝色的长裙,眼看着自己再次变成螓首膏发,纤妍洁白的伪面小倌,心底又是闷闷的,既无奈也无力。 “走吧,青缎正在高台那里候着,别让他等久了更恼火。” 撇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我只好尾随。从四楼到一楼的高台有一段距离,对此时的我来说实在很短。 心情复杂。……人太多,到处都有人注意着,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逃跑的,何况在这会儿垂死挣扎也不对时机。 忍不住幽幽叹气。还是放松点,冷静下来寻找机会,大不了在最后关头跟指明了我的人一斗,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即使,这样看起来像在自我安慰,但总比束手就擒好,当小倌实在也是够荒唐的。 高台幕后,一个个衣着鲜丽的小倌正在等候着自己上台的时刻,群芳斗艳,尽态极妍。见到鸣珞,首先是纷纷行礼,最后将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神令人匪夷所思。 “看什么看,还想议论什么啊!没见过新来的头牌吗!”冷眼看过所有人后,鸣珞将我拉过去,“好了,快上去吧,就等着你一个人呢!都怪你,耍个屁的脾气,要是青缎怨我,我一定变本加厉向你讨回!” 语毕,双手一个用力,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灯火瞬间照亮了我的全身,将我整个人暴露在高台上。踉跄几步站稳,抬起眼帘,就见喧哗满座,一个个披金戴银、雍容华贵。 众生百态,却无一不是好色之徒,小人本色,一见我上台,眼睛一亮,透着赤、裸裸的贪婪和欲望。 眼见他们议论纷纷,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我,像要撕裂我的衣物一般,我忍不住攥紧拳头,暗自拧唇。操,真令人恶心…… “终于来了么。” 离我几十步远的高台另一边,青缎淡淡地道。他长身而立,衣袂微起,艳压群芳,只是勾魂摄魄的话音响起,再次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他那里去。 多亏了他,感觉到那些贪婪的目光纷纷消失,我如释重负,松开了手。“……当家的。” 他回眸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不错,果然天姿国色,貌可倾城。” 这家伙,在讽刺我吗?…… 转过身去,面对着台下众人,他从容不迫地用自己独特的嗓音道:“各位客官,今夜贵人满座,青缎深感荣幸,只是青缎不得不向各位坦诚致歉,今夜青缎并不打算献舞,一展才艺的,是如今站在台上的这位新来的小公子,夏侯。” 什、什么?一展才艺?? “哈哈,青缎公子别开玩笑了,谁能比过你的舞姿啊,老夫今夜辞了友人的晚宴,就是为了来捧你的场,怎么到了这份上又卖弄起来了呢!~” “当家的快开始舞扇吧,我们可都等不及了呢~~” 面对无数人的叫嚣,他笑靥魅人。“青缎有愧,不过也请各位给青缎这个面子,夏侯毕竟是青缎一手调教,若是让各位失望了,青缎必然不会让他留在这里扫了各位的兴。” 简单地一段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思量了许久,也只得买了他的账。 “既然青缎公子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那就让这位夏侯公子展露一下吧,到底也是青缎公子的人,必然不会让人太过失望~”“不过当家的,要是不能让我们满意,你可就要好好补救了~~” “呵呵,徐老爷说的是,不过实际上今日也是夏侯开苞之日,等才艺展现过后,青缎还想请为他拍卖初夜,还请各位客官拭目以待……” 唔! 第三十六章 再遇故人 你他爷爷的xxoo,最毒妇人心,无毒不丈夫,这个不男不女的一个占了两样……就是看准了我不会反抗是吧,该不会真的如我所想,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吧?? ……总之,谁敢指名我,今晚就是谁倒霉。(..info) “好了,夏侯,开始吧。” 啊?“……你是说才艺?当家的,我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所以没有准备……” 话音未落,却见他一声冷笑,背对着众人向我走近,附耳下来。我一滞。 鬼魅般的声音幽幽响起。“随机应变,不是你最拿手的吗?” 什――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就这么将烂摊子丢给我,是想让我难堪吗?还是想暗示我,就算现在是逃跑的大好机会,我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该死,难道,这一切的发生,都在提醒我不该如此自大妄为地挑衅天子吗? 思绪纠结中,我朝他狠狠地瞪去。青缎但笑不语,眉宇间的轻蔑与冷傲无一不在讽刺着我,而后扬长而去,遗下我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上。 他的离去,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台下众人将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顷刻,无数贪婪、猥琐、饥渴的实现集于一身,恨不能扑上来撕裂我的衣物一番蹂躏。 混蛋,好恶心。 青缎……你真是够狠毒了,或许比起鸣珞,喜欢折磨人的你才真正让人觉得可怕。 ……为什么你会自认为可以困住我呢?为什么我又没有把握逃得了呢?你、鸣珞和胧给我的压力可真大啊……可是,如果你们也同样狂妄自大认为可以一手遮天,那么就跟企图与皇帝抗衡的我一样了,既然本来就是同一水平的角色,我又何必怕了你们…… 思绪就此中断,眼看着台下几十双令人作呕的眼睛,双手攥紧。“青缎,你以为我会胆怯于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好色之徒吗?还是想让我丢尽颜面?……别开玩笑了,会在意别人的想法从来不是我夏侯会做的事。” 打从一开始,穿越时空到异界,欺瞒族人成了萨卡王子的替身,让可玛和阿芙为我而死,又厚着脸皮躲在白琅寺……如果我一直害怕受人置喙,也不会有胆子做出忤逆君王的行为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承受过的侮辱,岂是这些可以比的?”使劲将嘴上的唇红抹掉,又将身上的蓝色长裙卸下,露出白色的里衣。身上的视线更为火热。 ……真是奇怪。从未有过如此直接地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灯火通明下,过了两年躲躲藏藏的日子,这一刻,却是如此无法名状的感觉。 “青缎,你快出来!”我对着幕后一声大喊,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力量,热血沸腾,“你不是自以为自己武功高强,一定能制住我吗?你以为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定不敢乱来吗?……我会逃的,而且是在你眼皮底下,逃给你看!” 坐席已经闹开了,不时对着台上的我指指点点、骂骂咧咧,说竟然辱骂当家不识好歹云云。 操……还不出来,我是真的有点呆不下去的好不好,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妖男,果然存心让我难堪,我跟你没完! 咦?―― 破空而来的天籁之音,将混乱的坐席平息了下来,箫声从上空飘扬而下,愀然空灵,动人心神。 这一刻,我表情一滞,而后咬牙。 对了……胧也在这里,如我所料,他果然还在…… 抬头望去,横跨五楼的长廊上,果然见到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和反射月华的白色面具。幽光之下,他手上的紫玉萧散发着诡异的紫色。 唉,大话刚放出来就开始后悔了,我这人,果然不配当什么英雄人物,跟别人比气势。 “青缎,你该不会,打算让胧来对付我吧?” 话音未落,箫声突然截然而止。客席间鸦雀无声。 那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一抹紫色的萤光突然从五楼的高处直射下来,犹如奔坠陨落的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直线,直直地朝我射来。 同一刻,从客席间传来一声尖锐的躁响。“哧――”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就见脚边跌落一只紫玉萧,更为诡异的是,一根利箭落在我前方不远处,像是与短箫发生了冲击,双双摔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居然暗算我…… 不过,这支箭是什么意思? 正想望向客席,却听见高空一阵长鞭甩动撕裂空间的利响,抬头,胧正手持长鞭从高处一跃而下,直取坐席。 我一愣。咦?他不是要对付我吗?台下有什么人?……难道,是刚刚那支箭?!脑中顿时一阵清明。不行,如果那人是特地出手相助,决不能害他受伤! 才想向前几步跃到台下,腰间却突然一紧,低头一看却是一条粗长的麻绳。“什……唔!”下一秒,我被麻绳的另一端拉动,直接撞到一堵厚重僵硬的墙上。 唔,什么啊…… 摸了摸有点痛的脑袋,我正欲转身,头顶上一个粗犷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是故意压低却又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小主人,多久没见了看来你过得不太好啊――” 呃?!这个称呼……仰起头,赫然一个狰狞的判官面具,近在咫尺。啊、啊?!! “小主人?……你还好吧?” 咽了咽口水,我抽搐着嘴角试探道:“是……鲁尔家的爷爷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小主人,名字呢?” “呃――忘了。” “唔!~~~”哽咽。 完、完了!“等、等等,爷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戴着个判官面具,与其说是想掩人耳目,倒不如说是惹眼吧……“你不是已经在那时候给……” “哎,看我,一见到小主人心里高兴得,都忘了正事了,等会儿跟你细说,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语毕将我拦腰一抱,夹在腋下。 “呃――爷爷你,能不能换个姿势……不然,我自己走也行的。” “哦,好啊,当然不能让小主人你觉得难受了~”他欣然应允后,腕力一施,大“喝”一声将我扶坐在他宽得吓人的右肩上。我一惊。 “爷、爷爷?!” “哈哈别担心,我还没到该歇下的时候咧~” “真是的――也太乱来了啦。”忍不住埋怨了一下。 不过,的确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了,小主人,接下来,坐稳了!” “唔,哦!” 知道他接下来必然一鸣惊人,我赶紧抓紧了他,他一只手紧紧扣住我的双脚,另一只手抬高起来扶住我的后背,然后疾速奔跑起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了了无人烟的大街了。 就这样在黑暗中奔跑了一会儿,我突然开口。 “……爷爷你该不会之所以没有在那时候遇难,是因为很能跑吧?……” 他猛地停了下来,我差点摔下去,又被他扶稳。将我放了下来,他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呃、呃呃!小主人你可不能怀疑我们鲁尔家的忠心啊!!我虽然很能跑,但这种本事要是用在逃跑上那还不让天空父亲打了雷下来把我轰了。” 戴着这副面具指手划脚,就算是解释也不像是有诚意……“爷爷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反而觉得你能活着真的很好……”才这么想,当下心里一个放松,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把他给急的。 “爷爷,别紧张,我没事……”只是那会儿突然被绳子缠住,以为是胧神出鬼没,要对我下手……对了,胧? “爷爷,那个手持长鞭的人……” 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速度快得惊人。我一惊,当下站起来。却见鲁尔爷爷笑呵呵地拍拍我的肩,“哈哈哈看你紧张的,小主人,仔细听听,这种疾速飞奔的能力,是不是中土会有的~~~” 什么意思?难道…… 远远的,十几个人的身影正快速向这边移动,每人衣着各异,为首那人身穿富家子弟的衣物,渐渐靠近,而后一齐在我面前站好。“小主人。” 不、不可能……他们都是萨卡族人?!虽然我不记得他们的相貌,但却似曾相识,而且这种犹如草原间奔腾的骏马般的速度,在中土是见不到的…… 萨卡族人,还有生还者。 突然之间,一股莫名激动的热流油然而生,不断充斥着我的内心,我捂住嘴,努力压制着什么。 曾经,总是在独自一人扫尽绯红的枫林的时候想起丢下全族人苟且偷生的一战,总是在最黑暗的深夜里坐在枫树之上沉寂失眠,有无数次,我都为自己在降落到异世界时受他们照护、在灾难降临时将他们弃之不顾而感到羞愧不已……我以为,我已经接着慧远师父和明心师兄的诵经净了心,原来我不是没有情绪了的人,原来我并没有麻痹,只是在灾难之后对中土的不信任,以至于到如今见到昔日的故人,顷刻泪水决堤…… “小、小主人?!” 顿时,十几人齐齐手忙脚乱地围着我,一阵指手划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没事……”我两三下抹去了眼泪,自嘲道,“呵,让你们见笑了,对不起,身为博木尔族长之子,天空与大地的后裔,却还轻易地掉眼泪,真是不配当你们的小主人嗨……” 话音未落,却见他们嘴一瘪,瞬间集体放声大哭。这回轮到我傻了,一阵手忙脚乱。“哎、哎!你们干嘛??” 鲁尔爷爷在一边重重地哧了把鼻涕,老泪纵横:“小主人,要不是刚才太匆忙没时间,我早在看见你的时候就哭了,你就别忍着了~~~” 呃…… 眼看周围几乎哭成泪海,本来就高亢的音色在寂静的暗巷里异常刺耳。“好了爷爷,你也别哭了,这里不是可以待的地方,还是快点带小主人走吧。”身上突然多了一件衣服,遮住了我身上单薄的里衣,一看却是方才为首的富贵打扮者,对着其他人发号施令,“还有你们,快点整理好,然后按计划的路线跑,千万不能被可疑的人注意到。” “你……你是苏?苏?鲁尔,是鲁尔爷爷的孙子……” 他点头。“小主人,你们失踪之后,我们从战场上脱身,便一路探听你们的消息了,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您了……” 苏……我记得,他总是在每季的赛马会上取下象征得胜的旗帜,若是当年没有那场战争,他已经是可玛身边的得力助手,管理族上大事的年轻有为的人了。 第三十七章 疑惑,迷失 据说那时胧的紫玉萧袭向我时,鲁尔爷爷暗中用箭将之射下,却还是让胧发现了踪迹,只好让苏和众兄弟与之缠斗,自己则将我从台上救下。只是由于胧的实力惊人,最终还是导致若干人挂了彩,见我和鲁尔爷爷已经逃脱便不再恋战,以惊人的脚力逃了出来。 因为害怕胧会追上来,我们分成很细的几个队伍,往不同的方向离开,并约定几日后的见面地点。 镇外,树林。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跳动在鲁尔爷爷、苏和我的眼瞳里,映红了三人的脸,温暖和平静。 “是吗?有人受伤了啊……”知道内幕之后,我低下头,微微有点自责。 苏见状,与鲁尔爷爷对视了一下,开口道:“小主人,您不要介意,说实话,我们也没有料到会在那里遇到您,自从开始了在中土的逃亡生活后,在各个客栈酒楼安排人手成了习惯,没想到这次竟然还遇见了您……” “呃……我也没想到。”心里有点虚,只能祈祷他千万不要细问。 “对了,小主人,话说回来,您为什么会……” “这个――可以不要问好吗?我也很难解释……”脸上浮起尴尬的一丝红晕,顺手拿起一支树枝挑动燃烧的篝火,借以掩饰脸色的不自然,好在炎光火红,他们不至于发现。 苏沉默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小主人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苏不会再过问了。” 咦?为什么他……“苏,你好像变了挺多的呢……谈吐上,更像是个中土人。”或许是因为毕竟都在中土这里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所以潜移默化了吧,正如我也是。 “苏这小子是因为皮相长得倍儿像个中土人,所以让他在那些窑子里探听消息,日子久了就跟那些有钱人一个模子了。”鲁尔爷爷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头,笑容可掬。 篝火继续燃烧着,时不时在林风中抖动一下。 “小主人,我和爷爷还有族人们得知了族长和妻尊(族长之妻)的死讯之后,就一直想找机会向中土皇帝报仇,日前我们得知了年中祭祀皇帝会出宫,就想借机暗算他,不想却露出了马脚……” “什么?那,我们的族人是不是也在那时候死伤大半呢?” “不,只有一个,是腾里家的叔叔。” “……死了吗?” “对不起,我也不清楚,因为皇帝将他扣押起来问罪了,我们都无法得到他的消息。” 知道没有造成太多伤亡,我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忿忿不平。该死的皇帝,好不容易得知有生还的同族,居然还把人给扣押了,好在萨卡族人从来重视生命,不会因为逼供不招以死谢天地,可是如果那个xxx的皇帝对他用刑,那就糟了!哎,话说回来那皇帝叫什么名字来着?已经忘了好像,嘁! “那……你们是怎么动手的?”说实在的我还真挺好奇的,珍视生命不曾杀过人的萨卡人会怎么暗算人呢? 苏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是在玉河镇的时候……得到消息后,我们就在玉河镇的所有客栈设了人手,这样不论皇帝是在哪一家客栈落脚,都可以在菜里下药,将他制伏。” 闻言,我一怔。 玉河镇,玉河客栈…… 我还记得,那时候,有一个厨子为我顶罪的事……身材高大臃肿,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是腾里叔叔?!!! 手里的树枝差点掉了下来,我一脸错愕,始终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在更早之前,与萨卡族人失之交臂,那时候,腾里叔叔看着我的双眼,分明该解释为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他完全没有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却依然时刻惦记着我这个小主人…… 最令我觉得羞愧的是,我竟然忘记了他是谁!如果,如果我那时候能记起他来,就不会有为我顶罪的事发生了!裴焉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千纸鹤,自然不会相信他,如果作为同党收押起来,应该罪不至死,可是,如果裴焉太过聪明,被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我根本没把握……裴焉,实在是个可怕的角色,我不敢保证腾里叔叔的生命安全…… “小主人?你怎么了?” ……难怪那时候我返回去寻找那个厨子的时候,他已经不知所踪了,皇帝当初口头上说是放了他,其实还是暗中将他捉拿了,然后是同一天里,玉河镇各个客栈都有一个厨子请辞,也是因为发现腾里叔叔失手后赶紧撤离。 一切真相大白,我恨不得现在狠狠给自己一巴掌来个痛快。我怎么能,让同族人因为自己而被捕呢! 鲁尔爷爷见我一脸悲愤,以为我是因为错过大好机会,有点丢脸,手足无措。“哈哈,小主人你也别太丧气了,反正还有很多机会嘛,大不了像之前一样,放出消息将皇帝给骗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成功地引起我的注意,我微微皱眉,抬起头:“像之前一样?什么意思?你们在玉河镇,还做过什么吗?” 鲁尔爷爷被我问住了,当下直搔头,支支吾吾的。“这个嘛……” 还是苏在一旁叹了一口气,插道:“更早之前,鲁尔爷爷想要欲擒故纵,故意暴露我们族存在生还者的消息,并将我们的行踪一并放风出去,将皇帝引出皇宫,我们再将之生擒。”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嘴角抽搐。果然隔了几年,笨蛋始终是笨蛋,我整天烦恼着怎么跟皇帝杠上,你们倒是想得够直观,也够天才,皇帝要是有可能亲自跑出来抓人,我还敢直接跑到皇宫里作了他呢。 当下心底一阵无力。“那结果呢,我想被你们这么一闹,江湖上肯定比朝廷还乱。” “你还别说,真让你说对了,我们将消息从元子镇一直放到三水镇,没想到皇帝压根儿就没有出现,反而看见一大帮闲人整天在探听我们族的消息,一个个都带刀、佩剑的,真是难懂。” 什、什么?! 双眼猛地睁大,我怔愣着看着鲁尔爷爷,突然站起身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把消息一路放出来,从元子镇到全安镇,再到双井、玉河和三水镇吗?!” 有点被我的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可能! 为什么?明心师兄明明说过,是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将人流引到白琅寺来的!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在后山的小屋里,他双眼一片清明,用最平静的语气,将我赶走…… 如果,这并不是他索策划的,那么他将我赶走,会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怕我这个同为萨卡族人的身份被人发现,反而害了白琅寺? 不,我不懂了…… 明心师兄,你假扮黑脸,究竟是什么用意,难道直接告诉我,我就不能谅解吗?那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暗处里帮我,又是什么意思? “小主人,你真的没事吗?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怪怪的,是不是因为我们,让你想起来族长的死?……”苏在我前面蹲下,半仰着头忧心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苏,鲁尔爷爷,我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事要办,可能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办法跟你们一起。” “什么?!”两人条件反射一样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我。“小主人,什么事儿不能让我们陪你一起去?我们害怕小主人会再遇到歹人,而且好不容易遇见,剩下的族人们都誓死与小主人共进退的!” “……苏,在中土太久了你都染上坏毛病了,别忘了萨卡族人不轻易说死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直视他们说,“这几年来我都是躲在一座寺庙里头,我想,如果我要毫无牵挂地跟你们走,至少要去了断过去的一些事……包括,向照顾我的人们,道一声谢。” 慧远师父,知道我族人生还的事应该也替我高兴吧,只是必然也会担心我们想要报复的心理。至于慧净师父,他或许还是老样子,一切随意就好,却怎么也不给个解释。 “对不起,这一趟我是一定要去的,放心,一个月后我们就在双井镇见面吧,我不想再让萨卡族人去那个寺庙,让他们不安,所以你们就不用来找我了。” “小主人!” 眼见着我已经将包袱背上,他们都急了。鲁尔爷爷一脸激动:“小主人,真的非去不可吗?” 我沉默。 是啊,真的非去不可吗?其实,我也很迷惑,只是,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我害怕自己如果再这么散漫下去,会在不知不觉间害了萨卡族人们,或者是我重视的那些人……就像楼碧月、楼栖然和腾里叔叔,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太过漫不经心,太过不谨慎,才会演化出一幕又一幕的悲剧。 “是的,鲁尔爷爷。”我淡道。 他嘴一瘪,明显又是忍不住要放声大哭,我一惊。好在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急忙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只匕首,又从苏的包袱里翻出一套衣服塞给我。“那、那至少换上这身看起来顺眼一点的衣服,然后这匕首,小主人要好好收着,就算你不会使用,至少可以用来防身,因为弓箭不好携带……” 好久,我接过衣服的手一直没有收回,等到情绪稍微缓和,才缓缓地道了一声:“谢谢……” 鲁尔爷爷再也忍不住,将我一把抱住,并尽量控制自己的力道不至于伤到我。“小主人啊!你一定要守信用啊!不然爷爷我真的是上天入地也要再把你找回来的啊!” 一股莫名的热流从心底涌现出来,我紧了紧手中的匕首。鲁尔爷爷…… “嗯……我会的,以天空与大地之子的名义,我一定会回来,跟萨卡族人们一起……” 或许,我也可以奢望,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再回到遥远的边境,那个拥有广阔无垠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翠绿的草原上…… 第三十八章 重返归宿 记得当初刚来到白琅寺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弟子就是明心师兄,那时,他身穿下级弟子的僧袍,手持一把扫把立于枫林之下,双目澄澈清明,静静地望着我和慧净师父。.info[]后来我听从了慧净师父的话,在他云游回来之前跟随他学习佛理心经,修身养性,不想这却成了我打扫两年枫树林的开始。至今我都不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是首席弟子,拥有相当精湛的洞察力,在我眼里却是如此古板,公事公办。 之前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让我回寺,现在想想,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领命,究竟是什么意思?慧净师父想对我说什么?难道是他让明心师兄一路跟着我的吗? 操,他就不能不要老故弄玄虚吗? 趁着天黑,我辞别了鲁尔爷爷二人,星夜直奔双井镇。 一路接着轻功相助加快速度,我在次日清晨时分到达镇口,逗留了一阵后,立刻由水路前往三水镇。 希望不要太晚……离那天已经过了有几天了,要在约定的时间赶到的话,现在是来不及的了。 真是的,一开始我并没有回去的打算,谁让他说的不清不楚不紧不慢的,谁都会以为不是重要事吧!只是,光是为了找他摊牌,即使来不及也要赶回去……就当我不是为了领命,只是想去问他话吧。 从双井镇到三水镇的水路用了七天的时间,比想象中要快。 下了船后到集市上补充粮食,本想上哪家客栈吃点小菜,没想到依然是吃不惯,只好依着本性到包子铺买馒头。 到达白琅寺的时候,是当天黄昏。山林间的飞鸟正是归巢的时刻,以往这个时间,要么是我刚干完一切事务回到后山小屋,要么是刚从三水镇购粮回来。 而这一次,是我被赶出去历练过一番后回来……这样,反而有点像丧家之犬躲回狗屋子一样,那些秃驴,会这样想我吗?…… 躲在暗处望着寺门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哎,我也真是的,来都来了,只差临门一脚了居然还这么蹉跎不定。 想了想,还是将银质面具戴上,心里想:反正也不知道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进去,与其丢人现眼还不如直接溜进去,唉,我该不会还挺适合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吧?…… 北面的墙根下,我纵身一跃飞上去,才刚站稳了身子,墙下突然有东西疾速朝我射来,我一惊,条件反射地双手撑在墙头上翻了个跟斗,避开了那颗小石子。 落在墙头另一边,我定睛一看,直接愣住。 “明、明心师兄?……” 此时的明心师兄身着下级弟子的僧袍,手持佛珠立在那里,眼瞳是一如既往地澄澈空明,正如慧远师父曾说过,普世凡尘,人间难见这么一双一尘不染的眸子。 再次遇见的时候,我们二人一个在墙脚一个在墙头,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就这么看着对方,脑子里千回百转。 操,我好歹是被你赶出去的,看到我那眼神还是目空一切似的,连点愧疚感都没有,鬼才相信这家伙是专程来接我的呢,说起来那颗小石头是怎么回事儿?暗算我?你爷爷的!哎,仔细一看这家伙还穿着初次见面时那件衣服,丫是在讽刺我吗?? 久久注视之后的第一句话,是由他的一个陈述句开始的。“看来,你的反应速度略有提高呢。” 我操。“你在试探我?难道这几天白琅寺的弟子练功都怠慢了,让你有了找别人茬的冲动?”虽然现在我可能不算白琅寺弟子了,但还是习以为常地在互辩时有所节制,他终归是首席弟子,又当了我两年的导师,更重要的是得罪他并不是件理智的事。 对我的冷嘲热讽他并没有多在意,同样习以为常地忽略掉,只是说了一句:“我带你去见方丈。”然后头也不回地先我而行。 嘁!我低咒了一句,从墙下一跃往前,瞬间跟上了他的步伐。(..info好看的小说) 他所走的这条路,是通往牛棚的,这让我有点诧异。 “……师兄,你上次说的领命,果然是方丈的意思吗?” “这些方丈会告诉你,轮不到我来说。” “……” 暗自在他身后吁了一口气,盯着他的背影茫然。这样看来,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行事一板一眼的,可是,为什么又觉得他有点变化呢?该不会是因为要见到方丈了,有点神经过敏吧?……算了,等见过方丈之后,一定要将一切质问清楚。 一路直到牛棚。 这里还是跟我在的时候一样,到处充满了牲口味。角落里整齐地堆放着粮草,古井旁边还放着个木桶,水缸里的水已经补给完了,寥寥无几的几匹马,似乎刚被喂过粮草显得精神抖擞,相互舔弄身上的鬤毛。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失神。 方丈正在牛棚的舍间里,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抚摸着一头牛。正是之前跟着我离开的那头黄牛,后来又被我遣回的。 “你来啦,潋徒儿。”早已察觉到我们,他回过头来,皱巴巴的脸上透出一丝欣慰的笑,“说起来我们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呢,潋徒儿,你失约了,不是说了要在寺里等师父回来的吗?” “……我倒是也想守约呢,不过就是有人看我不顺。”以开玩笑的语气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我说,“慧净师父,我只是想知道,明心师兄让我回来领命,究竟是什么意思?” “哦?”他摸了摸光溜溜的头,样子实在有点搞怪。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下文,我越看他越觉得别扭。 “师父,你是不是在耍我?”你爷爷的,如果是的话我真的要翻脸了! 他眼角瞄了我一眼,然后眼神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就是不敢正眼看我。就在我真的想发飙了的时候,他背过身去继续抚摸黄牛,嘴里喃喃道:“也不是我的意思,你要是只是为这个而来的话,那就去后山你以前那小屋子吧,给你任务的人就在这些天都住你那里呢。”末了还大叹一声,“都说了可来可不来,平时都那么散漫这么这会儿又那么勤快了,真是。” 我一句都没有漏掉。“什么啊,还不是因为明心师兄,我以为是多大的事呢,那,那个人是谁啊?师父你怎么会让人去住后山的屋子,是新来的弟子吗?”后山屋子原本废弃了许久,直到我来到白琅寺之后才让我住了进去,如果说如今有新的弟子入住,那么打扫枫林必然也成了他的工作。 不过,新来的弟子,不可能给我什么任务的吧?那还有谁?慧远师父? “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他继续为老不尊,直接转移话题,“反正不管什么任务,不接受跟接受了不完成是两回事,对了,听说你还俗了,弟子还俗怎么能没有方丈的首肯呢,当我死了啊?直接撤了,好了,现在你就以白琅寺弟子的身份去吧。” 啥?!!“师父,你疯了吗?我还俗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本寺弟子知道了,现在回来还不是会丢人现眼!” “哦!本寺弟子都知道就我不知道,还真是当我死了啊?算了,你们就是这样看我不在就据地为王,这样吧,你去领命,如果看情况是要接受的,那就以白琅寺弟子的名义来完成它,如果不愿意接受,那就不用回来了,怎样?” “……”这是哪里来的怪胎啊?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跟我想象的方丈不一样了,不论认识多久照样可以让我出乎意料。 操,我也不管了,直接拒绝了那人,然后早点跟明心师兄把话问清楚后回双井镇去,我才不要回来待在这里呢! 转身就要离开牛舍,身后的方丈却突然又开口:“对了,你刚刚来的时候也有看到吧,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论粮草、水缸或牲畜……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并没有因为你的离开而改变什么。” “……”我没有回头,淡道,“所以?” 沉默。 然后是令我几乎想倒地身亡的一句话。“所以,你还是以白琅寺弟子的名义……” “够了!!!” 对他吼完这一句,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操!神经病!你懂什么啊死秃驴,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别说这里有个讨厌我的明心师兄,我还有萨卡族人在等着我回去,我又怎么可能继续躲在这里,让那个皇帝知道了肯定会取笑死我的!同为受人拥戴的天之骄子,萨卡族王子如此窝囊…… 黄昏时的后山被染成了一片霞红,映衬着枫林的满地绯色,引人入胜。 这一路我都是小跑过来的,远远的看到那座小屋,更加快了速度。 领命。真是个陌生的词汇,我好像自从来到异世界,就没有受人差遣过了,要么一呼百应,要么心境与世隔绝,谁也“命”不了我。 重点是,我能干什么事?扫枫林?还是喂牲畜?实在想不出来……不过这个人既然认识我,那也清楚我不是什么能人,与其拜托我倒不如拜托别人不是?在白琅寺谁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散漫吧? 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我立在屋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双眼直视前方,大脑一片空白。 枫林之下,落红片片,有人长身而立,玉冠青丝。一袭苍青色的装束,在丹枫中显得异常和谐,似与枫林融为一体,一时间画面如诗如画,令人望而却步,不忍惊动。 只是,我所惊异的,是因为相隔十几日,这个人的背影我记忆犹新,而且时不时在我脑海里突兀,迫使我时时刻刻都记得。 察觉到我的出现,他转身,回头。青丝在黄昏的林风中微微扬起,犹如黑曜石般的墨色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只能看出一份漠然,心寒得让人不敢直视。 手心,开始出汗了。 那人静默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冷笑,随后,用他那傲然独特的声音开了口。 “你可算是出现了呢,夏侯潋……千纸鹤。” 裴焉…… 第三十九章 皇命 这一刻,我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几乎凝固了。(..info无弹窗广告) 继胧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我避之不及的人。按道理皇帝应该已经在返回帝京的途中了,为了不跟这伙人碰上我还特地选择水路回来……可是,皇帝既然已经不在这里了,他还留下来干什么?是可以等我的吗?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或者,慧净师父就是让我来领他的命?是不是他动容皇帝对我下命令了?可恶……他知道我千纸鹤的身份,要是他对寺里的人对峙,那白琅寺会因此颜面扫地的! 许久,我依然立在原地不动,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脑子里千回百转,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冷漠的笑意从唇际消失得无影无踪,留在他脸上的只剩下淡漠的神色,不疾不徐道:“夏侯公子似乎很意外会见到本官呢,本官会在这里,是皇上的意思,你不必如此惊讶。” 我当下心里一恼。操,能不惊讶么! ……他既然叫我夏侯公子,看来是还没想过问我千纸鹤的身份,不过这家伙的危险系数始终是相当高的,耍心机我是斗不过他的。想了想还是咬咬牙,迈着有点沉重的步伐上前去,眼睛不小心与他默然的双眸对上,又是一僵,低下头在他面前跪下作揖。“失礼了,草民见过访民使大人……” “免了。”轻轻拂袖,语气波澜不惊地,“本官留下来是为了将皇上的旨意带给你,原来只给了十天的期限,不过,夏侯公子真是让本官好等呢。” 唔!“草民知罪,请大人降罪。” “哦~?”闻言,他拉长了尾音,“降罪就免了,只是夏侯公子可得将功赎罪,不能让皇上失望了~~” 惊觉他的语气有了些变化,我疑惑地抬起头,却仍是看见一双没有温度的眼。“……是,只是,不知道皇上究竟给草民下了什么命令,夏侯潋区区一贱民,还请大人指示。” 也不故弄玄虚,他不动声色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小令牌,俯视着我递过来:“这是宫中直属皇上影卫的令牌,收好了,皇上命你在一个月之内到宫里面圣,跟随皇上左右。” 呃?!! 晴天打了一个霹雳,我当下直接没了反应。 ……我是不是早上吃了太多馒头以至于产生幻听了?那个皇帝,竟然要我去当他的影卫??――我跟他很熟吗?不对啊,他知道我是千纸鹤的话还以为我会那么善良去保护他?我想揍他都来不及了啊!这是欲擒故纵还是将计就计啊? “请、请等一下裴大人,草民根本不会武功,如何得此大任!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草民万不敢当!” “不会武功又如何?” “咦……?” 他越过我,向身后的小屋靠近了几步,又停下来,扬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道:“你难道不明白吗?皇上看中的,是你那一身的轻功……你的身手敏捷,出乎皇上意料,我知道你并不希望进宫为皇上效命,不过,这也要看你怎么选择。”语毕,从衣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置在掌心呈现在我眼前。 ……纸鹤?“大人……还请明示,草民不懂。” 他哂笑,几步靠近过来,纸鹤从他手中轻轻地落到我跟前的土地上。我端看了一下,不明所以。这个该不是我那时暗中放入他衣袖的纸鹤吧?……他想说什么? “你是否好奇我为何会知道你在这里呢?”他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这只纸鹤,你还记得吧?当时我发觉之后,也确实对你的身手有些欣赏了……只是,这只纸鹤所用的纸倒也特殊得有意思呢。” “什――” “看来,你并没有知觉呢。”他低下身来捡起纸鹤,将它在我面前展开,双指一夹语带轻蔑道,“你所用来折纸鹤的纸,是白琅寺专属官为民用之纸,为了抄写佛经而制,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听说了你千纸鹤的‘丰功伟绩’,只不过一直不予理会罢了,我早已调查到,你每次盗窃所留下的千纸鹤,无一不是用了白琅寺的纸……” 围绕着树林的晚风似乎停止了,耳边一阵轰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只听到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令人避之不及。这一刻,我真的没了反应,睁大自己的瞳孔,震惊的表情直达他眼底。 “……你以为,纸都是那样的颜色,根本没有区别,是吗?” “我!” “我没兴趣听你的解释,正如我已表达得很清楚,若是不愿为皇上效命,那么白琅寺将会面临什么,你该能猜得到。” 身体,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突然之间整个脑子都混乱了,我跪在那里,接触着地面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混、蛋! 让我去当杀父弑母仇人的儿子的影卫,简直太讽刺了!我以为一切已经可以放弃了,在见到鲁尔爷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中原这个是非之地,不久之前才跟鲁尔爷爷约好,要在双井镇等候着他们,我以为可以趁机说服他们回萨卡族,回到边境大草原去放牧,却在这个时侯又被破坏了,为什么?所谓的皇帝,就非要逼人往绝路上去吗? “为什么?”拳头松开了,我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了这个令我惶恐不安的人的视线,“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白琅寺是国寺不是么?如果我拒绝皇命,难道皇上真的会对这样一个国寺下手吗!”有多久了?我都不记得上一次放声大吼是什么时候了…… 裴焉却是什么也不说,静静地看着我。只是,那双眼睛透漏的冷澈不曾改变。 “皇上究竟是什么用意!难道在皇上眼里贱民一身只会偷鸡摸狗的轻功比得过白琅寺的一切吗!” 我是怎么了?这样已经算作歇斯底里了的样子真不像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一直躲在暗处?我并不想害了白琅寺,所以我总是跟皇帝打游击战,结果,我还是输在太过小看“皇帝”这种生物上……明心师兄,你传达了师父的话让我来领命,可知道最终把我害惨了呢?而我,更为严重的是将白琅寺害惨了,现在你的预言应验了,是不是恨不得把我杀人碎尸呢? 低头晃神之际,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锦靴,抬头就见裴焉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我,我一滞。那双眼,像经历了风起云涌之后的尘埃落定,冥冥之后带出的淡漠无痕犹如对喧嚣俗尘的洞悉与蔑视。 他微微启唇道:“……掌权者面前,一切只分为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你也一样,白琅寺,亦然。” 眼前,一个令牌从他手中跌落。“啪”地一声,轻却刺耳。 然后,是身前的人渐渐远去,消失在后山幽径。枫林中徒留我一人,初秋未至,晚风却令我微微抖索,凉意几乎直达心里。 深夜,难以入眠。 我径自从床上起来,更衣后出了小屋。 没想过提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寺钟前。立在那里看着夜色中隐约看出轮廓的大钟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黑暗被驱散了,身后渐渐有烛火的光线靠近,将我的影子从地面移动到钟壁上。 “……是慧净师父吗?”没有回头,我问。 身后的人道:“还有呢?” 还有?来的不止一个人?我回头去看。 光线下,慧净师父一手持挂着灯盏的法杖,一手牵着一根缰绳。缰绳的另一头系着黄牛,呆板的大眼直盯着我。 伸手将灯盏取下来递给我,又摸了摸我的头,他笑得很古怪。“哟,眼睛变成墨绿色了……你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可以多少释放了些吧?”瘦如干柴的手触碰了我的脸,将上面两行被夜风吹冷的泪拭去。 “……师父,你误会了,徒儿也是第一次这样。” “呵呵,这也是你有趣的地方呐。” “……师父就别取笑我了。”灯盏的火焰毫不吝啬地温暖着我的脸,我凝视着火光有些失神,轻轻吁气。 真是奇怪啊,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凄凉,为什么眼泪就是落个不停呢?…… 许久,我突然开口问:“师父,如果你发现自己当年带我回白琅寺是个错误的决定,你会怎么做?” 他摸摸光头:“为什么怎么问?在你眼里师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么?” “不……”我放下灯盏,眼泪再次滴落,差点落在灯盏中的烛火上,“……我只是希望,师父能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这样我或许可以离开得干脆点。”如果是慧净师父的驱逐,我会心甘情愿接受。 “可是,我不是说了么,你去领命,如果看情况是要接受的,那就以白琅寺弟子的名义来完成它,如果不愿意接受,那就不用回来了。”将黄牛牵到我身前,将缰绳交予我,道,“唉,看看你,总是那么不留心我说的每句话,反正我的意思很明确,白琅寺总是你的后盾,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了,我早知道皇上没有完全信任白琅寺,白琅寺虽说是国寺,但一切不能全由他说了算,所以他还想控制这里,你只是碰巧出现得不是时候让他抓到了而已,领不领命结局都一样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叹气,摸了摸黄牛说:“本想说让你永远待在白琅寺不至于让皇上有机会对你下手,不过却怕你像它一样,一回到寺里就不可避免被缠上缰绳拖着走,你其实不该小看了自己,更不该小看了皇上,你之所以会被皇上看中,其一是你的确有过人之处,其二是皇上的观察力非比寻常,他可能还不知道你是萨卡王子,但肯定察觉了你的不一般,好在他周旋于朝廷的事务,无暇深入查探你。” 语毕,转身就要走,我忙向前一步叫住他:“等等师父!在你看来,我究竟该不该去这一趟?” 他回头:“铤而走险,则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是你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入宫,为师是担心你哎。”而后摇摇头,消失在夜色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 正如他所说,我的性子并不适合那样的地方吧,正如黄牛一样,系上缰绳被拖着走。 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我伸手将黄牛脖子上的缰绳卸下,抱住了它的脖子。闭上眼睛,泪落无声。 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遥远…… 第四十章 道貌岸然 次日。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自己关在小木屋里折纸鹤,并将之串成帘帐悬挂在木屋四壁。几百只纸鹤,在林风中微微抖动,几欲腾飞。 我端坐在枫树上,倚着树干凝视那停歇着无数古黄色纸鹤的小屋,木制的屋子加上单一古朴的草黄,依旧单一。 唉……居然用绳子串起来,想飞也飞不了,无意识地做出了自我讽刺的事,真是郁闷。 慧净师父大概已经知道我遇见了族人的事吧,可他却什么都不说,也不过问,一如既往地袒护我,这样做对他有好处吗?我毕竟事异邦人,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啊。 与鲁尔爷爷一个月后的约定,怕是要毁约了的吧……影卫,那是什么破东西啊,唉。 难得,我还跟他们保证,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小主人啊!你一定要守信用啊!不然爷爷我真的事上天入地也要再把你找回来的啊! ――嗯……我会的…… 记忆中的那一幕历历再现,时不时在脑海里突兀,我睁开眼,对着满树枫叶望去。 “……我会的,以天空与大地之子的名义。”我一定会回去,与萨卡族人一起。你们都敬重自己的小主人,所以至少,身为他替身的我,要让这份精神回归边境草原,完成你们的意愿,完成可玛、阿芙和枭彤的意愿。 藏经阁。 门“吱呀”一声打开,明心师兄手持经书,一见我眉头轻轻一拧,随即松开。“找我有事吗?” “我……”一个字开头后,便一直没有下文。 怪了,我不是来问他关于假借萨卡人名义将我赶走的事的吗?为什么一看到他反而不知道怎么问了?话说回来这个人还是那么讨厌啊,长着一张人的脸却总带着肾亏的表情。 “我――你,你……还记得你当初赶我走的时候吧?” 然后,他又皱眉了。“……” 你爷爷的,一句话就让你皱了两次眉,至于么!“我知道我自揭伤疤很奇怪,但你也要给了解释吧!” 闻言,他眼神回复一片清明,我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许久,他淡淡开口:“……你想问我为什么我要骗你是吗?关于故意放出萨卡人生还的假消息将人流引来将你逼走的事。” 一针见血,正中要点,正合我意。我连连点头。“你好像也知道我遇见萨卡人的事了吧?……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故意让我讨厌你,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虽然知道真相之后对他没有什么敌意了,但如果他下一句是“没错”的话,我发誓我真的会更讨厌他了。 他吁了口气,视线移开。 “如果你知道萨卡人还生还,一定会离开的吧?” “咦?” 他,什么意思? “你是方丈师父带回来的,我并没有权利将你驱逐,只是,如果你知道族人还生还着,或许就会离开白琅寺,去往萨卡草原,同一刻,你们也会陷入朝廷一早设下的圈套,被一网打尽。” 什么?!我懵了。“朝廷,大从一开始就知道萨卡族人没有殆尽?” “……表面上看朝廷已经不管前朝战事,但是对于割据余党依然不会掉以轻心,这几年来,看似已经平静的萨卡草原,到处隐藏着朝廷的人马,就因为你,萨卡王子。” “呃?!” “即使你是冒牌者,也是一样受到缉捕的,真正的萨卡王子已经不在了,所以他们必要捉拿到你,然后在黎民百姓面前将你处决……皇上并不想对只能苟延残喘的余党多作理会,所以只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就好了,就算最后发现了你是女红妆,也会作为萨卡王子处决。(..info)” 一席话顿时令我哑口无言。这就是朝廷蓄谋已久的圈套?……或者说蓄谋已久是抬举了自己,他们只想有个替罪的人让流言消失,他们根本不曾把萨卡族当一回事…… “只是,迄今为止都找不到替罪的人,原因,你该清楚吧?” “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我的双眸。“眼睛。” 萨卡族人眼瞳,会在哭泣的时候呈现出盈盈碧色。 “不幸的是,你流泪时的眼睛是墨绿色的,既不是萨卡人也不是中原人,只怕会更引起朝廷的注意。”他放下手,转身回到经阁里,边走边说,“当初让你离开,也是因为萨卡人实在太愚钝,竟然将人流引来以至于引起朝廷注意,而你若是被发现,的确对谁都没有好处,既然不可让你留下,又不可让你们见面,只有将你赶走了。” 啧,真是完美的解释,让人无法再说什么……那么,你总是暗中跟着我,是为了阻止我不小心与萨卡人相遇吗?肯定不是的吧?否则你不会出现漏洞,让萨卡人发现了我……你还知道我救了那个新娘子,收了他的匕首,就在我遗忘的时候你又将它送到我手里。如果你如此深思熟虑,让我怎能不时时刻刻怀疑你每一步的动机呢? ……不对,你爷爷的,什么叫“萨卡人是在太愚钝”啊?!我好歹是他们的小主人啊你在我面前贬低他们的智商是在侮辱我吗!就算那是事实也只有我能这么说他们啊靠!而且我好像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掉眼泪,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会呈现墨绿色啊!! 原来,这就是我之所以讨厌你的地方啊……因为你就是这么地心思缜密,拥有令我害怕的头脑,为敌为友我都不想要。 可是我只是讨厌你而已,不像胧和裴焉那样害怕他们,如果你是慧净师父的弟子,我可以相信你吧?万一哪天我陷入困境了,无所不能的你会愿意帮我吗?“师兄……皇上任命我为影卫的事你也知道吧?你的意思,我去还是不去呢?……” 沉默。 “……随你。” 操。 他放下经书,将之放回架上,看向我说:“凡事没有绝对的好坏,坐以待毙可能一成不变,如果你安于现状,就什么也不用做了。” ……我xx你个oo,坐以待毙??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么! “同样的,如果白琅寺上下有人因你而死,即使是方丈也无法阻止我将你永远逐出中土。” “……”这家伙,果然很让人讨厌啊……我暗中苦笑,“看来,我们还是一如当初,相看两厌,不过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再让白琅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原本不染俗尘的你总会为白琅寺起私心,这样才显得比较人性哎……可是也挺残忍,所以我想,不管是人性的你还是脱俗的你都不能让我安心,我希望,你可以不用再跟踪我,不管是你想监视我还是慧净师父让你保护我,然后我会马上离开。” 翻阅经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缄默片刻后长长地叹气。 “……对不起。” ……啊?他、他说什么?!――他道歉?!! “不愿族人受到伤害的你必然可以理解我的作法吧?你可以为了替他们复仇而害白琅寺最终受到皇室的威胁,同样的,我也可以为了白琅寺而赶你走……” 这句话下来我表情一滞,顿时生起无名之火:“同样?我本来就是俗人一个,有私心又如何?我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是非,而你明明就是有七情六欲,却要去伪装成道貌岸然四大皆空的高僧!同样?!被这样的你拿来比较真是让人觉得恶心!慧净师父为什么会留你在这里?你的城府那么深岂是白琅寺弟子可能有的!像你这样的人难道留在这里就不是个祸害吗!!” ――……该死啊,这家伙明明很聪明又优秀,可跟他比较就是让人觉得很侮辱。 远远地,他原本微垂的眼帘动了动。气氛顿时陷入僵化状态,诡异得令人窒息。 可惜这点变化无法令现在的我动容,夺门而去之前我又朝他吼了最后一句:“你爷爷的,不要老自以为保全白琅寺就很伟大,以伤害别人为代价的话算什么!让我理解?!去撞墙吧你!” 藏经阁的门被狠狠摔上,我转身跑开。 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一路狂跑而去,心底最深处的憋屈压得我透不过气,却因找不到发泄的方式于是只能奔跑。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落井下石火上添油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的混蛋啊啊啊啊啊――~~~”激动之余对附近的弟子一吼,“看什么看啊还俗了就不能再回来吗!还俗了还不能放纵一下吗!” 众人一听忙纷纷低下头去扫地拔草,忽视我从旁一掠而过。 原本想等他解释完后我也就顺便道别前往帝京,反正为了白琅寺我也心甘情愿当影卫,天知道我有多害怕进宫去天天面对那个裴焉,说不定还会碰到胧呢!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服自己去的,结果他倒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把什么都推给我,搞得好像我是有心要陷白琅寺于灾难之中似的,他以为只有他一人在乎白琅寺吗!!! 第四十一章 医者还恩 当日我迅速收拾了行装,连道别都不留一个就离开了白琅寺。(..info)抱着有点自暴自弃的想法连赶了几天路到达玉河镇,心底的一股气才褪尽了去。 站在行船渡口处看着来往的船只,江风拂面,撩拨心神。我长长地吁气。 真是笨蛋啊我……慢慢地走过来不就好了,非要赌气狂赶路,现在倒是提前到了。怎么办?难道要直接去双井镇?去了有什么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几天,再说了实现了跟鲁尔爷爷的约定那肯定赶不及到帝京的时间。 唉,突然觉得好累啊…… 无奈一叹,我上了一艘船,询问正在解船绳的船家:“请问,这船是往哪儿去?” “哦,是往临江谷那边的,小兄弟,你要是要去双井镇全安镇什么的,船就在那边,总之这艘船只去临江谷。” 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也没多留意,只道谢了一声就要下船,不知怎的却在最后关头收回了脚步。想了想回头问:“船家,临江谷离这儿多远?” “这……远倒不远,就是不到半个时辰的路,小兄弟去那里做什么?” “我突然想去临江谷看看……不用理会我,您开船吧。” 见我都这么直接地表态,他虽然面上为难但还是道:“这样……那,小兄弟就进舱里休息吧,对了,里面还有一位客人,是我的老顾客。”然后将绳子收好,撑起竹竿的时候还嘟囔,“今天要不是他想去临江谷,我也不会将船开到这儿来了,这船平时可不在玉河镇停下啊……” 身后的声音被隔绝在舱外,我放下布帘,正想将包袱放到一边去坐下来,迎头就看见一个细眉细眼的轻装男子手捧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立在那里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白色的长袖里衣和黑色的无袖紧身外套配在他身上,手上的硬质护腕紧连着衣袖端,轻便的黑色长靴,半月型犬牙项链贴着微微露出的锁骨。.info[] 他的眼神忽上忽下,我顿了顿,放下包袱。“……呃,失礼了,你请便。” 原以为对话这样就完了,没想到还未结束,他对我点了点头问:“……你是船家的友人?还是客人?” “啊?哦……是客人,听说这船开往临江谷,所以想去看看。” 他表情有点不自然,略一沉吟后又问:“你是第一次去临江谷?” “嗯。”注意到他面色不妥,我皱眉,“怎么了?是不是那里有什么麻烦?” “这……麻烦倒不会,就是那里有毒雾环绕,又有许多不知名的锯齿状毒药草,一不小心就会在那里丧命。” 我愣。这还不麻烦?!你爷爷的,要是去了那里岂不变成了在一堆毒物中散心?这也太有情调了吧我xx你个oo。 “……不好意思小兄弟,我只是想去那里采药花才会让船家跑这一趟的,那种花开有特定的时辰,要让船家调头那我就会错过花开的时期了。” 他说得尤为诚恳,让人想拒绝都难,再者我本来也没想让船家调头,毕竟这船又不是我一个人包了的。当下也就对他摆手道:“算了,既然这样,就让船继续行走好了,到了临江谷我不下也就是了。” “谢谢你了小兄弟!” “是我没搞清楚状况才是,抱歉。” 客套了一下后,他就自己继续鼓捣自己那碗不明的东西,我则坐在另一个角落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已经解决了,走过来跟我坐在一块,有点滑稽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还没请教小兄弟姓名呢,我叫甘遂。” “哦,我叫夏侯……潋。”不知为什么还是补上“潋”字,我突然想起了在全安镇温香馆的事,一时间出了神。 说起来,青缎和鸣珞这两个人也算相当神秘呢,至今为止有许多问题我都想不透。记得那天,他将我带到台上去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即使是鲁尔爷爷要带我逃走他也没有出来阻止,而且鸣珞不是就在帘后吗?为什么恨我入骨的他也放任我不管呢? 之前偷听他们谈话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了当初的鸣珞其实是代替青缎成为新娘子的,那么究竟是有哪个相爷看中了青缎,还是什么xxx的内幕啊?……操,到现在为止听了那么多个版本,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啊?真给他xx的复杂。 “对了,夏侯小弟。” “叫‘潋’吧……” “唔,潋……”试着叫了一下,看起来感觉没什么不妥,他才又诚恳一笑,“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你帮个忙?” 我抬头正视他:“嗯?说说看。” “其实,方才我在配药的时候发现缺的药还瞒多的……有些花的花期又正好几乎在同一刻,我想请你帮忙一道采药花,不知道潋兄弟……” 么?你在开玩笑吧?叫我去那种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地方?“……抱歉容我问一句,究竟是什么药花让你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采到?”而且还不惜拉上一个垫背的。 “实不相瞒,先父的一位友人对我有再造之恩,日前得知他的家属有人受伤,不得不用这种药花医治,所以……” 他的表情略有愧疚,语气又诚意十足,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可是,若是你因此而丧命,别说救不了对方,到头来还得不偿失不是么?”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人,为了别人可以赔上自己的命,就因为一个“恩”字。 甘遂搔搔头,有点惭愧地傻笑道:“所以才想让你帮忙啊,毕竟潋兄弟看来轻功不俗,正好有一味药是长在陡壁上的,要是潋兄能帮忙那就太好了~~” ……咦?! 瞳孔失去焦距,面对他憨厚的笑颜,我心底没由来一寒。“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诧异。“知道什么?” 抓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我故作镇定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轻功的?该不会行医的人都有这种本事吧?” 他一愣,急忙连连摆手道:“不,不是,你误会了,只是因为我从小耳力特好,能从别人的脚步声中判断对方的内力……潋你的脚步声悄无声息,踏雪无痕,但觉察不出你有内力,所以我想你的轻功应该不是像普通的习武之人那样练成的吧?” ……还真被你说中了。这个家伙没想到内在比外表看起来机灵呢,日,该不会又是个瘟神吧? 因为已经有了几次教训,这次我越发警惕,一个心思索这个人是不是另有所图。 “潋,你的眼神好奇怪啊……我知道我这样很突然,又有点强人所难,不过因为我实在没有退路,正如你说的,我也很怕会死在临江谷,只是恩人所托我无法拒绝……” 日,会怕就不要来啊,莫名其妙。“我看你那个恩人也有问题,性命哪能拿来开玩笑,有什么恩情非要用命来还。” 见我这么说他苦着一张脸,无奈至极。“呵呵,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一这样,我也跟着别扭起来,思索了半天只好说:“……我看你也别去好了,说真的,不值得的。” 他点点头,应得却十分敷衍。“……唔。”然后回到另一个角落去了。 盯着他的背景看了好一会儿,我若有所思。 天生耳力过人啊,还真是少见……果然有轻功的人脚步声会有所不同,这样要伪装的话也很难吧?比如说靠耳力就可以预知即将出现的人,这种人,与眼力过人的明心师兄倒是十分相像……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 我睁开眼,从半曲的膝上抬起头,睡眼惺忪。 ……怎么睡着了? 唉,都怪这几天赶路赶得太疯了。我慢悠悠地揉揉眼,长吁一口气,直到清醒了些便环顾四周。一片寂静,不见任何人。 哎,那个甘遂呢,临江谷已经过了吗? 打了个呵欠后起身走出船舱,迎面扑来带着青草香味的风,原本还浑沌的脑子完全清醒。却在下一秒整个人一震。 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整艘船上不见任何人。船家和甘遂都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 “船家――”朝四周呐喊一声,无人回应。心底莫名其妙。 怎么搞的,居然把船停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漫漫江面上看不见尽头,根本无法分辨方向,岸上是一片幽静的山林和陡崖。除了水、树和山,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长叹了一口气,将包袱带上后下了船,立在岸边四下观望。 这是个无人岛吗?看这天色离跟甘遂聊的时候没过多久吧,他们会在岸上吗? 远远的,几只飞鸟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纷纷入了山林。 有飞禽走兽的话,这个地方多少有点生机吧……算了,在他们回来之前,先在这附近到处转转吧。 在岸边的沙石上留下字迹后,我左顾右盼,最后往左边方向的山谷走去。不消一刻就消失在一个石坡的转角处。 第四十二章 风谷真面目 接近黄昏的艳阳直扑远处的江面,霞光染红的连环谷壁,给幽静的山谷平添了醉人的气息。初秋的风肆意缠绕着谷壁,时不时带出几声鸟鸣。 小心翼翼地绕着陡崖走,避开一处处大石块,在一处夕日照射不到的巨石上停了下来,我松了口气,抬头张望。四周是高耸的陡崖,直指苍穹。徒留视野中心一片蔚蓝的天空,与以前见到的青白色截然不同,透彻人心。 哎,条件允许的话,在这个地方隐居倒是不错。 远远地,另一边的石壁附近直直插着一块木牌,引起我的注意。 木牌……?这种地方怎么有木牌呢?看起来还真人工,跟这里纯自然的景色很不协调。 我从巨石上跃下来,几步绕过去看。 几经谷风清洗的木牌显得有点破旧,而上面略显凌乱的墨字倒是依旧清晰:小风谷。 挺直观的名字。我想。 只是,这个岛似乎很大,也不知道怎么起的这名字。 随意地抓了抓脸,我远离木牌往另一个路口拐进去。深入谷内还没几步,突然听见右边的林丛有什么东西射了出来,听起来像是利箭破开空气疾速而来。我一吓急忙弯腰。 侧目一看,两根削尖了的木棍直直插入了一块巨岩中。呃、呃……陷阱? 我直起身来,却发现发丝洒落胸前肩后,伸手一摸,扎头发的布绳已经不知所踪。不是吧……真夸张。 定眼一看不远处的巨岩,果然布绳跟着木棍一起被刺入岩中,只露出半截垂在外头。 “请问来者是霍先生的弟子吗?” 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一句话回响在谷中,感觉像是远处的人通过所谓的内力传来,空灵悠远,令人辨不清声源。 本以为这是个无人岛,突然冒出人的声音自然令我觉得莫名其妙。“不是……”我真怀疑,这两个字他能否听到。 那边好长一段时间没了声音。 “那么来者何人,姓甚名谁,有何贵干?” “鄙人从三水镇而来,因迷路而误入风谷,无心之过请勿怪。” “哦?那么,为何不速速离开?” “实不相瞒,鄙人一觉醒来时行船便停靠在此,而且同行二人皆不知所踪,鄙人根本不知返回的方向。” 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 ……搞什么啊,有什么事需要酝酿这么长时间的? 以为对方已经放任我不管了,正想移动脚步离开这里,谁知脚下的地面突然一声闷响,所站的位置突然开了一个大洞,还来不及叫出声我便跌了下去。 “哇啊――” 九曲回肠般的滑道忽上忽下,几乎让我头昏目眩,地道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约莫一分钟后,我飞出了地道,摔落在一块红色的地毯上。 “唔……” 你、你爷爷的,好想吐…… 身边多了两双靴子,我趴在地上微微抬起头,看见了两张模糊不清的脸,眼睛还对不上焦。哎、哎,谁啊。 岂料对方倒是反应激烈,看清我的脸后手一指:“是你??!” 声音跟在谷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我皱眉。终于眼前的两张脸越来越清晰,我当下一阵错愕。“楼堡主,甘遂?!” **************************************************************** 楼家堡,正堂。 一个小丫鬟端来了三杯热茶,分别放置在我们三人身边的桌上,略一施礼后退了下去。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人说话,三人相看无声,个个心怀鬼胎似的。 ……日,真让人郁闷,这两人搞什么呢! 这里是楼家堡吗?难道丹景山竟然是处于这个岛上?不过,既然楼堡主在这里,那不就代表栖然和楼碧月也在?? 意识到这一点,我抖了抖。千万别出现啊……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本着早结束早走人的原则我率先打破了沉默,矛头直指甘遂:“甘遂,你怎么在这儿了,不是说去临江谷采药的吗?还有船家怎么也不见了?” 他一双绿豆眼转了转。“呃……其实临江谷早过了,我也已经采到药花了,这位楼堡主就是我说的那位恩人……至于船家,他不久前不幸丧生在小风谷的陷阱中……”末了,悠悠一叹。 我嘴角抽搐。我靠! 这么说来,他说的恩人的家属,会不会就是楼碧月呢,正好他受了伤…… “那些陷阱我刚刚也领教了,为什么那里会有那么危险的陷阱呢!”这里的兽类几不可见,那些陷阱与其说是为了对付兽类,倒更像是对付人类,“楼堡主,该不会是丹景山堡所为吧?” 楼清不置可否。这样在我看来等于就是默认了,我几欲气结。 “楼堡主怎可这样草芥人命,明知道可能误伤访客,却还留着它们!” “老夫并不知道有人会从那条路走过,而且那不过是以前这里猛兽还残留居多的时候留下的,所以一直没有撤走罢了。” 你爷爷的xxoo。“这就归罪于楼堡主的不负责任不是吗,白白死了一条人命,你又如何偿还呢!” “哼,老夫已表明那是无心之过,铸成大错也是老夫不愿见到的,小师父又何必咄咄逼人,听闻你已经还俗了,莫非就可以对长者不敬?” 一席话,直接掐中了我的痛处,我咬牙。该死……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就肆意狂妄起来,比起刚见面时那副还算规矩义气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 “小师父,不,夏侯小公子,这么久不见了,如今一见你就过问老夫的不是,可知老夫也想向夏侯公子讨回公道啊?――” 他正色一声,脸上的表情比最初还要严肃好几倍,倒把我唬住了。暗自蹙眉。什么xxoo的?问我罪?我哪里得罪你了? 曾经听楼碧月和栖然说过,这家伙一直怀疑我是萨卡王子,难道他想扮演什么民族英雄,以此为由将我绳之以法或者就地正法? 思及此,我正眼回视他道:“嗯……洗耳恭听。”我倒要看看会不会比一条人命重要。 “哼!”冷冷一声,他眼中的仇视加重了几分,“夏侯公子可知道,你对小女栖然做了什么好事!” ……哎?我愕然。那边甘遂喝茶的动作哦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我。 ……楼栖然?好事? “这个……恕我愚钝,实在不懂楼堡主的意思。” 结果他下一句话却更为雷人。只见他拍案而起,桌上的茶一震洒了出来。“好你个夏侯潋,还真是会装傻,毁了别人闺女的名节竟然还不当一回事,出身白琅寺如此不洁身自好,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什、什么?! “慢、慢着楼堡主,这怎么可能!”你爷爷的是谁告诉你的啊疯了吗这是,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荒唐了吧……我想起来了,这话楼碧月也说过,说什么我跟他妹妹想来总是同房而住、毁人清誉什么什么的。 ――靠,我真的要翻脸了啦!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不是因为月儿的伤势出了问题,老夫早就派人将你抓来问罪了,如今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嘁!那还真是冤家路窄!“证据呢?栖然名节尽失,这到底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我也不甘示弱,上前两步与他对峙,“别凭一面之词断言别人的不是,如果我是被你冤枉,那你又如何补偿我?” 他危险地眯起眼,突然视线停留在我散落一身的长发上,冷哼了一声:“撇下然儿的事不说,你又可知你害惨了月儿!” 我差点应声倒地。 “莫、名、其、妙!!”我几乎是用力地吼出了这句话,感觉跟自己的本性有些脱节,于是强忍着怒火压低声音道,“楼,楼堡主,你也太不可理喻了吧,非要钻牛角尖斤斤计较得寸进尺么,二少爷手断了是他自己弄的,你别告诉我你找不到罪魁祸首于是想拉我下水,当初只要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我夏侯潋也是受害者之一,你这么无理取闹也要有个度吧……” “……哼,我只知道你借着媚药,加上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媚惑了月儿,害得他毒入骨髓,如今断臂已经还原,却余毒未清,弄到他现在只能在寒泉中度日!” 喂喂喂,什么叫“令人作呕的脸”?长相如何是我能控制的么?而且我男装示人这么多年都没被看破本来就证明我长相不似女子那样阴柔,重点是长得怎样关你x事啊?……咦? 突然反应过来,我愕然重复了他的话。“楼碧月……余毒未清,只能在寒泉中度日?” 他横了我一眼,眼神尖锐,像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受害人之一?说得可真好听,如今也没见你缺胳膊少腿的,哼!” 操你xx的,什么叫余毒未清?谢寻樊这家伙怎么搞的?明心师兄不是说他已经解了楼碧月的毒了么?他断臂的时候我看得是那么心惊肉跳结果这么简单就好了,反而是那么点破药居然那么难搞定??? 想到这里,也意识到将他放任不管自行逃离的自己显得有点过失,虽然这也怪明心师兄从中作梗,不过事后我根本没反对他的做法。“……既然这样,算是晚辈有错,不过楼堡主这样找晚辈过问也不是办法,毕竟晚辈也不是医者。” 突然放恭敬了的口气似乎有点受用,他看了我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口气依旧不满。“找你自然不是为了让你医好月儿,老夫已经说过了,然儿因你而失了名节,既然如此你只有娶了然儿方能不让我丹景山堡蒙羞!” 晴天一个霹雳打在我头上猛地一震。 “你、你说什么?!” 第四十三章 情投意合,知与谁同 “别开玩笑了,楼堡主,婚姻大事非同小可,而且我和栖然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该死,他有病啊,虽然早听说封建家族男婚女嫁都是父母做主,不过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是觉得很郁闷,明明不关你的事做什么主啊?! “哼,不娶然儿,难道你想让丹景山堡颜面扫地么?那我第一个杀了你!老夫不过是看在你以前是白琅寺的弟子,不忍对你动手罢了,还是你真想死?” 甘遂见状,适时地出声劝道:“楼堡主,潋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不是三小姐与他你情我愿,婚嫁一事实在不妥。.info[]” 眼见着身边的人也帮我说话,他一张脸更冷了,但还是对甘遂缓和了语气。“我楼家的家事霍师父还是不要管了,说起来你我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月儿怎样了,霍师父还是快将药物给他送去罢。”语毕,招来一个小厮,“快带霍师父去寒泉。” 甘遂还想说什么,却见楼清一脸不容商量的坚决,于是担忧地望了我一眼后,跟着小厮离开。 从他离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我轻轻地吁了口气,打理好方才被楼清惊人一语打乱的情绪,正视他。 楼清眼角的余光落在我身上,眼神睥睨。“夏侯公子什么都不用说了,只需告诉老夫是决定娶了然儿,还是一死了之。” 如果有得选,我一定先揍你一顿,他奶奶的。 在心里这么低咒了一句,我作揖道:“以前就听二少爷说楼堡主对栖然关爱有加,难道楼堡主忍心让栖然跟着我过四处游历颠沛流离的日子?难道楼家堡的三小姐嫁给一个游手好闲刚刚还俗的僧人就不丢脸吗?” “哼,你以为老夫很乐意让你娶然儿么,现在丹景山堡上下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楼三小姐私自离开楼家堡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可恼的是然儿回来之后也承认了,还说什么绝对不会放弃继续跟随你!” 这回轮到我傻了。半响又反应过来。操,我看是她不愿放弃跟随我揭穿我萨卡王子的真面目吧?她自己没想过那层意思当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意识到这一点我疲惫地扶了扶额头,我的天啊……这误会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我根本就是无辜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栖然之所以要跟着我是为了找到机会证明我是萨卡人,然后以此向丹景山堡邀功证明自己不是如他们口中所说的野蛮任性一无是处,扳回自己家人的面子,现在她的父亲和堡里的人都认为她是跟一个男子私奔,误会她失了名节,那么她苦心积虑的结果反而得不偿失不是么?这父女两何苦互相折腾呢。 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楼栖然当初在玉河酒楼向皇帝为我申辩的一幕,我不知觉慢慢地握住了拳头。 “……楼堡主。”最终,我还是跪了下来,毕恭毕敬道,“请让我见见栖然,如果她也愿意委身于我,我便听从楼堡主的话,许她一生。”当然,不用想都知道结果,说不定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见我居然一反常态地退了一步,他一脸诧异,碍于事情已经顺利发展了,他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也收敛了自己咄咄逼人的口气道:“老夫也正有此意,念你们这么久不见,然儿想必很想见你,一会你可不要在她房里多作停留,老夫心意已定,你非娶她不可,只是婚嫁之前你们二人不宜过于亲密,去吧。”顿了顿,又说,“谈完之后,务必去看一看月儿。” 语毕,转过身去背手而立,长长一叹。这一刻,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苍凉,堂堂堡主本该意气风发,却为了子女劳碌至此。 我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栖然和楼碧月,明明许多事都由自己的父母做主、身不由己,但为何此时看到楼清的身影,我会对他们有了一丝羡慕呢?…… 究竟我缅怀的,是死去的阿芙和可玛,还是那消失在异世界的爸爸和妈妈呢…… ********************************************************************** 丹景山堡就如一个小镇那样,即便这个岛与世隔绝,堡里的百姓依旧能自食其力、自给自足。 一路走来,便能看见犹如在京城看见的商贩,地摊、药铺、酒楼、客栈、铁匠铺等等。而楼家堡则是丹景山堡堡主的府邸,位于堡中正北的方向。 小厮一直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带路,自从出了楼家堡后就不见他有别的动作,我也就静静地跟着,四下留意周围的景致。 “诶,听说堡主的二公子有救了,有个霍神医采了一种药花可以医治二公子的病呢~” “哎,可算是老天开眼,让二公子可以早点康复了!” “不过这二公子的病好了,那三小姐呢?她的情郎怎么还没来找她呢?该不会是始乱终弃吧?” “嗨,这三小姐也真是的,明明是武学世家的后人,却学艺不精,平日里还那样任性刁蛮,看看咱们大小姐,那真是不一样,一个女英雄!我看三小姐会变成这样倒也合情合理~” “哎那也不能怪三小姐啊~别忘了她根本不是楼堡主的血亲,是几年前被堡主收养的,没有那学武的资质也没办法~” 将路人闲聊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栖然不是真正的楼家堡小姐,而是被收养的? 说起来,关于那个武学奇才大小姐的事,倒是听楼碧月提起过,他说栖然只知道楼大小姐是个女中豪杰,并不知道她还是先皇的妃子,既然对自己的大姐一知半解,那如果她是后来才被收养的倒也合情合理了…… 只不过,栖然在自己的族民面前看来没什么威望,比想象中还要差得多。我暗中用眼角扫视了那些人,不知怎的觉得有点恶心。 “请问,三小姐不在楼家堡里吗?”离开市井有一段距离,越来越往一处山林去,我忍不住问。 小厮道:“是的,因为三小姐总是吵着闹着要离开楼家堡,让楼堡主感到头疼,所以就将她送到寒泉这边一并照顾二公子。” 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寒泉?”楼碧月不就在这儿么? “是的,是二公子疗伤的地方,霍师父刚刚已经先到了,夏侯公子快走吧。” 不是吧,我现在还披头散发哎,楼清这家伙居然让我这样来见自己的儿子,他不是刚刚还嫌我的脸女里女气么?“抱歉,请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我蹲下去从地上扯了一根草,因为怕如果像往常一样高高束起,草茎肯定很容易脱落,于是改为用草茎将头发束在胸口左侧。完成之后我松了口气,对小厮点了点头:“可以了,请带路。” 他也不作表态,继续走在前头。 深入山林,雾慢慢生起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林间雾里,一座竹庄慢慢显现出来。整个山庄看起来有一个楼家堡的大小,皆是翠竹制成的屋子,庄门梁上放置一块木质的牌匾,用紫砂书写着“窥月山庄”四字。 窥……“月”?有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字迹看起来还是新的,是刚换不久的吧…… 刚随着小厮踏入山庄,就听见有阵急促但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随即竹屋大门一开,一道白色的身影闪了出来,气喘吁吁地立在屋前,明眸定定地看着我。 粉腮黛眉,唇红齿白,白衣胜雪,云雾环绕的竹林中宛若仙人。 “楼栖然……?”我怔怔地看着她,“你变了……”关看外表的话几乎要忘了她泼辣的本性了。 “夏侯潋!” 她飞身过来一把抓住我,把小厮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你居然会跑到这里来,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等小姐,堡主吩咐了……” “闭嘴,没你的事,你可以回堡里了,夏侯潋,你跟我来!” 语毕撇下小厮一人,拉着我就往庄里去。哎,怎么搞的,她怎么了? 跟着她穿过好几个回廊,又越过两个庭院,终于在一间厢房里停下。她将我推到椅子上,双手搭在我的肩膀。我一滞。 却见她气喘连连,根本开不了头。 “你……你没事吧?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说,不用每次都这个姿势。”而且我也觉得很别扭。 “不、不用了……” 她抄过一边的杯子喝了口水,感觉终于好多了,于是放下杯子再次抓住我的肩膀,开口就是一阵爆吼:“我听甘遂说我爹要逼我成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呃……原来你知道了啊,那正好。”我推开她,示意她坐下,托着下巴叹道,“我也正为这事儿烦着呢,你爹非要我娶你,不然就杀了我,我说你们一家人怎么都这么固执,总会自己一个劲儿的乱猜,半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这回轮到她呆了。“什么?杀了你?……爹怎么搞的,他疯了吗!明明你跟二哥才是情投意合,怎么变成了非要我们成亲呢!!” 话音未落,我已经掉下椅子了。 你爷爷的,原来她比她爹更麻烦…… 艰难地爬起来之后,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道:“我说你啊,什么叫我跟你二哥才是情投意合?你眼睛瞎了还是脑子中风了,那是你梦到的吧!” 她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哼,你以为能瞒得住我吗,你可知道二哥天天都在寒泉之中暗自念着你的名字,如果不是情投意合那是什么意思!” 我一脸愕然。有这种事?“那……那肯定是因为我那时害得他断臂,而且闹到现在余毒不清所以他总在嘴上咒我吧……又或者他那时候神智不清担心自己因为中了媚药会不会在自己没记忆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所以心底叨念着呢。” 话虽这么说不过自己也只是猜测而已,心底着实没底,我最担心的还是他那时候虽然神智不清,但眼睛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如果他记得自己撕裂我的衣服后看见了胸前的绷带,那不就完了么?! “总之,我要你去见我二哥,然后跟爹说清楚你们的事!”楼栖然一脸坚定地说。 我真的很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她真的是脑子锈逗的还是,要真对楼清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了! 第四十四章 惊鸿却泪 眼见她拉着我就想往房外去,我忙却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等等、等等,你先别忙,先说说怎么解决你爹逼婚的事!” “那容易,只要你和二哥在爹面前立下山盟海誓,爹就会明白了!” ……我服了你了。“你可知道断袖之癖是违逆纲常理教的事,如果让你爹误会了那你二哥和我都难逃一死了!”我甩开她还拉着我的手,转而扣住她的肩膀加重语气认真的说,“我拜托你别老误会我跟你二哥行不行啊,我们都是正常的男子,不可能嫁娶同性之人懂不懂!” 被我难得认真的眼神有点震住,她转动着眼珠看我,喃喃道:“……你是怕这段婚事会受人置喙,天理不容?……” 我石化。 “……这样吧,我直接点说,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跟你哥就相看两厌了,明白不?” “什么?!!” 我欲哭无泪。让她理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楼清那家伙呢。 楼栖然一下子逼近过来,口气是难以置信的。“那为什么那时候他会对你下手呢!而且现在还总把你的名字挂在嘴上,你想说根本没这回事,怎么可能嘛!” “我都说那是误会了,事实不是你想的这样,你想了解清楚就该在那时候听你二哥好好解释,至于他现在的情况,我也很好奇,总之我自认对你和二少爷都问心无愧,没得罪过你们楼家什么,这次不过是因为误入风谷才会来到楼家堡的。” 我越说她的眉就皱得越紧,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她说:“你还是先去见见我二哥吧,要是真如你所说,那我就相信你的话,至于爹那里我也会说服他的……只是我不知道机会有多大,毕竟他一直希望我能有一个归属。” “哦?难道,你一直嫁不出去?” 这话一下勾起她的怒火,抡起拳头就朝我袭来:“夏侯潋你这张狗嘴!!!” 熟悉的桥段,不知怎的却令我笑出了声,伸手挡住她的拳头:“哎哟,力道还真重,看来就是因为太悍了,所以没人敢娶你吧~~” 她咬紧牙,冲我哼了哼鼻子,另一只手一并挥起击向我胸口:“才不是!谁让丹景山堡人人都看不起我,没人想娶我这个楼家的耻辱!” 呃……这,好像是她的痛处吧。觉得自己似乎玩笑开过头,忙挡住她另一拳,感觉力道更大了,手臂吃痛:“唔,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你冷静一点……” “不行!” 她怒喝了一声把我震住,却见她眼中已经有泪水慢慢涌现,却还咬紧牙一脸愠色,吼道:“你一定要陪我打一场,不然我不能消气!夏侯潋,看招!”右腿横扫过来。 我只要跃到桌上避开。“喂……” “不要躲!你给我出手!!” “……可是我不会武功啊……” “骗人!!” ……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累了,慢慢地坐到地上去大口大口地喘气。我从梁上跳了下来落在她面前,蹲下去看她。 “……你进步挺多的,耐力比以前好了。”这是实话,被追打了这么久我也开始喘气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横了我一眼,又坠下头去,然后慢慢开始抽泣,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压制不住泪如泉涌。“呜啊啊啊――” 我彻底给震住了。不是说她野蛮傲气就不能哭,但认识她这么久见她这样我实在也很难想象。我当下有点手忙脚乱,手伸出去缩回来反复几次都不知怎么阻止她。“喂、喂喂,你、你别哭啊!有什么事那么难解决吗……不过就是没人要娶你么,你大可以一辈子不婚嫁,自食其力不是!” 依旧哭声不断。 那个……你至少也要考虑我的处境吧,要是让外面谁听见有人把他们家小姐弄哭了,我不就倒霉了么……“好,好了啦,你也该哭够了吧……这样,我们去见你二哥,然后其它的事以后再说……” 正想把她扶起来,却见她哽咽着说:“呜……我,我不是我爹亲生的女儿,我是几年前被捡来的,他们都取笑我,没有习武的慧根……呜,我也不想这样啊!!”抱怨到最后成了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很适时地缄默了,心底难免有点无奈,吁了口气。被捡来的养女,我又何尝不是呢……如果我不是借用了枭彤的身份,当初不会骑马又不会射箭的我想必也是族人饭后的笑料吧,不过,萨卡族人毕竟跟中土人不一样,不会那么落井下石。 “呜呜呜……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高手嘛,我又怎么可能找到你是萨卡王子的证据呢……呜呜,我都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要继续追踪你,其实我很自私的,我跟着你根本还有别的目的,可是我谁也不愿告诉他……”断断续续地哭诉,哭腔中带着浓浓的懊恼和气愤。 “你慢点说……”我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 “我、我只是,想学你的轻功……” 啊?我呆了呆,不过还是和气地安慰道:“嗯……我明白,是人都会有私心的,不过你真的找错人了,我真的不会什么踏莎行……” “可是!你明明就会轻功啊!” 这……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轻功根本不是靠内力支撑的,而是靠体力,这些整天研究武学理论的人能懂么?“……总之,你心底不是有很多委屈吗,我觉得你直截了当地烤熟你爹好一点,或许他能理解你,然后撤了婚事,那样不是两全齐美吗?” 听我这么一说,她一双泪眼流转着欣喜的光芒,瞬间又暗淡下来。“……可是,我爹那么固执,就算知道我追着你的本意,也会急着帮我找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我都已经有十七岁了……” 你爷爷的。“这种事急不得啊,也是没办法的,至少你要表明自己的心意,才会有人理解你不是。”总是自己一头热,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抹干了脸上的泪痕。“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告诉爹的。”从地上站起来,也不拍干净衣裙就说,“现在,先去看看我二哥吧……甘遂刚刚把他转移到炉泉那里去了,听说要用洒了药物的热水将毒逼出来。” “呃……你已经没事了吗?”这话是出自好心。 没想到她反而瞪了我一眼,气到:“哼,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听到没有!” 我觉得说了也没人信吧…… 第四十五章 药池伊人吻 窥月山庄原本是叫二泉庄,据说是丹景山堡一个富商世家所有,后来楼清为了抑制楼碧月的余毒发作,一掷千金买下了二泉庄,改名“窥月”。(..info好看的小说)二泉庄中所有屋舍厢房都是翠竹所制,而尤为宝贵的是连接庄内隧道的双泉。 双泉,一为寒泉,一为炉泉。据说寒泉有抑制各种奇毒的功效,炉泉而是养伤所用。然而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有凭据,只是不论春夏秋冬,寒泉之水总是冷如冰霜,炉泉之水总是暖如艳阳。 在隧道的分叉口,楼栖然停下来指着右边的路道:“这边是通往炉泉的,走到尽头就可以看到,你自己可以去吧?” 我蹙眉。“怎么,不一起进去?” “甘遂吩咐说女眷不宜入内,可能是因为我二哥是赤身沐浴吧,我也不清楚……反正你进去吧,我想回楼家堡,去找我爹谈谈。” 她话没说完,我已经滴了一颗冷汗。赤身?……全裸吗?不至于吧,一般都是只露上半身的啊,算了,注意点也就是了,反正沐浴也是在水里。略一思索,我看了她一眼:“那,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还是我跟你……” “不用了,我想单独告诉他我的想法,而且你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语毕,转身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隧道入口,我抓了抓脸。话是没错,不过也不用这么直接吧,哎~ 隧道的台阶往下深入地面,两边的壁上都有燃烧的烛火照明。一步一步往下走,双脚似乎还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而且温度比室外还暖些,不可思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隧道尽头,眼前阔然开朗,赫然一个青碧色水池,池面泛起一缕缕的水雾。偌大的山洞空无一物,徒留这么一个冒着热气的池子,显得单调异常。 此时洞里静悄悄的,我四下环顾,不见任何人影。远远看着在角落一直冒烟的水池,又看了看地面,蹲下去一摸,暖暖的。 靠近水池再看,池面波澜不惊没有丝毫起伏,连波纹荡漾都没有,池中的水呈一种古怪的浅灰绿色,仔细一闻还能觉察出当中的药味,微甘。 怪了,不是说在这儿吗,难道我走错了?……可是,刚刚并没有其他分叉口啊。 沉吟片刻,我朝四周喊:“楼二少爷――” 无人回应,山洞之大连回声都一个不留地吞噬了。 我蹙眉,又喊:“霍甘遂――” “哗啦――”池水突然泛起波澜,一只手从池中钻了出来猛地挥动着,我一震。池中又慢慢露出了甘遂涨得通红的脸,吐出了一口池水朝我喊:“潋!帮、帮帮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连手一起再次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缠住往下拖,几番挣扎无济于事,再次消失在池中。 “甘遂?!”我忙沿着池面跑到离他沉下的地方最近的岸,眼看着池面又恢复了平静,我握紧拳头,迟疑片刻纵身跳入池中。 池水掺和了药物,变得有点混浊,以至于在水中看得不清晰,几番摸索未果,我浮上来换气,又沉入池面。 这个水池的深度连我的高度都不到,却因为实在有点大因此要找到他显得有点费劲。.info[]在池中又摸索了一阵,突然感觉头上似乎有人游出了水面,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又沉了下来。我愣了。 他到底被什么缠上了?难道……皇帝又派谁来捣乱?! 该死,给我下了一道死命令却还不放过我!老找我身边的人麻烦,他究竟想怎样! 脚腕猛地一痛,一只手从下面突然出现攥住我,把我震住。“甘――”字不成音,化成了一个个气泡飘上去,我拧眉捂住嘴,勉强还能撑一阵。身边的水流变动了,抓着我脚腕的手一下放开,感觉甘遂倾身上来双手缠住我的腰直接往上游。 池角,破开水面地那一瞬间,我松了口气,缓和着自己有点不均匀的呼吸,多亏池水是温暖的,不然这种天气要伤风是很容易的事。只是下一秒,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脸,我的心又提了起来,瞳孔失去焦距。 楼、楼…… 他静静地看着我,双眸映出我呆滞的样子。水滴顺着他的留海滴落在脸上,眼睫毛上也噙着点点水珠,依旧如常的如玉面冠,明眼薄唇。 感觉心跳似乎一反常态地加快了许多,我咽了咽口水,有种不详的预感,不寒而栗。他的双手还缠在我腰上,别扭异常。幸亏他并不是如楼栖然所说的赤身,而是有穿薄薄的里衣。 甘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出水面爬到岸上了,远远地对我喊:“潋!快上来!――” 操,你以为我不想么?他这样我动得了吗我!还有你,我下水好歹是为了救你,你自救完了就跑是什么意思! 低咒了一句,我强笑道:“谢谢……请问,可以放开吗,最好快点上……” 话未说完,已经消失在他突如其来的双唇里。 呃?!! 我的眼角几乎张得裂开。不、不对吧!!! 从未有过的触感蔓延在唇上,感觉到他动作的轻柔,我几乎要窒息了,双手支开他想逃离,没想到他竟然张口一咬。 嘶――我拧眉。痛……你爷爷的居然咬我的嘴?!难道这家伙余毒还没清么,靠! 楼碧月突然放开我腰上的手,转而直接将我锁在他怀里,停止咬的动作再次封住了我的口,并慢慢加深。 唔、唔――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一个蹙眉松口,幽幽道:“……你咬我?” 我咬牙,气得全身发抖:“你也咬我了不是吗,我的力道可不比你重!放开我!” 岸上的甘遂这才从刚才那一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喊道:“潋!别担心,我刚刚已经给他服了最后一记药了,他马上就会清醒了!” “靠!!你最好有一个好解释,居然把我拖下水,等上了岸我一定打死你!!!”恼羞成怒。 “呃……可是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刚刚在水下也被他纠缠了很久,不过亲吻倒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合他胃口……” “霍甘遂!!!”怒吼了一句后又转过来对面前失常的人骂道,“你还想怎样啊!!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的,而且还干出那种事,不知廉耻!――我,我真想直接杀了你消气!!” 他不以为然地眯起眼,丝毫不愿放开对我的桎梏。“你是男人吗。” 呃……?! 他、他知道了? “你……你想说什么?我不是男人,那还能是什么。”我硬着头皮嗤笑一声。 “别再隐瞒了,即使我也很惊讶……从刚刚被你咬的时候我就清醒了,而且我一看见你就想起那天在客栈的事。” “……”我拧唇。 他的视线移向我的胸口,耻笑道:“没想到,白琅寺的掌马僧竟然会是女红装,这要是让世人知道了,白琅寺可怎么解释呢~” 顿时,我怒火中烧。我xx你个oo啊日!“你想多管闲事吗,如果你因你的大姐而仇视皇室,那就没有理由找白琅寺的麻烦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也该放开我了吧楼碧月!竟然知道我的真面目还敢做此动作,更加不知廉耻了!!” 他一滞,脸上泛起一丝潮红,然后不屑地放开。“哼,要不是因为媚药的作用,你以为我会亲你吗。” 靠!“你还敢提媚药!你说哪一次不是你中了媚药结果却连我也一起倒霉!又是把我压倒又是抱着我……”越说越小声,简直羞愤到没脸说下去,脸也越来越红。 楼碧月也面红耳赤,单手捂着脸别过去。 该死啊…… 心底有一股什么东西使劲往上涌,却无从发泄,恨不得找个沙袋来狂打或去拿头撞钟。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居然碰到这种事。 最终,我无奈地闭上眼。 哎,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第四十六章 本是同路人 各自换下了湿透的衣物,三人静静地带在正堂里等候楼栖然。楼碧月已经正装完毕,整个人看起来是清醒了许多,容光焕发。由于衣物没有自备,很无奈地是我和甘遂都必须暂时借用楼碧月的衣服。 我端坐在竹椅上单手支着下巴,任由思绪神游太虚,最终总会想到在药池的那一幕,无比懊恼。 唉……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喂……我都说了那是意外了,不然谁愿意发生那种事,你还摆出那种脸色是什么意思。”清茶润口,楼碧月放下杯子,表情也是不情不愿的。 嘁,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老说我引诱栖然,现在知道我是女的就放心了是不是?也没看出你跟讨厌的对象亲吻有多愤慨诶。“那种事,放心,我很快会忘了的……重点是,我希望楼少爷你,不要将我是女红装的事告诉任何人。”语毕,也瞄了一眼霍甘遂,以示同等的警告。他不是什么有交情的人,大可以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对我的话他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狐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男装示人,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之前我在玉河镇的客栈对你用了软骨香,要用利器逼迫你,差点让你命丧黄泉,如果当时你有说出自己是女子,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吗?” 我越听越别扭。日,这家伙撞邪了,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了。“那种情况下,我说了你能信吗?那时候我还伤寒发热呢,连思考能力都快没有了,你又自顾自地说个没完,我有辩解的机会吗。” 他拧唇,沉默下来。 我吁了口气,视线飘到窗外:“正如你说的,如果我被人发现了真面目,那白琅寺肯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再者栖然一直误以为我是萨卡王子,从不放弃抓住我的把柄,如果她知道我是女的,那岂不是证明她判断错误却一错到底徒劳无获?……到时候,丹景山堡的人又会如何看她呢?……” 其实,最让我感到不解和感概的是,栖然的确没有看错。我的确是他们口中说的萨卡王子。或许她虽然是个笨蛋,但却无法不让我佩服她的直觉。 他恍然。“……你竟然知道这件事?”末了无奈叹气,“看来堡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听说爹要为你们举行大婚,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不告诉爹你是女儿身,你是无法脱身的。” 我扶了扶额头,幽幽一叹。这也是我最头痛的,但愿栖然能说服楼清。 “成亲的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虽然我还没想到办法,但也不可能妥协。” 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我看在眼底,心里也有点无奈。“放心吧,我不会逃婚的,我知道这么一做栖然肯定成为丹景山堡的笑柄。” 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疑惑地看着我。 “怎么?”我蹙眉。 “我还以为,你会只顾着自己逃离,全然不管别人的事呢……”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好笑,自嘲地拍拍脑门。“或许,我太无聊了,所以想学学栖然那样,打抱不平吧。”顿了顿,又缓缓道,“……其实,如果我是男儿身,可能真的愿意娶她为妻呢。” “呃?!”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我还是浅笑着回视他,接下去道:“丹景山堡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光,明明有个这么好的三小姐,却如此地看不起,楼栖然,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出色。.info[]” 他双唇微启,表情带着深深的震撼,久久移不开眼神。才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堂外慌乱的叫唤声打断。 “二少爷!二少爷!不好了,快去救救三小姐!”一个小丫鬟冲了进来,因步伐慌乱而跌倒在我们面前,“三小姐跟堡主吵起来了,堡主将三小姐关在厢房里,并吩咐所有人张罗喜事,准备后天举行大婚!” 么?!后天?!!他赶鸭子上架啊!急也不是这样急法吧! 将她扶了起来,我迫不及待地问:“新郎是谁!” 小丫鬟哭丧着脸:“还能有谁,就是夏侯公子你啊!” “呃……我想也是,那,快带我们去见堡主吧。”回头对忧心忡忡的楼碧月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楼家很莫名其妙,你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是讨厌我却非要我对栖然负责。” 他一脸尴尬,无言以对。 赶回楼家堡的时候,果然看见整个府邸几乎炸开了锅,所有家丁仆役丫鬟管家忙上忙下不可开交,全都应了楼清的一句后天举行大婚。楼清本人正在楼夫人的房里,我们赶去的时候,被拦在了门外。 “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夫人休息。” 楼碧月上前一步道:“你进去通报一声,我要见我爹。” 话音未落,门打开了,一个管家走出来对我们施礼,然后吩咐守在两边的护卫。“堡主有令,夫人想见见二少爷,还有我们楼家未来的姑爷。” 我一阵恶寒。 之前曾经在白琅寺见过这位堡主夫人,当时只记得她看起来略有病态,至于容貌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再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倚靠着楼清,双眸中满是安详,风鬟云鬓。 楼清显然不怎么高兴见到我,但看到楼碧月时还是一脸欣慰。 “月儿,你终于来看娘啦……”楼夫人莞尔一笑,略带虚弱。 “娘……”楼碧月跪倒她身前,握着她的手,“月儿不孝,回来这么久都没来看望娘。” 我沉默。她不知道楼碧月中毒的事吗?……或者,是所有人刻意隐瞒她的? 此时楼夫人目光柔柔地落在我身上,淡笑道:“你就是然儿倾心之人?如果我没记错,你是那日在白琅寺险些被然儿伤到的掌马僧吧?” 我回过神来,面对这样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脸上顿时窘迫无比,只得诚恳道:“楼夫人好记性,夏侯潋惭愧。” “呵呵,何愧之有,你也不必如此拘礼,我知道以然儿的性子,她所倾心的人必然放荡不羁。” 或许吧,不过我到底不是她喜欢的人啊。我无奈地想,嘴上道:“楼夫人说笑了,鄙人惶恐。” 她浅笑。末了又语重心长道:“请你好好对待然儿,虽然你出身白琅寺,但只要你们二人彼此不离不弃,患难与共,即便不能享尽荣华富贵,也能浪迹天涯,一世逍遥。” 呃?!“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带走栖然,而不是入赘楼家堡?” 楼清轻蔑地扫视我一眼。“楼家堡有月儿就够了。” “啊,哈……”我哑然失笑。原来虽然是大婚,但还是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呢。 “然儿这些年来虽然努力习武,却终无所成,使得她受人耻笑,心里自然不会好受,如果她能与心爱之人远走高飞,那必然是好事。”楼夫人笑问,“你是否知道,栖然其实不是我亲生女儿了?” “嗯……听她说起过。” 她闭上眼长长一叹,又欣然道:“几年也是在风谷发现了偏体鳞伤的她,那时她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得知我们相救,一直想要报答我们……其实,救了她不是想让她代替我们死去的长女,而是想让无依无靠的她有一个可以栖息的归宿。” 这一刻,我的心猛地一震。 ――救了你,不是想让你当替身,而是想让无依靠的你有个安身的地方。 阿、阿芙……! 我捂住嘴,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油然而生,努力压抑不至于泪水夺眶而出。记忆中那个美丽的异族女子与眼前这张祥和的脸重叠,一下子牵动了内心深处的伤口。不、不要,千万不能哭,眼睛会―― “潋?你没事吧?”楼碧月率先问。 “夏侯公子,怎么了?难道我失言了?”楼夫人也有点担忧道。 “不、不,没事的,是晚辈失态,让夫人见笑了……刚刚夫人的一席话,让晚辈想起一位故人,夫人你意外地与她非常相似,晚辈一时间看呆了。” ……阿芙,没想到在中土的世界,居然还能找到一个与你相似的人呢,如此纯粹地。也没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另一个人与我一样,在面临着一位这样不求回报的母亲时无法释怀,栖然跟我一样,也想成为令收养自己的父母引以为豪的孩子,努力模范另一个角色,难怪,她会希望如楼家大小姐一样,在战场上叱咤风云。 而我,却在这一刻,真正感到自己不是孑然一身。 第四十七章 大婚 从房里退了出来,我无奈一叹,为自己这一行的徒劳无获感到空虚。看刚刚楼夫人的样子,八成也是巴不得有个女婿,着实为楼栖然的未来担忧,更由于很信奉神佛之说,所以丝毫不担心我这前白琅寺僧人的为人。楼清的逼婚,有一半也是为了完成自己妻子的心愿吧,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个疾病缠身的人。 路经一院落的人工湖边,楼碧月突然截住我往前走的脚步,说:“怎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现在我爹已经不准备让栖然在成亲之前跟你见面了,你想怎么救她?或者,你想怎样阻止这场亲事?” 我愣了。刚才脑子里还一直想着楼夫人,感觉好像成亲一件事已经不怎么重要了……想到这里心底一阵懊恼,尴尬地抓抓脸。“咳,我当然着急,只不过看你娘那样,我实在说不出口……你爹武艺不烦,我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把楼栖然带走,这样看来,有什么办法。” 霍甘遂直直插了一句:“那样的话,不是告诉他们你是女儿身最好吗?既可以免除了诋毁三小姐的那些闲话,又可以免除这个亲事。” 我白了他一眼。“够了,不准再提这件事,你是局外人,何况能说我早说了。” 他沉思了一阵,说:“是不是因为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反而会让二公子你对潋负责?毕竟你似乎曾经在中了媚药的时候跟她共处一室,这个人尽皆知……” 一句话下来,我和楼碧月同时哑然,这才想起漏了这一条,四只眼睛对视一番,一下子面红耳赤地闪开视线。 我想也不想抓住霍甘遂的衣襟,忍着恼羞道:“该死的,你可不要诋毁我,我们什么都没发生。(..info好看的小说)” “不对哦,在药池的时候我要听到你们的对话,他把你压……” 我咬牙切齿地作势要拔出匕首,背景狂风乍现怒火熊熊。“说啊,继续说下去啊,你敢说我就敢灭了你,信不信,嗯?” 他咽了咽口水,真的有点怕了。“你别激动,我只是很好奇,普通的女子如果发生了这种事,不是只能委身给二公子了么,如此失节的事你却毫不在意,难怪能隐瞒身份这么久……” 楼碧月面泛潮红,一脸倔强地道:“哼,她想嫁我可不想娶,女扮男装跑到国寺当和尚,真是不知廉耻。” 你爷爷的。我扫视了他一眼,放开霍甘遂将匕首收回说:“你想羞辱就羞辱吧,趁现在多骂两句,等我身份曝光了我才能习惯别人鄙夷的眼光……不过,可惜你火候不够,好像不是很管用。”顿了顿,我看向一池碧水吁气,淡淡道,“……算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这样的,突变的情况我已经想过很多种了,像这种事已经算无伤大雅了吧。” 他表情一滞。“那……白琅寺怎么办?” “是啊,白琅寺怎么办。”我直视碧空,重复了一次他的话,“说白了,当初的伪装只不过是为了呆在白琅寺,如今离开了还继续伪装,就是为了保全白琅寺。” “为什么不在离开白琅寺的同时恢复女装,隐姓埋名呢?” “没用的,打从遇到栖然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跟一切脱不开身了,她一直对我穷追不舍,我有什么机会可以恢复女装?”而终于摆脱了栖然后,我却又受制于皇帝,以至于担心自己一不留心,身边就会冒出个栖然或胧。 他沉默了。 反而霍甘遂听完我们的对话后,叹了口气问道:“你究竟为什么非要呆在白琅寺?弄到现在这种地步。” 终于问到点上了,不过却没什么用,因为当事人有权利保持沉默。我看了他一眼:“你这人也还真奇怪,看起来比外表还爱多管闲事。” 他一阵脸红尴尬。 楼碧月突然逼近我一步,目光深不可测,我不明所以地拧眉。“怎么?” “我也想知道你隐瞒身份藏身白琅寺的原因,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日。“这不关你的事。” “那倒未必,我可是很感兴趣的,白琅寺虽然都是僧人,但更因为禁思锢欲太久的缘故,如果有女眷呆在里面反而更危险吧?你能保全到现在,该不会是靠方丈吧……” 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一反昔日的率性,竟让我有点避讳。“你是猜对了,不过也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罢?” “呃?” 抚了抚额头,我闷闷地叹道:“简单一点吧,你和栖然身上都有一种吸引我的东西,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很轻松,如果……如果连你都要防范,那我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啊。” 或者,该说是你们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呢? 回视他怔忡的表情,我随口道:“对了,现在想走你爹是不会放我走的,那,可以带我到客房吗?……栖然的事我会负责想办法,当事人是我,我逃也没用,尤其是,我也逃不掉。” 霍甘遂一脸惊奇。“潋,你想到办法了吗?” “办法可以想出几百个,只是我也不熟悉楼堡主这人,所以不知道哪种适用。” 望向天际,我搔搔头。真是个多事之秋。 两天后,成婚之喜如期而至。 丹景山堡上下众说纷纭,有人传新郎便是与楼家三小姐私奔的神秘人,此人生性风流,由于欠下桃花债所以在楼堡主的强迫下娶了三小姐成了第七房妾侍,也有人说新郎是江湖某某堂的堂主,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看中了三小姐的美貌便来提亲,楼堡主见楼夫人心愿达成,于是欣然应允,更有说法是新郎是还俗的得道僧人,一根头发都没有…… 总之我的身份被下了许多定义,诸如天涯剑客、风月场老手、采花贼、无名宫宫主、丐帮帮主天花乱坠,上自文官武将,下至痴傻残疾,能说的都说了个遍。而听了霍甘遂的描述,我更是一脸抽搐,样子郁闷到不行。 小丫鬟再次为我奉上新郎倌的礼服:“夏侯公子,您就穿上吧,要是误了吉时堡主要怪罪了。” “呃……等等,我实在……”我为难地想推脱,却见霍甘遂眼底泛着笑意,看起来憋得慌,我眼神睥睨,“想笑就想吧,连我都想笑了呢,他们要是见了新郎倌的真面目,没准还说栖然成了童养媳呢。” 话音未落,楼碧月放下茶杯一阵猛咳。 霍甘遂似笑非笑地打量我,调侃道:“我看也差不多,你比栖然高不了多少,脸太幼齿了,对了,你究竟几岁?” “19,怎么,难道你们还要合八字?” “有的话更好,如果八字不合那还有理由推辞。”楼碧月悻悻地道,“怎样,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想到办法了没有?” “唉,我说了办法有几百个,可不知道哪个对你爹受用啊,你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哎。”我半埋怨半懊恼地嘀咕,再次推掉小丫鬟手上的大红礼服,直觉得这衣服艳红无比,极为刺眼。 他蹙眉。“你不是也跟我爹见过几次吗?多少也该了解他的为人吧?” “哦?比如呢?阴险,自私,多疑,还是不要脸?”很随意地淡问,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身上多了道凌厉的目光,“呃……阴险是因为他在白琅寺的时候老跟踪我,自私就是因为他老逼着我和栖然成亲,多疑这不用说,不要脸嘛……我不肯娶栖然的时候他老威胁我。”哎,没办法,这亲家要成了肯定是世界上最不和谐的女婿和丈人了。 他收回视线,鼻子哼了哼。“那你果然是不了解他,也难怪你对身边任何人都防范,对你来说谁都是深藏不露图谋不轨。” 一针见血。我久久说不出话。 或许,他是说对了…… 我黯然,轻吁一口气,回道:“应该吧,没办法,为了保全自己,这个就不说了,我大概,已经想到办法了,虽然有点老套,但可能还管用,不论对谁。” 第四十八章 虚情假意 正堂此时高朋满座,前来贺喜者不计其数,虽然在丹景山堡上下人眼中,新娘子――楼三小姐的名声不怎么好,但好歹是堡主嫁女之喜,于情于理都必须来捧个场。只是早已久候多时,却只见盖着喜帕一身艳红的新娘子立在高堂之前,静若处子,传说中的新郎倌迟迟不见人影。 楼清的脸色难看得很,倒是楼夫人淡笑着安抚他,并让身边的丫鬟再次去催。 大老远就看见正堂敞开的大门内满座席客,本就拘谨的心情更是一刻不能放松。我暗暗咽了咽口水。 “姑爷,您别紧张,别的奴婢不敢说,就姑爷您现在的容貌,绝对是丹景山堡首屈一指的美公子,到时堡主定会满意姑爷您的~” 小丫鬟在一旁胡乱奉承,我越听越别扭,脚步放慢了一点。“得了吧,怎么也比不上你们二少爷,而且你说‘现在的容貌’是什么意思?” “哎姑爷,这当然是指您现在上了妆的容貌咯!毕竟男子上的妆和女子上的妆各有不同,姑爷上妆之前的模样虽然也是十分俊秀,但到底比不上二少爷,上妆后就不同了,简直比二少爷更胜一筹了~” 这是什么破理论?该不会是想乘机巴结我吧?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步伐加快。 “不过姑爷您还真特别,奴婢明明是为姑爷上了男子的妆,姑爷的脸却透出一丝女子的阴柔之美,实在是奇妙~” 我嘴角抽搐。 太邪门了吧,化妆也能看出端倪?? 踏入正堂的同一刻,小丫鬟高声喜唤:“新郎倌到了!~~~” 席客早已引颈而盼,楼堡主的女婿这两天来一直是丹景山堡上下孜孜不倦的话题,这个婚事他们最有兴趣的自然还是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新郎倌――那个与三小姐私会偷情的纨绔子弟,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而在看清来人的这一瞬间,他们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呆了。 肤若凝脂,明眸皓齿,三千青丝系以红绸,一袭殷红衬得肤色胜若霜华,金绸腰带竟束出细若女子的纤腰,行风而至,风起衣袂,一时间,艳惊四座。 “岳父大人。”我步至高堂,在楼清的面前跪了下来,“小婿有礼。” 说者别扭,听者更别扭。楼清脸色有点僵硬,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楼夫人见状,略有病态的脸上浮起笑意,拧唇轻笑:“想不到,楼家的上门女婿竟然如此秀气……不过,潋儿,你岳父毕竟是武学出身,或许会嫌你长得不够阳刚正气呢,以后回丹景山堡的时候,可不能像今天这样做此装扮了。” 看似岳母在教导自家的女婿,实则是在暗中调侃自己的丈夫。楼清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只好尽量看起来和气一点将我扶起来道:“都是自家人了还客气什么呢,不过,你岳母说的也对,堂堂男子汉岂能没有一丝阳刚之气,你以后可要在习武上多多用心,才能有本事保护我们然儿。” “楼堡主,我等有几件事十分不解,不知可否请教一下这位楼家的新姑爷?”宾客中有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对我们拱手作揖。 楼清不作表态,直接把问题丢给我。我只好对那人回了一礼。“晚辈夏侯潋,‘请教’不敢当,前辈有何不明之处,晚辈知无不言。” “不知夏侯公子几年贵庚?” “年方十九,尚未加冠。” 众人皆是愕然,对着我上下打量许久都不相信我有这年龄。大致也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我眼神闪过一丝不耐。“夏侯潋深知自己如此‘高龄’仍是面容幼齿,天生所为实属无奈,但若因为长相而让诸位笑话,夏侯潋也别无他法。”语毕,转而对楼清跪了下来,目光炯炯直视他,“岳父大人,小婿如今身穿红袍到此,只是为了让在场所有人作个证,小婿斗胆,今日不能在此与栖然永结连理!” 乘着众人惊愕的当儿,我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来。“夏侯潋并非对令媛始乱终弃,如果令媛今时今日委身予我,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也必然不会放心让栖然跟着小婿四处奔走,颠沛流离……”顿了顿,我最终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我何德何能,有幸娶三小姐为妻,只是我本就山穷水尽,而且自认一向胸无大志,想必我这样的女婿也够窝囊了,岳父大人也丢不起这个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楼清呆滞地看着我,像有所动容,着实震撼于我的一番话。 宾客反应过来,仔细考量了我的话也纷纷议论起来,表示赞同。也对,现在丹景山堡人人看不起这个传说中风流成性的楼家姑爷,一时间这个误会是散不开的。 “夏侯潋在此发誓,从今日起行走江湖,且必要有所作为,及冠之日便是成名之时,到时丹景山堡上下若还有不服之人,也无话可说,也唯有如此,夏侯潋才能给得起三小姐一切承诺。” 这是我斟酌了许久之后拟定的台词,看起来天衣无缝而且没有讲明最后会娶栖然,不过既然已经在这里露过面,至少必须说服楼栖然早点找个意中人。 “夏侯公子好气度!看来我等对公子你多有误会,还请不要见怪,不过既然喜帖都发了,夏侯公子也不要在意我们之前的鲁莽猜测,我等祝夏侯公子与三小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中年男子最后对我施礼道歉,众宾客也纷纷赞同,表示自己的失礼。 “晚辈心意已决,未到出头日,无颜要求三小姐委身于晚辈。”单膝跪下,拱手对楼清,“岳父大人还请成全小婿。” 大概是因为我的一席话给本来的形象平添了一分男子汉般胸怀远致的气量,楼清直视我的双眼竟萌生了一种赏识,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你有此胸襟,也算然儿没有看错人,不过从我丹景山堡出身的人个个需是武艺精湛,这样吧,如今让你跟然儿比试武艺,你若是能赢了然儿,那也证明你有保护她的能力。” 我一滞。“万万不可!小婿一辈子都不可能对三小姐动手的!”真相是:我根本不会武功。 楼夫人也嗔道:“相公,你说什么傻话!这要伤了谁都不是好事!” 楼清语塞,转念一想又道:“那……就与月儿比一场吧。” 哇靠!我急着便又要拒绝,话还没出口就有人抢先一步。“不行!!” 这声音……所有人都看向堂门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开口的竟然是当中的楼栖然。这下众人全傻了眼,楼栖然――新娘子不是还在高堂前好好地站着吗?? “然儿,你?!”楼夫人也被她吓了一跳,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我更是一脸抽搐。难怪新娘子完全不对我的话做出表态,真正的楼栖然根本就不可能保持安静呆呆地站着…… 楼清先是一惊,而后目光落在那个有点颤抖的新娘子身上,走过去甩下她的喜帕,露出一张俊俏的脸。“堡、堡主……” “小兰?!”他愕然,而后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爹,你别怪小兰,是女儿自作主张!爹,我知道你想给女儿找个好归宿,但女儿真的不想离开你们,还有潋的事,其实你们根本就误会了,他――” 哇啊!!我迅速起身抓住楼栖然的手。“我知道三小姐的意思!是我一直自认配不起三小姐,却还对三小姐死缠烂打穷追不舍,我知道三小姐无心于我,但楼堡主当时误会我已毁了三小姐的名节,所以才忍不住想要借此机会让三小姐归属于我,如今自知有愧于三小姐的一片孝心所以后悔莫及,才想中止婚事!” 这些话我几乎一口气说完,楼栖然和随行而来的楼碧月、霍甘遂脸都绿了,尤其是楼栖然,秀眉死拧,表情好像看到什么世界上最诡异的东西一样。 我微微喘气,心底异常憋屈。……不行,以这家伙的脑子是不可能明白我真正的意思的,你爷爷的! 终于反应过来,楼栖然劈头就是一句:“你脑子――” 当然她一说就完了,我干脆手一使劲,直接将她拉到怀里,全场人都愣。“我夏侯潋自知今世今生无缘得到三小姐的垂爱,既然三小姐已经现身表明了本意,看来我也不该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偷偷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句“捧场做戏,麻烦你配合一下”,然后放开她,退后几步。 她依旧眉头拧紧,异常怪异地看着我。不明白我唱的哪一出。 ……不懂没事,别说话就好了。我转而面向已经呆了的楼清和楼夫人,拱手作揖:“楼夫人、楼堡主,事已至此,晚辈也只好直说,诚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三小姐,想来必然会被人人耻笑,只是三小姐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虽然不似大家闺秀,却大有侠义风范,虽然武艺不精,却处处求上进,虽然风评不好,却依旧暗自努力……虽然不是楼堡主亲生,却比任何儿女都要孝顺,如此难得的女子本该世间难求,也是得知丹景山堡竟然不识珍宝,对三小姐毫不在意,才想借机收得‘美玉’。” 话到吃出我顿住了,浅笑着看向楼栖然:“不是有个说法吗?美玉必须在懂得珍惜的人手上才能显得出自己的意义所在。” 这一刻,我看到了楼栖然眼底的震撼。也在这一刻,我看到了在场其他人的窘迫。 下一秒我却呆住了,因为她竟然学着我的样子上前将我抱住,众人一惊。 “你什么意思?……”她将脸埋在我的肩窝,声音细小如蚊。 我顿了顿,叹了口气:“没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全身而退,而且弄到今天这个局面,归根到底错在我,不该这种时候还出现在丹景山,让人把你误会得更彻底。” “废话!你编出那样的话来,只会让他们更加鄙视你,你也想过这种时时刻刻受人置喙的日子吗!” 无语。“你还没弄明白,我到底不是丹景山堡的人,往后也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目光和闲话我根本不用理会,而你不一样,你是楼家三小姐,你可是一直在这儿的。” 感觉到腰上的那双手攥紧了,我僵了僵。“那个……有点痛,松一松……” “……欠你这一次,我一定会还!”她募地放开后退几步,双眸灵动淡然,直直地、静静地看着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朱唇微启。“……谢谢你最后还是中止了婚事,但是,我才不要喜欢你这种虚情假意的人!” 此言一出,一切都成定局。 于是,丹景山堡次日便传出,新郎倌是个道貌岸然想骗婚的伪君子,幸亏三小姐诚心打动才在中途改邪归正,撤了婚事,楼堡主本想处置此人,却被三小姐劝阻,得以安然离开丹景山堡。由此,楼家三小姐宽容大量孝感动“人”的形象深入人心,而丹景山堡从此立下一个规定,对夏侯潋此人,人人得而诛之。 第四十九章 要我跟他套近乎? 再次回到湖岸的时候,那艘小船依旧停在那里,船的主人已经不在,显得十分寂静。 楼栖然最终还是义不容辞地将我一路送出小风谷,楼碧月与霍甘遂则在日前决定随我一起离开。 立在船上,我与她相互对视,片刻无言。 “……希望我那场戏没有给你日后的生活造成什么麻烦。”那场戏,指的就是在高堂时的那一幕,庆幸的是最后我们没有正式拜堂,否则以后她也嫁不出去了。 “笨!你才麻烦呢!现在好了,你不能再在丹景山堡出现,我一时半会也出不去,有时候我真怀疑这是你为了避开我的追踪使的计策,这回你满意了吧!” 她杏眼瞪圆,我却不由得噗哧一声:“你果然还是挺多疑的呢,如果不是光对我一个人这样倒是好事,不过,你还真提醒我了,以后可以不用整天被你纠缠,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拳头一握,立即对我齿牙咧嘴:“别得意!我还是那句话,休想就此甩开我!整个天佑王朝再大我也有办法把你翻出来!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要你亲口承认你是萨卡族人的事实,啊……这是什么?!”接住无暇的白玉,愣愣地看着。 “标志。”我勾起嘴角,多少有点耻笑的意思,“如果你还有来追踪我的意思,就留给你吧,到时候万一我已经把你忘了,就靠它想起你。” 瞬间攥紧了玉佩,青筋毕露:“忘了?!你个混蛋,我一定会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的,你最好祈祷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能有多快活就多快活,等我追到你一定要你好看!!” 霍甘遂在船尾叫唤着,船杆使力,船开始一点一点慢慢离开了湖岸。我浅笑,转身正要进船舱,刚一侧身便觉身后有东西射来,条件反射地伸手―― 这是……簪子? 船已渐渐远离了湖岸,我握着木簪怔怔地看着岸上的她,正冲着我离开的方向喊:“别以为只有你会这一套,指不定哪天我也会‘不小心’把你忘了!到时就靠它想起你了!” 心底有什么东西荡了一下,暖暖地化开了。 楼栖然……如果,我不是那么懦弱,就不用拼命地逃离你了。(..info) 如果,这个世界都如你一样干脆,或许我们相处的方式不会像现在这般有趣、诡异……和无奈。 “夏侯潋,你……”不知什么时候,楼碧月早已出了船舱立在我身后,风起衣袂,眸带潋光。 礼貌一笑算是施礼,再次将望向那远岸早已看不见的影子。“……她,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人吧?” 他不置可否。而我也本没有要他回应的打算,只是淡淡地望着远处。 楼碧月举步走到我身边,并肩而立,目光缓缓落在我脸上,以及,扫视了一眼我手中的木簪。“……夏侯潋,你是不是,其实在心底羡慕着栖然?”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却还是令我微微一怔。“……什么意思?”我有做什么事让他这么认为吗?这是哪里来的结论啊? “因为……在窥月庄的时候,你说如果你是男儿身不定会娶栖然,那时候你的眼神,似乎……” 他顿住了,却早已不言而喻。 与其说欣赏栖然,不如说羡慕她…… 那时的眼神,分明是羡慕的。 “夏侯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疑惑、警惕、猜测和不耐充斥在他一双桃花眼中,拳头不知为何握紧了,像在隐忍着什么。 眉头有点打结。“我以为跟你妹妹的误会一解开那么你也没理由找我麻烦了,怎么好像跟之前没多大改变呢?”握紧拳头是什么意思?想动手? 火一点一点地在他眼底浮起,口气也开始变得冷漠,夹杂着一点讽刺的意味:“要不是你欺瞒自己的身份,还会闹到误会重重的局面吗!更何况,我讨厌你,也不单是因为栖然的事!” 靠!“那我到底哪里让你看不顺眼了楼二少爷!之前我就说过别老自顾自地自作主张不把人当人看!明明是你没有搞清楚就找我麻烦在先,我自认自己没有哪里惹了你,单方面地讨厌我的为人就请你无视我的存在!本就不是我刻意出现在你面前,你有什么理由一看到我就找茬!” “潋、潋!冷静一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霍甘遂急了,扔下船杆跑过来把楼碧月的衣襟从我手中解救出来,把我拉远,“三小姐不是也常常这样吗,为什么换了二公子你就发火了呢?” “我……我……”咬紧牙,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来,一下子有点泄了气,只好抚着额头闷闷地一叹,“……废话,栖然我能应付自如,他可不一样。” 从第一次见面的匕首威胁到现在结下了无数梁子,其实别说他了,就是我也只有越来越看他不顺的份,两人之间的关系哪里可能因为我的身份暴露而有好转呢。 所以,我打从心底有点避讳他。 不过也因为他到底是个不会算心机的笨蛋,所以惹他我还是敢的。 “不用我提醒你也该知道自从碰上你之后我就一路碰壁吧?先是迷香,然后是匕首,还有失控的那一拳,撕裂我的衣服……啊,算来都是我单方面吃亏,还能站在同一条船上跟你聊而没有直接把你踹下去,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保持着一脸面瘫的表情,心底到底觉得不满。 他干双手环胸懒得看我。“哼,我已经说过了,我讨厌你,不单是因为栖然的事,而是你这个人本身就让我感到……”像是实在找不到词于是便中断了。 “感到厌恶?还是恶心?……算了,我明白了,总之不管怎样你讨厌我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是吧,那也无妨了。”将木簪收入怀中,一看那座小岛已只有巴掌大小了,突然缄默了,“……对,无妨了,因为早就习惯了。” 讨厌我也无所谓,我这种人,的确也不是什么好货。 霍甘遂见我沉默,忍不住安慰道:“……潋,你也别太在意二公子的话,其实你的为人不错,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 “呃……就算被人看不惯也没什么,像我就常常被我师父叨念,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够了。” “啊?” 我松了松衣襟淡淡一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不会在意的……什么样的性格都会有人看不惯,我又怎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呢,会一副对什么东西都兴趣缺缺的淡漠的样子,也只是因为自己总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罢。” 他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被楼碧月一个鄙夷的讽刺抢先了。“我看是你自己不愿涉世太深吧,明明已经是还俗了的人,却还跟普通的出家人一样四大皆空,根本矛盾得很!” 纵使再怎么面无表情,他的话仍是让我的心弦微微抽痛,发愣地抚了抚胸口。眼见他已经一甩衣袖进了船舱,徒留霍甘遂担忧地看着我,心突然一下子空了,慢慢地蹲了下去,将脸埋在臂弯里。 “潋?!”紧张。 “我没事……”良久,闷闷地说,“我能怎么办?我只是穿越过来的啊……这么多年了,我依然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依然怀疑,这只是一场梦……” “潋?你大声点,我听不到,你怎么了?……” 既然是梦,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我又怎么会注入太多的情绪呢……对任何事都漫不关心无关痛痒又有什么办法?最最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都降落在我身上,其它的自然见怪不怪了…… 这并不是我的世界,我如何对它产生感情? 霍甘遂紧张地随着我蹲下,掩饰不住忧心的神色。“潋……没事的,如果你实在很在意的话,只要改变一下就好的,而且二公子也不是真的讨厌你,只是因为你总是一副谁也靠近不了的样子所以他才生气的。”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我也不希望你跟我太过生疏了,二公子自然也是吧?” 本来沉闷的心情一下变得有些疑惑,抬头:“啊?你是说,要我跟他套近乎?” “呃,不是这样的,不要带有任何动机,然后去靠近他,拉近彼此的距离。”把我拉了起来,“你觉得二公子是什么样的人?” 算不上对大众有害,基本是个单纯的笨蛋。“……跟他爹差不多,不过他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言则,也是个阴险自私多疑又不要脸的家伙。 他表情一滞。“你仔细想想,二公子在你眼里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吧?” “……那倒也不会,基本上他做的傻事挺多的。”连刺杀我都会变得被误会成断袖,“要真有我欣赏的地方,就是袒护妹妹的那份心思吧。” 闻言,他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意。我依然不明所以,皱着眉头看他。 许久,他长吁一口气,道:“潋,你其实也希望,能有二公子这样的哥哥对吗?” 啊??? “不、不,天地可鉴,从来没有的事。”我条件反射地一口否定,“最多也是觉得他的心意在这个世上实属难能可贵,我羡慕栖然不是因为她有楼碧月这样的哥哥,而是因为她的为人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 反而是我,明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年了,却依旧胆怯于这里的一切,不愿深入了解,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成为那种江湖腥风血雨、朝廷拜金逐利的牺牲品。 楼栖然敢作敢为,不拘小节,为人大方不忸怩,凡是自己认定的事必是穷追不舍,与她相比,我那时时刻刻都在动摇的反抗皇帝的心,显得卑贱而不值一提。 沉默并没有在我们之间维持多久,双肩突然被霍甘遂紧紧抓住,诧异地抬眼,就见他目光炯炯。“潋!不管怎样,你已经离开了白琅寺,还俗之人就要有七情六欲,只要你还活着就不能全身而退的,何必克制自己不愿涉世?试着与二公子和好吧,他的为人我很清楚,他……” “和好?我们绝交了吗?”那样吵不止一次了吧…… “你不是要去元子镇吗?二公子既然要去玉河镇,我们就到玉河镇停下,至于从玉河镇到元子镇的路之后再说,总之这一路,希望你跟二公子能够彼此敞开心怀。” 越挺越别扭,眉头打结。“……不用了吧?没两天就好了的,也不是第一次……” “总有一天会是最后一次的!你们就不能永远不争吵吗?” “……”其实永远争吵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不动手的话永远是我占上风,“那……你说说看,怎么做。” “呵呵,这才对嘛!” ……真的,对吗? 第五十章 少爷今年贵庚? 船在漫漫江上行驶了两天,最终停靠在玉河镇西的渡口。 两天下来,楼碧月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即使同处一个船舱,也总拿自己的后背对着我,霍甘遂几番劝说依旧只换来他对我的冷嘲热讽,令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的我顿时也无比郁闷。 玉河镇这个地方我只来过一次,却记忆犹新。 年中祭祀,我就是在这里和裴焉以及胧打了照面。臂上的伤痕如今只剩下一道疤,没有了痛楚,却让那一夜的记忆深深地印在心底,胧的长鞭,和裴焉轻狂的蔑视…… 而不可忽视地是,跟随这些梦靥一起被挖掘出来的,还有一张坚定不移、不愿退却的脸,说,潋他决不是犯人! 右胳膊被捅了捅,我回过神来吞下咽了一半的馒头,疑惑地看着霍甘遂。他朝我使了个眼色,并暗中指了指我对面正慢条斯理地用膳的某人。 可想而知这个某人就是楼碧月,虽然此时他的言行举止没什么不妥,但我们却不约而同地看出他十分阴郁的心情,一直埋头关注自己手上的膳食,连一个眼神也吝啬于给我。 霍甘遂的意思表示得很明确,如他之前提醒我的一样,在用膳的时候要多询问楼碧月自己的事,以便多加了解,达到明白对方优点的目的,增进好感。同样的,也能折射出我对他的关心。 虽然。 感觉就是八卦。 想想也都觉得憋屈,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四年了,当初在萨卡族的时候,那里的人都是个个热情如火侃侃而谈的人,一旦碰上了就会主动攀谈,几乎令我无法招架,后来的两年在白琅寺,一个二个都是满口佛经的秃头和尚,四大皆空毫无情趣,完全可以老死不相往来,连结识都可以省了,这造成了我这么长时间来在结交人流上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一时间就算真想八也八不出什么来。 只是一想到楼栖然,内心便涌现出一股微小的勇气,即使大脑一片混沌,还是开了口先。“二少爷……” 某人直接忽视。 一边的局外人却暗中飞来一句:“叫名字。” 于是带着“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的疑问,我再次开口:“碧,碧月兄……” 持着筷子的手明显一僵,楼碧月沉默了一下放下,睨了我一眼便移开视线。“明明是个女的,又何必称兄道弟。”口气看似不咸不淡,多少带着点怨艾。 我顿时嘴角抽搐。日……难道,我是女的还惹你不高兴了? 你总不会真是断袖罢?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还停留不到一秒便自动消失。有点自我鄙夷地在心底叨念。乱想什么呢这脑子,他要是断袖楼清就不会认他这儿子了,何况他在丹景山堡的风评那么好,要换成像青缎那样的人还有可能么。 介于他明明白白地拒绝,我轻咳一下改口:“楼少爷……今年贵庚呢?” 话一出口更觉不妥,原本是想套近乎的一句话被我的遣词用句弄得客气生疏,效果大打折扣,感觉像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随意问第一次见面的后辈:“贤侄今年贵庚啦?” 楼碧月面色一僵,终于直视过来,呆滞地看着我。霍甘遂更是睁着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实在没想到我会出个如此肉脚的开场白。(..info好看的小说) ……真丢脸。几乎无法再直视他的一双明眸,我收回眼神坠下头去咬馒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异常诡异,闷闷地说:“其实,也可以不说的。” 于是,气氛更为诡异。 唉,霍甘遂这家伙,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问楼碧月关于他自己的事?别说我真的从没想过要问,就算真想了,随意过问别人私事也是相当失礼的。 不过,印象中楼碧月不应该是一个需要我套近乎才能有交集的人啊……他和楼栖然其实真的是很像的。 如果,不是为了套近乎,而是把他当楼栖然一样没有任何负担地相处,是不是也能很轻松呢? “楼碧月……”心里一股莫名地牵引力促使我悠然开口。 他眼瞳缩小,表情微增。 如果不是为了套近乎。 单纯的相处,那就先唤名字吧…… “楼碧月,你……”在他怔忡却清丽无比的眼眸中,我一字一顿地道,“今年多大了?” 于是,霍甘遂的头重重地砸在桌上,引来客栈内其余人疑惑的目光无数。 我亲眼看到楼碧月的身躯微微后仰,似乎有种退避三舍的嫌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许久,艰难地吐出一句:“你……真的很好奇吗?”有吗?真的有吗? “……”再次无奈地收回视线,“其实,没有。” 气氛,完全僵化了。 唉,我又在做什么啊?连当事人都看得出我是在套近乎,真是一点水准都没有……可是,他倒是很了解我个性的样子,为什么我好像的确不了解他呢?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事是我感兴趣的、可以问的呢? 头微微闷痛着,我轻叹一下。一边的霍甘遂已经坠头抚额,嘴里叨念着,没救了,肯定没救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破天荒地,对面不咸不淡地传来一句。我有点意外地抬眼,楼碧月眼底残留着的别扭刚好逝去,换上一片清冷。 呃。一时间被他的单刀直入弄得有点心虚,不知道看哪里才好。“我,我其实,只是想……嗯,你,你的伤都好了吗?……” 话音未落,霍甘遂死灰复燃地抬起头来,一副“居然开窍了”的表情。我松了一口气。歪打正着。 只是我却不知道,如果先前的两个问题(或者算一个)没有先出口,那么这个问题就真的显得无比自然了。结果楼碧月桃花眼一眯,怪怪地看着我,说:“你不是真的好奇吧。” 我彻底愣了,已经不知道该惊叹他那陈述的语气还是自己的无所遁形了。半响只好尴尬地再次咳笑一声:“嗯,咳,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不知不觉又恢复了客气生疏的语气,而我还浑然不觉。 他静默,脸上虽然淡漠无痕,却像是在等我开口。 “……那个,我的个性……真的很让人讨厌吗?”直视着桌上的一道道菜,有点温吞地说,“呃,我其实也知道一定有人会讨厌我,你会看我不顺眼我也不觉得意外……不过我可能真的有必要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我真的以为染指栖然的误会一解开你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的……” 突然把话说开,心底顿时一片清明。 楼碧月先是一愣,而后拧着薄唇也不看我,脸上微微划过尴尬的神色,意外于我的直白。“唔,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 “啊?!”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 他衣袖不着痕迹地捂着嘴巴,视线直往别处去,掩饰不住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因为,先前的那些事都是我一人铸成,自顾自地误会你,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你……明明是这样,而你却依旧无关痛痒云淡风轻的,让我想偿还你都不行。” “啊、啊……不,没有的事,我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不是还冲你发火了……” “发火你就满足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避讳我了吧?因为你心底还介意,所以怕我还会像之前一样对你拳脚相向。”语毕,别扭地“哼”了一声,“总之,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你大可以开口要我补偿,算我欠你的,其它的一概不变,我还是讨厌你一贯的轻轻淡淡。” ……你爷爷的。 原来,这就是他讨厌我的原因吗?归根到底,果然也只是这副闷脾气罢。可是……明明他也说了依然是讨厌我的,却让我的心感到一股没由来的轻松呢? 好像三月一阵微风,悠然荡过一池碧水,那阵暖意,顿时勾起一圈圈涟漪,久久散不去,也令我不经意地,勾动嘴角。 ……“那,回到最初的问题,你究竟贵庚呢?” “……你确定你是真的好奇吗?” …… 第五十一章 感觉就是给别人当跑腿的 原本是秋季清凉的日子,一贯的天气却突然起了变化。 朦胧的睡梦中,还没有彻底清醒,耳边响彻着微弱没有规律的水滴声。悠悠地抬起手将蒙住头的被子慢慢拉低,露出睡眼惺忪的脸,清凉的空气从半开的窗口丝丝吹进来,缓解了将自己藏在被子里的些微闷热。 感觉天比往日来得阴沉。天气变化是从昨夜就开始的,突然变得闷热的空气令我几乎整晚睡不好。 浅浅地呼吸了一下带着外面不知何处包子香的凉凉空气,眼帘再次坠下。 “潋?你醒了吗?”伴随着几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有人在门外试探着叫唤,“差不多该用早膳了吧,现在已经快正午了。” 懒懒地应了一声。“不了,你们吃罢……” 声音虽小,好在听者的耳力不俗。“我们很早就吃过了诶!你还是快起来,决定今天的行程吧!” ……真,麻烦…… 难怪我不喜欢跟别人同行,连想睡到自然醒都不行了。 勉强支撑着意识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拿出包袱里一点干粮算早点略略充饥。打开房门的时候就见霍甘遂还站在门口,我叼着一块芝麻饼双眼发直地看着他。 “二公子出去了,说不回来用午膳,他好像在这里有重要事,潋你呢,去元子镇是有什么事吗?”他径自走进来拿起桌上的茶具倒了两杯水,一边端给我一边问。 机械化地多咬了几口饼再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谢谢……唔,元子镇……去应征杂役吧……” “啊?!”倒茶水的动作一滞。 “……我感觉就是给别人当跑腿的。”将芝麻饼全部咽下,温吞地指着他的手,“水,溢出来了。” “呃!啊!”慌乱地收拾桌上的水渍,“去说当杂役?为什么?你欠了谁的债吗?是在哪户人家?还是客栈酒楼?” “唔……欠债,也不知道是谁欠谁……” “喂!潋,你说清楚啊!你怎么又睡啦!醒醒啊都睡了这么久了――” “……” …… 楼碧月回来的时候天已大晴。(..info)午膳时间早过了,真想上集市走走,便在客栈门口碰上他。一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用过午膳了?”我随口问。 “唔,嗯……你要出去?”如往常一样眯起眼一脸探究。 “唔。” 语毕就要擦肩而过,不想却被他一声制住。“正好我也闲来无事,不如一块去?” 一句话,直接预示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恢复到最初最简单的形态,他一如既往地想揭开我的秘密,我一如既往地溜之大吉。 眉头轻蹙。“我说你啊,不是已经知道我并非萨卡族人了么?为什么还……” 被我说开了,他也不在意,桃花眼底满是轻蔑的笑意,魅色横飞。“那又如何,即使你不是萨卡人,但身上的秘密也够多了,既然还关系到第一国寺,自然是非同小可,如何让我不好奇~” 我语塞,心底七上八下,对于他这个人始终是不能不防范,只怪自己实在是鲁莽,居然让这家伙抓到把柄,真是失策。 午后的市集算不上特别热闹,但如我一般在这种雨后的时刻出来透气的也不少,沿着湖畔一路下去,形形色色的游人随处可见。 立在湖边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下,对着湖畔长吁一口气。心底多少有点郁闷。原本是出来透气的,却因为要时刻防范着身边的人以至于放松不下来,抬脚将一颗小石子踢进湖里,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喂,你早上忙什么去了?” 也许是没料到我会主动问他的事,意外地挑眉:“你该不会又想要发疯了吧?是真的想知道还是?” 哎,你爷爷的。“你还真会计较呢,被你跟着我已经够憋屈的了,反正现在想游湖的兴致也没了,问你点事打发时间而已,嗯,这算是我目前‘比较’好好奇的事了。”蹲下去搜索合适的石子一掷,石子在湖面打起水漂。 对我的微微表示出来的抱怨嗤之以鼻,他双手环胸。“只是去了趟衙门而已,协助衙里的捕快寻找那个夜盗。”末了又像想起了什么,“千纸鹤,那家伙你该不认识吧,毕竟你连皇帝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家伙我只碰过一次面,本想顺手将他绳之以法,没想到他轻功不俗。” 丢石子的动作一顿。“嗯……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听说过……”拍干净手上的沙砾,站起身来,“听你的口气,倒是对他颇有成见,他惹你了?” “哼,如此目无王法扰乱民生的毛贼自然人人得而诛之!而且,我后来暗中调查了一番,千纸鹤的轻功可以说是我遇到的人中属上等的,如此说来,他也有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的萨卡王子。” 嘴角抽搐。“……你的根据只是轻功吗?总不会只要有轻功的人你都一个个调查了吧?” “我当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关于萨卡王子这个人,谁都没见过他,只听说他习得萨卡独有的轻功踏莎行,其它一概不知,自然无从查起。” “唔……真是折腾呢,难道你们就没想过,那个萨卡王子早就死了吗?战事隔了两年突然又出现有关他的风声,就没有空穴来风之嫌?” “我几番追踪没有结果,也猜到了这个可能,但不久之前在全安镇却传出了一个真实的消息,一家名叫温香馆的……呃,一个地方,出现了萨卡族人的行踪,衙门赶到现场的时候他们以非人的速度撤离,现场只留下一只羽箭……” 闻言,倚靠着树干的身体一僵。 当时鲁尔爷爷冒险出现将我救走,这件事被青缎知道的可能性实在很高,他多半会猜想我会是萨卡族人,这样一来,胧也就…… 可恶,他既然是皇帝的爪牙,肯定会报知皇帝的,如今皇帝竟然还让我前往帝京当什么影卫,要是知道了我是萨卡族人肯定会变脸,那我这一去就凶多吉少了。 见我眼神黯淡,突然间消沉下来,楼碧月凝眉,看着我的双眸忽明忽灭。“怎么了?你这副样子,究竟是在意千纸鹤还是萨卡王子?” “……两者都有吧,毕竟,一个无端被怀疑的异党,一个无端被追捕。”仰起头来直视上空,看似漫不经心地吁气,“千纸鹤固然是不是什么好人,但萨卡王子呢?……你追捕他的理由是什么?他做错了什么吗?” 真奇怪,为什么我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呢? 我到底是在为谁申辩?是枭彤还是我自己? “哼,自然是因为他是割据余党,当初萨卡族人有意侵犯我中原,好在先帝事先有所防范才能除掉他们,如今若是不尽快将他缉捕处置,等他羽翼丰满必然卷土重来!” 原本只是无奈的心一下子被刺激了,眼底竟不由自主地向他射出寒光,尖锐而又忿怒。语气冰至谷底。“侵犯中原?是你说的还是先帝说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议论他们的是非!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个‘贪’字,将事实掩盖变得面目全非,当初的皇帝,凭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他气愤地捂住嘴,冲口而出的话变成了他指缝间的呜咽。“夏侯潋!你疯了吗?!诽议先帝可是大罪,你想让人听见么!!” “唔、唔……嗯,呜……”几下掰开他的手,一向心静如水的心潮一阵澎湃,抓着他的手不觉紧了几分,下唇被咬得生痛,几乎难以平复自己此时的懊恼和忿然,一切言语化为一句自怨自艾。“可恶……都只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而已……都只是做贼心虚,害怕别人报复而已……” 不节制的力道令他拧紧了眉,也顾不了那么多。“该死的,你真是疯了,之前是语无伦次,现在是口不择言,什么叫掩盖事实?当年的战事难道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日,就算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时隔两年如今申辩说服力能有多少。我咬着牙,默不作声。 他一下扯开我攥紧他的手,玉洁冰清的手腕上出现清晰的红印,凌厉着双眼看了我一会,最终气道:“所以我最讨厌你这种人,要不是你什么都不讲明白,我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误会你了!……虽然我很想知道那场战事有什么内幕,不过看你这样子我想你是不会说的,那就让一切继续被蒙蔽好了,你也不需要老做出这种愤世嫉俗的样子,比起你之前的清心寡欲还要令我感到碍眼!”再次横了我一眼,径自拂袖而去。 我呆呆地立在那里,倚靠着树干的身躯缓缓滑落下去,最后自己蹲在地上,仰头抚额。呼吸吐纳间有着浓浓的疲惫和闷热。 可恶……我早就知道,不论过了多久,这个伤疤都会再次被掀开的。即使天下人都知道了当年的骗局,又能拿朝廷怎么办,皇室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会让自己颜面尽失的过错? 以楼碧月这家伙的愚昧个性,就是知道真相了也不会相信,何况把这种事随便告诉别人,除非我是脑子进水了罢! 该死,结果又是我一个人在承受……别的事情都能很容易就忘记,为什么这件事就死活忘不了呢…… 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尽量平复下来,我直接坐在地上,盘腿静坐,心底默念明心师兄的经学。 敬香三柱,期间忌动、忌言、忌乱、忌躁,不动如山,心静如水。一柱香,与山从,不以奇为奇,处变不惊;二柱香…… 思绪突然中断,我怔忡着睁开眼,呆滞地看着一潭湖水。 ……怎么会? “二柱香……” 我竟然……忘了? 第五十二章 实在受不了,你就咬我吧 本就阴晦的心情在得知自己忘却了明心师兄的心经后更为消沉,无奈地垂下头。(..info好看的小说) 唉,所以我讨厌这个破脑子…… 耳边猛地“噗通”一声,我条件反射地扬起头,正好被溅了一泼湖水,清凉透心的触感瞬间扑面。啊?…… 茫然地望向离我不远的另一处岸上,有几个小孩正学着我的样子捡起石子丢进湖里――当然无法打起水漂,更确切地说是认准了想溅我一身看笑话。见我一脸呆滞,他们更加猖狂了,一边嬉笑一边拿更大的石头砸过来,溅起更大的水。 当中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小孩似乎已经不满意我的无动于衷,抄起一块石头改往我身上砸,我这才伸出手接住,悠悠起身随手丢掉石子,一边叹气一边远离他们。 这要是萨卡族的小孩,这个年纪已经在放羊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本在忙活的掌柜一见我便一脸忧心地说:“哎呀小公子你怎么才回来呀,跟你们同行的那位公子出事了你知道吗!” 呃?!“怎么回事?!” “唉呀,大夫就快来了,你还是先上去看看吧!”说完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息。 我急忙上楼,不觉加快脚步,脑子里千回百转。 怪了,刚刚还好好地骂人,不可能是楼碧月吧?那如果不是他,那就是霍甘遂了,可是霍甘遂自己不就是大夫吗?大夫求医那就更怪了。 楼碧月和霍甘遂二人是同一个客房,远远就看见房门打开,我径自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店小二和一个中年男子更奋力地按着在床上不停挣扎扭动的霍甘遂,三人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客、客官,你来得正好,这位公子,哎呀,看起来,快不行了!” 我几步上前探视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幸亏嘴里咬着店小二的抹布,否则难免咬舌自尽。 “他怎么了?”到底不是医者,面对这种情况我也手足无措了。 “听跟你们一起的那位公子说是中了毒,他已经去请大夫了。”比较健壮的那个中年男子说。 顿时有点头皮发麻。请什么大夫呢伤患自己就是大夫啊。“喂,霍甘遂,你还好吧?……”迟疑了片刻,我小心地扯下他嘴里的抹布,瞬间痛叫声响彻,另外两人只好更加使力,“霍甘遂!忍一忍!怎么回事,快说!你怎么会中毒的?!” 痛叫声完全把我的声音盖住,他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继续挣扎着。 此时楼碧月和一个老大夫纷纷赶到了,我一见就想从床榻边起身。“楼――唔!?” “夏侯潋?!!” 他也是一滞,先一步上前,一看却是霍甘遂忍受不住疼痛,竟在我正想抽身离开的时候先一步咬住了我的手臂,令我吃痛一声。 试了几次都挣脱不开,我也开始微微喘气。“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中毒?” “我也不清楚,中毒是他自己说的,我虽看了伤口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只好去请大夫!”随口说完就开始扯我的手臂,企图拉开霍甘遂对我的桎梏,“甘遂?!你听见了吗!快松口――” 眼看着他越咬越用力,我也是忍得眉头打结。你爷爷的,这种事都让我碰上了,真背。 一点刺眼的鲜红从被紧咬的衣袖缝隙中渗出来,触目惊心。我脸色也更难看了。 大夫好不容易将他从上到下查看了一番,已经是大汗淋漓了,一边用衣袖擦汗一边喘气道:“这位公子,您这位朋友的毒并不是在脚上的伤上,而是体内毒瘴所制才让这伤口久久不愈合,现在毒瘴还留在体内,老夫也不知该怎么将这毒瘴逼出来,请你们先将他按紧,老夫这就施针先压制毒发,切记不要让他咬舌自尽。” 废话,他都咬着我的手了,只怕到最后是我的手先残了! 见我脸色发白,衣袖上的血迹更甚,楼碧月拧唇,表情阴沉得吓人。“干什么呢又不是你被咬,还是想想看如何把他的毒给逼出来吧。” 正在准备的大夫突然冒出来一句:“公子千万不要将他打昏,否则毒瘴会在一瞬间直接进入脑部。” 已经忍得出了一身汗的我勉强地哂笑一句:“其实我早就想打昏他了,只不过没这力气和胆量罢了,也还好是这样……” 又见楼碧月自始至终都铁青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看着我泛血的手臂,我喘了一口气。“怎么了,想到办法了没有?他自己就是医者也没办法解毒,我看这毒也不是那么容易解的,你可知道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名气教大的药王医圣什么的?” 他抬头直视我,目光幽深隐晦,久久吐出一句。“既然不能打昏他,不如打昏你如何?” 我差点绝倒。靠什么人啊这是!“你看我被咬就落井下石是不是?被咬的不是你你就幸灾乐祸了是不是?啊?信不信我咬你啊你爷爷的?” 最后一句有伤风化的粗话令他嘴角抽了抽,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将手臂伸到我面前,目光炯炯。“……实在受不了,你就咬我吧。” “……我真想踹死你。” 他一下来气。“你已经流血了,再这样下去要是直接被他咬出一块肉来怎么办!” “靠!没看我在忍吗!打昏我最后还不是被痛醒的份,咬你有什么用,还不是多一个人痛而已!” “哼,你不是在抱怨我不是被咬的那一个吗!那让我也一块痛你不就心里平衡了吗!我说过不知道怎么补偿你,你就当是给我这个机会不就行了!”语毕手臂更挨近了几分,气红了一张俊脸,“你也快离开这里了,我可不想在你离开的时候还欠你什么!这一次完了,就当我们两不相欠,也省得我还得再找你还人情!” 我当下一滞。日,原来这家伙还打着这种算盘!拧唇迟疑了一会,我深吸一口气说:“我根本没想过要你补偿什么,既然你自己总是胡思乱想那我无话可说,如果你到现在还介意,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话音未落,猛地咬住了他的手臂。 他先是闷哼一声,而后咬紧牙静静地忍受着,不知不觉,嘴角竟浮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恍恍惚惚。 这个,神经病…… 第五十三章 千荷源 施针中途霍甘遂终于放开了对我手臂的摧残,大夫继续为他各个穴位扎针,楼碧月帮我包扎了一下流血的手臂后便关注他的状况。(..info) 望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又下起了窸窸窣窣的雨点,时大时小,又见霍甘遂始终绷得紧紧的脸,心里也跟着天气一起阴郁起来。毒在体内越久,始终对人体不利。 施过针后又强行给霍甘遂灌下一碗药,大夫声称这就是他能做的极限,对于去毒也是爱莫能助,叹息着被店小二送走。而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与毒药无缘以至于对现状手足无措的我也只能立在一边看着床榻上的两人沉默。 楼碧月突然将处于昏迷中的霍甘遂扶起来往背上驮。“去千荷源吧,否则不知道这毒什么时候会要了他的命。” “千荷源?” “甘遂的居所,我想千荷源的主人会有办法的。”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们便匆匆离开客栈。因为楼碧月身子比霍甘遂还单薄,那位健壮的大叔便帮着我们将霍甘遂驮到停船的河岸。 此时已经是入夜,天还下着灰蒙蒙的雨雾,水路显得十分昏暗模糊,靠着沿岸的灯火楼碧月勉强地撑着船往一个方向去。撑船毕竟不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而且我也不认识路,便留在船舱内照看霍甘遂。 感觉船在江上摇摆不定,看得出楼碧月的吃力。本想让他停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毕竟太过匆忙连晚膳还没用,他却摇摇头,只喝了点水便继续撑船。离开了有灯火的范围后行船便更加困难了,面对现状无济于事的我只有静静坐在船舱等候的份,心底多少有点闷。期间霍甘遂在昏迷中呜咽了几声,喂他喝了点水后他便又沉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船似乎靠了岸,楼碧月进了船舱。被雨水和汗水打湿了的他显得有点憔悴,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侧,脸色冻的苍白,我急忙递上已经准备好的手巾。 “到了吗?” “嗯,快走吧,事不宜迟。”简单地擦拭一下便又作势要把霍甘遂背起来。 “呃,我……” “嗯?”疑惑地看我。 伸出一半的手僵了僵又放下,我轻摇头。“不,没事,没什么……” 上了岸便快速地向前跑,我边跟着楼碧月边环顾着四周的环境,看起来像是一个比丹景山要小许多的陆地,不同的是这块陆地灌木丛生,而且地势平坦。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我们最终在一处河流面前停了下来。与其说是河流,不如说是偌大的荷塘,我从没有见过这种景象,昏暗的夜色中隐隐可见的满满一潭巨大的绿色荷叶,将整个塘面覆盖得不留一丝缝隙,荷香沁人心脾。 楼碧月将霍甘遂放下来,取下系在霍甘遂脖子上系着的一支短小的口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下。明明听不到任何声响,片刻之后荷叶却散开了一条道,从对岸行驶过来一叶小舟,一个紫衣女子立在舟上撑着竹竿满满向我们靠近。 “楼少爷?!”她先是一愣,在看到躺在地上的霍甘遂后便大惊,“甘遂!?你怎么了!”立即跪在地上惶恐地叫唤了几声,又抬起头对我们说,“他中毒了!快帮我把他带去药房!”而后不顾一切地将他搀扶起来,半托半抱地将他弄上小舟。 ++++++++++++++++++++++++++++++++++++++++++++++++++++++++++ 许久,药房。 紫衣女子打开门的时候,见我还一直侯在药房门口显得有点意外。此刻我才看清她的脸,明明是女子却拥有一对英气逼人的剑眉,双眼大而有神,唇色不点而朱,眉心还有一点神秘的紫砂。方才在荷塘的时候尤其夜色昏暗完全看不清她的脸,回来后她又直接将霍甘遂带入药房里关上门检查以至于如今才正视她的容貌。 原本对直视女子容颜有点不自在,却见她也毫不避讳地看着我,我便也不再拘谨,朝她点头致意。“他……还好吧?” 她咧嘴一笑。“没什么事,他在之前已经施过针及时将毒压制住了,这几天我会将毒逼出来,多谢你们将他送到千荷源来,不胜感激。” 不像是会客套的她勉强说了几句文绉绉的话,我也忍不住放宽了心。“……没事就好。” 沉默片刻。 “那个,你是楼少爷的朋友?” 我点头淡笑。“我叫夏侯潋,与甘遂是在客船上相识的,姑娘芳名呢。” “呵,我叫霍锦诗,是甘遂未过门的妻子。” 我一愣。原来他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么?那么八婆的个性,还真没看出来。心底嘀咕了一阵,嘴上还是客气一笑:“原来如此,那么我该尊称一声嫂子了……对了,不知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这么见外,叫我锦诗就好了,姑且不论辈分,你还是我锦诗的恩人,你将甘遂带到这儿来就是帮了我大忙了~看你浑身是泥,真是难为你千里迢迢赶到这儿来了,楼少爷已经去净身了,你也该快去换下这身衣服,免得着凉了。”语毕便带我往客房去。 哎,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吗? 明明我也想帮忙的,却无法帮已经知道我是女红妆的楼碧月背霍甘遂,而照料霍甘遂的事,由身为未过门妻子的霍锦诗来做则更加天经地义了。 看来,我还是无法做到像霍甘遂说的那样,连试着关心别人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你的手怎么绑着绷带?伤到哪儿了?” “哦,没什么,流了点血随便包扎一下罢了……”既然帮不上忙,就尽量不要添麻烦好了。 将我带到客房后又随口聊了几句,霍锦诗便离开往药房去。我自行到她说的膳食房烧了水沐浴一番后,重新给伤口上了她给的另一种药。 一切准备就绪,正想打开窗让带着荷香的风投进来,却在窗棂刚刚开了一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哧——”地从耳边划过,我一滞。 回头一看,一支箭落在床榻的木雕上,入木三分。箭杆上捆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窗外寂静无声,只有远处荷塘千片荷叶在风中相互拍打。 爷爷的,有人偷袭?? 再次将窗户关好,转而拔下箭取下纸条一看,零乱的墨字,瞬间心底猛的一震。 ——以千纸鹤的身份,于三日后盗取玉河镇高府双溪砚。 手一抖,纸条差点滑落。 ……这是什么东西? 不,重点是,为什么落款会是……一个”御“字? 第五十四章 闲来无事的话通常是找人打架么 这片陆地的构造十分特殊,呈环状,中心是种满荷花的巨大的潭,面积几乎媲美一面大湖,千荷源位于荷塘正中心的小陆地上,没有小船根本无法到达,如果来人光靠轻功飞度那么大一面荷塘,想来功力相当深厚。(..info好看的小说) 最重要的是,纸条上的这个“御”字已经直接显示了幕后指使人的身份――那个已经被我咒骂了成千上万遍的狗皇帝。 ――这丫是想怎样啊他,叫我以千纸鹤的身份盗窃黎明百姓的东西?!也不是我良心发现不想从命,而是明明这家伙是皇帝还叫我去偷他子民的东西?这是怎样xx的oo啊?!!难道他压根就没心没肺完全不在乎民生被扰?!这是什么意思啊丫难道是在讽刺我干了这么两年的夜盗是做白工因为他完全不痛不痒么!话说回来那皇帝长什么样了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很让人火大的xx角色,啊,靠! 于是,断箭,撕纸,开窗,抛出,关窗!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说到底做出那种举动也纯粹是在泄愤,现在的我已经是受制于皇帝的了,冷静下来之后,也明白这一趟不论是不是自愿我都是非去不可。 就算,会再次碰见胧也一样。 原本想休息完毕次日便离开千荷源,却还是在霍锦诗的挽留下多呆了一天。霍甘遂虽然已经醒来,却因为余毒未清的关系被霍锦诗勒令不准下床,自己则忙着准备药材驱毒。 正在药田里帮霍锦诗采集一种黄色的药果,却见楼碧月远远地从药房的方向向田里走来,此时的他一袭干净的青衣,姿容绰约,颇有玉树临风之势。(..info好看的小说) 将又一个果子丢进左手抱着的箩筐,我直起腰打量了一下他道:“甘遂还好么?” 他略略点头,回头去望那间已被霍锦诗关紧的药房,而后又回过眼来。“你用过早膳了?似乎今天起得比较早呢……”眉宇间透着些许意外。 日,讽刺我么。“……你还不是一反常态了,起得这么晚,昨晚,的确是辛苦你了哎。”看起来比常年爬山采药的霍甘遂清瘦不少的身子,却毅然将他背了一路。加上原本就会晕船,却还坚持着把船撑来。 见他一脚踏入田里来,伸手便开始摘取黄橙橙的小果子,我一愣。“唔?谢谢。” “怎么?” “……没事,楼少爷不觉得,此举不太符合自己的形象么?”一边继续手上的活,一边半调侃着。 没料到我这么一问,他嘴角浮起古怪的笑意,下一秒却不知想到什么,斜睨了我一眼,将摘了一手的果子丢进我环在腰间的箩筐里,反道:“怎么?我倒还不知自己在你夏侯潋的眼中是如何的形象呢?” “嗯,不好说,世家子弟,向来是吟风颂月与美酒笙歌为伍的罢……”配合他突然变换的文绉绉的语气,我也跟着转文。感觉像他这样的人,花容月貌,除了想到月下吹笛的画面之外还真没其他了。 这话招来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到底是武学世家,怎么可能总是吟风颂月。” “哦?那,闲来无事的话通常是找人打架么?”难怪老是看到我就出手了。 “是比武切磋!”他厉声更正,又放缓语气,“没过一段时间,楼家堡都会举行一次比武,用以鉴定所有人的身手,长辈与长辈比试,下人与下人比试,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在异世界武术这种东西是我根本不会去接触的,对此多少觉得有点兴趣,便停下手中的活问:“那么,你是擅长剑术?” 摇头。“是匕首,虽然剑术也会。”停了一下又道,“栖然才是使剑。”只是,并不精湛,不论她怎么努力。 “说起来……你们总想找出萨卡王子,是为了那子虚乌有的轻功吗?” 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直起身来缄默着,片刻才反驳:“……你怎么知道是子虚乌有的!” 嘁,还不承认!我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拨了拨已经满满一箩筐里的药果。 一时间的沉默并没有保持太久,楼碧月突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视远处一片荷塘,不知想到什么一阵吁气。“其实,我想你可能是对的……我并不知道江湖和朝廷都急着要找到萨卡王子究竟是为什么,要不是你那天在湖边失控,我也不会想到说不定这也是一个蒙蔽天下人的阴谋,但是就算是阴谋又能怎样,人人都认为萨卡王子是割据余党十恶不赦,能看清事实的又有谁呢。” 我沉默,微敛眼帘。 他回头看我,目光犹如湖水般清澈,一时间竟似乎与明心师兄的双眸重叠。“潋……你或许知道什么,但无法改变现状的,正如天下人都认为我们楼家的长女是巾帼英雄,却不过是因为先皇的厌倦而取得上沙场的机会而已。” “……你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觉得萨卡人是罪该万死不可饶恕的对不对?在你眼中,他们依旧是蛮族人,对不对?”明明不知道为何朝廷要诛杀萨卡余党,却还是一味地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眼底流波暗涌,他缄默着直视我,眸光一下子深不见底。我也静静地与他对视,目光茫然而呆滞,透着些许迷惘和挣扎。 ――我也是萨卡族人啊,如果他们是蛮族,那我也是你们所谓的蛮子啊…… 沉默的对峙直到霍锦诗的突然出现才结束,她将我手中的箩筐抱走之后我们便各自回屋了,一直到当晚离开时都没有对话,只是偶尔眼神相撞的时候他一副欲言又止又无从说起的样子,其它便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当晚霍锦诗一路将我们从千荷源送至玉河镇渡口,交予我们一人一个口笛后道谢而去。二人一路无言,漫无目的地走在夜市中。 不得不否认我自己也是个别扭的人,长时间的沉默连我都开始憋屈了,斜眼一瞥身边的人,灯影烛光在他如玉面冠上罩上一层媚惑的橙红,夺人心神。哎,早知道就不丢那么个问题给他了,谁知道随便问问他就保持沉默啊…… 你爷爷的,还是先打破沉默吧,否则自己恐怕会被这诡异的气氛给闷死。 这么想着,我停下脚步对着前面白衣胜雪的人开口:“嗯……楼碧……” “楼公子!!” 突然横来地一声直接将我的声音淹没,还没来得及伸出的手猛地一僵,青筋毕露。我xx你个oo的,哪个王x蛋? 难得听从霍甘遂的建议起了向别人主动示好的心思,来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胎死腹中,令人心情相当郁闷。楼碧月正好也侧头过去看向左方对街那个不停朝他招手的人,一阵诧异。 那人急急穿过人流跑到我们身边来,在看清他服饰的同一刻我双眼微眯。衙役? “你是……付兄弟?” “是,是我!”姓付的衙役连气也没时间喘,“楼公子,我们找你好久了,衙门昨晚收到了一封箭书,说千纸鹤将会在后日晚上偷取高府的双溪砚!我们去你住的客栈找,可你不在,幸好在这儿碰上你了!” 什、什么?! 楼碧月当下一震,袖尾一摆。“马上去衙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恼怒和隐约的激动。似乎想不到一向低调行事的夜盗会对衙门下战书,更为自己终于等到亲手抓住千纸鹤的机会而激动不已。 比起他我的心情无比凝重。跟着他们一路往另一条街跑去,脑子里千回百转。什么玩意儿啊!为什么衙门也会收到箭书?!难道那个该死的皇帝居然在给我下命令的时候还通知了衙门?他大爷的,不要告诉我真是这样,否则我会揍x你们的!! 姓付的边跑还边不断说道:“那箭书似乎是有人获悉了千纸鹤的行踪才来上告衙门的,那信上的高家是镇上算有名的府邸,他们一家在制作墨砚上十分出色,双溪砚是高家长公子所出,倒不是十分名贵,只不过据说是高公子和他妻室的定情物,听说千纸鹤将要将之盗取,他们自然也是相当不甘。” ……原来如此。 我若有所思。定情物吗?……那皇帝的品味也还真奇怪,这种东西基本上不在我的狩猎范围。 可是,如果连衙门都知道了,那盗取便会有一定的难度了,谁知道他们会使用什么计谋将千纸鹤捕获……趁着这个机会,不如先一探衙门虚实,最重要的,还好确定那封箭书究竟是不是一样出自皇帝之手! 第五十五章 我,并不想为皇权所制 衙门。 虽然是第一次涉足公堂,对我来说却毫无新鲜感可言,倒是因为可以肆无忌惮名正言顺地跨进这里觉得有点好笑,可想而知要是那些衙役捕头知道他们一直拘捕无果的夜盗现在就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就直接吐血身亡了。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姓铁的捕头,县太爷不是什么铁面无私两袖清风的人物,只是安分守己例行公事,缉拿案犯从来都是直接让铁捕头去干,自己从不出面以至于能记住他长相的根本不多。 原本他们侯的是楼碧月,不想却多了我这么个人,铁捕头一双异常凸出的大眼毫不避讳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完全不掩饰对我的警惕。 “楼公子,这是哪位?若是闲杂人等,如此大事可不宜走漏风声。”言下之意,是把我当小跟班了。 还没等我开口,楼碧月已经先行报出了我的身份:“铁捕头多虑,这位是在下的故友。”恍然间已经恢复了翩翩风华的浊世佳公子形象,再怎么见怪不怪还是令我微微感叹。 “鄙人夏侯潋。”顺着他的话我接道,对着铁捕头客气施礼。 “夏侯?真是个不多见的姓,不知是王朝哪里人士?” 这家伙,心眼还挺多呢……我状似不在意地浅笑回道:“自幼于佛寺潜心修佛,几月前方才还俗。”没有报出真正的故处,但也暗示了自己出身佛家没有威胁。“至于这三千青丝,只因鄙人是带发修行,所以才一直蓄着。” 铁捕头看向楼碧月,见后者微微点头,也便不在追究,毕竟还有那么大一件事要处理。 将我们带入一间房中,而后让我们等候片刻自己便离开,隔了一会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件用白布包裹的物事。他伸手将之放置在我们跟前的木桌上展开白布,一块勾勒着盘缠藤状的方形墨砚呈现眼前。 “楼公子,这就是双溪砚。”铁捕头如是说道,粗狂的脸上略有忧色,“今日一直没找到楼公子,衙门便先行商议了对策,高家公子临时重做了一方墨砚以假乱真,到时千纸鹤盗取假砚,那么真正的双溪砚便得以保存了……只是如此一来仍是让那千纸鹤逍遥法外,希望楼公子能帮忙守住假砚,只要千纸鹤出现,能将他拿下是最好不过。”说起来也还真窝囊,衙门在高家眼底显然并不可靠,不然也不会出这种计策。 楼碧月自然不会推辞,能有机会再次跟千纸鹤交手他求之不得,至于这双溪砚就不关他什么事了,只是心里这么想表面可不能这么说,他了然一笑,看似关切地多扫了木桌上的墨砚两眼道:“这个自然,在下也想为衙门一尽绵力,承蒙铁捕头不嫌弃,何况在下也想见识传说中的夜盗。” 我默不作声地盯着那方墨砚,砚的左上角雕刻着一对藤蔓相互盘缠紧紧交错在一起,远看是连理枝,近看似双溪流。 到时候要偷的东西就是长这副样子的了……这个就是真正的双溪砚吧,假的在高家公子手上,真的被藏在衙门。.info[]皇帝究竟干嘛要这种东西,皇宫什么名贵的墨砚没有?真要我偷这玩意儿的话,还会通知衙门吗? 理了理思绪,从墨砚上移开眼神。让我去偷东西,然后又找人来阻止我……该不会? ……不会吧?! ――敢情是想试探我的身手?!!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猜测,但想到这里基本上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原来那家伙还打着这个算盘!让我去当影卫之前得先安排一个试练看看我有几斤几两,要是不够格了那利用价值就甭提了,他也不会拿个废物当影卫,我x你爷爷的啊啊啊啊啊――!! 许是见我脸色有异,楼碧月瞟了我一眼,却不说什么又转移了视线。 对了……说不定楼碧月也被算计了,因为,身为武学世家的子弟,身手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衙门既然找他帮忙,那肯定是因为他的能力不俗,既然皇帝是要试炼我,自然是想让这个范围内最厉害的人来与我对峙,楼碧月偏偏被指定守住假砚静候夜盗,没准也在皇帝的预料之中。 而双溪砚,我偷不偷得到已经不重要了,要考验我的轻功,只要看我能不能在楼碧月和衙门的包围下逃离,衙门自然奈何不了我,可楼碧月肯定是个麻烦。 日,这个皇帝真他xx的不要脸,居然明目张胆正大光明地算计人! 楼碧月与铁捕头二人相约明日前往高家跟双溪砚的主人详谈,而后便与我一同回到客栈。夜近三更的时候,我一袭黑衣跃上屋檐,夜色之中银色面具微微闪动冷光。 虽然这样有点冒险,但趁热打铁还是有好处的,衙门紧张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楼碧月出现,这下肯定也睡得踏实防得松懈,如果能直接偷到真正的双溪砚,那么不用跟楼碧月较量皇帝也无话可说了。 而我却不知道自己想得太过轻巧了。 正如慧净师父曾经说过,皇帝,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直到我亲眼看见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犹如夜空中皎洁无暇的秋月一般,在瑟瑟凉风之中绝世独立,让人移不开眼神,我才知道,或许这辈子,我永远也斗不过那个皇帝。 只要有这个人在,我就不可能得逞。 胧长身玉立,与我更站屋檐两端,夜色下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相隔几米,却仿佛气场交错。寸寸青丝掠过白色面具肆意扬起,腰间缠着银白长鞭,负手而立,风华凛然。 “做、做什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可避免的,我竟吐字艰难,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出乎意料地,他竟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中带着慵懒,却难以消磨他给人以遒劲的感觉。“吾皇的任务,你还未知悉内幕么?”听起来,像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要不是因为身穿白衣又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面具,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个二十来岁意气风发的男子。 据说,他是无名宫的宫主。 无名宫也是培养杀手的宫邸,而他,也该是堪称天下第一的杀手了吗? “……有什么内幕吗?不是偷取双溪砚吗?”想到他现在应该不可能伤我,大脑稍微冷静了下来。 岂料他却直接点破:“吾皇是要你与楼家二公子一较高下。” 我一滞。完全想不到那家伙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也还真是惊世骇俗啊,太不留余地了!看准了我就算知道也不敢懂他是不是? 思及此,我也不再装傻充愣,重重地吁气。“皇上本意是让试试我的能力,看我是否有资格胜任影卫一职?” 他默认。 “只有轻功有何用处?草民不懂……宫主身手想来举世无双,得宫主一人便胜过上千万个夏侯潋,为何皇上还会看中这身无用的轻功呢?” 夜色下,月白色的身影衣袂翻飞,如磐石般纹丝不动,谁也不知道那白色的面具下究竟此刻是如何的表情,只一晃神,他已背过身去,侧过头来幽幽道:“我,并不想为皇权所制……”语气,是冷的,想寒冬腊月中已经结了冰霜的水,让人不寒而栗。 才一瞬间,他便消失在夜色下。徒留我一人呆愣着立在屋檐上,表情呆滞地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那个方向。脑海里还盘旋着刚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侧过头的那个动作,隐约让我窥视到那漠然深邃的眼。 ――竟然,透着一抹紫色的冷光…… 第五十六章 盗亦有道 次日,应铁捕头之邀我和楼碧月二人早早前往衙门,跟随铁捕头和若干衙役一同往高家府邸。.info[]胧传达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双溪砚如何并不重要,我只要能在楼碧月的眼皮底下偷到东西就好,就算那是假的。 我的跟随令衙门众人心底大为猜忌。大家都是去办案的,你一个瘦瘦弱弱细皮嫩肉的矮子去干嘛呢?说是楼公子的朋友吧可看不出有什么能耐啊果然不是去帮忙的吧!那就是去看热闹的咯?啊那更不要脸了啊! 顶着身后无数热视线跟着楼碧月和铁捕头走在队列最前端,我一脸憋屈地侧目瞄了瞄那几个正窃窃私语的衙役,时不时还听到什么“看咱捕头多男人”“他没得比哎”之类明目张胆的对话,心里有点扼腕。 显然那些对话也毫不例外地被楼碧月和铁捕头二人听了进去,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一副得志小人的脸色。只是前者不形于色,后者毫不掩饰。我更为郁闷。 喃喃开口。“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哦,这又是为何呢!来都来了,高家就在前面了,现在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是!”铁捕头难得对我有好脸色,豪情万丈地绕过原本在三人中间的楼碧月跑到我左侧,巨手猛拍我的右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挪揄道,“夏侯小弟就别在意他们的话了,所谓人不可貌相,夏侯小弟既然是楼公子的朋友当然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了~~” 明显不是真的想套近乎,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绕到楼碧月另一侧去,于是三人的阵型再次以楼碧月为中心。而后讪笑道:“好说,铁捕头客气了。” 楼碧月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带着嘲讽和另一种无法名状的笑意。 高府虽是制砚名家,但到底只是颇有家底的商家,比不上那些有权有势攀权付贵的世家府邸,宅子大则大已,人丁单薄且门庭冷清,一看就觉得这商贾过于本分以至于外表淡泊。 高家长公子是正值年纪轻轻意气风发的男子,然而身形实在与年龄不符,好在借一技之长制得一手好砚,否则就其二十有七的年纪却比我还矮小这一点很难找到婚配。高夫人不可避免地身高比之夫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貌不扬倒也端庄贤淑,算是众生芸芸中最普通的一对夫妇。 高家夫妇客气地接待了众人,并与楼碧月和铁捕头入大厅内详谈,为了避免在这时候与假的双溪砚有所接触导致盗窃的时候给自己带来嫌疑,我借口四处游览一番适时地离开了大厅。 正如我所想,高府四下里装饰皆是同等地简单,朴实无华,即便是大庭院内也没有府邸普遍拥有的园林景色,只有一道看起来比较年久的木桥架在一个墨绿色看不见一条鱼的池塘上,周围寥寥可数的几棵梧桐木。 只是这样单调的庭院,却与白琅寺后山的风景有某种相似之处,那种静逸古朴的安详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心生眷顾。 步上古木桥,见对面不远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仆役手持藤扫清理着道上的灰尘和不多的枯叶,“沙沙沙……”一下一下地扫着,安静而柔和。 不觉上前与他闲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是这里的管家,不过因为高家主人都是比较节俭的,什么琐事都习惯亲力亲为,高家的下人根本不多,倒是请去店里帮忙的伙计常常缺人,不时要从府里拉人。 “少爷平时为人性僻,不怎么与沾染权势,所以府上难得能有客人,更没想到会有小偷小盗光顾了。”老者呵呵一笑,完全不像是被告之有夜盗来窃的人,看得我有些过意不去,更多的则是对他的钦佩。 “老伯知道千纸鹤将上门盗窃,还能处之泰然安之若素,实在令人佩服呢……”有些欣然浅笑。 “呵呵,常听人说盗亦有道,各行各派都有它的规矩,商家有商家的规矩,盗者有盗者的规矩,夜盗不同劫匪杀人越货,千纸鹤听说虽然扰乱民生却也没见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滔天大罪,盗窃之物又必然归还,既不伤人也不劫财,自然也没什么好怕了。” 见他寥寥几句便剖析得如此清楚,反而让我有点窘迫,憨笑着搔搔后脑勺。“老伯真是一语中的,看来是晚辈多心了,不过行窃到底不是好事,何况扰乱民生也算是大罪一条了吧?民生被扰不就无法安心终日提心吊胆了么。” “唉……这人生在世,谁能保得一世太平?这天下如此,市井自然也是如此,盛世乱世都不可避免会有生活贫困之人,小偷小盗也是无可奈何吧。”随即又笑了,“不过看那千纸鹤一贯的作风,倒比较像是喜好恶作剧的玩略小儿,可惜这法网无情,怕要是被抓住了就毁了。” “……”心底涌现出一股无法名状的心潮,突然闷得慌,我勉强地笑了一下,“呵呵,老伯所言极是……晚辈受教了,天色不早,晚辈就此拜别了……” 笑着点头,继续清扫着已经干净了的道路。 长吁了一口气,我默默离开了庭院,云墙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古桥秋水边的老者,一抹欣然顿时袭上心头。 这,会是一个结束吧?明晚过后,我也无需再留在这里了,千纸鹤,也许会随着我踏上帝京的路程而永远消失吧…… 只是,那高耸的红色宫墙里,有我生存的余地吗?是不是与书上说的那样,一入宫门深似海,一旦进去了插翅也难飞了? 次日尚未入夜,楼碧月早早用过晚膳并简单的沐浴了一番后便离开自己所在的客房。耳听房外响起他离开客房的声音,我便打开房门堵上他的路,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房门随手带上。对着他浅笑。 他挑眉,略有疑惑。“怎么了?” 我勾起唇角,笑得莞尔。“是要去高家吧,介不介意我一块去?” 皱眉,上下打量我一番,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也就答应了,由着我跟着下楼。“……你不是说不想去,怕会妨碍到衙役抓人么?” “呵呵,改变主意了,突然想一睹夜盗风采~或者,真会妨碍到你?”促狭一眯眼。 一丝红晕猛地划过如玉的脸,有点手忙脚乱地退开了一步,气恼一吼:“你,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又是笑又是眯眼的,疯子!”而后一拂袖,“想跟就跟吧,凭你也想妨碍我,哼!” “哎~原来我这么不招人待见,不过也难怪,毕竟你对我有成见嘛~喂喂喂,别走那么快啦。” 好笑地看着前面的人步伐仓促,似乎还不明所以地用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原本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认真呢~没办法,我也不得不这样哎…… 不过,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挺怕我笑和眯眼的?而且反应还真大……真有趣。 ******************************************************************* 今晚还有一更,第一卷的完结篇。 第五十七章 夏侯潋就是千纸鹤么 高家门口此时戒备并不怎么森严,只有两个衙役例行公事地守在那里,外加一个仆役打扫着门外石阶的灰尘。(..info)天已入夜。 因为据说千纸鹤轻功了得,所以在门口防卫也无济于事,铁捕头早早调了衙门打量人手分派在高家各个院落,还在各处千纸鹤有可能光顾的厢房里头安排了暗哨,千纸鹤的名号在三水镇是人尽皆知的,这么安排根本不是兴师动众。 真的双溪砚好好的保管在衙门里头,而假的双溪砚则被寄予楼碧月藏在身上,楼碧月的身手比起铁捕头还要更胜一筹,到时候就算千纸鹤知道假砚在他身上,也难以将它盗窃。 天色大暗,由于近日多雨以至于多日不见星月,此时快到二更,各衙役在铁捕头的监视下仍然精神抖擞地保持警惕。换做是平时,这个时间我早已经倒头大睡,只是今晚不同,注定是个不眠夜。 楼碧月一袭淡蓝色锦衣在夜风中衣袂翻飞,青丝扬起,夜色中白玉的脸庞若隐若现,目若辰星,薄唇微拧,一手持剑,丝毫没有放松。 我在一旁扫视了四周一番,悄无声息地踱步靠过去。注意到我的靠近,他侧过头来,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没什么好脸色地道。“怎么,等不及,想回去了?” 我摇头。“嗯……需不需要我帮什么忙?” “你?”一脸鄙夷地斜睨。 日……心底低咒一句,表面上状似无趣地搔搔头。“咳,我也想帮上你什么,毕竟我不会武功,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要不,我帮你保管双溪砚?” 眼底的狐疑更甚,倒不是怕我图谋不轨,毕竟双溪砚本就是假的。“既然知道自己不会武功还敢拿双溪砚,哼,要是被那千纸鹤知道了,你难免会有危险吧!”而后又瞥了我一眼,“你今晚真的很奇怪,刚刚的不说,如今又主动要求帮忙,真不像你!” 也料到他可能不会同意,只是没想到居然还为我着想,当下有点过意不去,悻悻地再次搔头。“唔,我想也是,那算了。” “等等!”正要掉头离开,却又被他叫住,我回头,只见他拧眉道:“给你保管就给你保管吧,反正也是假的。” 啊?这回轮到我愣了,怎么也没算到他会答应。“呃,可是……” 他莫名其妙地横了我一眼,取出双溪砚递过来道:“帮不上忙就失落,果然不是你一贯的作风,你今晚真的很奇怪,要是给你就能让你恢复原状,我宁愿让你保管,真是令人碍眼!” 呃…… 墨砚在手,透着还遗留着的体温,我有点怔忡。思绪千回百转,最终还是递回去,浅笑。“算了……谢谢,还给你吧。” “嗯?又怎么?”口气已经有点不耐,因为我的“不识抬举”。却因为我恢复如初的态度有些松了口气。 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塞到他手上,饱含深意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嘴角笑意不减。“因为,千纸鹤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眼前猛地扬起白色烟尘将楼碧月的视线完全遮住,驻守四周的衙役大惊,急忙围了上来,却见烟尘散去了时候,本来是一黑一蓝的两个身影如今只剩下楼碧月一人,地上散落着一摊白色面粉。 楼碧月猛咳了几声,直到烟雾散去,抬头望向不知何时跃到屋檐上的人,一手攥紧墨砚一手扣着腰间的剑,愤然一声:“你!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高高地立在屋檐上,双手环胸俯视着下面乱作一团的人,几个会轻功的衙役还想跳上来擒住我,都被他制止了。惋惜地一叹:“意思不是很明确么?你早就想会会我了,怎么人都在你眼前还看不穿呢~”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侯潋就是千纸鹤么,还是你千纸鹤假扮成了她!!” 眼看他因为受骗而满脸愠色,紧扣着剑柄蠢蠢欲动,我略坠眼帘,半响还是淡笑道:“前者后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早以看出今晚的夏侯潋行为怪异,却不知道我是另一个人,看来你果然还不了解那个夏侯潋呢~~” 语毕背过身去做了一个撕开脸皮的动作,顺手从怀里勾出一张制作面饼用的面皮,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戴上了银质的面具,手上的“人皮面具”在昏暗的夜色下以假乱真。“如何,丹景山堡的二少爷,许久不见了,你确定今夜有本事抓到我千纸鹤么?” 这一刻,他的表情却有了一丝庆幸,以为我是千纸鹤,以为夏侯潋不是千纸鹤。于是将墨砚收入怀里,拔剑相对。“难怪你最后又把双溪砚还给我,都是因为我一不小心说出墨砚是假的……”口气坚毅,“你是从潋的房间出来的,你把她怎么样了!!” 当着他们的面把“人皮面具”塞进怀里,我蹲下去讪讪道:“二少爷,实话告诉你吧,我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双溪砚,真的双溪砚在衙门,我一直都知道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有人知道我的行踪而用箭书告之你们,但很明显连那人也不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潋呢,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吧!!” 日,这家伙……我重新站了起来,已经有点烦躁了,不快点收场是不行的。思及此我又缓缓开口:“千纸鹤从来不干什么罪无可恕的大事,行窃也不过是饭后无聊的一种消遣罢了,何必非要有动机呢,或许我只是觊觎高家庭院古桥美景,想来此享受一下罢了~~”见好就收,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当然带着面具他们看不出来,“听说你很想抓我,既然今天有幸见面,不如来玩个游戏吧,规则很简单,除了你之外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动手,我只会在这个府邸行动,不会离开高府,半个时辰之内如果你能抓到我,那么那个夏侯潋也就平安无事,否则,我就会把她带走~” “什、什么?!!”他表情一滞。 “呵呵,没错,我的目的,就是夏侯潋。”我转了转手腕,挑衅一笑,“破坏规则,那么夏侯潋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肯定了。”……你爷爷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偷自己,还真别扭。 “楼公子,别听那小子的,那小子狡猾得很!!”铁捕头在一边叫嚣,吩咐手下动手。 楼碧月怒喝一声:“谁都不准动!” 众人猛地一僵。楼碧月持剑一跃,跳到屋檐地另一端,举剑与我对峙,俊美的脸上满是隐忍的怒意:“开始吧,但是如果潋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放过你千纸鹤!”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剑锋刺来。 被他一句话弄得心底像打翻了五味瓶一眼复杂,抽起腰间的匕首“铛――”一声挡在脸侧。啧,力气真大,完全不留情。“呵哼,我从来不会伤人的,夜盗又不是劫匪。”纵身向上一跃,凌空翻了个跟斗跳到一棵树上,轻轻落在细小的树杈。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楼碧月奋起而追,跟着落在我面前,利剑一扫,被我轻巧躲过。许是轻功不如我加上被我激怒,他脚下的细枝动荡不安。连我都忍不住担心,匕首又一次挡住袭来的剑。“喂,认真一点,心浮气躁的话是不可能抓到我的。” “多管闲事!”挑剑而起,一只手风一样地袭来抓住我的肩,被我一个倾身上前手在我肩上滑脱。 这样缠斗了许久,感觉他的动作从浮躁到渐渐平静,而接近半个时辰的时候又开始浮躁起来。此时正好落到庭院的古桥上,二人各占桥头一端,微微喘气。 他xx的,这家伙,果然还是很难缠。虽然我的轻功比他好,但是不会武功只能躲也挺麻烦。随手擦了一下额上的汗,我嗤笑道:“丹景山堡二公子果然不简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碰到我呢。” “哼,少废话!上次被你摆了一道,害我抓错人,这一次绝不会让你逃脱!”相比之下男子的他只是喘着气,没见有多累。 我眼神一凌,转守为攻,一改还在喘息的样子猛地纵身上前匕首一袭,他反应也快,持剑一挡,手一伸便扣住我的脖子,我吃痛一声。 “如何?你可服输!”近在咫尺的双眸冷冷一瞪。 我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右手一抬,赫然是缠着墨藤的双溪砚。他一震,随即我另一只手一伸,匕首搭上他的脖子。“到此为止,我赢了。” 他缄默,咬紧薄唇,忽而持剑的手再次袭来,身体的波动完全不管脖子上的匕首,我一惊,避之不及,脚一踉跄便跌坐在地上。“唔……” 他立在我面前,寒剑一指,眸带冷光。 可恶,这家伙真是拼命。“呵……没想到为了抓到我竟然让你不惜以命相搏,算我低估你了。” 不顾我的挪揄,他冷声道:“……为什么不动手?你明明可以在我反抗的同时伤我的!” 我站起身检查了一番,还好,没受伤。“我早就说过了,夜盗不是劫匪,我从来不伤人的,何况我很胆小,怕报复。”匕首收回,将手上的墨砚丢进他怀里。 他单手接住,一转眼我已跳到那萧条的梧桐木上。“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你输了……不过你放心,我也没赢,那个夏侯潋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将她送到了她想去的地方,以后你们或许还会碰到吧。” 而后抬手,将一只纸鹤轻轻一放,夜风一掠,缓缓拂过他缀着星辰迷离的双眼,而后飘落在那一池秋水上,微动涟漪。 “以后,或许就没有千纸鹤这个人了呢……后会有期了,楼碧月。” 而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身后似乎还能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喃。古桥上长身而立的身影默默地握紧剑,剑锋一甩,剑气激起池上的纸鹤,落在白皙如玉的手上。 “千纸鹤,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抓住你……” ――《第一卷始于江湖》完―― 《第二卷身在宫墙》将在6月9日开始,呵呵,没错,就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夏侯潋要开始皇宫的生活了,大家拭目以待。 第五十八章 天子另有其人 帝都秋色渐渐深了,自初秋开始便淫雨不断,时大时小,偶尔早晴晚雨,偶尔早雨晚晴。(..info好看的小说)相较于往年来看,节气显得十分没有规律性。而帝都百姓的日子并没有受此影响,依旧夙兴夜寐,一任繁华。 这天,夜间的大雨将帝都的一切打湿,直到凌晨一过,天将透白,晨雾蒙蒙。天色阴沉,不见高日。 皇宫宫门下,守卫犹如不动的磐石般伫立,丝毫不敢松懈。雾天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应该提高警惕的时候,算算早朝也快开始,很快会有朝廷命官陆续进宫。 浓雾有变淡的趋势,渐渐的,众守卫突然收拢了目光,视线直往前方雾中去。有一个人影的轮廓,正在浓雾中走动,缓缓靠近宫门。不断有脚踩在沙砾上的“沙沙”声传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而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影渐渐清晰了,从雾中走出一个背着包袱,身穿黄白色短袖里衣和灰色布马甲的男子,确切来说应该是个少年,只见他眉宇间有着不加掩饰的疲惫,眸光慵懒,戴着无指灰手套的右手在额前随意一拢,沾满雨水贴在额前的留海被拨开,被打湿的发丝略显凌乱地披散着,整个人湿漉漉地在薄烟中行走。 少年走到宫门下,对着最前列的守卫点头施礼,表情不咸不淡。“请问,进宫需要通报么?还是在这里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或者,需要令牌证明?” 一看就知道不是世家子弟的市井中人。 守卫毕竟见过世面,看得出这个肤白眸深的少年不是擅闯皇宫的恶徒,点头道:“若是有令牌的话即可直接通过。” 我吁气,伸手进怀取出那块影卫的令牌呈上前。“麻烦你了。” 他接过看了看,却皱眉退回。“这并不是宫中的令牌,不能让你通过。” 呃? 我一愣,重新翻看了一下。身上只有这么一块令牌,怎么可能出错?该不会……“唉,算了,有劳。.info[]”拱手转身,带着他莫名其妙的眼神再次消失在雾中。 “哈咻――咳咳咳……” 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我顺手将布衣马甲除了下来,两手一拧,“哗啦”水掉了一地。连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滴汗。 将马甲往肩上一甩,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向不远处的皇宫眺望。看着看着,又打了一个喷嚏。“唉,这群折腾人的家伙,一个接一个的来,还真想玩死我了……该死的裴焉,哈、哈咻――” 自从离开了玉河镇我便一路不紧不慢地赶来京城,还特地去双溪镇寻找鲁尔爷爷的踪迹,只是最终失望而归。半个月来不断有身怀武艺的蒙面人在暗处突然出现后一番偷袭,因为有过先例,我自动自发地将那些人归类为皇帝给予的试练,如果我在赶往帝都的半路上被这帮人结果了,那也没有当影卫的必要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认为这件事肯定跟裴焉那个xxx有关系,没准这些都是他给皇帝出的主意,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娘的真让人xx。 “唔,皇宫就是最后一道试练了吧……”对着皇宫辉煌的建筑群闷闷地哼了一句后吸了吸鼻子,失神。 皇宫的锦衣卫啊御林军什么的可不是吃闲饭的,这一闯进去被当成刺客的话铁定是午门斩首的命,唉,都折腾了一个月了,到了这地步也只能硬闯了,真是让人欲哭无泪,我为什么要惹上这么个皇帝呢…… 东方的天开始有转白的趋势,宫门突然打开,朝廷命官的马车陆续进入宫内。趁着雾色弥漫,我一跃而起,飞上宫墙。 小心躲避着随处可见的守卫,一边压制着偶尔会出现的喷嚏或咳嗽,穿梭在宫殿与林木之间。摸了摸额头,有点烫,飞跃的步伐变得有些虚浮,我稳了稳心神,每隔个一小段路程就必须停下来歇息一下,还要时刻注意着有没有巡逻的护卫,不消多久,已经头脑发胀。落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宫殿院子的树上,扶着树干直喘热气。 你爷爷的,发烧了…… 这里没有一丝人烟,院子倒是显得空旷干净,树木凋零,地上却不见什么落叶。见没有人的痕迹,我才忍不住终于咳出声来,胸口舒畅了一些。继而又是猛吸了一下鼻子。 左前方就是偌大的宫殿,无人看守,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孤寂萧瑟。……冷宫?也不像…… 缓步掠过,只想快点找到类似帝王寝宫或者御书房什么比较象征性的地方,却不想那烫金大字书写的牌匾在眼前一掠而过的时候,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诺耶宫。 诺耶,诺耶……阿、阿芙……?! ――这里是阿芙曾经的寝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又絮絮下起雨来,先是如丝如缕的雨雾,而后越来越大,我竟浑然不觉,立在雨间与那座清冷孤寂的行宫对望,宛如中间隔着忘川之水,彼岸黄泉。 “阿芙……”低低的一声,因受了风寒而透着暗哑。 有什么东西这牵扯着我的心脏,另一端蔓延向那座行宫,令我不觉抬起脚步,鬼使神差地走向前去。慢慢靠近,一步一步……雨水轻轻打在脸上,沾湿睫毛,模糊了视线,眯了眯眼又继续怔怔地看着。 停在紧闭的黑檀宫门前,伸出手推开来。动作迟缓而小心,明明知道这是一座废弃的无人宫殿,却宛如生怕惊动里面一人一物。好像那人还活着,就在这扇门后面,等候来人。 行宫偌大无比,芙蓉暖床、锦绣卧榻、大理石平面的红杨木桌椅、勾勒着梅兰竹菊的宫绸屏风……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仿佛行宫的主人还在。关上门倚靠在上面,呼吸也放缓了下来。 没有阿芙的痕迹。 阿芙并不喜欢锦绣和芙蓉帐,她喜欢晒得暖洋洋的羊毛被褥,喜欢可玛亲手做的粗木桌椅,她没见过梅兰竹菊,只知道用一棵棵草编制成一只只小动物,送给族里的婴孩,并赐予他们天空大地的祝福…… 这里,找不到任何属于她的痕迹。可是空气间留着她的气息。只是那该死的皇帝泯灭了阿芙的天性。 这座皇宫,果然害人不浅…… 走向那张铺着粉红色被单的大床,瞄了一眼上面有点诡异的鸳鸯刺绣,顿觉异常别扭碍眼。我靠……“阿芙,明明是喜欢绿色的……”话音未落,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从身后出现,一只大手伸过来将我的嘴紧紧捂住,腰上一紧也缠上一只手,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圈住摔在柱帘后面。“唔――!?” 抵着一个结实宽厚的胸膛坐在地上,整个身子竟然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只看到两边半曲的双脚上金黄色的裙摆和下面浅黄色的绸裤,以及一双银色与黄色交缠镶边的银白色长靴,上有游龙携珠的图案。 满目震惊。这、这根本就是――“唔、唔,……”靠,狗皇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xx我,皇帝不是应该去上朝么,皇帝不是应该有护卫和宫女随身左右么,跟我这个做贼的抢着躲在这里干嘛??这算不算一个好机会?现在在这里灭了他可不可以?? 嘴上的手随着我的挣扎又捂紧了几分,手的主人却半句话也不说。宫门外突然出现了说话声。 “见过轻彤侍卫。” “……”无人回应。 我顿时忘了挣扎,带着病热的灼热鼻息喷洒在那只手上,发丝滑落的雨水也毫不吝啬地滴落在身后的人身上。呆呆地听着门外的对话。轻彤?……对了,他是御前侍卫…… “……姚琦护卫怎么会到这废弃的行宫来了?”轻彤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如当初的淡然。 “实不相瞒,姚琦方才受太后娘娘之命办事路经诺耶宫,忽见似有人影进了这寝宫,于是便寻了进来,不想却见到了轻彤侍卫。”字正腔圆,不卑不亢。 “……如你所见,在下受皇命所托来此,姚琦护卫请回罢。” “如此,在下也不打扰了,就此告退。”语毕,缓步而去。 嘴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我弹了起来退到一边,不敢看他因二人身躯相贴而湿漉漉的衣襟,直接跪倒地上。“草民罪该万死。” 不语,缓缓起身。弹了弹身上的水渍。 我现在想的只是:没想到轻彤也在这里,……打不过他。 宫门吱呀一声推开,轻彤一身银白色的锦衣和黑色的锦帽锦靴,手持长剑进了来,看也不看我一眼便拱手。“皇上,姚琦已经走了。” “嗯。”清淡的回应。却让我萌生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似乎……声音不对? 才想着,银靴已行至身前,绣着九条金龙的明黄色裙摆异常刺眼。心里微微一紧,越发将头低下去。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钻进耳里。“……夏侯公子真是大胆,竟然擅自闯入先皇妃子的寝宫,还让朕为你的行为做掩饰,看来朕是小看了你了,还未入宫便如此张扬无恐。” 很平淡的口气,也很漠然,带着帝王特有的不怒而威。却终于让我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我猛地抬头。 天已大亮,光线从镂空宫门外直射进来落在这一袭金黄的人身上,帝冠上的珍珠闪着玉光,泼墨黑发披散下来,轻柔的留海下一张带着孤傲冷冽的平静的脸,飞眉入鬓,黑眸宛若深潭,龙章凤姿,宛若天人。这分明,是裴焉的脸! “访民使大人?!!”我冲口而出,对自己直视天子龙颜的大逆不道的行为浑然不觉,死死地盯着这张一度令我胆怯心寒的脸。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朕来说明一切么,夏侯公子即便不是聪明人,这时候也该猜到了吧?”薄如蝉翼的双唇勾起浅笑,双眸带着一股笑意,与他一贯的清冷大相径庭。 说明一切?说明什么?我被算计了?不……说算计是抬举了自己,这是一个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骗局,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还不是主要的那个……访民使常与少帝互换身份,这两个人常常互换身份…… 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少帝,在玉河客栈遇到的少帝,才是正与他互换身份的访民使裴焉! 第五十九章 敢问吾皇名讳 我……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皇帝单方面压倒了。(..info无弹窗广告)原来我怕的人竟然就是皇帝…… “草民夏侯潋,应吾皇之命,前来参见吾皇……”取出令牌双手呈上,感觉沾了雨水的十指愈发冰冷。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便越来越明显,虽然我很清楚这是由于我明白了真相所以潜意识地有所退却。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他就是皇帝,我能有什么办法? ――在他面前我一直都是那么窝囊了,即使被耍了,依然处在被动中,无法动他一分一毫。 原来就在我一心一意想算计他的时候,已经反过来被他算计了。 “呵……名人不说暗话,若不是你还对朕有用,朕方才也不会救你。”摆手示意我起身,面向宫门负手而立,“姚琦是引凤太后的人,若是被她知道了你的存在,朕让你入宫的目的便功亏一篑了。” “……不知皇上因何让草民入宫,皇上身边人才济济,何须一名市井小儿,何况草民不过是个飞贼。”即使当初他在枫林已经说得很清楚,他看中了我一身的轻功,但我仍想把话说清楚。更何况如今知道了他是少帝的真正身份,别说报仇,他不报复我就谢天谢地了。 “朕自有朕的理由,你不必多言,朕知道你根本无心效力与朕,若不是以白琅寺作威胁,想必你也不会应允前来,只不过……”墨色深瞳冷光一闪而过,而后又带出些许轻狂,“朕当初所言并不是空话,白琅寺和你都不过是皇权掌控下的一个工具罢了,怨不得谁,想必慧净也跟你说过,朝廷并没有十分信任白琅寺,若是你敢违抗朕,朕绝对会让白琅寺在须臾之间便化为废墟,为朕效命,自然必须拿出你全部的忠诚,即便那份忠诚只是因畏惧而生!” “……”我信,我当然信,皇帝会做出什么,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哪怕是你突然灭了百官,也只有你的理由。(..info) “夏侯潋,你可听清楚了?” “……草民明白。” 长叹了一口气,他目光转向我,淡道:“忠诚与礼节无关,朕早知你天性随意散漫,在朕面前你可以无视宫中一切礼节,朕不妨告知与你,让你入宫是为了替朕盗取一样宫中之物,现在还不是时候,朕给你侍卫统领的封号,往后你戴上千纸鹤的假面,皇宫四处都可畅通无阻。” 话到此处我免不了被雷了一下。原来这家伙也就是要我偷东西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呢??皇帝要东西要得用偷的么?还是怕落下了蛮横的头衔所以假手他人让我背黑锅?? “届时……东西到手的时候,你便可自行离宫,朕也不会再以白琅寺威胁你,夏侯潋,你可明白朕的意思,如今朕和你并非君臣关系,这是朕与你做的交易。” “……明白。”我终于抬起头来。 既然可以无视君臣礼节,那便是要我做回自己的意思,他倒是很清楚,宫中礼节对我来说绑手绑脚的,只会让我从心底到全身都感到拘谨,要让轻功发挥作用就必须放纵。头有点昏忽忽的,无形中也壮了胆,就当自己烧糊涂了罢。 只不过……你爷爷的,交易个头,说得很好听,我是半点好处没有。将令牌收回怀中,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猛地打了个喷嚏。“见笑了……既然是交易,夏侯潋能否斗胆一问。” “请便。”似乎对我的松懈感到满意,他面色也缓和了些。 “敢问吾皇名讳。” 长睫轻颤,而后毫不在意地淡漠一笑,眉宇皆是轻狂。“祁玄英。” ……祁玄英。 是了,皇朝少帝祁玄英。这个已经被我遗忘了的名字,只因为错把他当成了裴焉,所以反而忘记了的真正的名字……祁玄英,你好样的,将我制在宫中为你卖命,别以为说得那么好听我就会感动,我想揍你很久了你知道不?让我偷东西?我跟你很熟吗?你会后悔的把我留在你身边的,白琅寺怎么了?我就不信我这么多旁门左道治不了你,让你狂,你爷爷的xxoo。 “轻彤,为他安排一下衣饰,往后你就是侍卫统领夏侯潋,明日开始,白天你便巡逻各个宫殿,晚上只需受在朕身侧做做样子便可,务必在一个月内将整个皇宫的路经熟悉……还有,尽快将风寒治好,免得影响朕的计划。”最后一句淡然飘来,伴随着一个轻蔑的眼神,“这一个月来,朕派了不少人试探你的轻功,若不是借此令你进步飞快,你在入宫的第一时间便被发现送入天牢,那个姚琦……可不是等闲之辈。”语毕,宫门大开,白炽的光线直射进来,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光圈,格外刺眼。 目送他离去的身影,我咳嗽了几声,打量着自己身上一身湿漉漉的布衣和搭配不合的布马甲,手上还戴着一双灰色的无指手套,与周围的一切相互排斥,极为不搭调。好吧,该换的,这身行头只会让人当乞丐,谁叫我穷。你爷爷的,谁害的啊……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入宫么?要不是你我会伤风么?哼! 从始至终,只有轻彤一人默默无闻地立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完全无视我愤然对着宫外的背影竖中指的举动,面瘫依旧。 天已大晴。 虽然听说过不少的穿越小说各种各样的情节,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主角有强悍的,有温柔的,有迟钝的,但是不论性格怎样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好运。 不过……这种好事似乎轮不到我。 先不说自己穿越之后有多倒霉,现在我说面临的问题实在不像穿越小说中女主角该有的。 “尺寸……太大?” 轻彤公式化地点头。“御林军、锦衣卫、护院的身材,没有像你怎么小的。” 我十分配合地无语了。也就是说,刚被任命为侍卫统领的我,连一件合适的侍卫服都没有?“那,请问该怎么办?要不,让我穿普通的夜行服?”反正祁玄英也是要我戴着面具,索性把平时偷盗时用的衣物穿上得了。 轻彤闻言给了我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大致上的意思是:大白天穿夜行服,怕有人不知道自己是个贼吗? 这个问题不知为何得不到解决,虽然他是个御前侍卫。于是在他沉默片刻没有结果之后,便离开去请示头儿祁玄英。不消一会带着一张郁闷的脸回来,机械地道:“先将就着穿锦衣卫的服饰,我现在去宫外弄来。”然后上下打量我一会便离开。 我抽。 这个皇宫,还能再莫名其妙一点吗? 第六十章 神驹疾云 由于淋雨受寒的缘故,我在一个宫女的帮助下烧水沐浴了一番。(..info无弹窗广告)皇宫有专门的一些宫女负责侍卫日常的生活,侍卫通常同等职位的是同住一个寝房,由于身份特殊我独自占了一间偏房,沐浴过后见轻彤还没回来,便实在顶不住昏忽忽地躺倒床上去倒头大睡。 这真是,混乱的一天啊…… ……不过还好,见到了阿芙的寝殿。 次日醒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放置了几套新的衣饰和鞋袜,看起来像是在成衣店买的。抖开其中一间比划了一下,上好的白色缎子加上滚着锦绣的红边,袖口连着紧致的金色护腕,外加一见无袖的暗红色长袍,黑色白底的长靴。 换下来一看,尺寸刚刚好,简直是特地量身订造的一般,忍不住托着下巴在脑海里勾勒出轻彤面瘫的脸。 从某种意义上讲,那家伙还挺厉害的。 出门的时候才知道天已大亮,皇帝早朝都结束了,我愣在原地半天,实在想不起来祁玄英是否交代了上班时间。其它侍卫都是换班的,夜班的结束就换早班的上,时间都不统一,想参照一下都不行。 还是昨天帮着烧水的宫女说:“轻彤侍卫说了,夏侯统领身体不适,不用早起了,醒来再开始巡视便是。” ……发烧万岁。 ******************************************************************* 轻彤给的这身衣服毕竟不是正规的侍卫服,在偌大的皇宫中行走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让人侧目端看,时不时还会被正巡逻的其他侍卫逮住,看清了我挂在腰上的令牌才点头哈腰地让道。.info[] “唉……又说是当影卫,结果却让我巡视皇宫,明明知道我就是个贼,还让个贼帮着看家门,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闲逛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才把侍卫寝房附近一块面积的路给摸熟了,倚着夹道上的红墙锤锤肩膀。啧,不愧是传说中的皇宫,大得变态,还让我早点把这里混熟,这得要多久诶,没准那家伙也不知道自己家有几条大道几块砖瓦吧。 “啡――” 刺耳的一声马叫声令我的动作停了下来,感觉声音是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夹道尽头左拐的地方。我问一边的守卫:“那是什么?皇宫怎会有马?” “回统领,是宫廷马厩。” 马厩? ……宫廷的马也有烈性的?看这声音应该是正发火的样子。 在萨卡族的时候时常跟牛马牲畜打交道,以至于对这类动物有某种特殊的好感,掩饰不住好奇心,我活动了一下微酸的筋骨向夹道尽头跑去。 “啡!!啡――!”嘶鸣一声比一声大,走进比白琅寺豪华太多了的马厩,一眼就看到几个侍卫正在拉扯着一匹白色骏马身上的缰绳,旁边还有一个像是妃嫔的青衫女子面有愠色地冲他们喊着什么,被烈马的嘶鸣掩盖了声音。 我呆呆地看着那匹不断挣扎晃动、与侍卫互相牵扯的白马,大脑“翁”地一声化成一片空白。 不会吧?…… 这是……疾云? 思绪乱成一片,还没来得及理清便脱口而出。“住手!――” “统、统领大人?!!”几个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掉了手上的缰绳,一不留神被白马甩在地上,滚了一地。青衫女子皱眉回头,盈盈媚眼中宛若流淌着一弯春水,娇美的容貌楚楚动人,又带着一抹诱人的妩媚。看着疾步跑来的我,眉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耐。 眼看白马已经被关回栅栏后,在里面不停地踢踏着地上的沙石,发出嘶嘶的低鸣,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看向一边立正站好低眉顺眼的几个侍卫。“怎么回事?……不去巡察反在这儿斗马,玩忽职守么?” “这……”几人面面相觑,半天支吾不出来。 那个青衫女子一拧眉,移步站到他们面前,勉勉强强地正视我道:“这位统领大人,是我让他们帮着把马牵出来的,怪不得他们,大人还请买了本公主这个面子。” 然后,我愣了。 她说甚?公主?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祁玄英的孩子……都这么大啦? 虽然戴着面具,但我大刺刺的目光还是透过两个眼窟窿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当下有些恼羞成怒。“大胆!竟然如此失礼地看着本公主,统领大人,不是说中原的皇室相当注重礼节么!就你这般举措,真是太无礼了!” 我讪讪地收回目光,躬身作揖。“公主教训的是,在下是新任的统领,所以不知公主身份,请公主责罚。” 她也懒得看我,别开脸去。“不必了,知错就是,本公主就不打扰统领大人了,今天在马厩里的事,还请统领大人守口如瓶,本公主就此谢过,告辞。”语毕,擦身离去。我这才发现,她竟然比我还高上一小段。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回过头来问那几人。“她……真是公主?” 几个再次对看了一下,其中一人站出来道:“回统领的话,那位确实是公主,统领初来乍到或许不知,她是一年前安迪族族长送来的和亲公主,宝瑟公主。” 我噢了。原来是祁玄英的妾侍……可是那张脸,怎么也看不出有安迪族人的影子。 当初还在萨卡族的时候,安迪族与萨卡族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盟友,同为异族,一样豪迈不羁。那时也曾有过安迪族的人来草原拜访,可是印象中他们的发色是有点金黄的,既不是纯黑色也不是纯金黄,就是那种好像黑发人站在烈日下,三千青丝仿佛跳动着金黄色的样子。 “虽说是和亲公主,但皇上不喜女色也是出了名的,所以公主一直是公主,没有妃嫔的封号,连和亲的对象都没着落,皇上同意了安迪族的和亲,但却不纳宝瑟公主为妃。” 我啧了一声,挥挥手开始赶人。“行了你们,还嚼舌根,连皇上的闲话都敢说,要是被别人发现你们就去跟板子解释吧,去,巡逻去。” 几人呵呵一笑,倒像反而不怕我了似的,朝我施礼后一个个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确定他们走后,便回头看着栅栏里头已经安静下来立在角落的白马。心中又是一闪神。紧紧贴着栅栏急切地看着它,试探地叫。“疾云……” 它脑袋晃动了一下,看都不看我一眼。 “……疾云,疾云……疾云!” 叫唤一声比一声迫切急躁。心中是慌乱,是惶恐,是不安,是迷惘……“疾云!是我,我是枭彤啊!我是博木尔,是你的小主人!疾云!!你看啊,看看我!是我啊!!” 马尾轻轻甩了甩,始终没有侧过头来,只是眼珠移过来一下,瞬间又掠过。 怎么会这样?它的耳朵,难道听不见了吗?明明……只要我喊它,它就会飞奔过来的啊……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跑过来亲昵地蹭我呢?…… ――呐孩子,这是可玛的马,枭彤那孩子最喜欢它了,还给它起了名字叫疾云,本来想等他十三的生辰一到就把它送给他,谁知道,哎,甭提,你看看它,觉得喜欢不? ――它……看起来有点凶,而且我不会骑马……呃,不过可玛放心,我一定会学会的…… ――哎,都说不用那么认真……不过你一个女孩子,拼起命还真不输给草原儿郎,到底有我萨卡族的风范,呵呵,要是学会了,可玛就把疾云送你了! ――不,不用了…… 那时候,可玛带着疾云拼命为我和阿芙引开追兵,如今可玛已经死了,它却存活下来了吗? 就像是一个战俘,一个战利品一样,作为天佑王朝歼灭萨卡族的象征而留下来的神驹吗?…… 望着它依旧挺拔不屈的身形,我靠在栅栏上,放下来不停朝它伸出去的手。“……你也有身为萨卡族的傲骨,跟你相比,我倒是更没骨气了呢……” 所以你对我不屑了吗?所以你不愿意靠近我了吗?因为萨卡人不会像我这样为虎作伥吧…… ……不是的,它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只是我自己觉得丢脸,才自怨自艾而已,对,是这样的。可是,明明知道是这样,我却觉得没脸面对它…… 身子滑落到地上,我斜靠着栅栏,抱着双膝将头深深埋到臂弯里。身后,是时不时发出的一声声“嘶嘶”的低鸣。我闷闷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顿了顿,将头埋得更深,“……对不起……” 第六十一章 咫尺之间 夜色降临整个皇宫,各个宫殿灯火萦纡在夜幕笼罩之下遮上一层薄弱恍惚的朦胧,反射着宫璧的金碧辉煌。 祁玄英并没有在御书房,而是把奏折都搬到自己的寝殿中掌灯批阅。如他所说的一般,我必须整晚例行公事地站在他身侧做好侍卫的样子,期间必须安安分分不做声响。 看着案上的奏折慢慢减少,蜡炬一点一点的变短,我按捺住心中的不耐,默念着明心师兄的心经。只是不论重复多少遍,都无法记起心经中第二第三柱香的内容,反而愈发地浮躁难耐,最终干脆停下来,不再自我纠结。 祁玄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用沾了朱砂的笔在卷轴式的奏折上书写圈画。一眼看过去是一列列墨字布满整张卷轴,有点像教师批改学生作文一样,有些奏折已经拟定好了决策,阅览一遍后无误就直接盖上一枚小号的印章,有些奏折或许是比较重要,必须由帝王自己决策,在末端空白处写上步骤后,用一枚大号金印盖了印章,这才算完。 对君王来说,大概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絮,才能保证国泰民安吧。 毕竟看着一个天子就端坐在自己眼前审理奏章,总觉得……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这种人、这种身份,从来都只在历史书上和电视剧里看过,现下就这么真真实实地演化在自己面前,有一种说不出的氤氲。 好像隐约看到一层朦胧的烟云缠绕在他金线编织的明黄色龙袍上,弥漫了那随意披散在肩后的浓墨青丝,给被烛火罩上一抹橙红的侧脸添上一份柔和,流转到闪动着平静、睿智的明眸里,勾勒出眼角微微上挑的一股邪肆和霸气。 不可否认,这样抬手就可触碰到的距离令我得以看清他真实的面貌,真正的少帝祁玄英。 也因为这样近的距离,使得我视线落在他脸上的同一刻,心中的某种情绪不可避免地萌生漫溢。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实在太正点了。.info[] ……只要一伸手往那脖子上使劲儿,他就xxx了…… ――不过,听说作为帝王的修为,防身之术是必不可少的,这家伙想必也有武功吧……就算没有武功,光是身为男子力气比较大这一点我已经输了。 哎,这要我说什么好,打架打不过,耍诈没他强,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教训到他解恨呢…… 这边我想得正投入,那边祁玄英已经结束了批阅,放下笔端起茶来拧了一口便放下,一手揉着脖颈一手捶着肩,慵懒着一双眼眸从塌上站起来,与我擦肩而过缓步走到后面那大得惊人的床上坐下,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优雅从容,以及懒散。 我这才发现站了这么久,双腿也有点酸了,好在长久以来练就了一身耐力,眼看那边的人微微阖眼闭目养神,脚尖在地上顿了顿缓缓麻,犹豫片刻走过去立在床边,继续站立。 眼帘微抬,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也不作声便站起来脱下外衣,将龙袍随意往一边的榻上丢去,烛光洒在明黄色亵衣衣襟的肌肤锁骨和俊逸出尘的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摄魂。 ……他真的想睡觉吗?他真的会在我面前“安心”的睡觉吗?他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半夜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他吗? 一连串的质疑连珠换炮地从脑子里窜出来,他已经自顾自在柔软的被褥中躺下,垂下眼帘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 我滞在床头。 有种……被小看了的感觉。 第一个晚上,就这么莫名其妙又十分郁闷地过去了。 次日醒来,看天比昨天要早,不过身边的床已经空了,毕竟早朝时间已经过了些时候。昨晚在目睹祁玄英真的睡去之后,我无奈地垮下肩膀坐到地上,倚靠着床柱出神,没多久就睡过去了,以至于早上醒来的时候腰酸脖子痛,只得舒展了一下筋骨便继续每天的“巡视”。(..info无弹窗广告) 皇宫侍卫的三餐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差别,早膳就一碗白粥加两个大馒头,与我以前的习惯无异,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但皇宫毕竟是皇宫,礼节律法还是要注意,所以一边咬馒头一边巡逻是绝对不允许的,草草解决了早膳,我开始今日的任务――熟悉三个大殿附近的所有路。 昨天所记下的路线在今天会被分支成好几道,主干暂时不走,那些支流分别会经过清心殿、新芳殿和否极殿,新芳殿似乎也是废弃的寝宫,只是和阿芙的诺耶宫不同,这儿有人把守,而且院子修整得很好,看似时常有下人来打扫。 用午膳的时候听那群侍卫说,先帝与皇上祁玄英极为不同,拥有三千后宫还不满足,常常遣人到九乡十镇间寻觅美色,充盈后宫,如今先帝驾崩,皇宫成千上万的佳丽凡宠幸过的都出了家,没宠幸过的则成了宫女,一时间宫中废弃无主的宫殿无数。 “嘿嘿,统领你是不知,皇宫别的不说,倾国佳丽可多了,我们兄弟有次巡视经过御花园,就见到赫赫有名的诺耶王妃!王妃人长得是天姿国色,人也是一等一的好,虽然享尽先帝宠溺却一点都不摆谱,对下人也是出了名的好,就算是被其他妃嫔欺负了也逆来顺受,唉,其实换句话说来,也够可怜的。” 话说到这里几个侍卫都不约而同地惋惜一叹,我若有所思地将手里的馒头咽了咽,神色有点恍惚地说:“是啊……萨卡人,不论怎样都是萨卡人……就算成了中原的妃子,还是那副性子……” 这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被坐在我旁边一个中年侍卫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他放下碗呵呵一笑道:“统领说的也不对,虽然我们大家也奇怪蛮族的女子怎么还会有这样没心机没脾气的,但不论是什么样的女子,一旦来到这个皇宫,都免不了会变,喏,我们兄弟几个在这儿巡视了这么多年,那些个一开始柔柔弱弱的美人还不是慢慢变得……”旁边一个侍卫急忙把我盘子里一个馒头塞到他嘴里,呜呼道:“担心被人发现隔了舌头,后宫的事还是少议论的好!” 中年侍卫呜咽几声把半个馒头从口中掰下来:“行行行,不说就是,反正统领这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这不是让他熟悉熟悉宫中的事嘛,看他年纪轻轻的……哎,呀,统领,我不是这个意思,卑职该死,卑职逾越了!” 我抬头将他手上的馒头也堵到他嘴里,微汗道:“行了,准你失礼,先说说你刚刚的话,你的意思是,萨卡王妃入宫之后性子变了?可是有什么事,怎么变的?” 他含笑看向旁边那个侍卫,后者无奈地摇头继续用膳,他一边咬着馒头一边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听小吴在诺耶宫的相好琴儿说的,据说王妃在被俘入宫的时候竟然对先帝也是客客气气的,丝毫不像是面对灭族弑夫的仇人,总是笑着一张脸劝先帝不要贪图美色,以及治国安邦不可强取豪夺……” 我抚额。阿芙你……究竟是何方怪物。 好吧,身为萨卡人不能轻视生命,但就算不杀他,也不该对他这么那个啥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不过先帝毕竟还是不当一回事,每次摆驾诺耶宫都想要一亲芳泽,对王妃……咳咳,总之也只有在这时候王妃不论如何都会反抗,不然先帝得逞,不过,不知为什么后来王妃却主动向先帝投怀送抱,也算是知道一入宫门,身不由己的道理吧……” 我顿时一僵,还没咽下的馒头直接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咳出了眼泪。“哎哟喂,咋整的这是,统领大人还好不?”几人急忙七手八脚地帮我顺背、倒水,还不忘给那个无辜的中年侍卫几句训。 “咳咳……没、没事……”我顺了顺气,手按住他的肩正色道,“说,咳咳……说清楚,投怀送抱,你在开我玩笑么?嗯?” 他顿时一吓,冷汗涔涔。“没、没有啊大人,卑职哪敢,这些都是小吴亲口说的,他说是琴儿亲口说的,琴儿是……” “……行了,我明白了……” 啧,道听途说!我看事实刚好反过来吧,真是人言可畏! 毕竟,阿芙是萨卡族的妻尊,是草原上空永不坠落的天星,萨卡族第一美人……她跟那个人渣,那个败类,那个垃圾比起来根本就是小白兔和大野狼的区别,还投怀送抱?嗨,哈雷彗星转地球还有可能。 ********************************************************************* 咳咳,撒花吧,祝贺笔者高考圆满结束~ 然后,看看投票,嗯……很强大,一对一的居然票数最少……还好最多的是独身主义,如果是np,那你们就太不cj了咳。 没事,笔者满足的是大众要求,大不了各种类型都写个遍就是了。后期还会有一次最后竞选男主的机会,本书预计达三十万,还远着呢,别担心笔者会草草结文。然后现在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初吻已经没了,那夏侯潋的初x要不要也解决了呢?(也就是指传说中的h……我很纯洁的其实) 因为虽然这是笔者写作生涯上的第一部言情,但该有的情节应该都有吧,拜我这个白痴所赐夏侯潋的第一次kiss就这么莫名其妙又仓促地没了,所以这次想慎重一点…… 按后面的情节来看,有一个支线会使夏侯潋遇到面临第一次丢失的情况,但最后是丢还是不丢这是个问题啊……所以想问问读者们的意见,希望每个人都能投一下票好确定最终剧情。呃,当然第一次是谁都有可能,只不过以后那个啥的对象只会是男主。 另外,以后没有意外,更新会是定在每晚七点整,谢谢各位咯~ 第六十二章 该死的宫斗 日子一晃过了几天,以侍卫寝房为中心,周围的大部分面积已经被我记了个大概,但就总量来说还不到整个皇宫的六分之一。而我每天的事务就是白昼认路到迷路到问路的无限循环,以及黑夜里掐或不掐的天人交战。 自从我在夜间顶替了轻彤御前侍卫的位置后他的行踪便更为神秘了,白天是别想碰到他的,只有夜里偶尔突然出现在祁玄英的寝殿里头,向自己的主上汇报着xx大臣或xx将军的xx事,完事后便以非人的速度出了殿门,至于从哪进来的,实在没看到,往往突然之间地他已经在面前开口说话了,何况我一直沉浸在xx祁玄英的幻想中去。 在皇宫这几天渐渐也把周遭一些人混熟了,巡视的侍卫或过路的宫人只要看到我招牌一样的银质假面,便客客气气地行礼让路,或真诚或谄媚,各有特色。 某天夜里,祁玄英照往常一样批完奏折,一改平日的直接拥褥而眠,整个人双手枕着头躺在卧榻上,半垂着眼帘悠启薄唇道:“如何,宫中的路熟悉得怎样了?识得几个大殿几个偏房几个大堂?” 我一滞,从无限的幻想中脱身开来。这家伙,在这里站了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啊……该怎么说呢,这声音,这口气,为什么比不说话的时候更讨人厌呢?…… 掰着指头数了数,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才不疾不徐地回道:“大概大大小小共四十几个殿堂,其中大殿有十几个,剩下的都是堂院吧……” 榻上的人许久无声。我疑惑得望去,才发现他似乎睡着了,真是……你爷爷的,太他舅舅的欠揍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直接冲过去掐死他,而且身体已经付诸行动,往前跨了一大步来到榻前,双手伸出去了…… 烛光懒懒地洒在那张俊美无暇的睡颜上,敛去了那份帝王的霸气,那张脸平静柔和,呼吸吐纳间喷出的气息甚至落在我僵住的那双手上,任凭前一刻内心再怎么惊涛骇浪,这一刻我还是临阵退却了。.info[] 唉…… 讪讪地收回手,双手环胸倚着御案长叹一声。 ……嘁,逞一时之快又怎样,我又不够他心狠手辣,就算真掐也不敢直接把他掐死,就凭这家伙身份这般的金贵,我要敢碰他一下就等着白琅寺和我一块以死谢罪了,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家伙怕是踏着几千几百条人命爬上这个位置的吧。 眼珠一斜瞥了一眼睡得旁若无人破绽百出的人,鼻子哼了哼耻笑一声,也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哼,果然还是自命不凡,一而再再而三地小看我,对我也还真放心!去撞墙吧你! 一口吹熄御案的烛火,只留下最后一盏幽灯,转身正要找个地儿睡觉,结果才一回头嘴就被捂住了,恍惚的幽光下,轻彤面瘫的脸平添一股森冷,说不出的惊悚。“唔、唔!……”他捂着我是对的,否则我一定条件反射地叫出声,把那边的人拉出梦境。 轻彤示意地看了下卧榻上的祁玄英,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眶下罩上深色的阴影。大概意思是想说什么,轻点声。 我点点头,他利落地松开手,转身取了一层被褥轻缓地盖在祁玄英身上,并将其中一只踩在地上的脚抬起来放到榻上,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妥,费力又小心地将那双脚上根本没脱下的软鞋取下,重新盖好被子。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说不出的温馨……和诡异。 九华殿外,冷风瑟瑟。轻彤与我面对面立在风中,任由夜风将我们的衣袂与发丝肆无忌惮地扬起。 “皇上今晚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单刀直入地问了。 诶?“……这,除了直接睡在榻上以外,其他都没什么特别的……”怎么搞的?……探我口风?这是什么怪问题,难道他其实背地里侍奉着别的主子,对祁玄英有二心? “收起你的古思乱想。”淡淡地斜了我一眼,再回复正视,口气还是不咸不淡的,“案上的茶是一开始就送上的?之前还有送茶来吗?” “嗯,唔……茶换过一次,更早之前的只喝了一口,后来冷了换过,可没有再碰。(..info)” “茶换了多久?” ……不知道,根本没看天色,古人也没有钟表来确定时间吧。“大概……批阅最后七八份奏章之前,很久了。”诶话说你问我这个干嘛啊,你爷爷的,我可不想掺和这些宫廷心计斗谋,“怎么,有人还陷害他不成?你觉得,他只是突发奇想地睡在榻上就有古怪?” 他不语,只维持一脸面瘫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游太虚。我眼角抽了抽,他却突的又开口:“小心姚琦,别让他知道你会轻功的事,万一他想试探你,装作越窝囊越好。” “诶?”我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匆匆地离开了,徒留我一人在瑟瑟冷风中收回抬起的手,“……姚琦是谁?” 猛然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日,别又要着凉了吧,还是进去算了。这么想着我搓了搓手,进了九华殿。 * 次日借着用早膳的机会向那群侍卫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姚琦是引凤太后身边的红人,年纪轻轻武艺高强得很,对引凤太后忠心不二,从来只听太后的吩咐办事。 “还有呢?”我继续追问。 那名叫白荣的中年侍卫笑答:“没了。” “没了?!……就知道这些?” 白荣说:“嗨,知道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引凤太后身边的人谁能了解?只谁那姚琦是跟随太后娘娘进宫的,如今也有两三年,或许是太后娘娘的家臣,谁晓得呢,都是猜测罢了。” 我沉默着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姚琦是太后的人,而我现在算是祁玄英这边的,如果轻彤说的是真的,那姚琦要试探我,就表示太后和祁玄英母子不和?……又或者祁玄英招我进宫是瞒着太后的,太后爱子心切想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或者太后怕祁玄英用人不当所以想探我虚实?还是…… ……哎,看这个皇宫把我害的,迟早会得被害妄想症,越来越多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捂着脸揉了揉面部肌肉,一边松筋骨一边继续逛。 啧,皇宫的路线果然是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很多,现在一个月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还只熟悉了九分之一的路,大大小小几百个殿堂台院,道路又相互交错,真不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 “嗳哟……”低低的一声险叫从背后传来,我诧异地回头,正好扶住了一名被绊倒的高个子宫女,空出一只手来捞起快要打翻的一盘茶点。 “嗯……你可还好……”我支撑着她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腰差点闪了。 “哎呀统领大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赶紧从来怀里跳出来,也不敢接过我手里的茶点跪倒地上哭着磕头。 我恶寒。太夸张了吧,别的侍卫长跟宫女不是处得很和气么……“别多心了,你是要给哪个主子送茶点吧,别耽误了时间。” “是、是,奴婢只是急着上御景园,不想却……谢统领大人出手相助,奴婢冒犯了!”颤颤地接过盘子,慌张地施了一礼后风一般地跑进前面一个园子里去了,生怕被人看见跟我撞在一起似的。 ……有问题。 当然,我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难道……那茶点有什么不对,她做贼心虚?缓步走进那个园子,上有烫金大字书写着御景苑三字,放眼园内一片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柳岸荷池……跟传说中的御花园差不多。 ……这里也要熟悉吗?花花草草倒是挺多的,偷完东西藏身也容易。 这么想着,我改了原本往另一条道的路线,拐进御景苑。 御景苑奇葩无数,珍奇百千,虽然大部分花已经凋谢了,但仍能见到万绿丛中点缀着几处姹紫嫣红。大部分花我是叫不出名字的,其它的有桂花,玉簪,一串红,木芙蓉,蝴蝶兰等,池间还有大片的睡莲和荷花。任由我游遍芳丛,嘴里难免发出几声惊叹。 哎,到底不愧是皇家花园,一花一草都照料得很好,光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也有几十种…… 立在人工湖边俯视那占满湖岸的荷花,脑子里突然想起霍甘遂和霍锦诗二人来。 千荷源或许跟这里一样,即使已经是深秋了,仍然能开遍荷花吧……只是比起这里的荷花,千荷源似乎开得更好些。 万千荷叶,任由生长,从来无拘无束。 他们两个就是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才把千荷源作为与外界相隔的屏障,过着不让世俗打扰的生活吧…… “夏侯统领好兴致,竟有空在御景苑闲逛。” ……嗯?疑惑地转过头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右边不远处已经站了个人,身穿黑衣,外面一件白银马甲,手上是一把系着金牌的利剑,此人大约二十六七的年纪,麦色的皮肤,刀削般的轮廓,剑眉星目,眸光冷冽,墨发高高束起,浑身一股武侠剑客的气魄。 我直觉是来者不善,但想到皇宫里的人大概都这样,见怪不怪,也就抱拳作揖回道:“大人误会了,卑职受封统领一职,自然有必要尽快熟悉宫中的一切,包括这御景苑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请大人见谅。” “统领多礼了,姚琦不过是太后的贴身侍卫,职位可比不上统领你,大人如此大礼姚琦可不敢受。” 我愕然。原来他就是姚琦……那他真像轻彤所说的,是来试探我的轻功的? 似乎,之前刚来皇宫的时候,在阿芙的寝殿里就听到姚琦这个名字了呢,那时候听祁玄英的意思,好像这个姚琦发现我潜入诺耶宫,正想把我揪出来就被轻彤拦下了,那如今他找上我,果然知道我就是那晚的人吗? 毕竟,是一样的面具。 那么,他自然知道我会轻功了吧?轻彤是希望我能迷惑他,让他误以为我虽然戴着同一个面具,却不是那个会轻功的人? 啊,我混乱了……你爷爷的,该死的宫斗。 第六十三章 春光乍现,天子起疑 四目对视之下,我暗自咽了咽口水。 ……总之,既然是危险人物,还是先远离了再说吧。我扯出一个笑来,对他歉声道:“失礼了,鄙人还在赶时间,就不予奉陪了,大人请自便。”拱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岂料还没走两步,身后一阵风袭来,快得我甚至来不及躲开,感觉一股力量击倒我的左身侧,竟将我打飞开去。“唔!” 眼看就要掉到湖里去,我大愕。你你你爷爷的啊这家伙是故意的吗,这就是所谓的试探??太他妈阴险了吧!!“哇――” 腰间突然猛地一紧,堕入水中的前一刻被人捞了起来夹在胳膊下,从湖面一掠而过,我双目紧闭,感觉垂下的长发滑过就在我背下的水面,而后那人猛地一运气转而飞往上空,最后终于落在某处站定下来。 脸被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喂。” 我松懈下来睁开眼,姚琦近在咫尺的脸依旧冷冰冰的,口气还是那么欠揍。“夏侯统领无碍吧?” 有,怎么可能没有,人吓人没药医的不懂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找我麻烦?就因为我是祁玄英招进宫的就看我不顺么,我明白了,果然还是姓祁的给我惹的…… 我作势要下来,他干脆利落地放开我,却改为抓住我的一只手腕。双脚终于踩到地我才觉得有点不对。现在我们站的地方根本就是……水上凉亭的顶盖。 换言之,脚下皆是斜坡。 “哇,啊啊……”重心一个倾斜,空出来的手乱舞了一下,整个人就要往边缘倒,幸亏身边的人抓着我施力让我平衡住,否则下去又是直接落水的命。“有、有劳……”我心有余悸地颤声道谢。 姚琦不语。 视线里却慢慢出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从脚下的凉亭内缓步走出了一个人,凉风习习之下,负手而立,衣袂翻飞,明黄色的龙袍散发出威严逼人的气息,绝世而独立。 “姚侍卫、夏侯统领竟然也会相携游湖,真真出人意表啊。”被那双波澜不惊略有一丝慵懒与傲然的眼眸直视,我与姚琦都不约而同怔愣了几秒。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姚琦立马拱手作揖。“卑职失态,请皇上降罪!”“哇、哇啊啊――” 他抓着我的手一送,我当即惨叫一声就摔了,在亭上滚了几圈“噗通”一下掉到湖里去。 “唔……” 我费力地浮上水面,把嘴里的水全数喷了个干净,抹了一把脸喘息。抬头看见弯曲的石栏边,祁玄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角微抽。 “卑职,参见皇上……容卑职游上岸后再向皇上行礼……” “……准。” “谢皇上。” 我调头往离湖心亭最近的岸上游去,几番扑腾后穿过几丛荷花,慢吞吞地爬上岸,然后带着一身因吸食了水分而变得沉甸甸的衣服笔直地沿着九曲石栏走向亭去,所到之处必定留下一条长长的水渍,活像那种在蜿蜒爬行的黏糊糊的蛞蝓(鼻涕虫)。 路刚走到一半就顿住了。姚琦已经从亭上跳了下来毕恭毕敬地跪在祁玄英面前,这才发现亭中分明还有一个人,此时已经走出凉亭站在祁玄英身侧,一袭暗蓝色官袍,斯文儒雅,眸中带笑。 ……居然是那个该死的假皇帝,xx!(注:好像在知道皇帝真名的同时就忘了那个名字了) 意识到这个人的身份,脸也沉了几分,本来就不好的心情这会儿更加恶劣了,拧唇走到亭前,刻意与姚琦隔了一段距离对祁玄英下跪。“请皇上降罪。” 那边低着头的姚琦眼睫动了动。 “夏侯统领何罪之有,姚侍卫已经向皇上说明一切,既然一切都纯属无心,皇上自然恕你无罪了。”真龙天子一言不发,由假皇帝代为开口,“两位大人快起来吧,皇上已经赦免你们了。” “谢皇上,谢裴大人!” 两人应声站了起来,很有默契地转过头去对视,双目相对的同一刻,我平静地直视他带着一抹寒意的双眼,伸手从宽大潮湿的袖口中掏出一尾白锦鱼,当着他的面目不斜视地向后一抛丢入湖中。.info[] “……”他双眼出现了片刻的闪神。 视线相触,仿佛擦出火花。须臾,他转而向祁玄英拱手:“启禀皇上,姚琦还要回太后娘娘那里,容姚琦先行告退。” 祁某人终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道:“准了,今日姚侍卫害得夏侯统领落水,欠了他这一回,往后的日子里可就要多照料着他了,夏侯统领也要担待着点呐。” “皇上所言极是,姚琦告退。”礼毕,一言不发地与我擦过去,直直地离开凉亭。 “呵呵,还没看够吗?你最好祈祷他不再怀疑你,否则以后你难免天天碰到他~”假皇帝带着明显笑意的调侃传入我的耳里。 从那远去的背影中移开视线,我沉着一张脸,摘下面具晾在一边的石栏上,撩起袍子一拧,哗啦啦一滩水渍。“他是故意的。” “这很显然。”走过来伸掌一劈落在我头上,“幸亏轻彤早提醒了你,否则你免不了使用轻功吧,方才他两次试探,你倒是都应对得不错。” 对,所以你们也抱着同样想试探我的目的躲在厅里,眼睁睁看着我被他堵上也不来帮忙,日,狗皇帝加上狗官,都是狗窝里出来的狗东西,一个二个都不要脸,明明就是你们给我招惹的他。 “会有现在的情况出现你早该料到了,下次说不定是派刺客来,你本就要做好心理准备。”祁玄英已坐在凉亭里,一派闲散的慵姿,眉宇间皆是赤、裸裸的落井下石,“还不去换件干净的衣服,朕记得,这几日下来,宫中的路你才认识不到一两分吧,如此温吞悠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假皇帝闻言看向他淡笑,回过头来对我说:“放心吧,就是有刺客也断然不敢在白日里行动,晚上你只要好好地呆在皇上身侧,自然没有危险,皇上的用意不过是保证你的安全。” “……你不用两面讨好,他和我说得很清楚,这不过是交易,人前我会向他俯首称臣卑躬屈膝,我可没忘记自己是让他逼来的,落到这般田地拜谁所赐?何况我要是死了谁帮他偷东西?” “呃,呵呵,被潋兄看出来了,真是见笑,潋兄不会怪在下隐瞒事实欺骗你们吧?” “不会,我已经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归结到罪魁祸首身上了。”典型的指桑骂槐,毫不掩饰地矛头直指祁玄英。我恨他,真的恨他…… 他无奈一笑摇摇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在裴焉的印象中潋兄似乎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和记仇的呢。” “你终于承认自己觉得我好欺负了?”对了,这家伙,的确是叫裴焉没错…… “呵,岂敢岂敢呐,潋兄还是快去换件衣衫吧,免得着凉,着深秋荷池可不是普通的冷呢。” “……晚了,我……哈嘁,我想请病假……”感觉浑身湿透的我在秋风中凉意袭人,心中的火气却一股一股的,真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了,真怕自己连面无表情都坚持不了,稍一把持不住就会一拳砸在石栏上。 吸了吸鼻子,抓起一边的面具就要走,那边懒在石椅上的人却出声制止。“站住!” “嗯?”我并未转身,只是侧过头去看。 祁玄英翩然起身,双目炯炯地直视着我,挥手让裴焉退到旁去,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过来。 每靠近一步,我的眉头就深了几分,直到他站定到离我一步之遥的距离,眸光竟然变得深不可测。“转过身来。” 我迟疑了一秒便依言转身,皱着眉略仰视他。他视线往下,眯着眼定定地看着我的……胸口。呃!我后退一大步,一只手遮了上去。 湿透了的胸口处,掩盖不住的微微起伏,饶是明明如此微小的细节竟然还是被他看到了。而我却后知后觉! 裴焉愣在一边,显然也因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什么,表情怔忡。 “……手放下!”祁玄英并不逼近,只是微拧着眉命令道。 我僵持着,半天没有动静,冷汗涔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没干的水渍。“……” 见我丝毫不为所动,他眯起狭长的双目,眼中跳动着危险的光:“怎么,想忤逆朕吗?” “你,你说过这是交易,我无需对你行君臣之礼,这些唯命是从的规矩自然不存在……”因为紧张而显得没底气。 “哼,免你行礼,你就不听任朕的命令了吗?夏侯潋,你可算恃宠而骄?” 我……靠。 咽了咽口水,我直视着他冷漠的双眼,目光透出一分决绝。“好吧,既然如此……”当着他的面,我拉起衣襟,慢慢地伸手进去,感觉他的眸光越来越深,到最后……取出两个馒头。 祁玄英&裴焉:“……” 抬起胳膊一手一个湿漉漉的馒头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顺势将胸口挡住,然后张嘴各自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泡烂了一点……味道变怪了……” 裴焉微寒,无奈道:“知道就别吃了……” 我认同地点头,又将馒头塞回去,任之在胸口处突兀。“事实就是如此,被发现了我也没办法,只不过想顺势带两个馒头当午膳,可以多一点时间完成皇上的任务罢了,皇上……要降我的罪吗?” “……”他冷冽地斜视了我一会,“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径自往亭里去,“恕你无罪,退下。” 我向二人各自拱手算是普通礼节上的道别,转过身去戴上面具,镇定自若地离开凉亭。直到走出了御景苑,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差点全身无力软在地上。 你他舅舅的,真给他xx的险…… 第六十四章 再见宝瑟 回到侍卫寝房,正好撞见专门负责照料我们班的姓许的宫女,按辈分我基本是叫她许姐,按身份她则总叫我夏侯大人。许姐见我一身湿漉漉的一下急了,她始终惦记着我刚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风寒了,现在入宫没多久就受了两次寒,那该多晦气,于是利落地帮我准备热水洗浴,另找了衣服给我还熬了点药。 “如何,夏侯大人?头晕不?要是实在难受,我去太医院找张御医,他人最好了,对我们这些宫人也不吝啬,去求他帮你看看吧?” 我放下只剩一点药渣的碗,连连摆手。“算了,不碍事的,真的,我以前就常这样,患病容易去病也容易,不是什么大事。”作势就要下床。 “哎呀大人,你还下床做什么,还不躺好歇歇,难道皇上没准你的假吗?这深秋的湖水可冰凉了,你刚刚不是还一直发抖么!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我拧了一下唇。“我又不是什么少爷,哪那么容易落下病根?侍卫统领如果那么容易就病倒的话岂不是让人笑话?” 许姐一听来气了。“大人这会还争那没用的面子作甚,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是养病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奴婢在这寝房伺候也有几年了,从未见过像大人这样快到及冠了还这么瘦弱的,哪像那些个侍卫一般虎背熊腰呢,分明是大人一向身子不好才这么消瘦,现下得了病也不知照顾自己,皇上要怪罪下来让奴婢怎么活啊!” 头一次见到这么咄咄逼人的女性,我有点招架不住,有了片刻的语塞。“嗯,呃……我,我这是天生的短小精悍,虽然这样但我也一向吃好睡好啊,你也瞧见了我每回都跟他们一块用膳的不是,所以根本……” “根本就是大人你没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你倒是说说你哪一次膳食吃的不是馒头?连一点荤素都不沾,是不是上面人做的不好你不满意,还是你身体不适胃口不佳?”每说一句就挨近一分,嗔怒的秀美的脸近在咫尺,压迫感十足。 “呃,呃,呃……”我后仰,再后仰,“这只是因为习惯,我未入宫之前吃的都是馒头白粥什么的,从未变过,以前是试着吃点荤食,但只要一沾油腻就会反胃,实在没办法……诶,不过许姐放心,我没少喝糖水的。” 她秀眉一拧,叹了口气又给我倒了热水让我喝下。“暖暖身子后再去吧,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不好说你什么,只是大人,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整个侍卫房,就是不考虑你自己也请替我们这些卑贱的宫人想想,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可好?” ……恰恰相反,真要出事我说不准头一个考虑的就是自己。 敷衍地应了一句,喝下热水急冲冲地出去了。 方才沐浴完之后把胸口的绷带缠紧了几分,本来平时的程度已经够紧致了,只是仍会留有一丝起伏,穿上衣服还不至于看见,要不是今天意外落水也不会发生这种状况了。 入夜,九华殿。 这晚我破天荒地在空荡荡的脑子里塞满一张脸,思绪纠结了半天为的都是同一个人。姚琦那家伙还会再来吗?看裴焉那家伙说的那样轻松也知道他肯定还没打算放过我。 不过,如果姚琦是太后的人,那太后又为什么要打探我的事呢?视线从地板上转移到灯烛下书写着的人的脸上。啧,我看问也是白问,反正本来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道不同不与为谋,这场交易不过就是交叉线上的唯一一点,总会分道扬镳! 算了,先想想下次怎么对付姚琦好了,这次是丢进池里,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丢进刑房了,皇宫栽赃嫁祸是常有的事,权利的另一个用处就是可以巧立名目将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解决,偌大的皇宫丢了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这足以说明我的处境相当危险,皇太后啊!这可是丝毫不比皇帝小的官,百行孝为先,万一哪天当太后的想灭了我,这当皇帝的也会念及孝道主动把我作了。(..info无弹窗广告) 想到这里脸色越来越难看,因自己各种各样悲惨的结局感到混乱而捂着脸。我绝对相信那家伙有可能在背后捅我一刀…… 透过手指的缝隙看过去,“那家伙”依旧一脸平静地执笔思索,也只有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才会看起来比较精神,其他时候都懒懒散散的,像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似的……咦? 漫不经心? 慢半拍地将捂着脸的手放下,呆滞地看着他俊美的轮廓出神。 这么说起来……这家伙,竟然跟我有点相似? 一样的不紧不慢,一样的悠闲懒散,只有在面对自己家族的国事才稍加认真。 烛光下,我倚在梁柱上,怔忡地望着他,注视他的双眸忽明忽灭。这样看来,的确是有相同之处,莫非因为我也是一族的王子,这是天下所有王族的通病不成?……算了,这么解释也完全没理由,毕竟我也不是真正的萨卡王子,而且我也没这家伙那么阴险。 紧闭的寝宫大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高声叫唤。“启禀皇上,宝瑟公主求见!” 宝瑟公主?……似乎是那个异族的和亲公主,这么晚了,是来干什么?突然想到什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啧,笨死了,既然是妃嫔候选之一,不是主动投怀送抱就是单纯地联络感情,反正不可能是来商议国家大事。 祁玄英并未放下手中的活,只是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寝宫内唯一一个负责掌灯和茶水的宫女依言走到殿门处,正要打发人就被制止了。“……等等。” 祁玄英将笔搁下顿了顿,最终开口:“宣。” 宫女福了福身子,大开殿门,冷风顿时渗进大殿内,扑面先是一番凉薄清爽,而后便是凉意袭人。我站直了身子走到他身后,他站起身来,等候来人的行礼。 “宝瑟参见皇上,夜深冒然造访,请皇上恕罪!”依旧是当初那个娇美婀娜的女子,只是今夜的她身着蓝色轻纱,宫廷丝绸的布料紧紧贴着姣好的身型,酥胸柳腰令人浮想联翩。 只看一眼就被牢牢吸引住,比起青衫的她,似乎水蓝色的衣饰与她更为相衬,那张美艳无双的脸隐隐透着一股异族公主的神秘贵气,即使胭脂也掩盖不了真实的柔和,宛若集恬静和娇蛮为一体。 很神奇,也很迷人。 这厢我看着有些失了神,那边两人已经进入不知是表面还是真心的互动。宝瑟公主送来用晨间雨露泡制的茉莉花茶,香气怡人,双手亲自奉上,请祁玄英品茗。 啧,这个皇宫果然诡异,都深秋了还有茉莉花…… 两人一道坐在茶几两边,开始了一番没有实际意义的对话。祁玄英勾起一抹幽深的浅笑,微启薄唇:“公主有心了,花茶有醒神之效,亏得公主亲自送来,朕自当好好享用。” 我顿时浮想。好好享用……是享用茶还是…… 宝瑟公主娇笑一声,艳唇诱人。“皇上日理万机,宝瑟不懂国家大事,除了闲暇之余为皇上献上一杯花茶,别的还能做什么呢~” ……这是在暗示自己被冷落了,真想做点别的什么? “公主说笑了,公主明明是安迪族的天之娇女,是边境大海中的珍珠,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如此尊贵的身份又岂会一事无成?”眉宇间笑意轻柔。 唔,开始讨好家人欢心了么…… “皇上~宝瑟如今已是中原皇室中的人,既然如此皇上也便别再取笑宝瑟了~~”娇嗔一声,任谁听了都会软了半边身子。 我咽了咽口水,余光扫视了一眼依然眸带浅笑波澜不惊的祁玄英。这家伙,已经达到坐怀不乱的境界了吗…… “对了,皇上,宝瑟想问一问,那宫廷马厩里是否有一匹白色的野马?据说是前朝战役中从边境异族带回来的战马。” 话锋一转,宛如山路十八弯。祁玄英略抬眼帘,端起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拧着。“确实如此,公主生在海上,想必从未骑过马吧,这草原上的马比中原的马还要剽悍的多。”放下茶杯柔柔一笑,“公主莫要接近那匹马,小心伤了你娇美的身子。” 宝瑟脸一红。“皇上~” ……你倒是知道她身子娇美,敢请是亲眼看过呢。我别扭地吊起眼看天花板,日,今晚只吃了馒头而已还让这两个家伙搞反胃了,下次要来我还是上梁呆着好了。 *************************************************************** 端午回家过节,没电脑,于是停更三天,抱歉哈,回来之后每天两更直到补齐为止,笔者点头哈腰道歉啦~ 第六十五章 相看两厌 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内容完全没有建设性可言,说白了无非互相打情骂俏,字里行间暗藏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调戏与欲拒还迎无一不刺激着我的胃,半个时辰下来我面色苍白,累得几乎不能言语。 你爷爷的,不是说他不近女色吗?我还以为这么久了都没招人来侍寝当真还是个一心操劳国家大事的好皇帝,枉费我每次在脑子里凌迟他的时候还会少刮几刀,结果骨子里到底还是情场浪子,看样子还是五马分尸比较对得起我的良心,不要脸,太他舅舅的不要脸了! 二人的变相折磨终于在轻彤的到来暂停了,令我堕入水深火热的心脏得以苟延残喘。碍于有别人在场,轻彤这回没有突然出现,而是在侍卫通报之后才缓步进来。 一眼就看见站在祁玄英身后拧着唇苍白了一张脸,留海都被冷汗沾湿了粘在额前的我,他面瘫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疑惑地扫视我一眼便跪在祁玄英面前。 “参见皇上。” “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某人明知故问。 “回皇上,卑职有要事向皇上禀报,一时半会怕是说不清的,皇上不知……”话说到一半停顿下来,明明白白地表示了清场的意思。 宝瑟了然,也不多说便主动请辞。“皇上还请早些歇息,莫要为国家大事累坏了身子,宝瑟改日再来问候皇上。”款款起身,施了一礼后退出宫外。 门再一次紧闭,将宝瑟离去的背影隔绝在殿外。我收回视线扶住梁柱,一个没忍住长长地吁出一口大气来。“呼――……” 祁玄英斜眼扫视了我一下,也不予理会,径自端起那已经冷了的花茶一口喝光,完全没有了刚才浅斟慢酌的优雅,脸上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轻彤皱眉。“皇上……” “无妨,她不会对朕起谋害之心的。”言下之意,这茶不可能有毒。 哼,她没有,我有,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因为今晚的事搞得连馒头都吃不下。(..info无弹窗广告) 放下茶杯,转向御案那边坐下,再次拾起奏折,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真是,以为这么久没来也该消停了,没想到今天又突然出现……” ……呃? 我从抹汗的动作中停下来。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太对劲啊?……难不成这家伙还是捧场做戏不成? 思及此,脑中又想起方才笑谈风生的两人,背景几乎都开出点点桃花了,如果说是捧场做戏,那这家伙也太高手了吧??“……皇上你,难道不喜欢宝瑟公主?”出于好奇,想到也没什么不好问的,就直接开口了。 不应该啊……这样一个貌可倾城天姿国色的佳丽,又是个公主,即使是外族的也算门当户对了,有身份有容貌,还知道送花茶来讨欢心,不是知书达理了吗?有什么好挑剔的? 不,重点是,从刚才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有大海儿女的气魄,正如草原儿女有他们的豪迈奔放,大海儿女以大海为父母,那份惊涛骇浪般的张狂和波澜不惊的恬静纠结在一起,哺育了安迪族敢爱敢恨的一代族人。那个宝瑟公主,有大海的气魄,是海的公主,海的女儿…… ……唉,不应该啊,安迪族公主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怎么可以给这个家伙泡茶呢?这跟阿芙抚琴刺绣有什么区别?那种异族气质,的确是安迪族公主没错,可她的衣着举止和外貌发色应该怎么解释呢…… 除非,是因为这皇宫而改变的? 祁玄英闻言,斜眼过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我,眉头拧得死死的,毫不掩饰其内心的嫌恶。“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言语间显而易见的鄙夷犹如一块巨岩砸到我头顶。“……刚刚不是聊得甚欢,若是捧场做戏也太逼真了点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不是的话最好,异族人都纯真得跟白纸一样,进了深宫不可能有好下场。 就像阿芙一样。 ……对了,说不定,我就是把他当成他父皇一样了,同样是一国的君王,为什么他父皇会觊觎阿芙这异族女子的美色,而这家伙却不会喜欢还是纯洁女子的宝瑟公主呢? 祁玄英眼底的鄙夷更甚,揉揉眉心懊恼道:“真该死,明明通过了朕在宫外准备的一场一场试炼,居然连最基本的内幕也剖析不出来,你不是白琅寺的弟子吗?慧净莫非没教你心术?” “这,这跟慧净师父有什么关系!的确白琅寺的师父师兄会常常话里有话,但我都能大概知道他们真正的意思……你跟宝瑟公主就是有什么内幕,我也不可能从那几句对话中就看出什么吧?我根本不认识宝瑟公主……”我的语气有点慌乱,完全不像在反驳。你爷爷的,被他看不起还真让人不爽,感觉就像是各自代表不同国家立场的两人的对峙,而我完全被他看扁了! “那朕直接告诉你,朕和宝瑟公主非但没有你想的关系,反而相看两厌,你可明白!” 什、什么?!!! 可,可!“刚,刚刚……那样是……”画面再次回放,相互打情骂俏、浓情蜜意――那样是相看两厌的样子吗?!!! 祁玄英一副懒得跟智商低下的人浪费时间的模样,没好气地别开脸去批阅奏折,一脸的愠色似乎无声地透露着一个心声:笨蛋,真是笨蛋,白琅寺居然还有这样的笨蛋,朕的王朝居然还有这样的笨蛋! “……”日,真是让我敢怒不敢言啊……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好不容易将皇宫的路熟悉到大概四分之一的时候,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了,这期间夜里宝瑟公主来过不少次,每次都是带着茶或糕点之类的东西来慰问,而且这些东西必定都是自己精心而制。 每每此时,他们二人依然会跟最初那一次一样相互攀谈,字里行间一一显示了二人的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碍于祁玄英曾经直接挑明过他们之间的真实内情,每次看到两人浓情蜜意之时,脑里心底都会无比混乱,分不清孰是孰非。 而每回宝瑟公主走后,祁玄英都会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放到思绪混乱的我身上,大概明白我始终看不透个中意义,于是眸光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直接收回视线。 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一棵棵草,随手丢开去,我揉了揉脑门,继续在跟野草纠结。 ……那两人真的是相看两厌的吗?他们真的是相看两厌吗?就算他已经点破,可还是看不出来啊,一会儿娇嗔调笑,一会儿眉目传情……日,我真的混乱了,这个皇宫,还有更匪夷所思的吗? “你在干什么?” 听到叫唤声,我扭过头去看,裴焉身穿深蓝色朝服站在行宫大门外朝我看,嘴上噙着淡笑,迟疑了一会迈步进来,举止一派从容优雅。 “参见访民使大人。”丢掉手上的草,转身朝他跪拜。 他笑。“免了,我和皇上是同一路的人,而且,访民使这个官可不是上得了朝堂的。” “谢大人……”我起身,思索了一会道,“大人的意思是?” “呵呵,看来皇上所言非虚,你的确不善心术呢。”他没回答,反笑。 你爷爷的,还找人抱怨了。我无奈地松了松衣襟。“也不全是这样,我有大致上猜测你的意思的,但不敢保证是不是对的……你刚刚是想说我以后在你面前也可以免去礼节,还有你真正的身份并不是访民使?” 裴焉清逸温润的脸上浮现赞许的笑意,轻轻柔柔,没有丝毫唐突。“或许你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太多反而不确定吧?……那至少还是好事,毕竟不懂心术相当麻烦,皇上气恼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别过脸去无声抽搐。……是好事才怪,现在只要有人跟我说句话,哪怕是叫我吃饭我都会一阵千回百转想到遥远的地方去,脑子自动联系对方的家世背景以及交际范围、动机目的和前因后果等等……所以除非有事要问,否则我连用午膳都会改为两个馒头解决了事,避免回寝房跟太多人接触,那非想破我的脑子不可。 不知为什么我一脸憋屈的样子收入他眼底,竟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好似流淌着一弯清泉的水眸里闪动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光芒,突然挨近过来在我耳边道:“我知道你很仇视皇上哦。” “?!”我讶异地回视他,他已经退回去,整整朝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蹙眉。“……大人这是何意?按常理来说,受制他人,心生恨意是很正常的罢。” “呵呵,皇上毕竟是一国君主,天底下又有几个敢仇视皇上呢?更何况,夏侯统领的仇视,已经到了随时想报复吾皇的地步呢……” 我猛然一震,手心微微渗出汗。……这家伙,不简单!“大人说笑了,既然是一国之主,草民又怎敢报复,草民可没忘了,皇上若想要了草民这条小命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笑了笑。“你这算是在抱怨吗?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的,毕竟每次看到你一副想动手又不敢动手的样子盯着皇上,就觉得相当有趣呢,只是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这种事只能想,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永远是你~”说最后一句话,他含笑的眼眸终于染上一抹厉色,无声地警告。 ……啧,他倒是挺维护祁玄英的,只不过看他那样子恐怕也是想歪了,所谓的动手是因人而异的,我是想揍祁玄英没错,但不可能加害于他甚至致他于死地。 这么想着,我敛目拱手:“夏侯潋明白。” 眼底的厉色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转眼间裴焉又恢复一脸柔笑。“好了,不是说可以免了这些虚礼的吗?我倒希望潋兄弟你能与我坦诚相见呢,好歹我们也是见过几面的熟人了不是?” “……”你爷爷的,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跟我套近乎?想从我这里套话?我绝对相信他有可能是祁玄英派来的间谍。 第六十六章 追忆往昔 见我没什么附和他的意思,他也不说什么,视线往下看向脚边那叠小小的草堆。(..info好看的小说)“对了,方才的话你还没回答呢,潋兄弟在这儿做什么?拔草吗?” 因为他刚才的那堆话,心底有些郁闷,也就拧拧唇意思意思地回了一下:“嗯。”蹲下去继续拔草。 他环视四周,好笑地道:“这儿可是先皇妃子的寝宫院落啊,潋兄弟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跑到这种地方做这种不着边际的事儿?”而后煞有介事地望了望那边寝宫大殿的牌匾,“诺耶宫啊……萨卡王妃是名不虚传的倾国美人呢,只可惜红颜多薄命。” ……真不想跟他说半句话,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就麻烦了,真是的,好好的朝廷命官没事跑到这种荒凉的地方干什么,存心来找麻烦是不是?“……别的寝宫即使没有了主子也还是照料得很好,为什么只有这里任由它荒废呢?”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接过我握了一手的草叠放到一边,然后他躬身蹲下来,跟着拔那一丛丛草,动作慢条斯理,说不出的优雅清逸。敛目浅笑,“或许是因为这是位犯了大罪的妃子吧,异族女子入中原王朝为妃,又有多少人肯给她好脸色呢,何况诺耶王妃还出手刺杀先帝,自是其罪当诛了……这座寝宫又有谁愿意、有胆子来照料呢。” 觉察到我的手一顿,他轻笑出声。“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这毕竟已经是前朝的事了,就算知道你今日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间久了,宫人如今记着的,大多是诺耶王妃的好,只怕只有引凤太后还没能饶恕她罢……” 引凤太后吗?……也是,毕竟,前朝的皇帝就是她唯一的夫君,弑夫之痛谁都无法忍受吧!可是,都说杀人偿命,阿芙刺杀先皇,只怕也是为了报可玛的仇,既然这样,又有谁能说她是错的呢? ……咦?不,不对,阿芙杀人?! ――不可能!!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嗯?” 抬头直视他不明所以的目光,我双眸炯炯。“那个王妃只是一个弱女子不是吗?听说她为人善良天真,甚至不忍伤害一花一草的生命……这样的人怎么会想到要刺杀皇帝呢?” 他缄默了,仿佛陷入往昔记忆的沉思中,眸光幽深。 日,这决不可能是真相。“是被人陷害的吧,对不对?……因为享尽圣宠,所以遭后宫妃子的陷害。” 裴焉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草捆,轻叹了一声。“或许有这种可能吧……事实上,我与诺耶王妃有过几面之缘,第一次见到便是在御景苑中。”仿佛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很难想象,被传为蛮族的女子会有如此真挚烂漫的一面,没见过桃红柳绿、莺飞蝶舞,一夜不眠只为守得花开,脸上从未露出一丝悲色……” “……” 他温雅的脸上似有无限柔情,我看得一脸抽搐。喂喂喂,不要擅自进入自己的世界,那是我妈…… 轻吁一口气。哎,阿芙自从离开我后就进了皇宫了,她一个人呆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中整整一年……感觉我好像丢失了这一年,阿芙在我无法靠近的另一处,过了我不知道的一年。 这整整一年,她过得一定不好,因为这里是皇宫。 一定没少让人欺负吧?皇帝只贪图阿芙的美色,哪里会真的关心她呢……可能这一年里她饱受欺凌,曾被打入冷宫,或被人陷害用了刑,也可能有人嫉妒她而要加害她…… 可是她还是会一无所知地笑,毫无心机,依旧不对人有所防范,即使被人陷害了,下一次还是会掉进同一个陷阱里去。 思及此,不知为何嘴角浮起笑意,没有抬头,淡声问:“裴焉,你很欣赏诺耶王妃吗?” 他回视我,笑靥令人如沐春风。“她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纯真无暇,任谁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愧。” “呵……你倒是称赞得毫不吝啬,就不怕这话被引凤太后听到了,降你的罪么?” “这是事实,任谁也改变不了,裴某不才,一双识人的慧眼还是有的,自从当年花间惊鸿一瞥,便知道世人对萨卡族有了很深的误解。” “……” 浅笑。“王妃说过,萨卡族人都与她一般重视世间一切生命,若果王妃所言非虚,那么萨卡族人应该是纯真朴实的才是吧。” 我猛然地抬起头,视线交汇之下,那双眼眸里仿佛缀满了漫天星辰,盈盈闪闪,宛若碎裂的琉璃宝玉。 这一刻,我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就像一道坚守了一辈子的围墙,被轻而易举地砸碎了,霎那间千万种思潮蜂拥而至,铺天盖地地卷席而来将我淹没。是庆幸,是抽痛,是欣慰,是感慨,是揪心,是无奈…… 很难想象那样排山倒海般的思绪旋绕在心尖,我却还能只是怔忡地与他含笑的双眼对视,而不是痛哭出声或大笑一场。 “……哧。”我没心没肺地耻笑出来,接过他手中的草捆将所有草堆抱起,站起身来,“裴大人真是语出惊人呐,身为朝廷命官居然还有如此愚钝的见识,真让人觉得好笑,萨卡人不就是蛮横无理,莽夫一群么?大人另类的见地可谓天方夜谭啊~” “呵~我就知道你也会这么说,无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若是潋兄弟见过诺耶王妃,必然也会有所改观的。”毫不在意地起身整整衣袍,“皇上还在御景苑候着呢,在下就不打扰潋兄弟了,有机会的话在下会再来找潋兄弟解闷的,告辞。”语毕,轻柔一笑,翩然步出诺耶宫。 我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深秋的气息带着泥土与草的气味一下子钻入体内,微凉的,却很轻柔,轻易让人沉醉。目光落在静怡的诺耶宫大殿的牌匾上,双眼映着“诺耶”两个烫金大字,带出一层微湿的墨绿色,我闷笑出声。 “呵呵……阿芙,原来这个皇宫里也有笨蛋呢~” 说什么萨卡族人纯真朴实,整个中原只怕只有这个家伙敢这么说了吧?他说“也”,那就是常常将这中荒谬的想法告诉别人咯,呵呵,亏他有这个胆子,准是没少人当他脑子有病吧!~ 抱着草堆的手紧了紧,想起那双认真无比的眼眸,脑中顿时一片清明,心底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真的是笨蛋啊……也只有笨蛋会认可一样笨的萨卡族人了吧。” 第六十七章 当局者迷 是夜,九华殿。(..info好看的小说) “听闻,你近来与裴焉走得甚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没有了一直立在祁玄英身侧的习惯,都是倚着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梁柱神游太虚,突然听到久违了的声音对我开口,微微一滞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那边已经停下笔来用一双慵懒的氤氲水眸浅睨我的人。 “哎?呃,没有的事……”啧,始终不敢在他面前太造次。 自从上次诺耶宫一别,我对裴焉的态度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心思细腻,谈吐得体,就像随时都能知道我心里的想法,然后适时地避开敏感的字眼,无声地化解我的窘迫。 裴焉在皇宫真正的身份是右相,与左相平起平坐,位高权重,很难想象这样有身份的人为什么还会背地里偷偷当一个访民使的小官。 其实说走得近也不尽然,因为他始终是祁玄英的随扈,肯定是跟他站在一边的,所以我只是在碰见他的时候附和着他的话,不作深交,对比一开始敷衍的态度,的确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变化。 祁玄英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眸光映着烛火忽明忽灭,魅色横生。 不知为何我潜意识地很抵触他的目光,每次被他看着都有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错觉,而且他的眼眸深不见底,一眼看进去是一片幽潭,根本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只能任他摆布。 于是,心里没有来的火大。啧,这什么眼神,够阴险的,又想打什么鬼主意?你爷爷的! 许久,他眼帘微垂,轻启薄唇。“宝瑟公主和亲之事还没着落,不如让她下嫁与你如何?” ……哎?我石化。 扯了扯嘴角。“皇、皇上你在开玩笑的吧?……” “朕只有两个皇弟,年纪都太小,你来年便可及冠,与宝瑟公主正好年纪相仿,有何不可。”无关痛痒说出来的话,比任何时候都要刺耳。 我日。“如果只是年纪问题的话,宫中多的是与公主年纪相仿的人吧!” “你不是很欣赏她吗?还觉得朕喜欢上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在你眼里宝瑟公主如此世间难求,那就让朕忍痛割爱,择日为你们完婚吧。”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品茗,完全不像是忍痛割爱的人。 “……”你爷爷的,说到底还是在变相地怨我笨啊……我紧了紧拳头,冷声道:“皇上让草民入宫只是为了盗窃物什,跟会不会心术无关吧?” 他放下茶杯,起身往床榻走去。“只要身在宫墙之中就必须要懂得心术,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自顾自地脱下龙袍甩到一边坐到床上,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我,“你以为自己即使不懂心术,也不会影响到朕交予你的任务吗?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么这个任务你不作也罢了,不如趁早离开皇宫,继续当个掌马僧。” 话音缓缓落下,他翻身上床便不再理会我,小宫女吹熄了御案的烛台后走出大殿带上殿门。大而静寂的九华殿中只有我一个呆呆地倚着梁柱,幽暗的烛光下,在地上投下一道长而晦涩的阴影,摇曳不定。 许久,我闷哼出声。“日,又被他小看了……” * 诺耶宫。院落。 漫不经心地拔着一丛丛草,我双目无神地对身边整理草堆的人叹道:“右相大人,我现在不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真的相当仇视他了。” “呵呵,以皇上那种脾气,你以后会更加变本加厉地仇视他的,不过在下很高兴夏侯统领肯直接对在下说实话,上次统领虽说不在意在下假扮皇上欺骗你们的事,但在下心里到底还是过意不去的,若能冰释前嫌在下自然乐见其成。” “得了吧,上回我是真不在意,假扮君王也得君王肯才行,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一切就是他的不是,不过我想你说的很有道理,看他的样子,我觉得以后自己真会变本加厉地仇视他……哎,别堆太高,杂草都洒一地了。” 他索性不理会草堆,转而帮着我一块拔草,一边笑道:“不知皇上跟你说了什么,惹你不快呢?就在下看来,十有八九又跟你不懂心术有关吧。” 我无声地叹息。“你倒是猜得很准,这算不算心术的一种呢?” “呵呵,不算,因为皇上昨日下午又跟在下提起过这件事,并不是在下自己分析得来的。”揪草根的动作顿了顿,停下来吁气,“皇上看来也够伤脑筋的了,以你的性子想来也不适合学心术,但若是不懂心术则很难在皇宫立足,这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了,按理也该让你开始接触新的训练了,皆因你不会心术而让整个计划停滞不前。” 我表情瞬间一滞。“……什么计划?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别的打算,这跟心术有什么关系?” 他无奈道:“莫非你以为让你熟悉一个月的皇宫便可直接去偷盗?那你也太小看皇室了,只有轻功是不行的,否则皇上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你弄进宫来。” 我顿时混乱了,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就是只会轻功吗?随便哪个武林高手不比我强呢,为什么非得是我?”说到底我始终不明白自己的价值是什么?不就是会轻功吗?可那种东西是专门用来逃命的啊! 裴焉无语地瞥了我一眼,叹息地把最后一捧草堆在一起。“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皇上会伤透脑筋了,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轻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吧?”顿了顿又摇摇头,惋惜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你这样还想报复皇上呢,我看永远都别想了。” ……这家伙,毒舌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君子,平时看起来优雅和气,骨子里却喜欢冷嘲热讽,整个一个小人本色。 不过他的话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祁玄英已经知道我的轻功不同别人了吗?…… 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也知道一般武林中人说练就的轻功,都是靠自身的内力支撑的,使用轻功的时候气运丹田,内力上涌,纵身一跃的同一刻便会身轻如燕,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降到很低,再靠驾驭自己体内的内力来改变飞跃的方向,就像是改变重力一样。 而我体内拥有的轻功,是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练就的。 当初还在萨卡族的时候,穿越前天生体弱多病的我执意假扮萨卡王子枭彤,后来坚持学习骑马、射箭以及脚力……骑马与射箭靠的是耐力和精神集中力,而最后的脚力则非常考验体力。 萨卡人天生就是擅长奔跑,速度快得惊人。不得已,在求助于苏之后,我终于获得了一个快速提高自己速度的方法,那便是依靠动物。 那段训练的日子可谓斯巴达式的炼狱,先是放一群牛在我身后追,而后是一群羊,一群狗,一群狼,一群马……谁能想象在身后万马奔腾一不小心就将自己踩成薄薄一片的景象? 而这练就了我无需内力便可提气御空,脚踩着无形的空气也仿佛是踩在轻柔的水面一样,轻巧无比。 现在想想,其实萨卡族人哪需要练到我这种地步,实在是当时没想太多,命拼了半条后反应过来才知道训练过头了。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踏莎行”? 突然闪过脑海的思绪令我猛地一震,裴焉大手在我面前晃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昨夜没睡好?……总之,你别想太多了,会把你带进宫来就会想尽办法把你完整无缺地送回去的,你不会心术所以不让你立刻以身犯险也是因为这个,知道皇上为什么让你一直带着面具吗?以后你还会出宫的,他不想让宫中人知道你的容貌,给你以后在宫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那时候我们谁都保不了你。” 咦? ……是吗,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啊…… ――靠,那又怎样!我回他一个不屑的眼神道:“别以为帮他说好话我就会感激他,既然你知道我仇视他就不必多此一举,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告发他我想报复他的事至少有一半是为了看好戏吧,哼,那家伙也真是交友不慎呐!” 他好笑地伸出食指摇了摇。“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之所以敢晾在一旁看好戏,还有一点是因为你根本不敢真的动他,皇上怕也是第一次碰上你这种类型的人,完全没猜到你心里还打着这种主意。”末了略有感叹地收回手,“我和皇上已经斗了好几年了,都是习惯凡事能牢牢被自己掌控的人,一旦出现了不在自己意料之中的变故,便会当局者迷。” 我嘴角抽搐。……都是自负的男人啊! “不过,不知道算不算巧合,到现在为止我们所遇到的‘变故’都只有两次,而且都是一样的变故……”清澈的眼眸里饱含无法名状的笑意,轻易让人移不开眼神。 我无意识地拧眉,似乎有预感他会说什么。 裴焉抬头仰望无边的天际,整个人沐浴在风中,呈现出一份慵懒,与祁玄英有一丝相似。唇际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第一次是诺耶王妃,第二次是你。” 第六十八章 反常 风不定,人初静。 许久。 “……右相大人如果是想跟我开玩笑,那么你搞错对象了。”抓起一边的扫把轻巧地将被风吹散的一些野草扫到一起。 额上似有一滴无奈的汗滑落,郁闷地一叹。“好吧,就当是开玩笑,其实第二个是宝瑟公主……”注意到我的扫把正移到他脚边,让开了道,“你别介意,我只是觉得你和皇上有相似之处,给我的感觉很像,才会有所唐突的。” 唔……原来不关我这么觉得呢。我若有所思地停下来,侧过头看他:“对了,说到宝瑟公主,她与皇上交情如何?” 有点奇怪我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他摩挲着下巴沉吟。“别人怎么看我是不知,我只知道这两人关系相当恶劣,她与皇上会面的时候我只见过几次,一次比一次勾心斗角。” 我僵了,脸色白了白。“……你究竟怎么看出来的,为什么我只看到女子费力讨好男子以及男子卖力调戏女子的画面?”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表面上自然是这样,宝瑟公主也是为了保持和亲公主该有的风范才虚与委蛇,皇上也不过是在附和她罢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你该不会以为他们是情投意合吧?”语毕还嘀咕了句,“难怪他说是笨蛋……” 青筋毕露。 看我一副紧握扫把蓄势待发眼里冒火的架势,他呵呵一笑,从容不迫地从袖口里取出一把折扇优雅展开,对着我扇扇。“你太外露了,以前你都是宠辱不惊去留随意,我以为很难影响你的情绪呢,看来这皇宫没少把你折腾的……说说看吧,皇上和宝瑟公主,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解释给你听就是了。” 我别开脸去平复自己的心情,嘴上却顺着他的话,闷闷地说:“我第一次看到的场面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宝瑟公主端来精心泡制的茉莉花茶,他就说她有心,说什么花茶可以醒神,既然她亲自送来了他会好好享用的……我以为他的意思是享用佳人。” “呃?!”他眼角微抽,无奈道,“我明白了,毕竟你初来乍到,会这么想也很正常,但是皇上并不好女色……就我看来,皇上真正的意思应该是想打击宝瑟公主。” “……什么意思?” 他略一思索,简单地说:“宝瑟公主送花茶目的是想讽刺皇上身为一国之主却终日睡不好觉,很孩子气的做法,她是看准了皇上平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其实不过是因为皇上懒得理她。” 毫无疑问的,我被狠狠地雷了一下。“那、那她后来说什么皇上日理万机,她不懂国家大事只能偶尔为他泡泡花茶,也是……” “唔,意思是她很清闲,想干嘛就干嘛,比起皇上的日日操劳要逍遥得多。” ……这个念头我曾经也想过。“那……皇上说她是大海中的明珠,是安迪族人人尊敬的公主,怎么会一事无成之类的,又是怎么回事?” 裴焉眼瞳一亮。“呵呵,果然不愧是皇上,反击得好……皇上是在讽刺宝瑟公主,身为安迪族最崇高的公主却被送来和亲、受制与他。” 心底无力感顿生,有种想倒地不起的冲动。“那宝瑟公主回答她已经是皇室中人,别取笑她是什么意思?顺带一提,她是用娇嗔的语气说的。” “招架不住皇上的含沙射影,所以尴尬地调笑吧。” “……”终于再次动手扫地,“那,后来宝瑟公主提到宫廷马厩的那匹异族白马,就是她那晚找皇上的真正目的吗?” “哦?宝瑟公主对那匹马情有独钟的事我和皇上也都知道,她大概是想请皇上将马赐给她吧,不过皇上应该不会同意。” “嗯……”回想起那记忆犹新的一幕,身体又无意识地抖了抖,叹道,“他说那马性子烈,会伤了她柔美的身子……” “如此,宝瑟公主必定不会再提那马的事了吧……毕竟皇上每次言语上的调戏都会迫使她落荒而逃,其实皇上的本意应该是说她娇生惯养,说不定还在讽刺她比那马的性子还烈。” “……” 高手。 我嘴角抽搐,艰难地说:“他们常常这样斗法?” 他想了想,也有点纳闷。“宝瑟公主倒是时常诱惑皇上,只是每次被皇上反过来调笑一句就抵挡不住反而逃跑,看来异族女子挺含蓄的,就算想学着宫廷妃子以色侍君也太过勉强呢。”末了又笑道,“皇上无心理会她,反正她生性纯朴不会生事,也就当她是个摆设就是了。” 顿时,心里一种名为庆幸的情绪油然而生。 在前朝有先帝和萨卡王妃,如今有少帝和安迪公主。对比前朝引发的悲剧,如今这两人的境况无疑是最和谐的结局。很奇怪,一个沉溺美色的皇帝会有一个不好女色的儿子。 拥有那样身份的两人互不干预,虚与委蛇,的确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切相安无事,安然太平。 祁玄英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些才会一直不安排宝瑟公主和亲?因为不好女色所以后宫没有宫斗,这倒是相当好的现象。他……似乎真的很会掌控一切,把身边任何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过不失。 ……突然觉得,会输给这样的人,也不是那么不甘心呢。 * 自从清楚了解了祁玄英和宝瑟公主二人之间互动的内幕后,每次宝瑟公主上九华殿我都会有意无意地注意二人的对话,稍加留意便洞悉了当中所有的寓意,果然如裴焉所说的风云暗涌钩心斗角,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哎,真不知道该佩服还是感叹,一脸柔情地对对方冷嘲热讽,能做到这种地步果然不是普通人,真是高手。 这晚送走了宝瑟公主,祁玄英在卧榻上滩了身子,慵姿懒卧,单手抚额,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默不作声地依旧倚靠着梁柱,双手环胸回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撇开别的不说,当一个旁观者坐看龙虎斗也算是我夜间无聊之余的一点余兴节目了,其实还挺有趣的,只是大部分时候令我哭笑不得。 祁玄英散漫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我身上,忽而一扫而过,淡然地看着房梁之上,一双流淌着旖旎水色的眼眸被半垂的眼帘和微卷的长睫略略遮掩,疑似半梦半醒。 “……夏侯潋,你还未见过引凤太后吧?” 我回过神来,一脸怔忡。他刚刚说话了吗……好像没看见他的嘴在动啊?不过,声音的确是他的,虽然比平时要暗哑。“……是。” 那边榻上的人许久没有回音,就在我习以为常地想吹熄烛火的时候他却又出声了。“姚琦没再出现了吗?” “没有……” 眼帘微抬,氤氲水眸显山露水,带着浓浓的散漫。“后日要到皇家狩猎场,到时你也一块去吧……引凤太后,还是提早让你见见的好,你的任务虽是维护狩猎场的秩序,但只要做做样子就行。”停了会,又垂下眼帘,“引凤太后会注意你的,你只要看她一眼记住她这个人就好,其它时候不要让她看出什么破绽。” 我一滞。“……引凤太后仍怀疑我会武功?” “……不,已经放下疑心了,上回在凉亭姚琦试探不到你身上的内力,所以笃定你不会武功,只是不可以掉以轻心,免得功亏一篑。” 脑中想起姚琦救下我我池面一掠而过最后落在凉亭顶上的那一幕,他放下我转为抓着我的手腕。我无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脉门处。这种东西真的能探得到的吗? 注意到一边的人似乎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轻缓柔和,我随手转了转手腕,便又要去吹熄御案上的烛火,视线错开之际,却见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正淡然地看着天花板,我浑身一僵,眼角微抽。 这家伙……今晚不对劲。 讪讪地退开来,继续倚靠梁柱,对帝皇突如其来的喜怒无常感到莫名其妙。抬眼无意识地从他脸上扫过,却见他的视线正好挂在我脸上,眸光深不见底,我一滞。 “……怎么了,皇上?” 他默不作声,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脸,上面还罩着一个遮挡了上半张脸的银质面具,烛光下泛着微银的橙红。半响,薄如蝉翼的双唇轻启:“把面具摘下来。”慵懒的语气中透着一抹坚硬,不容拒绝。 什?……他又怎么―― 介于上次落入池塘差点穿帮的意外,这次我多少有点抵触。“皇上不是说不能轻易摘下吗……” 他轻缓地支起上半身,语气不变。“不用拿朕说过的话来挡朕,摘下。” 我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喉咙动了动,微张着嘴说不出反抗的话来,在他双目炯炯的逼视下,我一咬牙,伸手取下面具,拧眉直视他。 宛如深潭的墨色双瞳中慢慢染上一层迷离的疏影,不断用视线勾勒着我脸上的轮廓,这一刻他的神色经常略有怔忡。 ……你爷爷的,这是什么怪眼神? 脑子里千回百转,没有一种猜测可以用来解释他现在的反常,总不会不好女色就是喜好男风吧?打死我也不信,这家伙是生人勿进的,就是裴焉轻彤他也没有动容不是? 而且,他的眼神虽然是怪了点,但当中还有一分疑惑……恐怕是想确定什么。 许久,他终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我如释重负,见他也不知在思索什么,躺回到卧榻上去,顿了会后慢慢闭上眼睛,然后又突然微微睁开瞥了我一眼,把我吓得一僵,结果他想了想又再次合上眼帘,终于没有动作了。 背脊全湿,冷汗涔涔。 我无声地在心里喘息不止。娘的,非让他折腾出心脏病不可!眼角瞄了瞄他已经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御案上正滑下一滴滴蜡的烛。顿时欲哭无泪。 ……算了,今晚还是别熄烛了。 第六十九章 疾云失控 皇家狩猎场位于皇宫后山,围绕了整整一座大山,据说这里飞禽走兽无数,但都是通过鉴定通过才放进来的温顺的动物,确保在狩猎期间不会出现猛兽袭人的意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族进场比较慢,大多会在场外寒暄几句之后才陆续进来,作为侍卫统领的我临时被调遣到后山布置狩猎场。说是布置,其实也不过是检查狩猎场围栏的稳固度,而且因为我是新官,第一次只需看着那群守卫干,自己坐在马上等皇孙贵族到来就行。 守卫派给我的是一匹栗色的马,这在宫廷里是相当普通的品种,只是沾了皇家的光生得高大威猛,始终普通不到哪儿去。 抚摸着鼻子不断嘶嘶吐气的马,脑子里竟浮现出楼栖然那张横眉竖目的小脸,摸了摸怀里收得好好的木簪,忍不住拧唇一笑。 那家伙性子那么烈,这辈子怕是鲜有人能驾驭她吧! 正想着,围场的铁栅栏打开了。皇族的队伍陆续进入了狩猎场,一个个都是身穿锦衣华服,胯下骏马傲然,背上标有不同字符的箭筒,手上是对应的长弓。 队伍正是一袭绣着锦龙白衣的祁玄英,今日的他一改往日所穿的明黄色龙袍,玉白色的锦衣平添了一份儒雅柔和,只是那眸中特有的慵懒与傲视天下的轻狂依旧,俊逸出尘的容貌和气质自然而然地脱颖而出。 在他后方的便是几乎跟他并驾齐驱的艳美女子,头顶着金色凤冠,眸光凛然,妆容显得十分冷艳,唇色暗红而妩媚,只是眉宇间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势,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紧接着便是南安王和安迪公主,在下去就是左右丞相和文官武将,最后才是其他官员。 南安王是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年纪轻轻便有皇家子弟的风范,举手投足皆带有皇室的贵气,想来再过几年那张还残留着稚气的脸必然会是另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姿态。 视线从那一堆人身上掠过,没看见引凤太后的身影,倒看见姚琦。他正站在那个艳妆女子身侧,毕恭毕敬,神色漠然,目不斜视。 若有所思地斜睨着他,似乎想到什么,视线一移落到那艳妆女子双十年华的脸上略一沉吟。 ……不会吧? 又瞥了一眼,再次沉吟。 ……不会的。 在心底肯定自己的结论,有一下每一下地摩挲着身边的马脖子,闷闷一吁气。敢情又是出了什么变故吧,果然是喜怒无常。 “引凤太后,今次的狩猎仍是由你开始如何?” 什、什么?!!! 我僵硬地转头,祁玄英慵懒的眼眸依旧直视前方,他身侧的艳妆女子却勾起唇角,媚眼闪出霸气妖冶的光芒。“每次都是这样,今次不如改改规则如何,本宫与皇上和各位大人一同比赛,以三炷香的时间为限,看看谁的猎物最多如何?” 自信的光芒调动在那双艳丽无双的眼眸中,仿佛对比赛早已志在必得,年轻妖媚的容貌英气逼人。这、这就是传说中那将门之后的引凤太后? ――太年轻了吧?! 皇室中人有永葆青春的秘药?还是这位太后容颜保养得体?为什么看起来居然比祁玄英还年轻?????你爷爷的我又混乱了啊啊啊啊啊……(无声的呐喊) 这边我思路一团死结,那边比赛已经开始了,围场中放置了一张放了香炉的桌子,燃起了第一支香。十几人的队伍顿时分散开来一一往不同的方向策马扬鞭。 无意识地抬起眼帘时,便将这十几人的脸一一掠过。祁玄英骑着的汗血宝马匆匆从眼前跑过,与之并驾齐驱的便是引凤太后,她经过我的时候似乎微微睨了我一眼,绝尘而去。 紧跟着是安南王不怎么在意地扫视了我脸上的面具一下,还有宝瑟公主也注意地看了我一眼便都跑远了,裴焉似笑非笑地向我投来一个问候的眼神,而他身边看起来已有五十来岁的左相不知为何也森冷地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最终都远去消失在树林里。 只是我却注意到,宝瑟公主今天所骑的白马,似乎是疾云。 这让我多少有点受挫,也有点忧心。 挫败是因为疾云原本与我亲密无间,再次见到的时候却对我视而不见反而轻易被别人驯服,内心实在难掩酸涩,忧心的则是那宝瑟公主看来不怎么会骑马,操作起来还摇摇晃晃的,万一不小心伤了疾云怎么办? 或者万一伤了宝瑟公主自己,她一个不满迁怒疾云怎么办? ……千万不要有事啊! 围场入口只剩下守卫的人了,偶尔听见树林里的马蹄声和喝叫声,一转眼一炷香已经烧了一半。这边大概没我什么事儿了,于是漫不经心地抚摸骏马。 脑中突然有什么画面一闪而逝,我恍然转过头去,注视着不远处那檀木桌上的那柱香。有什么东西渐渐在脑海里突兀,耳边是由远至近的钟鸣和诵经声,木鱼一遍一遍地敲击着。 这个时间,正好是敬香时间…… 敬香三柱,期间忌动、忌言、忌乱、忌躁,不动如山,心静如水。 画面似乎与记忆重叠,努力回忆着明心师兄的脸,已经他所为我讲诵的经文。 一柱香,与山从,不以奇为奇,处变不惊…… 香炉上的第一炷香烧完了,替换下第二柱香。脑中经文的念诵也换了新的一页。 二柱香,与林从,天地万物与我混然一体,气闲神定!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柱香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在变短,额上不觉布满细小的汗珠。直觉告诉我,如果能记起这敬香的经文,对我来说很重要…… 终于,第二柱香慢慢烧完了,看护的守卫点燃了第三柱香,伸手插上香炉。脑中的画面又变换了。 三炷香…… “不好了――~~!!!” 刺耳的喊叫声突然毫无预兆地破开所有冥想中的钟鸣和木鱼敲击声,画面被硬生生地撕裂,你爷爷的,我有种想一头撞死在树上的冲动,愤然道:“怎么回事!”不觉拔高音量。 守卫急急来报。“启禀统领,宝瑟公主的马失控,正朝这边冲来了!” 我大惊。失控?!不可能,疾云明明很有灵性的!无端怎么会失控呢!“宝瑟公主现在如何?!” “回统领,宝瑟公主似乎下不了马,手被马鞍的缰绳缠住了!” 靠,真是笨蛋!!“立刻准备多条绳子,不准用铁链,以免伤到马,还有疏散人群,马上派人把消息通报还未知情的大人们,尤其是皇上和太后娘娘!” “统领,要让皇上前来定夺吗?” “定你个头啊是让他们有多远避多远,不要落到被马伤到的范围!!”马要是冲到这边最好,这里都是空地,在树林里反而容易伤到马,而且也不方便将马擒住,“你们沿途看着,如果马朝别的地方跑就将它尽量引到这边来,还有,谁都不准擅自动它!” “是!!” 瞬间,大量守卫纷纷散入树林中去通风报信。我一把抢过一边守卫手中用来给狩猎人备用的弓箭,背好箭筒,比划了一下手上的长弓。“有没有短弓?” 该守卫愣了一下。“有!”利落地取来一把交到我手中。 我拿捏了一下舒适度,静下心来看着树林。几个守卫已经准备好套马的绳子,分散开等候我下命令。 疾云的力量非同小可,饶是我在萨卡生活了两年也从未见过它发狂失控,脱了缰绳的马就像是还没被驯服的烈马,要将它制住简直难上加难。 该死,它现在根本不认同我,我有办法制服它吗?……如果公主受了伤,它还能活着吗,会不会直接就地正法? 不、不要,我才不要这样,那可是疾云啊,是领导万马奔腾的马中之王,是草原的神驹,它是何等叱咤风云,何况它也是可玛的爱驹,是萨卡族的一份子,只要是萨卡族的人,我都会想尽办法保护的,即使它是一匹马! 第七十章 少年老成 不知过了多久,树林中终于隐隐出现了急促的马蹄声,铿锵有力,由远而近,伴随着马蹄声一起传来的还有护卫呼喊宝瑟公主急切的叫声。(..info) “大家散开,准备好,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手!”一声令下,手握麻绳的几个守卫站远围成一个大圈,围场的铁栅栏紧闭住,防止被马逃出去。 终于,绿茵茵的树林间出现一抹白色,疾云像一阵风一般冲了过来,就像在萨卡族草原上引领身后万马奔腾一般的气势,令守卫们惶恐不安。它身上驮着的宝瑟公主正紧紧地抱住马脖子,手腕上死死地缠着缰绳,仔细一看连脚上都被本来绑着马鞍的皮带缠住,马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一边垂在一侧。 “宝瑟公主!!”“公主!”有的守卫已经经不住大喊出声了。 宝瑟公主此时拼命地抱紧马脖子,咬着朱唇紧闭着眼睛,头上的发饰已经不翼而飞,凌乱的发丝几乎挡住了那张有点苍白僵硬的脸。 我的心噗通噗通直跳,眼看如此紧张的形势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紧了紧手上的短弓。 疾云眼见铁栅栏紧闭,道路被阻,跑到我们面前的同一刻前脚高高一抬,“啡――”它身后的宝瑟公主神色更为紧张了,好在死死地抱紧着,不至于掉下来。 ……啧,幸好,到底是自小生活在大海中的公主,看来对她来说疾云失控比起大海的变换莫测只是普通磨难而已。 突然想赌一赌,我咬牙迅速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弦拉弓,对准正在胡乱踏步企图把宝瑟公主甩下来的疾云。“宝瑟公主!请帮忙让它前脚再抬起一次,快!” 场面混乱不堪,疾云的啡鸣和守卫的呼叫交错一片,掩盖了我的声音,也不知道她到底听不听得见。我更加急了。“宝瑟公主!!快,按我说的做!收起缰绳,快!!” 终于,她似乎听到我的话,猛地睁开眼睛,咬紧红唇将缠着缰绳的手猛一收。“啡――”马嘶叫一声抬起前脚,忽而又落下,四处乱跑。宝瑟公主再次跌回去抱着马脖子。 “小心别让它进去树林!”匆匆地命令着,才发现树林那边不远的地方,狩猎的队伍已经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这边了,除了祁玄英、裴焉和左相在树林的左侧出现,树林正方是引凤太后和姚琦,右侧的树林间是安南王的身影。(..info) “宝瑟公主,再来一次!它的力气非同小可,一定要用尽全力!” 就在我拼命朝她喊的同一刻,马再次嘶叫,她又一次用力将缰绳一收,连带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仰,疾云发出长长的一声鸣叫,前腿高高抬了起来。同一刻,一支羽箭对准那垂在一边的马鞍射了出去。 “啪!”马鞍的皮带断裂开来,被宝瑟公主从脚上甩开了,而那支羽箭也在穿过疾云高抬的脚下飞了出去,钉在林间的树上。 呼…… 我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脏都要掉出来了,不敢想象刚刚若是我和宝瑟公主还有疾云的配合不当,他们将会发生什么状况。才一放松,整个人几乎都软了,跌在地上大汗淋漓的喘气。 “统领大人!”“大人你还好吧!!” “没事……”我拨开欲来搀扶的手,再次站了起来,手紧紧的抓着心口处的衣襟,睁大了双眼仔细看着还缠在宝瑟公主手上的缰绳。 那无疑是最后的障碍,如果不解开它就让宝瑟公主下马,那宝瑟公主的手还是会被缰绳牵扯到,疾云的发狂将会马上让她受伤,马头上的马套又不可能取下来,缰绳的角度决不可以用刚才的方法弄断,那只会直接射穿疾云的脖子…… “大人,快想办法,宝瑟公主的体力会撑不住的!” “闭嘴!”我怒道,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影响我的思绪,宝瑟公主是在海上出生的,她的能耐可不一定会输给你们,若是你们碰上这种状况怕早就大叫了!”与其说是安抚他们,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必须相信宝瑟公主的能力…… 可是,要让宝瑟公主撑到疾云精疲力尽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比得上草原神驹,我从未见过疾云疲乏的时候。 脑子里千回百转,却在这时候看见不远处的树林左侧,安南王竟然拉开弓箭,对准了这边的疾云。 大脑“嗡――”地空白一片。该死!! 我一拉身边栗色的马,手上的弓猛击了一下马背,身上的马啡叫一声朝胡乱蹬腿的疾云奔去。周围的景致几乎看不见了。――他想杀死疾云,借此平息混乱! 你爷爷的,不可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树林间的羽箭射了过来,目标直指还在摆动脖子的疾云的头! 几乎完全没经过思考的,我抽箭拉弓朝朝羽箭飞来的方向射了一箭。利箭直飞而去,“噌”地一声两个箭头击在一起,仿佛擦出火花,眼看身下的马就要个疾云撞在一起,我猛地一收缰绳,同一个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去直取宝瑟公主。“放开马!!”抱着她迅速掉了下去,以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瞬间摔在马下! 抬头,疾云的嘶鸣声几乎冲破耳膜,那双强而有力的马蹄正高高地抬在我头顶,黑影打落在我身上!我转过头去紧紧护着身下的人,咬着牙闭上眼睛。耳边是无数遥远杂乱的声响。“安南王!!”“统领大人!”“宝瑟公主……”…… 有什么东西挤开了脑间的一片空白,飞起一片金黄色和一闪而逝的水蓝,抱着宝瑟公主的手紧了紧,冲口而出:“疾云!!――” …… 时间仿佛停止了,周围一片寂静。 风轻轻地动了,然后是低低的嘶嘶声。 我怔怔地抬起眼帘,脸上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扫了过来,轻易地将我的眼眶潮湿。疾云温顺地站在我身边,低下马脖子来舔舐着我的眼泪。 已经忘记了放开身下的人了,更不记得什么时候面具已经掉落下来。 “疾、疾云……” 发出嘶嘶地声响,甩了甩脖子上的马髯,静静地伫立着,宛若风中不动的磐石,一瞬间给人以立在绝天之巅傲视百兽的错觉。 排山倒海般激动的心潮席卷而来,我颤颤地支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公主,你没事吧?”往身下一看,呆了。 一双水蓝色的眼瞳直接闯入视线中,沾了泪水的眼眶中仿佛闪闪发光的琉璃宝石呈现着耀眼的天蓝,像高山上最清澈无比的镜湖,让人无法移开眼神。 而这双蓝色的眼眸,也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朱唇微颤。 “公、公主?你可还好?”我急忙跳开了,将她扶起来,她依旧呆呆地看着我,半句话都不说,我心里也没了方寸,“来人,快送公主回寝殿!……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该死,她要出事指不定会牵扯到疾云,好不容易……而且她到底是安迪族的公主,出了事谁都不能好过! 好在皇家队伍里有带上御医以备不时之需,老御医诊断只是受了些惊吓,她便在一堆人的搀扶下先离开围场。临走之前仍呆呆地回望了我一眼,才失神地出了围场。 我长长地吁气,拍干净身上的泥土,感觉膝盖和手臂处火辣辣的痛,撩起衣袖一看,手臂已经擦伤淤血了,疼得我直皱眉。刚才一不小心掉了眼泪,幸亏及时擦干,而且既然是很深的墨绿色,那么远的距离该没人发现。 拾起掉在不远处的面具检查了一下,才发现带子已经断了。“统领大人……” “诶?”疑惑地转头,老御医正站在我身后。 “大人你身上受了轻伤,让臣为你上点药吧?” “哦,不用了,大人快跟上宝瑟公主他们吧,公主身份尊贵还是多留心的好,开点药压压惊吧。” “诶……”老御医顿了顿,递给我一瓶伤药,躬身退下了。 疾云已经安分下来了,静静地立在一边,那边皇家的队伍不知何时已靠拢过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和疾云。我这才发现似乎气氛不对,咽了咽口水,整整被擦破了几处的衣摆上前跪下。 “……卑职罪该万死,惊扰了皇上和娘娘,请皇上降罪。”由我领头的众守卫全部跪下来,齐齐呼喊,“请皇上、娘娘降罪!!” 祁玄英平静地看着我,一双眼眸的流光变换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引凤太后忽而冷冷一哼,声如出谷黄莺,“好大的胆子啊,小小一个侍卫统领,居然敢对安南王爷放箭,来人,把他拿下!” 呃?!我一滞。 好在侍卫似乎见祁玄英默不作声,也不敢自作主张听命于她,个个端看天子的脸色不敢妄加揣测。祁玄英淡笑,眼角扫向他身侧的人,“引凤太后判得太过了吧,夏侯统领此举只因救人心切,既然安南王平安无事,功过相抵,此事就此作罢不是更好。” 冷笑了一下,一双丽眸直不避讳地迎向他:“若是他有心加害安南王爷呢?皇上也看到了,夏侯统领的箭完全没有控制力道就射出去,两箭相抵之下不但将安南王的箭击落,还直取安南王的门面,若不是皇上及时将箭射落,此时安南王怕是难逃一死了吧?”语气咄咄逼人,完全不留情面。 我跪在地上,拧紧下唇。原来在掉下来的同时还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个安南王差点就被我的箭给伤了…… “皇上,娘娘,请容微臣说一句,夏侯统领为了救宝瑟公主才不得已使用杀伤力较大的短弓,所以才会在击落羽箭之后仍疾速飞射,不知者无罪,也怨不得夏侯统领吧。”裴焉策马上前,唇际带笑地看着我。 “……”引凤太后横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抹不耐之色,似乎很不待见他。 一边一直看着我不动声色的安南王却突然下了马,在众人的视线下来到圣驾面前,拱手道:“臣弟恳请皇兄、引凤太后恕夏侯统领无罪,夏侯统领救人心切才会出现变故,再者臣弟如今也安然无恙,皇兄能有如此处事果断、手段精湛的统领本就是一大幸事,更该嘉奖夏侯统领才是。” 我怔了,却见祁玄英对他勾起唇角,像是同意了他的说法。而后安南王转身迈着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伸手,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身高与我一般无二,我站起来正好可以平视他。 “我,卑职叩谢王爷……” “不必了,你就是新任的侍卫统领?姓名如何?” “……卑职夏侯潋。” 他若有所思地放开我的手,点点头回到队伍中去。 左相呵呵一笑。“安南王真是深明大义,此乃我天佑王朝之大幸!” 众官纷纷应和称是,对安南王大加褒奖。我也看着他还带着稚气的脸,白齿红唇,面冠如玉,一派皇室风范的脸。 ……少年老成啊。 ****************************************************************** 笔者今晚去买笔记本了,所以更得有点晚。 呵呵,从今天开始笔者也是有私人电脑的人了,恭喜笔者吧~!! 再来,祝愿娘芯同学中考顺利过关~ 第七十章 娈童 想了想默默地收回眼神。虽然意外的宽容大度,成熟内敛,不过到底是皇家中人,刚刚还想射杀疾云呢,看来内在比外表要鲁莽得多。 引凤太后秀眉一直皱着,但意外的是那眼中的不耐不像针对我,而是针对她身边的祁玄英。这让我多少也狐疑起来,但就现状来看我只能低下头去静候他们的指示,论身份地位,我没资格大刺刺地打量他们二人。 何况如今面具已经损坏,将视线紧紧挂在我脸上的人可有不少,其中最棘手的一个,就是姚琦。 “既然安南王本人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好定夏侯统领的罪,免得让人笑话朕是非不分,引凤太后觉得呢?”淡然开口,绝美的脸上流光溢彩,明明是商量的话,口气却不容拒绝。 “……本宫自然给安南王面子了。”潜台词:注意是给安南王面子,而不是给你皇上面子。 后者毫不在意,反而唇际勾起笑意。“那么,依安南王的意思,夏侯统领。” 咦?……我上前。“卑职在。” “你想朕如何嘉奖你?” 我滞了。嘴角有点抽。来真的啊? 难道我的推论又错了?那个安南王刚刚好像只是客套一下而已吧,他要么是顺着自己深明大义的赦免随便说说,要么就是知道我其实是祁玄英的人才说点好话罢了,怎么可能真有那意思? 这得有多莫名其妙啊?整个皇宫怕是都知道皇帝新任命了带面具的侍卫统领,知道我这号人的多了是,现在祁玄英还当着已经知情的百官面前嘉奖我,明摆着自己人给自己人好处,这是怎样xx的oo啊……这家伙,真会巧立名目地占便宜啊! 不过,换句话说他也应该是想方便自己吧,就顺着他的意思说得了。“回皇上,卑职险些伤了王爷,本就难逃一死,如今皇上不但不怪罪反而褒奖,卑职愧不敢受。” “皇上,依臣之见,如今仓促地给予褒奖,想必夏侯统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要求来,不如给他一块翔龙牌,如此也省得夏侯统领抉择不定。”裴焉笑笑开口。 引凤太后嗤笑一声。“那也未免太麻烦了吧右相大人,反正这世间之人倾尽一生所求无非都是一样的东西,求加官进爵则好名,求琼浆玉酿则好饮,美食佳肴则好食,温香软玉则好色,金银珍宝则好财,有何不好抉择?” 裴焉似乎不甘示弱,回以浅笑。“太后此言差矣,天底下还有一种人不好名利,不喜饮酒食肉,也不好色贪财呢,夏侯统领能不能免俗也全然说不准。” 这话听得有点刺耳,谁让我曾经是个和尚呢?你爷爷的,明明知道我是带发修行,就妄定我没有七情六欲。 祁玄英也不多话,直接把问题丢给我,自己落得轻松。“夏侯统领,如何?由你自行选择,是要如今便提出想要的奖赏,还是要个翔龙牌?” “……”怎么也不可能胳膊往外拐吧,我毕恭毕敬地跪下谢恩。“卑职谢皇上赐牌!” “哈哈哈哈哈――!!”左相见状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气势凛然豪迈,“引凤太后,这回你该无话可说了,要知道按你的说法那么夏侯统领只能提出一个奖赏,而这翔龙牌可直接等同于无数的奖赏了,夏侯统领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呢~~” 众人跟随这呵呵笑起来,引凤太后眯起凤眼,冷哼一声,也不受多大的影响。祁玄英倒是难得有好心情,只是脸上仍只是淡淡的笑意,倾身下马。众人一见,也纷纷下马跟随。 缓步走到我跟前,从腰上取下一块月白色的玉牌伸到我面前,上雕刻有游龙样式,角落刻着一个“御”字,让我想起了在千荷源时雨夜的箭书。“夏侯统领,如今就依你所愿,将翔龙牌赐予你,现之如朕亲临,往后你可用它向朕交换一个愿望。” 我顿了顿。“卑职谢主隆恩。” * 御景苑的花终于尽数谢了,算算时间离入冬也不远,好在帝京气候温暖潮湿,冬季并不下雪。风渐渐加深了冷意,御景苑的湖景却不因百花凋谢而影响其美妙意境。 湖心亭。 “如何?上回见了引凤太后,对她有何想法没有?”裴焉一边悠然品茗,一边柔笑着道。 百无聊赖地坐在他对面的石椅上吁气。“气势挺强的,立场似乎与皇上相对,她之所以会盯上我,只是因为跟皇上是敌对吗?” 历史上多的是亲自掌权的太后,再来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丞相,左右丞相看来都没有最高权势,剩下的太后和祁玄英就等同于皇宫最大的两股势力了,他们有很深的纠葛到也合情合理,反正决不可能因为几句口头之争而闹脾气、打冷战。 “内情我也不好说,但可以告诉你,你只猜对了一半,引凤太后与皇上之间的结远远比你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亲手为我倒了一杯茶,放置到我面前的案上,“除了这个,你难道没看出来太后的年纪似乎与身份不对吗?” 我端起茶移到嘴边,双眼看着地板回想那张脸,无奈轻叹。“唉……反正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见怪不怪吧,那么,她究竟年纪如何了?”我在这皇宫碰到的莫名其妙的怪人怪事也够多了,想想都觉得郁闷。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在裴焉笑着给了答案之后还是滞了。“今年该有十八了吧。” 顿时一口茶水硬生生含在嘴里吞不下去,扭过头去尽数喷干净再回头。“……当真?” 对我的反应相当满意,他答道。“千真万确~” 我缄默了,双眼失了神。 太后……也就是祁玄英父皇的皇后,皇后一般都是皇帝的发妻,但先皇的年纪和引凤太后相去甚远,也就是说,引凤太后是在后来才爬上皇后的宝座的……当初她才多大的年纪啊,就有如此心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且,居然废了自己的皇后改立一个年纪稚嫩的妃嫔为后,你他爷爷的,这个该死的皇帝……我真是越来越想揍他了!!!! 没好气地将茶杯放下。果然皇族没一个好东西!“也就是说,皇上的生母因跟引凤太后争宠而遭难,所以落下如今敌对的局面?” 裴焉摇头,伸手给我添茶水,动作优雅轻柔。“别乱猜,我给你两个提示吧,他们之所以会是敌对,其一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王朝少帝,一个是将门之后。” 唔!对了,还有兵权的问题呢,难怪祁玄英拥有皇权还得跟引凤太后周旋……引凤太后若是发动兵权那么无异是给祁玄英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只不过,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懂哎……“那,其二呢?” 他神秘一笑。“其二,他们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 继续浅笑。 “……我总觉得你是在耍我。” “哎,没有的事,这些事情我也不好透漏太多的,皇上会不高兴的,只是给你这两个提示就算帮你提供了线索,其余的,你若真有兴趣可以去打听打听。”末了又起身走到亭柱边,观望湖岸的景色,“不过凡事都要谨慎,你如今的身份尤其敏感,只怕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在眼里,你应该知道你容貌的泄漏给皇上带来多大的麻烦吧?” 我沉默。心里萌生了一丝懊悔。 他说过,祁玄英让我一直带着面具就是为了方便以后出宫不会有人找我麻烦,可现在这张脸已经不是秘密,连面具都省了,简直就是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且以后我的日子也难过,只怕要终日东躲西藏的了。 祁玄英会允许这种错误的出现吗?一旦我出宫后败露了行径,我的存在就会让他受到威胁吧?……他现在或许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在事成之后除掉我了。 想到这里,眼神暗自一凌。在他们实施计划的同时,我最好也要留一手,要在最后关头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且,从今天开始最好格外小心,裴焉既然也是他的人,就更要防范了。 没有注意到我此时内心的起伏跌宕,裴焉忽而噗哧一笑,满目笑意地看着我。“皇上也真可怜呢,居然让人怀疑有断袖之癖,你不知道,现在宫里都流传你夏侯统领是皇上巧立名目安排入宫的娈童,还为你们谱写了一段羡煞旁人的传奇故事呢~~~” 诶? 我石化了。 什么xxoo的……你所谓的“容貌的泄漏给皇上带来的大麻烦”是这个?? ……不对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断袖之癖?!娈童??!靠!“喂你说清楚,什么意思啊!” 第七十一章 人言可畏 裴焉不答反笑,自言自语地感叹。“年中祭祀吾皇始出帝京,于玉河镇湖边柳树之下邂逅一绝色少年,貌可惊鸿,姿容绰约,心怀一颗七巧玲珑心,绫罗轻舞,盈盈回眸,秋波荡漾,巧笑倩兮,堪比洛神……吾皇惊为天人,一见倾心……”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他祁玄英年中祭祀时出京,在玉河镇湖边的柳树下看见我在跳舞,还对他回眸一笑抛了媚眼,把他电到了,于是带进宫。 如果当中所指的少年是我,那我总算真正领略到什么叫人言可畏了。 我一头栽在案上。我什么时候身穿绫罗绸缎了?我什么时候没事找事地跑到湖边跳舞了?盈盈回眸秋波荡漾巧笑倩兮,他爷爷的这是我吗! 提到这个我就想起楼碧月也曾经说我像娈童,楼清、楼夫人也说过,还有那惨不忍睹的假扮小倌的记忆……日,为什么一出白琅寺就多了那么多麻烦?明明男装示人都四年了。 ……不过,头两年是因为在萨卡族里没人会有那心机,后两年是在寺庙里头没人对我感兴趣。所以都没穿帮也很正常啦…… “呵呵,别这么丧气,这都是宫人们添油加醋的缘故,本来只是简单的有勇有谋之士受皇上恩赐的故事,传到最后都变了味儿,你的相貌只是不够阳刚正气略显清秀罢了,何况平时里总是温温吞吞的,怎么的都跟娈童扯不上边。”安慰了几句之后裴焉挨近过来小声说,“你自从围场一事之后肯定少不了那些个宫人们的纠缠吧,实话告诉你,原先他们都说你夏侯统领土里土气,平日里愣头愣脑的,如今面相败露,看你仪表尚可,又得皇上御赐腰牌,前途无量,个个都巴结你呢~” ……后面的我能理解,可前面的那些评价是怎么回事?“我土里土气,愣头愣脑??” 他一把折扇轻轻敲在我头上。“有宫女送你手绢暗许芳心,你却道了声谢之后擦擦汗便还给她,结果她三番两次暗示自己不愿收回,你却在收下之后清洗干净,隔天又送回去。(..info无弹窗广告)” “……”暗许芳心?我嘴角抽搐,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的吗?我以为她是嫌脏了不要而已,居然是这样吗? “还有位宫女欲和你交换颈上的红珠项链,你却声称自己脖子上的口笛是位姑娘送的,方便以后回去找她,不能送任何人,何况自己不喜欢佩戴饰物,突如其来地想要交换,实在莫名其妙。” “……喂喂喂,普通情况下不都是这样的吗,突然就说要交换项链,的确就很莫名其妙吧。” “还有些侍卫说你一日三餐不离馒头,扬言习惯,以前终日以馒头为食,别无他物,怀疑你本是穷苦人家,乡下小儿。” 青筋毕露。“你明明知道我以前是僧人,还由着他们胡乱猜疑!” “人言可畏,这并不是在下的错吧……潋兄弟落下个不解风情穷酸小子的形象,在下委实心有不忍,不过潋兄弟放心,如今也有人扬言潋兄弟重情重义,是个专情老实的好归宿~” “……右相大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觉得你似乎对我的许多事都了如指掌呢,连宫人们的私欲都能一一查探得知,大人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见我开始变脸,他稍微收敛了点,改幸灾乐祸为赔笑。“潋兄弟千万别介意,在下只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潋兄弟,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罢了,在下没有特地查探潋兄弟的意思,只是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小事但凡经过宫人们的唇舌便会闹得人尽皆知,这次只是一个教训,你以后要多小心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支起摊在案上的身子,抚额闷闷地说:“知道了……真是的,我只是来跟你要点草籽的,怎么会变成攀谈了,还知道了这么多的内幕,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郁闷,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继续巡逻了,谢谢你的茶。”站起来正要走,又迟疑地回看他,“……这种流言蜚语既然可以空穴来风,那也有办法消除吧,你能否帮我这个忙?” 他扬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反道:“怎么了,流言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我拍拍额头长长出气。“怎么可能会舒服呢,那好歹是我的劲敌,被传成他的禁脔谁能高兴得起来呢,而且这里是皇宫,我总觉得只要在这里,不论传出什么事到最后都会变成坏事。” “对方可是皇上,天下无双,九五之尊的侍童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而且,你确定自己把皇上当劲敌了吗?如果是真的,那么胆色也不错了,在下佩服~” 我潜意识地觉得这家伙在消遣我,时间越久越觉得他有双重人格。“你在开玩笑吧,天底下虽然只有一个皇上,但也只有一个夏侯潋,他祁玄英是天下无双,我夏侯潋就不是独一无二?”松了松衣襟又道,“你不是也说自己跟他斗了好多年吗?我所谓的劲敌就跟你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而不是像引凤太后那样的,实话说,我在皇宫中的目的现在已经有两个了,第一个是有朝一日揍他一下,第二个是要堂堂正正地赢他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意外于我的直言不讳,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已经完全愣了。难得见到这副表情,我有点愉悦,躬身行礼。 “右相大人慢坐,消除流言的事就麻烦大人了,卑职告退。”转身,浅笑出了凉亭。 一旦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不过,说劲敌果然是狂妄自大罢,那家伙恐怕压根就不把我当回事,每晚都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睡着,与其说是信任我倒不如说是看扁我,既然是这样,就要拿出本事来才能让他认同我的能力! 毕竟,我们各自的立场已经是大大的不一样了,一个是中原的皇帝,一个是边境的王子,代表的都是自己的族人国家,看扁我就是看扁萨卡族,我怎么可能允许他对萨卡族的鄙夷?天佑王朝的少帝,我就以萨卡王子枭彤的立场,让你总有一天承认异族人的能力! * 沿着主道一直走,感觉到道路越来越宽阔,两旁的守卫也越来越多。通常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因为这条道路将经过一个比较有身份的人的寝宫……而且,绝对不是废弃的。 这一个月下来凡是我逛过的寝宫从来都是前朝妃子美人遗留下的,也因为是废弃的所以不用跟后宫妃子打交道省了很多麻烦,每次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熟悉地形。如今沿着这条道走,支线已经越来越少,证明已经逼近了皇宫中心, 终于主道一边往右处出现了一座宏伟华丽的行宫,外配有重兵把守,将这个行宫包围得严严实实,连前院中也布满精兵,无法进入里面的大殿。 真夸张……难道是引凤太后的寝宫? 对守着宫门口的护卫询问了一番,护卫道:“禀统领,这是前朝兰贵妃的寝宫。” “……既然是前朝的,为什么如今还有那么多侍卫把守呢?” “回统领,兰贵妃身份尊贵又为国捐躯,太后懿旨,必须看护好兰巾帼的寝宫不得有所亵渎。”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朝宫内的大殿多看了一眼,迟疑着转身离开,继续沿着主道走。 兰巾帼?跟引凤太后有什么关系?既然引凤太后是将门之女,那么这个兰贵妃没准也是跟引凤太后一起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重视了……看这里守卫那么森严,恐怕也不会让我进去,还是今晚再跟祁玄英说说看罢。 “你是……夏侯统领吗?” 抬起头,看见一个宫女手捧着意见水蓝色的披风,站在主道的一侧惊奇地看着我。大概二十几的年纪,身形十分修长,比我不知高上多少,容貌也是上等,只是那张脸的轮廓跟中原人有点不符,带着些许异族风采。 我也略显诧异。“你是宝瑟公主身边的侍女?”宝瑟公主几次上门找祁玄英的时候都会带着她,连上次狩猎也不例外。 “小奴安琳。”她将披风挂到肩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处向我盈盈一拜,感激道:“上次多亏夏侯大人救了我们公主,请允许安琳代表安迪族上下为你致谢,愿大海之神赐予如此伟大的灵魂一生的庇佑!” 虔诚的祈愿,勾起了我脑海深处的回忆。当初在萨卡族时迎接安迪族的大王子和小公主,那位大王子也是如此为我们萨卡族祈愿。要是现在的我也能对她回以萨卡族的祝福就好了。 安迪族不是那种可以用“言重了、无需怎么多礼”之类的客套话来回答的族群,对他们来说最大的礼貌就是接受他们的祝愿。我回以中原人鞠躬道谢的礼仪道:“感谢你的祈愿,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宝瑟公主可好?” 安琳欣笑道:“前面就是公主的宫殿,公主当时只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事,倒是常常记挂着夏侯大人您的伤,还有那匹马……” 难得她惦记着我的伤,我摆手道:“只是轻微的擦伤,早就结疤了,请转告公主,那匹马没事,只是出了意外之后便被关到马厩深处的栅栏里头,不让任何人靠近以免再发生意外……公主如此惦记一匹牲畜,真是有心。” “呵呵,哪儿的话,夏侯大人当时不也从王爷箭下救了它吗?安琳没想到这中原的皇宫有像夏侯大人这样爱惜牲畜性命的人,实在让人高兴。”转身又朝向东面去祈愿,大概是安迪族的方向,而后又对我说,“公主正在皇上寝宫,今晚会跟皇上一道用饭,小奴担心到时夜间的风太凉,就回来取件披风了,夏侯大人是要去公主寝殿附近巡逻吗?” 差不多吧,原来前面就是宝瑟公主的寝宫了……规格倒是一点都不怠慢,只是这个皇宫里的人似乎都不怎么待见这位公主。 我点点头。“离换班时间还有一会儿,你快去九华殿吧,别耽误了。” “是,小奴这就去了,夏侯大人慢走!”再次躬身拜了一下,抱着披风往主道右边的方向去了。 第七十二章 借醉缠绵 宝瑟公主的行宫虽然装饰相当豪华,但却显得冷清。早听说对于这个异族的公主宫人们对她的待遇不会好到哪里去,也因为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安排和亲对象,令她的身份显得尤为尴尬,形同虚设。 走过这个行宫的时候正好守门的护卫正在那里谈天说地,一看见我吓得站直了恭敬地喊。“统领大人!” 本想直接走过去的我不得已非得停了下来,对他们吁气。“这么明目张胆地玩忽职守,纪律这么松散,就不怕被革职吗?” “小人罪该万死,请统领大人饶恕!!”两人不约而同地下跪。 我多看了他们两眼,又看了看行宫里面,居然也有宫女和太监在玩耍。“……宝瑟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呢?你们一直在这里守着,了解她多少,都说来听听。” “呃……”互看了对方一眼,其中一个抬起头来说,“宝瑟公主是天姿国色,人也天真洒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 “是啊统领,宝瑟公主的确是秀外慧中,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 我托着下巴。“真心话?” 两人点头如捣蒜。 “你们之所以平日都这么随意散漫,就是因为宝瑟公主对你们没有主仆之分?” 两人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点头,神色多了一分紧张。 “听说宫人们都不怎么看得起这位异族公主,那么如今留在这个宫里的,是不是心甘情愿服侍宝瑟公主的?” 两人这回没有顾忌,重重地点头。“统领大人,小人玩忽职守罪该万死,大人要责罚就责罚小人吧,但请不要牵扯到公主,她如今待遇也不够好,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说不准会怪她没有管教宫人,冷落了公主,这样公主就太可怜了!” “是啊统领,您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还请您多帮帮公主吧……”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人捅了捅使劲使眼色,那人顿悟,“啊,小人该死,小人说错话了,大人不必理会小人刚才的话,请大人责罚!” 我恶寒。“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你们不要随便听信那些流言蜚语,帮公主我或许不行,但放过你们是没问题的,没大没小没上没下也要看情况,平时还是要做做样子免得给公主惹了麻烦,等关上门之后要怎么无视礼节都行,你们好好看守吧。”语毕转身,匆匆离开。唉,这个该死的流言,真是把我害惨了…… 对了,刚才好像听安琳说,宝瑟公主今晚要在九华殿用膳,那也算是进展不错吧?虽然不知道那个宝瑟公主在俘获帝心这方面怎么样,不过真要我帮的话没准越帮越忙,感情事外人始终插不了手吧,不过其实以这两个人的个性结合起来也挺不错,就当是一对欢喜冤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很少碰到这类事呢,穿越过来的时候忙着假扮枭彤,后来又生活在和尚堆里,也难怪不懂这类事,究竟怎样才会喜欢上一个人呢? 脑中突然闪过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我顿住脚步。“……” 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抓了抓脸,掩饰不住脸上的燥热,烦躁地拧了拧眉。“怎么想起他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忍不住拍拍脑袋,结果画面一闪,又走马灯似的换下另一个画面。温暖的水池,氤氲的水汽带着点甘涩的草药味,腰间禁锢的双手,结实的胸膛,白皙的锁骨,沾满水珠的羽睫下一双溢满醉人旖旎的眼眸,温热的双唇…… ……你爷爷的,还是去洗把脸好了。 * 深夜,九华殿。 远远地就看见轻彤一人静静地站在大殿外,双手环胸抱着剑,神色淡漠,深秋冷风将他的衣摆和发丝扬起,徒留一种玉树临风的错觉。似乎也看见了我,对我点点头。 我走过去跟他站在一起,隐隐听见大殿内的谈笑声,问:“宝瑟公主还没离开?” 他点头。 ……日,一顿晚饭要吃几个时辰啊,我还刻意在外面多逗留了些时候,结果居然还没用完膳。 看了看大殿内,灯火通明烛光摇曳,由于角度问题看不见内殿的人。再看看轻彤完全公式化的脸。 算了……我也不想进去,还是就这么等她走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我和轻彤一人一个姿势百无聊赖地侯在殿外,两人都是沉默寡言,交际能力几乎等于负值的人,所以长时间下来半句话都没说。 思绪乱飞了一阵,最终又安定下来默念心经。虽然心经里的第三柱香经文还没想起来,不过有了前两柱的经文也算有了挺大的帮助了。 不知过了多久。轻彤突然动了一下,转过头面向大殿,视线似乎穿透墙壁看进内殿,我正疑惑着,他已经迈开了步径直进了殿门。迟疑了片刻,我跟了进去。 摆满珍馐佳肴、琼浆玉酿的大理石黑檀桌子,粉腮桃红、香肩裸露的宝瑟公主,和同样脸泛醉红、眸色氤氲的祁玄英,分不清是女子多一分妩媚,还是男子多一分妖娆。轻彤一脸面瘫地看着,我差点傻眼。 “皇上,宝瑟……再敬你一杯吧……”女子断断续续地说着,柔弱无骨的玉手艰难地倒了一杯酒,就要往男子那经过美酒润色显得娇艳欲滴的双唇送去,酥胸软绵绵地就要往对方胸前靠上去,被一双同样修长白皙的手扶住。 嗓音慵懒魅惑,沉醉低哑。“公主,你醉了……还是回宫歇息吧……”满目柔情,还带着醉意迷蒙,唇际含笑,似有几分欲拒还迎。 “不……”被禁锢着无法再贴近,秀眉不满地一拧,娇嗔的表情配上那张柔美的脸却是风情万种,仰起头来双目溢出水光,化为蛊惑的冰魄蓝,我见犹怜,“难得,皇上今晚……能与宝瑟畅饮,宝瑟,实在很高兴……难道皇上不愿意宝瑟再陪陪皇上吗?” 顿时再也抑制不住,全身鸡皮疙瘩犹如雨后春笋般噌地直往外冒,哗啦哗啦掉了一地。我全身僵硬,头皮发麻,面部抽搐,心脏在视觉与听觉的冲击下节节受创。却见祁玄英对佳人娇嗔的一问柔笑不语,眼帘微抬,柔情似水的双眸忽而轻轻地落在我身上,犹如一把重锤狠狠把心脏打碎,直接内伤! 你、你爷爷的,太,太他舅舅的恶心了…… “夏侯统领,来的正好,你把宝瑟公主送回寝宫吧。” 轻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我浑身又是一抖,一滴汗突然从额头上滑落下来。 岂料我还未有什么动作,那边的宝瑟公主已经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我,柔媚的脸上掩饰不住惊诧和慌乱,成功地就将我从活色生香的冲击中拉出来,我疑惑地看着她。 纤纤玉手上的酒杯毫无预兆地摔落下来,宝瑟公主神色复杂地从祁玄英身上退了下来,脸上的红晕去了大半,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皇上太客气了……今晚多谢皇上的款待,宝瑟自己回宫就好。” 祁玄英也不在意,反过来支着下巴对她浅浅一笑,勾魂摄魄。“怎么?难道是想让朕亲自送吗?” “呵呵……皇上说哪儿的话,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宝瑟怎敢让皇上纡尊降贵……”笑容有些僵硬,盈盈一摆,“皇上请早点歇息,宝瑟会再来探访的,告退!” 低着头转身出了宫门,撩起一阵香风。一直守在一边的安琳忙这出去。 四下里一片寂静。 祁玄英忽然站起身来,遣人退下那一桌的膳食。狭长的双眼氤氲依旧,只是醉意尽退。我嘴角更抽了。……刚刚那些也是演戏?这也太强悍了吧!啊,不行,我又混乱了! ……看来这家伙的魔力又提升了,真是怪物。 “宝瑟公主最近似乎变本加厉了……”待一桌子的膳食尽数收拾了,他若有所思地在卧榻上躺下,一只手松了松衣襟,似乎在散发酒热,长长地出了口气,“轻彤,留意一下引凤太后,看看她是否对宝瑟公主施加了什么压力。” “是。”轻彤拱手,转身干脆地离开了大殿,殿门随即关上了。 一切又恢复如往常。 不知道他今晚有没有批奏折……现在都这么晚了,被宝瑟公主这么一搅和,他应该也够累了吧?不过有了上次诡异的教训,我也不敢贸贸然地熄火了…… 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的脑子已经从持续混乱到最终死机了,太多东西搞不懂,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方才宝瑟公主似乎一见你就变得很激动呢,你知道是为何吗?”卧榻上的人突然开口。 我回过神来,却见祁玄英不知什么时候支起身来,用眼角余光散漫地斜睨我。“……听右相大人说过,宝瑟公主未尝情事,所以方才看见有人闯进来,羞怯不已才慌乱地逃跑吧?”用语气挑明了自己的话不过是猜测,不过那个宝瑟那么天真活泼,会丢脸也是正常的,别的妃嫔恐怕就不可能了,一个二个都是厚脸皮又不要脸的。 这么说来,宝瑟公主还挺可爱的。 他不置可否,思忖了一会又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好在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径直起身开始翻看奏折。 这晚,我坐在地板上倚靠着梁柱浅眠,御案的烛火一夜未灭,烛光罩在案前那支着下巴淡然沉思的脸上,勾勒出一层恍惚柔和的暖意。 第七十三章 天子召见 “所以说,那一幕也实在太诡异了吧?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午后的湖心亭,风光景色依旧美好,只是没人有闲暇时间去欣赏,昨晚混乱了一整夜没想明白,今天下午一碰上裴焉就忍不住找他询问,多亏他每天都有上御景苑的习惯。 与以往一样,裴焉脸带笑意好脾气地沏茶,为我倒上一边茶水,莞尔道:“听说宝瑟公主昨晚酒醉九华殿,看来你又是因为她和皇上的事辨不清真伪而苦闷不已吧?说说,这回又哪里不明白了,若我知道,一定一一为你解答。” 我道谢了声端起茶水,不知其味闷闷地拧了口,长长吁气。“也不全是因为他们的事,自从来到这个皇宫,我就一直碰到很匪夷所思的事情,积累多了也就变得烦躁……我不是有什么不明白,只是觉得他们有点……” 他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不是不明白,又是怎么了?有点什么?” 我放下茶杯,支着额头回忆着。“怎么说呢,你说现在天气也够冷的了,深秋的夜里,宝瑟公主却身穿轻纱衣着暴露,而且一顿晚饭吃了两个时辰(等于四个小时)可一桌子的菜压根没动过……然后那边是气氛旖旎、活色生香,这边又有一个轻彤面不改色地看着……”那眼神啊,跟看见空气一样,根本没有“神”,面瘫依旧,两边两个极端。 裴焉眼角微抽,一脸无奈。“你说的就是这个?宝瑟公主想讨皇上欢心,所以才这么卖力的,对妃子来说能诱惑到皇上的本钱不是容貌便是身体不是吗?……轻彤护卫一直都是这样了,再说早就知道他们是逢场作戏,再活色生香也是假的。” “……不,你不明白的,我的意思是,他会面不改色恐怕也是习以为常了,这种戏码大概是天天上演吧,所以我真不明白,宝瑟公主为什么要那么委屈自己去讨好皇上呢?大冷天还穿薄纱……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们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种话、做出那种举动……”神啊,太给他xxoo的恶心了! “呵呵,你也别想太多,喝茶吧。”裴焉长叹一口气,惋惜地笑道,“你是想知道宝瑟公主这个人的事吧……其实作为和亲公主,她所背负的责任是相当重大的,毕竟她是维系中原王朝和安迪族同盟关系的纽扣,她应该也是想成为名副其实的和亲公主,完善自己肩负的重任吧。” 我拧眉,扭过头看他。“那么她之所以明明讨厌皇上却还卖力讨好他就是为了这个?……和亲公主非要跟皇上成亲才行吗?” “这也不一定的,毕竟自古以来就没有明文规定这一点,和亲的对象只要是王侯将相就好,只要皇上愿意,随便封个人为侯爷,把宝瑟公主嫁给他就行了。” 我松开眉头,叹息地支着下巴。“可据说宝瑟公主在这里待了也有一年了,想来皇上也是不愿意这么做吧,还是宝瑟公主一口咬定皇上?”反正一扯又会扯出一个长篇小说那么长的故事,所以说,皇宫里的人个个都那么复杂,连本来单纯的异族公主,也让皇宫给抹了灰。 “……‘一口咬定’不是这么用的,主要还是公主的执念吧,她可能觉得如果不是皇上就没有意义了,皇上本人也不像多理会她,所以就让她一直这么下去了,已经一年了还是和亲公主的身份。”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多了一分凝重,“而且据闻,宝瑟公主近来对皇上更是大献殷勤,这件事可能和引凤太后有关……” 我适时地制止了他。“算了,故事牵扯到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还是别说了,上次跟你说到草籽的事,你愿不愿意帮忙呢?” 有点不满我话题跳跃得太快,裴焉拧拧唇,却也没办法。“唉,我明白,你以后也是要出宫的,不想跟宫中人事牵扯太多,草籽的事,我倒是很乐意帮忙,反正现在也快入冬了,给你也是无济于事,不如等来年初春的时候再给你弄,也好直接撒种。” “……你说得也真够远的,我真的会在宫中待这么久吗?明明只是偷样东西而已啊……” 折扇毫不留情地落到我头上,把我惊了一下,裴焉难得没好气地说:“不要说得那么轻巧,皇上为了这个已经花了一年的时间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谁知道他是不是会安排更久的计划,总而言之,为了确保这件事万无一失,皇上必须安排好每一步,你要是稍有怠慢让一切功亏一篑,看皇上怎么处置你!” 你爷爷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皇上要偷的东西当然不是一颗青菜或萝卜那么简单的了!可现在一个月都过去了,也没见他有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的打算。 我烦躁地一拧眉,拍拍脑门说:“他要的该不会是太后手上的兵符吧?据说如今王朝有大半个兵力都在太后手中,皇上是不是打算让我把它夺回来?” 他一滞。“你居然还会想到兵符,不过不是,毕竟那东西不是偷盗能发挥作用的,兵符一直在引凤太后身上,想接近她比登天还难。” 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疲惫地叹气,作势就要起身,“算了,反正是他在安排,我就等着皇上自己想说再说,对了,关于那个流言的事,你办妥了没有?” 他浅笑。“已经着手再办了,相信过几天就会完全消除了。” 终于听到一件好事,心里也安定了许多。“那就好,谢谢右相大人了,今日谢谢你的茶,告退。” 他柔笑颔首。 起身正想离开,忽见有侍卫穿过曲桥急急跑来,一到凉亭便上报:“启禀统领大人,皇上有令,让统领大人速到九华殿!” 我愣。 回看裴焉,他也一脸疑惑,但还是说:“皇上很少会召见人的,尤其是你,看来是有古怪,你该是快去吧。” 我哦了,拧着眉匆匆跑出凉亭。 日,什么玩意儿啊,突然召见,根本猜不到他有什么动机,该不会事有变动让我马上去偷盗吧?想想我对他来说也只有这个作用了…… 可是,就这么完成他交代的事了,那不是很快就可以离开皇宫?我才刚刚把他当成劲敌呢…… ……算了,能离开是最好了,先看看是什么事再说吧! 往九华殿的路离御景苑有点远,好在这边的路我已经算熟悉了,宝瑟公主的寝殿到九华殿这段路是捷径,我直接选择这条路跑。不想却在中途碰上了一个最不该碰上的人――引凤太后。 远远看见她正从兰贵妃的寝宫出来,我站定下来,有点迟疑要不要与她正面冲突,还是适时避开。她身边跟着的人除了宫女和一个太监之外没有别人,姚琦不在倒让我轻松了不少。 思忖了一会,还是整整衣襟,缓步上前下跪行礼。“卑职参见太后。” 有点意外我的突然出现,在知道我是何人之后冷笑了一声。“原来是夏侯统领……呵,当日狩猎场一事过后,本宫就想找机会见见你了,据说你尚未及冠,年纪轻轻便胆识过人,有勇有谋,果然皇上很有眼光呢……”最后一个字的语调拉得老长,千回百转。 历来皇宫中心机最重的永远是女子,当中的极品便是太后。 明明那会儿还想处置我,现在却反过来对我大加称赞,其实心里大概已经在思忖着怎么算计我了呢…… “太后过誉了,卑职惶恐。” “呵呵,不必如此谦虚,来,把头抬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哎? 我愣。干、干什么呢……又不是选秀,看脸干什么?难道还想把我的样子刻到脑里记一辈子仇? “……是,太后。”我仰起脸来,入眼就是一张近在咫尺艳美的脸,凤眼微眯,满是探究的眸光,我身子微微后仰,“太、太后……” 她红唇勾起笑意。“……啧啧啧,果然仪表堂堂,难怪会有那样的流言出现呢,人言可畏,夏侯统领可要小心才是。” 我恶寒。 我怎么忘了呢,流言还没散呢,太后肯定知道的!不过……她应该高兴不是吗?祁玄英跟她是劲敌,流言对祁玄英不利,对她来说是好事才对吧? 还有,上次裴焉给的第二个提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知道事情必定很复杂,我只好迅速将头垂下。“卑职该死!一定恪守本分,不会再让人言有机可乘!”总之先把眼前的人摆平再说。 “夏侯统领也不用过分操心,清者自清,统领的为人是有目共睹的。”妖媚的脸上浮起高深莫测的笑,领着宫人绕过我往反方向走去,“时候不早了,本宫就先告辞了。” ……“不敢,卑职恭送太后。” 等明艳的身影渐渐远去,我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叱――总算是走了,真难应付……总觉得说到那个流言的时候,她好像不是很高兴,难不成这也是演给我看的? 不过,管她高不高兴呢,就算她高兴我也不可能为了讨好她让流言继续存在着! ********************************************************************* 不知不觉收到一朵玫瑰,今天才知道,感谢375395274朋友的馈赠,今天二更以表谢意,第二更在今夜九点,谢谢~ 第七十四章 疾云叛变 这个时间是午后不久,本来我应该继续熟识皇宫的,而他祁玄英基本上也不会在寝殿,如今却在九华殿召见我,实在是古怪。 好不容易赶到九华殿,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也没空再猜想便进了去。 入眼便是彩绣与黄袍相互拧在一起的一幕,我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整个人的机能瞬间瘫痪。 祁玄英手握宝瑟公主柳腰,而宝瑟公主则整个人向后仰,全身的支撑点就在于腰上那只手,一双柔荑攀在祁玄英的脖颈,明明是摇摇欲坠的姿态被两个人做得百般优雅,无限风情。 四目交汇之下,擦出无限火花,眉目传情,秋波荡漾。 世界安静了几秒。 ……芭蕾?探戈? ……你爷爷的祁玄英,别告诉我你叫我来就是来看你们共舞的。 “夏、夏侯大人?!!” 宝瑟公主一察觉到我的存在,顿时本来柔软的身子便僵了,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慌慌张张地站稳了,从祁玄英的手中下来。 温香软玉脱离怀中,祁玄英毫不在意,淡然一笑。“公主,下次要小心些才是。” “嗯,嗯……是,宝瑟失态了……”强笑了一下,一脸别扭地看着地板。 她当事人一羞愧,我这旁观者便更为窘迫。日,居然撞见别人调情,真失礼……她怕是恨死我了。“卑职未通报便贸然闯入,惊扰了公主和皇上,请皇上降罪!” “无妨,你且一旁侯着吧。”广袖一挥,柔笑着挨近宝瑟公主,“公主,方才你跳的舞其名如何?” 随着他的靠近,她脸上的窘迫更甚。“回、回皇上,是‘一点珊瑚’……” “哦?难怪公主今日身穿蓝色舞衣,配以红色宫绸,的如是海中一点珊瑚。”语毕,端起旁边摆满膳食的桌上一杯酒,眸带潋光,“公主姿容绝色,舞艺精湛,果然不愧是安迪族第一公主,今日有幸得公主相邀共进午膳,不如今日便不醉不归如何?” 我站在一边,心底却一阵郁闷。(..info) 我一个半时辰之前就吃完馒头了,这两人居然还在用午膳…… 艳唇扬起绝美的笑,手却推卸着那杯酒。“皇上,昨夜不是已经肆醉一场了吗?如今天色尚早,也不知要喝到到几时呢……” ……天色还早吗?难不成要连着晚膳一块吃? “昨夜不是没能尽兴吗?公主也是难得才与朕一道用膳,朕若是不能让公主尽兴而归,那便是朕的不是了。” 有多难得,昨晚不是刚吃过? ……你爷爷的,究竟叫我来干嘛啊! “呵呵,皇上哪儿的话,宝瑟能与皇上共用午膳,是宝瑟的荣幸才是……只是宝瑟担心打扰皇上处理政事,宝瑟可能许久没有跳舞了,如今才献上一舞便有些累,还请皇上准宝瑟回宫歇息。”说罢便盈盈一拜,架势活像他不答应便不起身。 祁玄英淡然一笑,将手上被拒绝的酒一饮而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即是如此,那朕也不好强留,公主要好好歇息才是,朕还想再一睹公主的舞姿呢~”而后放下酒杯,“夏侯统领,送宝瑟公主回宫吧。” “……是。” “不必劳烦夏侯统领了,宝瑟自己回去便是,皇上,宝瑟告退。” 呃? 跟昨夜一样,未等我有动作她便辞谢告退,款款离去。望着她那水蓝色的身影,我拧着眉,直到看见她消失在殿外,才暗自吁气。 何苦虚与委蛇呢。 背负国家重任的公主,还有肩负灭国血债的王子,是不是差不多呢?…… 耳边忽而有倒酒声传来,悠扬恒远,水滴声连续不断,缠绵悱恻。转过头就见祁玄英已经收敛了一脸柔情,低垂着眼帘神色淡然地倾倒酒壶。察觉到我的目光,才勾起浅笑斜睨我。“怎么,佳人离去,怅然若失么?” ……开什么玩笑? “皇上召见我有什么事?”他戏也演完了,该我切入主题了。 “朕没事就不能召见你么?”他不答反问,眸光潋滟。 一瞬间,我脸上的表情好像看见茅坑里的东西一样。 “坐下,陪朕喝一杯如何?”自顾自地喝完一杯酒,再次倾倒了一杯,促狭一笑,“还是你不敢呢?不过朕觉得,与其说你是不敢,不如说是不屑吧?” “皇上说笑了……”其实两样都有。 他放下酒杯,忽而收起方才的一脸狡黠,眸光转而变得懒散,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道:“坐下吧,说说这些天的情况,朕想你大概已经见到兰贵妃的寝宫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走到他跟前道:“见到了,外围里圈都有重兵看守,方才来九华殿的路上碰见了引凤太后,正巧看见她从那里出来。” 修长的手指来回轻缓地抚摸着白玉杯沿,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过几天朕会给你新的任务,你以后注意不要出现在兰贵妃的寝宫附近,没有必要的话便绕道而行。” 我蹙眉看了他一眼。 “朕要的东西就在兰贵妃寝宫内,如今先告诉你,也好你有心理准备,兰贵妃的寝宫中暗藏玄机,内有密道通往地下暗室,暗室中所藏的东西就是你必须偷盗之物。”翩然起身,踱步到御案边,“朕想你也猜到,这件东西跟引凤太后有关……引凤太后是将它藏起来的人,朕虽然早已获悉它的所在,却始终没有能力将它夺回……” 夺回?……那东西原本是属于他的? “你既已熟悉了宫中大半的路径,那接下来朕便可以让你接受新的试炼了。” 我一滞。“试炼?……为什么?” 他扬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论轻功你虽是个中能手,但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总而言之,你记住不要再靠近兰贵妃的寝宫,以免引起引凤太后加深戒备。”突然想到什么,他视线落到我脸上,眼帘微眯,“不过,朕倒是没想到,你的箭术如此不凡……” 旧事重提,令我愣了一下。“……皇上寥赞,只是运气好罢了。” 这种说法连我都觉得谦虚过头了,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准刚好和安南王的箭两头相击,而且力道还略胜一筹。 仔细想想,当初因为形势太紧张,所以没注意到那弓箭的造型和手感,现在思忖起来,似乎当时的感觉和在萨卡时的不一样,莫非…… 正思索着,身边却一阵风轻轻掠过,祁玄英不知何时已经缓步走向殿外,走到宫门处还停下来,回眸轻蔑一笑。“朕现在要去马厩看望那匹白马,你要是有胆子就跟来吧。” ……什? 又不是龙潭虎穴,为什么不敢? 我狐疑地拧眉,还是跟上去了。他想对疾云干什么,那时的混乱不是已经既往不咎了吗? * 疾云被关在马厩最角落的栅栏里,虽然偏僻了点但粮草饮水还是供给充足的,几天不见,它倒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比我第一次在马厩见到它时要生气得多。 见它安然无恙,我松了一口气。还想走过去招呼它亲近一下,却见祁玄英已经先我一步,靠近栅栏对角落里的疾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秋日午后的暖阳给他俊逸的侧脸罩上一层橙黄色的柔和,宛若神人,与亲昵地接受他抚摸的疾云合并成一副温馨的画面。 我石化。 ……为什么?为什么疾云会对他那么xxx??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震得我摇摇欲坠。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你爷爷的!我还为屈身于中原皇族而羞愤不已,你居然明目张胆地在你小主人我面前叛变?!!! 祁玄英这家伙也太诡异了吧……居然连草原第一的神驹都能收服,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啊!! 我捂着额垂头无语问苍天,全身上下一阵无力。(刚刚才把对方当劲敌结果已经兵败如山倒了) 祁玄英似乎对我的气场转变浑然不觉,依旧懒散地笑着。“你喜欢这匹马吗?还是只要牲畜你都喜欢?” 我强笑。“嗯,后者……” “呵呵,它似乎挺喜欢你呢,真不简单,要知道它对谁都有很重的防备心,谁都驯服不了,朕想只因为你救了它一命的缘故吧。” 我……靠。“……或许吧。” 居然让别人为我介绍我的马,心情还真他爷爷的复杂啊……而且这个人好死不死还是我的劲敌。 葱白的玉指轻缓地抚过疾云脖子上的白毛,对它的柔顺报以满意的笑。“它是两年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本是草原上的马,被俘虏回来,朕看它比中原的马还要健硕威猛,气势不凡,才将它一直留到现在……” 心底涌现出一丝庆幸,多亏是这样,才让我有机会再见到它。 它是草原上的一个传奇,如果就这么消失了,那就太可惜了。 “本来这么一匹异族的马,宫中只有一人会留意它,知道她香消玉损,也鲜有人知道这匹马的名字。”祁玄英放开了疾云,顿了顿缓步向我走来,一直到我面前才站定,眸光摄人,如幽潭般深不见底,牢牢锁住我的目光,“而不巧,朕有幸从那人口中获知,朕很好奇,从未与萨卡王妃有所接触的你,是如何知道这匹马,名为疾云的呢?……“ 瞳孔迅速缩小,我怔怔地看着他,耳边忽而一片轰鸣,隔绝了其它杂音。 第七十五章 越描越黑 “我……是听宫人说的……” “是吗?萨卡王妃在世的时候只把它的名字告诉朕一人,宫人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拳头暗自紧了紧,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也不清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许有谁碰巧获知了,人云亦云,最后就都知道了吧。” 他双眸微眯,紧盯着我的脸,企图看出破绽,而后转而一笑。“明白了,朕姑且就相信这是一场误会,不过朕的疑问可不止这些呢,来人,拿弓箭来。” 连让我松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一副弓箭已经交到手上,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但见他仰头,抬手一指远处缠在一株树的树枝上的一条红绫。“试着尽你的能力,将它射中吧。” 我眯起眼去看,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而且红绫太轻薄,很容易在箭头还没触碰到的时候就被箭风拂起,除非是杀伤力较大的短弓,不然很难射穿它。 但只是杀伤力大的短弓,射程又不远,难保不会在还没碰到红绫的时候便失了力道偏向下坠。 言则,他根本就是在刁难我。 我的蹉跎被他看在眼里,一脸好笑地说:“说是试试而已,朕不可能借题发挥定你的罪,即使射不中也无妨,但是在射之前你必须明白,能否射中红绫将决定任务的进程快慢。” “……知道了,我射。”反正也只是试试。 长弓在手上转了转拿捏舒适度,奇怪的触觉油然而生。果然……跟萨卡族的弓箭不太一样。再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支羽箭,尖峰要更为细长,羽翎也比较多,这样的弓箭的确能让射程更远。 萨卡族的弓箭,弓的类型单一而笨重,由于萨卡族人力气大但心思不够细腻,所以必须用重材料的弓箭平衡固定,以达到准确射中目标的目的,而且箭的尖峰也比较钝,射程的远近全靠一身蛮力,所以不怎么在弓箭的制造上下功夫。(..info好看的小说) 难怪我当时能射出那么精巧的一箭,用惯了萨卡族的弓箭后,如今在用中原的弓箭,能让爆发力增加了好几倍,以至于轻巧地将安南王的箭射下。 研究了半天还没开始射箭,祁玄英倒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散漫地靠着栅栏一脸好整以暇。 长弓对着远处的红绫比划了一下,我搭箭上弦,拉弓。边在心里掂量着。 果然,比起萨卡族的弓箭要轻便得多,这样以来即使是长弓我也能发挥很大的力道…… 思及此,我瞄准了那丝红绫,眯起眼来将长弓的弦拉到极限,猛地射出了箭! 羽箭破开空气发出“嗤――”长长的摩擦声疾速飞去,只一瞬间便消失在视线中了。 马厩中的宫人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射出弓箭的我也没来得及看清,只知道箭消失了,那红绫呢? 远处,绿油油的树杈上,那丝红线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轻风将它拂起。 呃。 我顿时一阵窘迫,那边的守卫发出一声窃笑。哎,看来力道是有,但命中率还是不行,我以为那次不是巧合呢,果然只是运气好吗…… 祁玄英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那株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白皙如玉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凝重,墨瞳幽深。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这次射不中红绫,就表示任务的进程又要变慢了吧? 守卫还在抑制不住的窃笑,脸上不禁划过一丝尴尬的红晕,我顿了顿对他说:“要不,我再试一次?” 他回过神来看我,忽而浮起笑意,眼眸顿时流光溢彩,灿若星辰。(..info无弹窗广告)命人将我手上的弓收起。“不必了,拜你所赐,朕想,任务该有所变动了,天色不早了,回宫吧。”径直迈开脚步向门口去。 “……” 回头看了一眼那树上的红绫,再看看角落栅栏里的疾云,忍不住横了它一眼,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 转眼几天过去,这些天来似乎真的如祁玄英所说计划有了变动,感觉他比以往都要忙碌,连我想找裴焉解惑的时候都看到他们二人在湖心亭商谈。 诺耶宫的满院杂草已经被我拔光了,剩下的就是来年开春的时候撒上地毯草的草籽,毕竟阿芙喜欢绿色。不过按理来说我老是跑到诺耶宫拔草,祁玄英没可能不知道,他放任我不管就是因为说好我可以无视宫中礼节吗? 裴焉他知道也没有阻止我,还帮着我一块整理呢,真是莫名其妙。 还有,当初刚来到诺耶宫的时候第一个就碰到了祁玄英,他怎么会在那种时间去阿芙的寝宫呢?而且阿芙还把疾云的名字告诉他,他究竟跟阿芙有什么关系? 总不会,他们两个…… ――不可能!!!阿芙对可玛是忠贞不二的!该死的祁玄英,父子两个都是王八蛋,居然同时看上阿芙!!(注:人类的通病,一旦出了什么事肯定都是敌人的错) 御景苑某角落的树上,我猛地从树枝上坐起来拍拍脑门,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唉,算了,在这里郁闷也没用,现在皇宫里几乎个个都是敌人,白荣和许姐他们又不怎么知道阿芙的事,总不可能叫我亲自去问祁玄英吧?他都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那样岂不是自投罗网。 “皇上的意思是,引凤太后的确对宝瑟公主说了什么?” 咦?这声音……裴焉? 我低下头去,交错的树枝和浓密的树叶下,隐隐看见祁玄英明黄色的龙袍和裴焉深蓝色的官服。平时他们都在湖心亭商谈,没想到会经过这里。 “……她似乎提醒宝瑟公主,如果没有完成和亲的话盟约随时可以失效,而且和亲的对象如果不是帝王便没有多大的意义,王朝的兵马随时有可能踏入安迪族的领土。”慵懒的语调中暗藏着不耐。 “啧啧啧,引凤太后真是高明,居然借题发挥给宝瑟公主施压~难怪宝瑟公主最近变本加厉地接近皇上,皇上若是娶了宝瑟公主,那引凤太后也就达到目的了~” ……什么意思? “哼,朕之所以一直不娶,并不是因为为了让她心有愧疚,你该明白的!” 什――? 一直不娶?他……该不会连皇后都没有吧?他登基以前没有太子妃吗?不可能啊……还有什么心有愧疚,莫非他跟引凤太后…… 我一脸纠结。果然是复杂。 “呵呵,下官自然明白了,不过皇上打算如何对付宝瑟公主呢,她也挺让皇上头疼了吧?”伴随着浅笑说出的话多少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 “……无妨,朕自有办法。” 声音越来越远,那两道身影也消失了,我衡量了一下时间,正想纵身跳落下去,却见两个宫女经过,只好顿住。 “诶,你看,那不是皇上和右相大人吗!” “嘻嘻,他们感情真好,常常在湖心亭谈天说地,诶,皇上不是有龙阳之癖吗?会不会已经厌倦了夏侯统领,转而和右相大人交好了?” ――哈?!!我差点喷血。 “呸,说什么呢,都说了那是流言了,皇上根本没有龙阳之癖,右相大人更不可能!”顿了顿又说,“其实啊,之前那些都是无中生有的!真正的情况是,夏侯大人在湖边起舞不慎落水,得皇上所救,所以以身相许,皇上不肯,他却死缠烂打一直跟着皇上入宫,夏侯大人的真正身份是个小倌呐!” 我已经石化了! ……裴焉,所谓的“完全消失”就是这样么?!简直是越描越黑了吧!!! 好吧,原来“断袖皇帝养男宠”的版本的确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却是“英雄救美誓相随”,他祁玄英的形象倒是出现了大逆转瞬间光辉四射,我夏侯潋的形象便是一落千丈厚颜无耻身份低贱…… “去,才不可能呢,夏侯大人为人那么敦厚老实,人虽然笨了点但也是个平易近人的好人,你可不许听信谗言诋毁他!” “……那倒也是,他还救了宝瑟公主呢,想不到人那么瘦弱矮小,却那么英勇,也不像是个小倌,哎,不过宫里的人谁不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说不准他其实精明着呢,不然皇上也不会让他当统领了!” “唔,你说得也有道理,看来皇宫的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可得擦亮眼睛,免得一不小心闯了祸!” 语毕,嬉笑着远去。 我已经青筋毕露,怒火中烧了。说不定,在皇宫中的劲敌又多了一人……你爷爷的,去你xx的裴焉!!! 第七十六章 苍穹与大海的气魄 天气已然入冬,温度降低了不少。草原的高山这个时节尚且可以看到雪,但中原这里气候偏暖,即使冬天也比草原暖和许多。 裴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对我避而不见,连我想找他算账的机会都没有。之前还以为他是有愧于面对我,后来想想以他的个性应该没可能,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那个所谓的计划的确出现大变动了。 午间用膳有一段空闲的时间,通常我会到御景苑比较隐晦的地方啃馒头。裴焉和祁玄英白天长时不见人,也就不担心会被撞见。只是今天我却一入御景苑就碰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人物。 往日隐秘的草地上,一段水蓝色的绫罗舞起后又落下,划过一张清丽秀美的脸庞,午后的冬日跳动在那整齐的黑发上,神奇地反射出迷蒙的金光,藕臂如玉,手腕上套着无数金环,随着舞姿相击发出清脆的呤叮声,顾盼间溢满水色的蓝色眼眸我见犹怜,舞姿摇曳缠绵又带着点坚决,绫罗起落,仿佛一只精灵跳动在冬日下的草丛间。 宝、宝瑟公主?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左顾右盼。难道祁玄英在附近?? 确定目标不在范围内,我疑惑地看着草丛间舞动的人。今天的她倒是和往日不一样呢,褪去了艳妆彩衣,连发色也呈现出了安迪族本该有的似黑若黄,一身舞衣也是安迪族的服饰,这样的装饰无疑是最适合她的,比起以往的中原服饰更让她显得明丽动人,毫不费力地脱颖而出。 不过,她怎么突然穿成这样跑到这个角落来跳舞了?安迪族的服饰露胳膊露腿,比任何中原服饰还要不耐寒啊…… “夏侯大人!”一旁静候的安琳率先发现我,也便惊动了翩然起舞的宝瑟公主,随即停下舞步。 我上前行礼。“卑职打扰宝瑟公主雅兴,请公主责罚。” 她忙虚扶了一把。“绝无此事,夏侯大人快起来!”她舞姿一停,安琳就急忙为她披上厚实宽大的披风。 我直起身来,看着她略有希翼的双眸迟疑一会说:“公主,皇上并没有在御景苑,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来了。” 她清丽动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窘迫。“我、我知道,其实,我是在等夏侯大人你……” 诶?? 我窒了窒。“……公主有事,大可以在寝宫命人来传便是,何必特地来此等候?” “夏、夏侯大人……”她脸上划过一丝红晕,执着地将身上的披风褪下,将水蓝色的异国服饰展露在我面前,“大人,你觉得宝瑟这样,比起穿着中原的服饰如何?” 呃―― 脑中的省略号顿时拉长。她、她想干嘛呢?是色诱吗?还是因为那个流言所以来向我秀她的身材?或者是想找我了解祁玄英的喜好? “这是公主本族的服饰吧,公主本就是安迪族人,自然是安迪族的服饰最适合公主了。” 她扬起绝美的笑靥,配上那张素雅的脸多了一分俏皮可爱。“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的!” 哈?我愈发郁闷。这算什么?过分的自信吗?也不像…… 眼见她白皙的脸上已经透出一抹红色,我心有不忍,她到底是安迪族的公主。“公主,请将披风穿上吧,以免受凉了。” 安琳顺着我的话急切地把披风给她披好,她也没拒绝,脸色这才好了些,但随即又神色黯然低下了头,那双眼眸也已经回复了墨色。 安迪族与萨卡族的眼瞳各有特点,安迪族人哭泣时的泪眼会呈现水蓝色,宛若大海般的湛蓝,萨卡族人哭泣时的泪眼会呈现碧绿色,宛若草原般的青绿。 她真的只是在等我吗?一边跳舞一边哭泣,究竟是什么原因,是想起了自己的族人吗?毕竟她是来自异国他乡的,如今肩负重任,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原本无忧无虑的公主变成这样,会苦也很正常…… 如果是之前我一定会觉得自己没能力也没义务去帮她,可现在看见她身穿异国服饰站在自己面前,就像是自己的翻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助她一臂之力。 这是不是她等我的目的呢?引起我的怜悯之心,然后帮她制造亲近祁玄英的方便,因为我如今是祁玄英身边的“红人”,谁都会想巴结吧? “公主……你在这里等候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卑职的帮助?若是这样,公主请直说便是了,卑职尽力而为……” “咦?”宝瑟公主一怔,顿了顿急切地道,“你别误会,其实我不是……” 还未等她说完,身后已经出现另一个声音将她的话抢了。(..info好看的小说)“其实不是故意请君入瓮,让夏侯统领心生怜悯和爱慕而后协助你宝瑟公主俘获帝心的吗?呵呵,宝瑟公主,夏侯统领是什么人,他会看不出你的用意吗?如今被人识破了,你还想挽回什么呢?” 如此尖酸刻薄的嘲讽,连我都听不下去,拧着眉回头去看,引凤太后一身宫廷华服姿容艳丽,媚眼如丝地斜睨着我们,她的身侧正站着一脸冷绝的姚琦,身后宫人无数。 奇怪了……不是听说她对宝瑟公主施加压力让她更加百般亲近祁玄英吗,为什么如今看来她反而不怎么想让宝瑟公主对祁玄英出手似的? 而且,这话里对我的赞赏,似乎有点过头了,听起来很假呢…… 我恶寒,又不得已转过身子来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太后。” 宝瑟公主咬着红唇,脸色苍白,眼中暗藏的忿然却又那么明显。“太后安好……” “呵呵,公主今日竟换回了异族的服装,真让本宫惊讶呢,离上一次见到已经有差不多一年了,如今怎的又换回来了?看来是想家了,打算回安迪族吗?也是,反正和亲一事还未着落不是么~~” 一字一句无不是在对她加以冷嘲热讽,宝瑟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抬起头来毅然与那双凤眼对视。“太后此言差矣,我宝瑟到底是安迪族人,身穿安迪族服饰又有什么不对?宝瑟出身大海一族,没有中原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的理念,即便是嫁入皇家也是大海的女儿,叶落尚且归根,太后觉得呢?” 二人的唇舌相讥迫使我退到一旁去,看着宝瑟公主此时一身安迪族高高在上的公主服饰与那不容忽视的气势,与引凤太后站在一起竟然毫不逊色,由什么东西直心底油然而生了。 这样的宝瑟公主如此耀眼,就因为她自知是大海的女儿,是安迪族公主。 而我身为萨卡族的王子,竟没有勇气如她一样,挺身站在祁玄英面前傲然与他抗衡…… 息事,一定可以宁人吗? 我只想没有尊严也可以,只要好好活着,因为萨卡族人已经够笨了,被人看轻也没关系,苟且偷生就好。 可是这一刻,我却无法从宝瑟公主身上移开视线。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用错方法了?我几乎从没把自己当成萨卡族王子,更不知道身为王子应该做什么事……首先该做的,就是以身为萨卡族王子为荣吗?像她一样,毫无保留地认可自己的身份? 引凤太后嗤笑一声。“公主若是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想要得皇上青睐那便难上加难了,别怪本宫没有劝你,其实国与国之间的交战在所难免,那草原上的萨卡族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身为安迪族公主也够辛苦了吧,听闻你近来常常去纠缠皇上,可惜皇上无暇顾你,看来这盟约迟早会失去效用,王朝的铁骑也会顺利踏平边境大海!” 宝瑟公主脸色大变,忿然道:“你想得美!我早知道你恨不得马上歼灭安迪族,引凤太后,有宝瑟在的一天,就决不会让盟约失效,我迟早会成为皇上的妃子!” “哦?”她媚眼满是嘲讽,“你真有那本事能让皇上喜欢上你?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皇上不好女色,身为太子之时便不曾纳妃纳妾了~” “哼,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让安迪族轻易覆灭!”毅然挺起身板,双眸炯炯地看着她,字正腔圆地道,“我是苍穹与大海的儿女,我热爱着那片纯净的海洋和自在飞翔的海鸥,我们安迪族的大海,绝不能染上战争的血色!” 一瞬间,她的身躯直挺,身上的光辉宛若灿阳,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苍穹与大海傲然的气魄,谁也无法抵御。 引凤太后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不耐之色,冷然道:“哼,那你便好自为之吧!夏侯统领。” “卑职在……”我上前跪下。 她媚笑着,一扫方才的不快。“上回狩猎场一事,本宫还没嘉奖你呢,大人如此胆识本宫甚为赏识,不知今夜能否到本宫宫中一叙,本宫设宴款待大人,大人意下如何?” 哈? 此话一出,不只我愣了,连宝瑟公主和安琳都双眼瞪大。“……卑职不敢,卑职已受皇上嘉奖,何德何能让太后如此赏识。” 宝瑟公主也回以冷笑。“太后这话似乎不对呢,本就是夏侯大人救了宝瑟,应该由宝瑟设宴款待大人才是,怎么能让太后代劳呢?” 硝烟未落,如今又起。 引凤太后也不恼。“呵呵,夏侯大人年轻有为,得本宫赏识又有何奇怪,倒是宝瑟公主你,为了拉拢夏侯大人不惜冬日风中起舞,真真是秀色可餐之大宴,本宫没有那般能耐,让宝瑟公主见笑了~” “我――”她脸色被气得涨红了,却反驳不出来。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引凤太后也便不再理会她,继续将视线落到我身上。“夏侯大人还没回答本宫呢,是否愿意给本宫这个面子?” 我嘴角抽搐。 ……你爷爷的,我不想去啊……(无声呐喊) 就祁玄英的说法,我不懂心术,去跟皇宫里头城府最深的引凤太后交锋,那简直是拿棉花去扔金刚石(……这是什么破比喻?),还没碰到金刚石就飘到地上去了! 这无疑是鸿门宴啊…… 可是……抬眼扫视了她身侧一脸冷冰冰的姚琦,心中顿时一阵寒意。同是面瘫的脸,这么一比较轻彤要可爱得多了……“卑职惶恐,多谢太后赐宴!” 总之,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先答应了,只希望祁玄英和裴焉能猜出引凤太后的用意,到时候要是他们谁肯出面都是好事。 眼见引凤太后得到满意的答案,领着一班人拂袖而去。我急忙起身就要离开去找该找的人,脚步才迈出去,衣摆便被扯住。 回头一看,方才还气势傲然的宝瑟公主如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我刚才,其实……” 我了然点头。“……宝瑟公主请别介意,卑职并不是真如引凤太后所说的那样认为公主有心引诱,卑职之所以愿意帮助公主,只因为公主令卑职甚为钦佩,而不是怜悯。” 她呆呆地看着我,明丽的双眼终于浮现了光芒。 “公主,卑职必须尽快去见皇上,协助公主一事不急,还请公主原谅卑职现行告退!”退开行了一礼后,不等她反应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身后,灼热的视线一直持续到跑至拐角处才终于隔绝。 ********************************************************** 高考放榜,更晚了,抱歉~ 第七十七章 百般诱惑 其实,我这么匆忙是有原因的。(..info无弹窗广告)对祁玄英的行踪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只知道他经常会在午后到湖心亭与裴焉商谈,夜间就是在九华殿批阅奏章。如今是午后时分,他并没有出现在湖心亭,所以也不知道会在哪里。 皇宫真的很大,九华殿没有,御书房也没有,已经没有什么象征性的地方可以找了。 扶着红色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流浃背。你爷爷的,不会是又微服私访了吧?这家伙会去的地方就我知道的根本少之又少,都找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找到…… 就在我迷茫不定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我顿时醒悟过来,调转方向撒开腿跑去。 日,我怎么给忘了呢,还有一个地方他曾经去过啊! 诺耶宫。 只是十几天没来而已,院子里原本清理干净的泥土居然又冒起了点点青翠,有些野草即便是冬天也能生根发芽,幸亏因为修整过,那点点绿色倒是显得很整齐,有一种开春抽新的错觉。 宫门是紧闭着的,正如我初来皇宫的那一天一样。 那时他究竟怎么会跑到阿芙的寝宫里去呢? 结果就在我才刚穿过院子的时候,寝宫的门自动打开了。我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呆滞地看着轻彤、裴焉和祁玄英尽数走了出来。 裴焉见了我似乎也微微吃了一惊,步下阶梯向我走来。“潋,你怎么会来在这里?” ……靠,这句话是我问你们才对吧,我之前不是天天都来的吗,奇怪的是你们吧?三个男人关在前朝妃子的寝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越过他看了一眼慵懒地整理衣襟的祁玄英。该不会这家伙真的是断袖,这两个家伙有那个啥啥吧?――靠,上哪儿不好专挑阿芙的寝宫,真是亵渎!! “……我是来找皇上的,想到你们可能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唔,到底什么事,看你满头大汗的,什么事这么急?”裴焉疑惑问。 祁玄英也微微敛目,步下阶梯来看着我。许是意外于我居然会自动找他,神色的散漫稍有收敛。 不知怎的不想牵扯出宝瑟公主来,我只把引凤太后赐宴的事说了一下,便默不作声等待他们的反应。 裴焉若有所思地听罢,勾唇浅笑。“她果然按捺不住,对你出手了呢潋。”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她想借机除掉我?” “呵呵呵,不会的,她决不会明着和皇上作对~”神秘地靠近过来,在我耳边轻道,“虽然两人是劲敌,但引凤太后决不会真的做出让皇上不高兴的事。”话音未落就被拉扯开去。 祁玄英甩开他的衣领,神情看起来有几分不悦。“不要多事。”而后又松开眉结,看向我淡然道,“你就依她的说法去赴宴吧,不必担心她会做什么,朕有十足把握她不会动你一分一毫。” 简单的一个保证,说者神色还如此漫不经心,却让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瞬间又提了起来。 靠,难道没有你的庇佑我就不能完整无缺地离开宴席么?你爷爷的,这家伙该不会总是变着戏法来打击嘲讽我吧?(由始至终都很多疑) “引凤太后……有可能在酒菜里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吗?”前车之鉴,让我不得不问。 这回两人都是微微一滞。 裴焉思忖着说:“这倒不用担心,只要不是媚药,其他的毒药类都可以解的,你也不用担心她会借下药来控制你,只是……” ……我就知道会有转折。 裴焉思索着,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眸光是一片忧虑,正要开口说什么,祁玄英却轻巧地挥袖制止他,向我靠近两步,从身上取出一颗茶色的药丸递过来,双眸淡然潋滟。“这是普通迷魂药的解药,赴宴之前服下,若是你被她设计了便不妙了……其他的,朕想你可以应付得来。” 我接过去端看了一会,抬头直视他的双眼。 一片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端倪,却依旧让我起疑。他刚刚制止裴焉说下去是为什么?裴焉又在担心什么? 还有裴焉说,引凤太后和他虽然是劲敌,但她不会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是怎么回事?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是指引凤太后实际上喜欢他吗? * 入夜,舞凰宫。 古有关云长单刀赴会,今有夏侯潋只身赴宴。不同的是关云长气势凌人一代猛将,想全身而退轻而易举,而我不用说也知道自己这回便是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没准真的是一去不复返。 舞凰宫内,歌舞升平,笙歌漫漫。桌上满是美味佳肴琼浆玉酿,比起当日祁玄英和宝瑟公主的晚膳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引凤太后与我相对而坐,笑靥勾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来,夏侯大人,本宫敬你一杯。” “……谢太后。” 觥筹交错,一饮而尽。 宫女再次上前倒酒,彩袖轻动,织起一阵香风。我咽了咽口水。这一举动毫无预兆地落在引凤太后眼里,浮起一丝媚笑。 翩翩起舞的舞女无一不是香肩裸露,一袭单薄的轻纱,随着舞姿的变动肌肤若隐若现,轻易撩拨起一身火热,热血膨胀。 越看越是如坐针毡,我暗发虚汗,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浅斟细酌,杯子里的酒却半天不见喝完。而这一幕自然而然落在引凤太后眼底,越发媚笑起来,似是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 “夏侯大人,怎么寒冬之夜却满头大汗?看大人脸红的,莫不是发热了?” ……你才发热了,大冷天让她们穿成这样跳舞,作孽啊,还敢取笑宝瑟公主,到底是谁不知廉耻了。“太后见笑了,卑职只是不胜酒力……” 她但笑不语,轻轻地将话题带过。 忽而神秘一笑。“夏侯大人,你看那领舞的舞女,姿色如何?” 我不得已侧头去看,正好看见那领头的彩衣女子收回舞袖躬身低头,松垮垮的衣襟立刻下滑,这个角度正巧窥见那白晃晃的酥胸。 我一直没忍住,一口酒就这么喷出来。“咳、咳咳!”赶紧弃下酒杯跪倒地上,“卑职失态,咳咳,请太后,咳,恕罪!” “哈哈哈~~~”她畅怀而笑,让我起身回座,“大人年轻气盛,英雄难过美人关本是常事,大人何罪之有?本宫本就想嘉奖你,只要大人喜欢,这些个舞女便统统赏给大人你了。” 我嘴角抽搐,还没坐稳就差点摔下椅子。 “太后说笑了,卑职惶恐……”我从满头热汗变成冷汗涔涔,勉强地笑道,“卑职如今只想尽己所能为皇上效命,娶妻纳妾之事从未想过,请太后饶恕卑职的不知好歹。” “哦?……”媚眼如丝,一脸探究地看向我,转而又笑道,“是本宫自作主张才是,大人能坐怀不乱当真值得钦佩……对了,今日本宫特地命御膳房做了各种珍肴,大人不妨试试?” 我顿了顿,看向一桌堪比满汉全席的菜肴,应有尽有,的确花了不少功夫。 见我半天没动,她执起酒杯细细品酒,朱唇带笑:“这些美味,即便是王孙贵族也很难天天吃上一次,大人不必拘谨,尝尝便是。” 我恶寒。 吃了会不会死不知道,不吃是肯定活不成。 “如此……卑职失礼了。”执起玉箸,夹起面前一块糕点似的甜品咬了一小口,一阵甜腻。 她见状,突然扑哧笑出声,风情万种。“大人怎么吃起甜品来了,满桌的鱼肉还未动,就急着品尝膳后糕点么?” 我抽。……你爷爷的,真讲究啊。 “大人,常常你面前的肉羹吧。”凤眼一眯,瞥了我左边那道羹一眼,“那可是用了五种不同的肉切成肉丁配以百花露水熬成的,不但做工极细而且火候掌控也相当精湛。”宫女听罢径直上前为我填了一碗,放置在我面前。 迟疑了片刻放下玉箸中的糕点,端起那碗所谓的肉羹,花香与肉香交缠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我却迟迟无法喝下。 “怎么?大人是担心不合胃口,还是怕本宫会在羹里下什么料?”语气出现一丝不耐,咄咄逼人。 “……卑职不敢。”当下心一横,仰头将满满一碗羹尽数灌下。顿时满口肉香和花香,直到又灌了些酒,才将味道消去。 对我一再的不干不脆有些不满意,引凤太后喝下又一杯酒后道:“夏侯大人,本宫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本宫今日设宴宴请夏侯大人,就是想借此让大人明白,效忠于谁才是明智之举。”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就如玉的脸庞,媚态万千。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满桌膳食,没有答话。 “夏侯大人,你要知道皇上是何其的喜怒无常,你若是效命与他便是愚忠,本宫不用猜也知道大人的统领一职根本形同虚设,皇上根本未曾重用大人。” 这倒是让你说对了…… “大人难道不觉得自己受任统领实在是大材小用吗?本宫可是为大人感到可惜了,大人莫非从未想过加官进爵?” ……我明白了,她是在挖角。“……太后,夏侯潋昔日碌碌无为,今得皇上赏识才有了统领一职,为官大小,都该感谢皇上提拔,不敢有其它妄念。” “哼,加官进爵你未想过,那么金银财宝呢?大人难道不想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吗,据本宫所知,统领月俸不过区区十两银子吧?” 我头皮发麻。“……不,皇上对卑职有再造之恩,就算是没有月俸,夏侯潋也心甘情愿为皇上效命。” 猛地拍案而起,惊得众舞女停了下来。“哼!好,好得很!果然是忠臣,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可笑的愚忠罢了!”一甩衣袖,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本宫有些乏了,夏侯大人想必也酒足饭饱,那便退下吧!” 我如释重负。“谢太后赐宴,卑职告退。”话音而落,越过众位舞女出了舞凰宫,身后一直紧随着的冰冷视线慢慢消失。 日,果然是鸿门宴…… * 步伐蹒跚地走了不知多久,额上微微渗出汗来,夜里的视线微微有些模糊,浑身燥热和胃里的不适终于没有忍住,最终扶到宫墙边的树下,猛地吐了出来。 “唔……” 日,我就知道会这样……什么五种肉丁,果然有肉又油腻的东西是碰不得的。“呕――” 靠……真想直接撞死算了…… 一直吐到浑身虚弱无力,额头也浮起了预料中的热气,脑门一突一突的痛着。 随手擦了擦嘴,用冰冷的手心缓和额头的热意,脚一软就要直接坐到地上,一双手却突然出现将我牢牢扶住。 我一惊,浑身竟有了些力气,下意识要退开,却在看清来人的同时动作一顿。“轻彤?” 一如既往的面瘫脸,此时也是平静无比,长睫动了动,却不发一语。然而却让我的心着实落了下来,一放松便又浑身酥软,幸亏那双手一直牢牢地扶着。 你爷爷的,幸好……还以为是太后让姚琦来灭口呢…… 不可否认,轻彤的出现令我感到无比安心,他毕竟和祁玄英或裴焉不同,虽然对一切都很淡漠,却让人觉得可靠。 祁玄英就是因为这样,才选择了他做御前侍卫吧…… “谢谢……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试着自己站好,感觉轻飘飘的,步伐愈发不稳。 他略一沉吟,鼻子动了动,不答反问:“喝酒了?”很淡然的口气。 我点头,双眼几乎对不上焦,摸了摸额头。“跟上次一样,碰了油腻就吐了。”为了避免在引凤太后面前吐出来,我还用酒强行压制胃里的翻腾,结果就喝多了,现在自然而然昏昏沉沉,加上发热,只差没有直接在地上躺平了。 他缓缓地点头。“发热时不会脸红,喝了酒却会。”然后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道,“现在看起来,像女孩子。” 第七十八章 自惭形愧 呃?! 我猛地一震,扭头又吐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一边擦拭嘴角一边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视线被噙着的泪水挡住,糟了!眼睛!赶紧别开脸去。 “你……你,这时候还开这种玩笑……我,我走了,麻烦你告诉皇上,今夜我回侍卫寝房……”一边说一边迈开步伐,刚走出一步就摇摇欲坠,继而又被扶住。 “太后被惹恼,随时可能派人取你性命。” “……不是说她不会动我的吗?” “只是不能让你死在她的寝宫。”言则,出了寝宫就好办了。 我神色黯然。日,真是危机四伏!“……那,你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想看我有没有叛变? “是保护。” ……为什么明明是面瘫脸,说出的话却比任何人都有说服力?我泄气地任由他扶着,暗自把眼眶里的泪水擦拭干净,边有气无力地说:“那你说说,该怎么办吧……我可不要去九华殿……” 不想让那家伙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不想看到他漫不经心的懒散的眼神。 因为是劲敌,所以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要保证你的安全,必须去九华殿。”口气十分机械,好在没有径直搀扶着我走,而是商量似的停在原地。 明知道他只是听命行事,却还是不想妥协。“要是不小心在那里吐出来呢?” 以为他至少会迟疑一下,岂料答得平淡。“皇上不会介意。” “……我介意。”低头扶额。唉……这个面瘫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到无力哎! 我推开他的手靠到另一棵树干上,接着冷风让昏沉沉的头脑清醒,只是似乎是徒劳。“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想让皇上看到我这副德行,我也是要面子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的确只有他,我不想被小看……” 我明白了。 我总算明白楼碧月为什么会讨厌我了,因为我也是如此漫不经心对待他,如今看到祁玄英这家伙,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讨人厌……(酒精作用与身体不适,导致思维严重出现偏差) 难道楼碧月总是忍不住找我茬,原来我真的很欠扁。(..info无弹窗广告) 轻彤不语,一脸茫然,明显的有听没有懂。 “……对了,如果我现在去给他一拳的话,他会不会看在我醉酒的份上不予计较?” 没有具体代指谁,可他还是听明白了,平淡而坚定地摇头。 “我想也是……”额头上的热气想要沸腾,越来越侵蚀着脑中的神志,倚着树干的身子慢慢滑下去,蹲在那里闷声道,“你先回去复命吧,随便什么理由都好,我真不想去见那家伙……那家伙,是我的劲敌……” 真是可笑的自尊啊…… 我原来还会在意这一文不值的东西吗?……我不是曾经在温香馆对青缎大放厥词说,自己从不在乎别人脸色吗?…… 视线中的那双黑色长靴顿了顿,正要向我走来,却在迈开第一步的前一刻定了下来。“……皇上?” 唔,什么……说什么呢?…… 勉强支撑着意识不至于昏倒下去,却在下一刻顿悟。――“皇上”?!! 浑身突然有了力气,我从地上弹起来,还没看清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幸亏身后倚靠的树挡住了。“唔……” 我紧紧地抓着树干,只觉四肢无力头脑发胀,整个人摇摇欲坠,片刻之后眼前的黑云才慢慢散开。胃再次一阵翻腾,张口吐出胆汁。 努力睁开迷蒙的双眼,终于勉强看见一抹明黄色,像是隔了一层雾一样模糊不清。我咬牙,闭上眼睛,一股无法抵御的羞愤袭上心头。 可恶,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出现了…… 真丢脸,反正不用看也知道,他一定是那副漠然不可一世的神情。劲敌?真可笑……我的话,我这个德性对他来说,是如此地可笑…… 我扶着树干不发一语,也不去看他此时是怎样嘲讽或奚落或淡然的表情。 气氛变得很诡异,让人透不过气。 “……朕是你的劲敌?”好半天,空气中才飘来这么一句不愠不火的话,没什么感情的起伏。 我拧唇。脸上的红晕褪了色,略有几分苍白。 你爷爷的,我为什么要退缩?我敢直接告诉裴焉,不就是料定他会告诉这家伙吗?虽然裴焉似乎并没有告诉他,但如今被他知道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的沉默令他不觉轻笑出声,饶是我本有预感也还是受到刺激,羞愤地看向他。 双眸含笑,像碎裂的宝石般折射着点点荧光,惑人心神。“原来如此,难怪,朕还以为你为何总用那种嫉恶如仇的眼神看着朕呢,原来始终对朕逼你进宫一事怀恨在心。” “不是!” 我想也不想地反驳回去,扶着树干努力让自己站直不至于萎靡不振的样子。“这是两回事,我把你当劲敌,是因为你的高高在上和不可一世令我自惭形愧!”只稍微大声了一点就让我气喘吁吁,步伐不稳。 日,头好晕啊……今天真他xx的背,引凤太后真是把我害惨了…… 他微微一怔,呆滞地看着我,不知道是被我的突然暴走惊住还是怎的,总之那一度半垂的眼帘终于撑开了,眸若晨星。 我也咬着下唇与他对视。即便再难受,也不想示弱,因为是劲敌! 这家伙,总算正眼看我了,这算不算是我的一点成就?…… 良久,他抬起白皙如玉的手,捂着嘴闷笑出来,双肩不停地颤动。瞬间令我涨红了脸,又气又脑,却没有胆子骂出来。 靠!就算你是皇帝也太失礼了吧!我真的有那么可笑吗!你爷爷的,真想直接踹死你!!! 轻彤的面瘫脸转向我,神色似乎多了一丝同情。 总算是在我不甘的怒视下收敛了闷笑,略有尴尬地咳了一声,继而慵懒地看向我:“你确定要用这副德性来对朕宣战?气势倒是不错,只是光会吠叫几声可没用。” 恼羞成怒!“那又如何,你也不过是会仗势欺人罢了,祁玄英,拥有至上皇权是不能让我屈服的!因为我是――” 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及时被硬生生地吞回去,祁玄英挑眉。“是什么?” 扶着树干的手紧了紧。我是萨卡王子枭彤啊…… 无力地垂下眼帘,始终没有勇气将这个深埋了两年的秘密再次挖掘。“……是白琅寺的弟子,世俗的权势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威胁!” “呵,朕早有料到,否则也不会拿白琅寺来逼你入宫,你的确很不可思议,夏侯潋……”浅笑一声,对轻彤淡然吩咐道,“将他扶至九华殿,以免招摇了。”而后回过头来淡笑,“朕早有吩咐,夜间只能留在九华殿,若是你被引凤太后加害,只会破坏朕的全盘计划,所以现在,你只能乖乖让轻彤扶走。” 翩然转身,渐行渐远。 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啧,真是讨厌的家伙,每次都留个背影给我,看了就火大…… 唉,虽然没什么骨气,不过还是庆幸他没有当下就把我灭了,看来我在他的计划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呢,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 九华殿。 眼看着轻彤扶着我就要把我直接送到龙床上,我大惊。“喂喂喂,我坐在地上就是了!”靠,寝宫的主人就在御案那边呢,这不是直接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轻彤不语,与我梗着不动。祁玄英报以不以为然的浅笑。“轻彤,让他躺好,到太医院请张太医过来。” “是。” 不由分说,直接把我丢到宽大的床上去,自作主张地把我的靴子脱下,帮我摆好睡姿后转身离开,片刻后传来宫门关闭的声音。 虽然龙床相当的松软舒适,却让我浑身别扭,顺势就要起身。祁玄英正在悠闲自得地品茶,见状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不畏皇权么?有胆子对朕说出那种话,就没胆子睡这张床了?” 起身的动作一僵。 你爷爷的,这家伙果然是舌战的高手…… 我坐了起来,倚靠着床柱,看着金黄色的床帐不语。 他放下茶杯,起身步至我跟前。“引凤太后在宴席上都跟你说了什么?” 突然说起这个话题,勾起了我痛苦的回忆,令我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企图利诱我,为她效命。” “呵呵,果然如此,朕早有所料。” “……你曾经说我可以应付她,就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能够肯定我不会被她诱惑到?”是对我太自信,还是对自己的手段太自信? 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有几分邪肆。“你以为若是你轻易便会背叛朕和你之间的交易,朕还会用你?朕之所以选择让你帮朕完成这个计划,就是因为你是可用之人。” 我一滞。 “朕本听闻你是带发修行,六根不净,不想还俗之后依旧能如此‘脱俗’,的确不得不让朕感到难得。”靠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天下间高手如云,朕唯独选择你夏侯潋,你就不知道自己有何过人之处么?” 熟悉的一句话瞬间勾起我的回忆,当初在白琅寺,慧净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来。 ――你其实不该小看了自己,更不该小看了皇上,你之所以会被皇上看中,其一是你的确有过人之处,其二是皇上的观察力非比寻常…… “不好女色,不贪财物,不攀附权贵,进宫以来一直是以馒头为食,两个月过去了,月俸从未去领,直接被负责的宫人私吞。”浅笑着说出来的话,句句带刺,刀刀见血,“朕还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终日闲散而无所求,朕都要忍不住怀疑,若是没有朕交予你的任务,你会不会无聊至死了。” 我嘴角抽搐。 月俸……对了,原来还有这东西……靠!我哪知道,根本没人说去哪里领啊!而且喜欢吃馒头怎么了?你还觉得奢侈不成! 第七十九章 会错意,表错情 “说起来,你当夜盗的时候,也总是偷些无伤大雅的东西,而但凡名贵之物都会在下次偷盗时直接脱手,这样看来,实在让人弄不清你的动机呢……”口气不咸不淡的,却带着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暗自嘲讽。哼,我看你就是想破脑子也想不到我是为了给你添乱让你头疼! 你爷爷的,现在看来,我做了那么多事果然有如蚍蜉撼树、螳臂挡车,对他半点影响都没有,明心师兄就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开始就说我那样根本无济于事! 被那双慵懒的眼眸逼视得如坐针毡,我僵直着身子道:“皇上,如今刨根问底似乎没有意义吧?……”日,他还真不介意我坐在他床上不成?真是怪人! 他嗤笑了一声,转身走到御案前端起茶来,斜躺倒卧榻上轻拧。 我紧咬着下唇,呼吸吐纳间皆是热气,横眼看过去,视线中的祁玄英微坠着眼帘,长睫轻颤,眸光散漫而蛊惑,在眼前慢慢地清晰,涣散,又清晰,最后一点,一点地模糊开去,像蒙上了渐渐浓化的雾气…… 宫门突然开了。“皇上,张太医到。” ……张太医?是那个谁来着?我双眼迷离,半阖着眼帘,汗水从额上滚落下来。 “老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熟悉苍老的声音。 “免礼,去看看夏侯统领罢。”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 “是,皇上。”脚步声在慢慢地靠近床沿。 我吐出一口热气,感觉到似乎有人正靠过来仔细端看我的脸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却始终看不清楚那张脸,只好支撑着伸出手抓住对方的衣袖,闷声道:“是……张太医?……” “是,是老臣,夏侯统领,你可还好?”张太医的声音透着些许担忧和急切,一边询问一边给我把脉,并将厚重结满老茧的手探到我额头上。 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抱歉,麻烦你了……我得睡一会……”意识瞬间失去支撑,视线终于由迷蒙堕入无尽的黑暗中,越来越远的,是张太医错愕的叫唤,以及有什么东西摔落到地上碎成一片的声音…… * 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这次的发热竟然会如此反复无常以至于医治更为棘手。祁玄英封锁了消息,阻止这件事流散出去,并将我秘密转移到裴焉在京城的府邸中,以至于我连续昏迷了两天后醒来,身边的景致变得相当陌生,直到裴焉闻声赶来说明了一切,才领悟过来又倒回床上。 “呵呵,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变故,潋,你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啊~~~” 这是在养了几天病稍有起色后裴焉所说的话,那会儿正巧我刚喝下一碗药,昏昏欲睡,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对他的调侃毫无动容。“什么啊……” “我是说皇上,你昏迷了或许不知道,他看你竟突然昏迷过去,还以为是引凤太后在酒席上对你下了什么药,一张脸一下子难看了许多,差点让轻彤去彻查了!”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他更是笑得双眼眯成细缝,“我解释给他听的时候,他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着实给愣住了,真是难得能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哈哈哈~~……” “诶……太夸张了吧……”揉揉眼睛,依旧昏昏欲睡,“他会突然急躁起来,就是因为我出了事会打乱他的计划……” “就算是那样吧,但还是很大快人心~我跟皇上斗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呢~呵呵,真是有趣~明明论辈份比我小,却总是太过稳重,我想捉弄他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成功罢了~” 我恶寒。[..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就不怕这些话被他听到?小心隔墙有耳啊。” 他报以安慰的笑,坐下来沏茶,动作熟稔而优雅。“放心吧,皇上会把你安置在这儿就表示这里比九华殿还安全,对了,你的病实在来得突然,等康复之后便顺道接受新的任务吧,皇上还将一道密令交给我,让我转到你手上,到时会跟新指令一起告知与你。” 我慢半拍地看着他,以眼神询问。……什么密令指令,都是什么东西? 神秘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让皇上出了糗,他没准会报复哦~” 眼帘大撑,顿时睡意全无。“我什么时候让他出糗了?!!” “哎?刚刚不是才说么,他因为你乱了方寸啊,谁想到头来却是误会一场,你的病只是因为自己体质虚弱引起的,皇上差点想向引凤太后兴师问罪呢~” 我没好气地别开脸。“哼,这么狼狈还真是有负厚望了,反正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我又不会因为害了病就破坏那个交易,他急什么!” 他好笑地看着我道:“皇上为了计划都准备了一年了,就因为你而功亏一篑,他能不气恼吗?罢了,你也别多想,张太医说你体质相当弱,想来跟终日只吃馒头有关,所以特定开了方子让你试着吃点药膳,再过一两个月你应该就可以碰油腻食物了。” 我心里还惦记着他说的“报复”,思绪纠结成一团。搞什么啊,明明不管我的事,是他自己会错意表错情啊…… 你爷爷的,皇帝的报复肯定跟我这种庶民的报复方式大大不同,他会怎样?他想怎样?靠你舅舅的,果然只会仗势欺人啊! “你先睡一会吧,等会儿我命人将药膳拿来给你,对了。”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张太医说你头上有伤,似乎是曾经受到过重创,这是怎么回事?” 重创? 我下意识地按住后脑勺,早已没有了痛觉,边揉边思忖着:“是四年前的伤,现在已经不痛了,就是后遗症有点麻烦。” “后遗症?”他面色一僵。 放下手臂将被子拉高。“对没什么印象的东西会很快就忘掉,还有就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有些也会选择性地记不清楚……像生辰、亲生父母之类的,对了,那个专程给我送药的小丫头我也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眼角抽了抽。“她刚刚才来送过药呢……” “对,忘了,没有注意看的脸是记不住的。”所以,想对我在进入白琅寺之前的身世刨根问底那是不可能的。 裴焉无语地与我对视,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潋,我与皇上并没有恶意,只是你若有什么难处我们也可帮到你,我曾说过希望你我坦诚相对的……” 我答得从容不迫、波澜不惊。“真是荣幸,不过我的确是不记得一些事了,没准过了两三月也会把皇上给忘,真抱歉呢。”虽然,要我忘了那个王x蛋是不可能的…… “……”他再度无语,看我的眼神极为无奈,“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在我府上你可以随意走动,只要不出右相府,这里很安全,你安心养病罢。” “……谢谢。” 目送他离去,将房门关上,我一头栽倒在床上,闷闷地吁了一口气。随手摸了摸脑后那个微微突起的地方,视线迷离神游太虚。 后遗症,的确挺麻烦呢…… 伸手探进衣服里,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簪,手指细细摩挲着那面的纹理。 ――……这是什么? ――标志……如果你还有来追踪我的意思,就留给你吧,到时候万一我已经把你忘了,就靠它想起你。 …… ――别以为只有你会这一套,指不定哪天我也会‘不小心’把你忘了!到时就靠它想起你了! ……如果真的忘了,那该怎么办? 会遗憾的吧?不论忘记的是谁。 阿芙,可玛,疾云,苏,慧净师父,慧远师父,明心师兄,还有楼碧月、楼栖然、楼清、楼夫人…… 忘记了的有醉拨幺弦楼主人的相貌和名字,谢寻樊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青缎的友人,那个青楼的老板也不记得什么模样了,最惨的是平心、平明和平远他们,我总是想不起他们的脸…… 百无聊赖地用簪子的尖峰来回划过自己的脸侧,半响,无奈地叹气。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的,最最不能原谅的并不是这些…… 顿了顿,将被子拉高盖到头上,整个人闷在被窝里郁闷。“唉……” 第八十章 所谓指令 不知不觉,在右相府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裴焉依照张太医的指示天天给我提供药膳,而且当中的佐料一天比一天丰富,令我接连几天告别了三餐啃馒头的日子。 反复发热的现象早已消除了,裴焉却依旧没有带来祁玄英的指令,倒是他呆在宫中的日子越来越长了。 因为不想跑到外面去引人注目,所以我通常都是闷在房里折纸鹤,专程给我送药膳的那小丫头似乎对这种手艺品很感兴趣,还自作主张地用细绳串了起来,挂在窗棂边。时间久了,连床柱、梁柱都挂满了一只一只的纸鹤。 小丫头似乎就叫丫头,倒也符合她的形象。 “公子,您手真巧,这些纸鹤真趣致呢!”收拾好瓷碗和玉箸,丫头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床边,双手托着下巴喜滋滋地看着我折叠纸张的手,“公子为什么会喜欢折纸鹤呢?” 随手将又一只纸鹤放置到她手上,又拿起一张裁好的方形纸继续折叠。“嗯……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单纯无聊想打发时间吧……那,你呢,喜欢纸鹤吗?”话音未落,又一只纸鹤直手中诞生。 她兴奋异常地从我手中接过,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喜欢啊!如果真能让纸鹤飞起来就好了!而且,丫头也想像仙鹤一样,可以飞到很高很高的天界上去!” 不愧是年纪稚嫩的小丫头,愿望如此梦幻又不切实际。 哎,天界啊,说不定真有那玩意儿呢,我的存在本来就很梦幻又不切实际。 “对了公子。”丫头突然讨好地凑过来,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目光无限期盼,“您能不能送丫头几只纸鹤呢?丫头和姐姐们的房里要是也能挂上那么一串就太好了!可以吗?” “呃……也不是不行,不过,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那是当然!” 她一副不容置疑地表情,就怕有人怀疑她的决心,令我忍俊不禁,抓抓脸道:“你要真喜欢这些都可以给你,还有这些挂上了的,都可以随便拿的,我指不定明天就不在这里了,这些东西留给你,当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听到最后,本来还兴高采烈的人一张可爱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公子,您要离开右相府吗?……对了,您在这里这么久,丫头都不知道您是什么人呢,公子,你能不能说说呢?” “呃……你们家大人是怎么说的?” “大人他只说你是他的一位故人,从很远的乡镇来的,公子,你家乡是在哪儿?有多远啊?” 我语塞。 远倒是真的够远的,直接跑到王朝边境去了。不好透露真是情况,只好扯出一个笑:“在三水镇,离京城这里,的确是比较远吧……” “咦,是在京城的南方吗?丫头只知道那边有全安镇和元子镇!”咬着食指若有所思道,“丫头几乎没有出过京城呢,丫头的祖母从以前就是府里的下人了,娘也是在府里出生的,丫头也是……” 我微汗。(..info好看的小说)三代为奴?厉害…… 正跟她有一下没一下地闲扯着,就见门外有人迈步进来,赫然是一身朝服风尘仆仆的裴焉。丫头一见,急忙吐吐舌头,收拾了满床散乱的纸鹤之后跑出去。 他一见我,便露出一个慰问式的柔笑:“潋,好些了吗?你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呢,看来张太医吩咐的药膳的确有效~~” 我点头。说没有效是骗人的,现在我三餐吃肉都没问题。“你似乎有点匆忙,是计划出了变故吗?” 他一愣,忙摇头。“没有,只是皇上下午见我时命我让你明晚接受指令,我还担心你身体还未完全好,如今看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明天?“那……是要回宫吗?” “不必,皇上已经把指令和密令都交给我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你只管好好休息便是。”顿下来又看了我一眼,浅笑道,“皇上给你的指令便是熟悉地下迷宫的路,还记得皇上曾经说过的吧,那东西就放置在兰贵妃寝宫通道所指的地下迷宫的尽头,接下来你大概要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去熟悉这个地下迷宫了。” ――什、什么?地下迷宫?! 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莫非,你们已经掌握了迷宫的地图了?” “只有地图是不够的,那个迷宫是先皇命人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打造而成的,不仅道路众多而且陷阱重重,没有万全的准备,即使是大内高手也会毙命。”突然轻笑出声,眉宇间多了一分张狂,“皇上在一年前取得迷宫的设计图之后,便拟定了直达迷宫尽头最便捷的路线,花了一年的时间在另一个地下宫中模拟出这个路线的所有陷阱。” 寒毛突然毫无预兆地直竖起来,我嘴角抽搐,艰难地说:“那么,他的指令就是让我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熟悉这个模拟路线,好在最后实战的时候顺利闯关直捣黄龙?” 反正只是模拟也没什么危险,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吧?什么样的东西会令他如此地大费周章,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设置这么一个xxx,还不惜寻找合适的闯关人选,他这场持久战实在是太考验耐心了! 这么说来,他在这一点上与我当夜盗的情况有着惊人的相识,之前我也是耐着性子跟素未谋面的皇帝打持久战,满以为一点一点地消磨对方的耐心就可以不战而胜,没想到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啧,看来,以前的我还真是无知,笨得无可救药,根本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便让对方宣战。 见我似乎有些消沉,裴焉安慰道:“你也不必那么担忧,凡是皇上安排的计划,绝对是万无一失,长久以来,他对自己已经苛刻惯了,他不会允许自己有所失败的,尤其是这件事。”最后几个字,说得坚决万分。 “……万一死了呢?” “……”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啥都不想理会了,躺下去盖被蒙头,懒懒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算了,当我倒霉碰上你们两个,如果真死了的话,就麻烦你记得给诺耶宫的院子撒种吧。” “……潋,你为什么不生气,明明心里觉得我和皇上对你很不公吧?” 当下掀开被子。“不气?想得美,不过谁都有私心,而且不可能有我生气他就能放弃这么美的事,现在他手握白琅寺的人来威胁我,所以我只能听从而已,明儿个要是他有把柄落到我手上,我保证会毫不犹豫地报复他,信不信?” 他俊逸的脸色出现了一丝窘迫。“……潋,说真的,若是你和皇上真斗起来,我觉得你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输的。” 你爷爷的,真直接……“这个不用你说,那么,模拟的路线是在什么地方?既然不在宫里,难不成在你府上?” “呃……呵呵,还是到时候再说吧,以免你胡思乱想~~” 啊? ************************************************************ 今晚八点二更,再遇故人,夏侯潋该郁闷了~ 第八十一章 再见青缎 次日,夜幕慢慢笼罩整个帝京,裴焉早早让我沐浴换衣,美其名曰“做准备”。 “潋,觉得如何,可还合适?” 房门推开,一身紫红金边大袖袍,手持白璧玉扇的裴焉翩然进来,眉目疏朗,气宇轩昂,一改往日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质,摇身一变成了纨绔子弟。 我正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一身白玉红边大袖公子袍发呆,见他进来,无比郁闷地说:“干嘛非得穿成这样,不是说去地下宫吗?”啧,真像个暴发户…… “呵呵,地下宫的入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视线落在我身上,眼睛顿时一亮,欣然赞道:“真不错,上了妆之后变了不少,难怪~~” “嗯?”我横眼,“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呢,让你把流言消除,你居然变本加厉地诋毁我,那所谓的‘少帝英雄救美’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事跟你无关!” 他汗道:“这是误会,人言可畏,实在是你和皇上之间太容易引人遐想,才会出现那么多不同的流言,你离开后宫里基本已经没有那些诋毁你的话了。” 我若有所思地斜睨他,将桌子上携着蓝色流苏的青玉腰坠系在白银腰带上。“……算了,现在暂时也不用回去,既然在宫外了就无所谓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些东西消失殆尽了,皇宫就是这样的地方。 * 在马车里呆了许久,看着卷帘外的景致不断变化,许久,马车终于在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停了下来。 “好了,下车吧。”裴焉浅笑着如是说,人却没有动,依旧端坐在车内。 我诧异。“怎么,你不下吗?” “未免引人注目,我过一会儿再来,万一这里有认识我的人,会给你带来些许麻烦。”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还是点头。侍卫统领不可能无故失踪,也不知道祁玄英用什么名目掩盖了我的踪迹,引凤太后会时刻注意着祁玄英身边的人,包括裴焉,所以万一被她查到裴焉带着类似侍卫统领的人出现在夜市,那便麻烦了。 “进去之后,只要将这封书函呈给里面随便哪个人看,他便会带你去见那里的主人,你稍等片刻,我很快会回来的。” 将一封信函交到我手上,待我下了车后,车夫便舞动鞭子驱赶马匹,马车碌碌地远去了。目送他们渐行渐远后,我看了看手上的信函,正面中央只书写着一个端正的“魅”字,反面更是空空如也。 顿时愈发纳闷。 而后回过头去,在看清眼前雕栏玉砌的楼阁之后,整个人如被一击闷雷狠狠打中,呆若木鸡。 门庭若市,装饰奢华旖旎,衣着光鲜的玉面小倌在高楼处的纱帘后轻歌曼舞,觥筹交错,醉生梦死,纸醉金迷……这是繁华帝都的夜市中最为热闹,也是最为颓靡的地方。 魅香院。 ――也是小倌馆。 冷风呼咻呼咻的吹过。为什么我好像跟这种地方特别地有缘…… 所以,裴焉才非要穿成这样吗?如果说地下宫的入口就在这里的话,那的确是相当隐秘啊……还有,设置地下宫的祁玄英居然选择了这种地方,实在是…… 想到那张万年不变的散漫脸,再与面前的红楼放置在一起,忍不住一阵恶寒。真是太诡异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 到底是京都的红楼,规格比起全安镇的那些要庞大得多,这里的小倌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厢房,大厅里没有坐席,只有一个身穿蓝白纱衣的柔美男子为来客作指引,并由身边的一个个小童将恩客引到楼上各个雅间里去。 同是小倌馆,这里的格调似乎要高雅得多,比在外面看到的更雅致,连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也是若即若离的檀香。令我有些失神。 似乎注意到我立在一旁迟疑的视线,柔美男子颦眉回头,见到我便柔柔一笑,向我走来。“小公子,怎么了?是来听曲饮酒,还是来寻欢作乐呢?”声音有如陈年酒酿般醇美。 “呃,有劳了,我是来找人的。”我将手上的那封信函呈上。 男子接过去,只在那个字上扫了一眼,便交还到我手上,淡然浅笑,如兰花般优雅。“如此,请小公子随我来。”对着身边的小童吩咐了一声,走到我面前,示意我跟上。 “麻烦你了,多谢。” 一路将我带到一个院子,从梁柱上取下悬挂着的花灯,接着明亮的烛火穿过云墙,而后又进了另一个楼阁中。这里比起前院的楼阁感觉更高雅了,偶尔身边经过的人,皆是一副冰清玉洁、宠辱不惊或温润如玉的样子。 一直走到四楼的一个雅间前他才停了下来,整个过程算来足足有接近三炷香的时间。“小公子,大当家已侯你多时了,请吧。”花灯转到一边,对我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有劳了。” 我忙回礼,正想目送他下楼去,就听见雅间里似乎响起什么说话声,像有人在争辩着什么,本要离开的那柔美男子也顿了顿,看着雅间的门轻轻摇头,对我歉然一笑。“请别介意,小公子只管进去,没事的。”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打开,伴随着一声不耐的呼喝。“谁啊!伯临,是你吗!” 待看清了那人的脸,我一震,差点惊呼。“咦?!!” 眉似新月,双瞳剪水,此时眸光带着浓浓的不悦和烦躁,朱唇榴齿,肌理细腻骨肉匀,一袭锦绣镶金大红袍,如此堪比倾城佳人雌雄莫辨的脸,此时正因为注意到我而大惊,长指一伸指向我:“啊!!!?” 鸣、鸣珞?! 我着实退后了一步,额前似有薄汗渗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跳槽? 鸣珞忿然爆吼:“闭嘴,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那家伙所说的人就是你?!!” 那柔美男子见状忙打圆场。“四公子请稍安勿躁,这位小公子是来见大当家的,他手上有主人的亲笔信函。”所谓主人,应该是指祁玄英了…… “没你的事,你回前院去!” “……是。”对我抱歉地笑,无奈地提着花灯缓步下楼去。 将无关人等驱逐干净,鸣珞再次将矛头指向我,气道:“你真有那家伙的信函吗!” 我欲言又止,手中的那封信函就在宽大的衣袖里,咽了咽口水。“……”不是我不想给他看,只是总觉得有什么不想的预感,霉运这种东西总是来势汹汹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的,如今会在这里碰上鸣珞,绝对只是厄运的开始。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终于,我们二人无止尽的僵持被一声轻柔冶魅的低笑声打破了。“怎么,人都到这儿了,还要临阵脱逃,会不会太晚了?” 冷汗禁不住滚下来了。 从鸣珞身后一点一点地出现了一身红色轻纱的身影。玉面淡拂,点染曲眉,凤眸流盼撩人心怀,素齿朱唇,玉体迎风,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一袭红袖添香,瑰姿艳逸。 我僵着一动不动,冷汗涔涔地看着他薄唇轻启,魅眼妖娆:“夏公子,自温香馆一别已有数月,别来无恙?” “……”吞口水。 该死,我就知道是这样,鸣珞既然会出现,还被人叫四公子,那么所谓的当家便极有可能是青缎了,之前他还说什么鸣珞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现在看来那恐怕也是信口胡编的! 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有此反应,青缎也不以为然,步履轻盈地向我靠近。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抬手制止:“等、等等。” 见他顿住,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将衣袖中的信函递过去,讪讪地说:“总而言之,我只是受人所托,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我看我们之间都有疑问,等右相大人来了再说,如何?” “你真是那家伙派来的人?怎么可能!!” 抬手接过去,看都不看便将它丢给身后气得大呼小叫的鸣珞,撩起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摩挲,凤眸邪肆,魅色横飞,似笑非笑:“呵呵,这是自然的了,夏公子与青缎之前本就有些误会,如今能借此冰释前嫌再好不过,请夏公子进雅间一叙吧。”语毕,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眼角微抽。冰释前嫌?还真敢说啊……要不是这家伙会使用妖术,我刚才就跟他翻脸了,让我受尽众人目光的凌辱,还想冰释前嫌,还真他xx的不要脸啊…… 深吸了一口气,郁闷地看着他。恶运当头是躲不过的,与其顺流而下不如逆流而上,就当他是打败终极boss之前的小boss来历练吧,对付不了他就更别想对付祁玄英了。 当下拱手施礼。“……当家的言重了,请。” 青缎魅笑,带头进了雅间,鸣珞与我随即跟上,两人难免一阵斗嘴。 “怎么可能?!就你也能闯地下迷宫?!真不敢相信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喂,我比你还郁闷呢,真失礼啊。” “屁!你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除了轻功什么都不会,进了地下迷宫不就只有变成白骨的份吗! “啧,你以为我想要啊!吃饱了没事干跑去闯关挖宝,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地下迷宫啊,居然找一个夜盗去,我又不是盗墓的! 两人唇舌相讥,不愿退让,视线交汇下仿佛擦出火花,半响,皆是各自冷冷地别开脸。“哼!” 第八十二章 调情与反调情 雅间内装饰相当典雅,墙壁悬挂有古典字画,梁柱边又有不同品种的花卉盆栽,坐席简单而别致,只在大型的落地窗台边的地板上铺上厚而宽的软垫,上设一低矮的檀木桌,两边各有一个暖炉,桌上又有小型火炉正在煮着什么东西,寒冬之中热气从茶壶嘴里腾腾地上升,旁还放置有一个酒杯,以及一支竹制的短箫。 毫无疑问地,我被请到这软垫坐席上对他对坐,才一入座,便是一阵酒香扑鼻。这才发现茶壶里煮的竟然是酒,难怪桌上放的是酒杯了。 “寒冬之夜,煮酒小酌,夏公子不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么?”浅笑着将又一个酒杯放置到我面前,从火炉上取下茶壶便要为我斟上,“此酒名为‘甘泉’,酒如其名,味若甘泉,入口清淡而不失香醇,又令人回味无穷,夏公子该好好品尝才是~”随手又为自己的酒杯添上,不等我有动作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如坐针毡,企图扯着僵硬的笑,结果实在笑不出来,只好在心里掂量着裴焉到来的时间。 青缎凤眸摄人,郁葱般细嫩柔滑的手就这么来回转动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一派慵姿,魅生,眸中带笑。 “怎么,夏公子还在对过去的事介怀么?” “……当家的言重了,鄙人只是怕不胜酒力,倒时反而失礼人前,给当家的添麻烦。” “呵,甘泉美酒清淡香醇,饶是不会喝酒的人也可千杯不醉,夏公子又何必推辞呢?” 我为难地看着眼前的酒杯,酒中倒映着我的轮廓。啧,倒也不是不能喝,只是实在对这家伙信不过…… 他和鸣珞怎么会是祁玄英的手下呢?虽然一早便知道他们不简单了……那份信函究竟写了什么?如果密道真在这里,而我又如裴焉所说必须练习闯迷宫两个月,那岂不是代表我接下来会入住魅香院??? 想到这里我顿时脸色一变! 你爷爷的,一定是这样了,我不可能天天在两个地方之间跑来跑去,那样迟早会让人起疑,裴焉天天都得上朝,更不可能陪我呆在地下宫,这么一来,他们是打算让我这两个月一直呆在这里,一来方便进入地下宫,二来也可以掩人耳目! 心底一阵无声呐喊。(..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要啊…… “夏公子,怎么了,为何脸色突然这么难看?”青缎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勾魂摄魄般的魅眼微微眯起,似有一分探究,撩拨心神。 “呃,不……没什么……”我回过神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了,之前一直没机会解释,夏侯其实只是鄙人的姓而已,鄙人本名夏侯潋……” “哦?”他轻挑眉,吐气如兰,“夏侯练?……是历练的‘练’?” “呃,不是……就是……” 伸出食指对着半空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妥,扫视了一下桌上温热的酒,我迟疑一会将食指伸入酒杯中沾了少许水泽,这个动作令对面的青缎表情一滞,一对眼眸顿时幽深无比。 在檀木桌面上将“潋”字一笔一划地写完,我才一边抬起头一边示意。“就是这个,潋滟的‘潋’。” 结果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间,右手猛地被对面的手握住一拉,食指颤动之间,已经被两片温热的薄唇轻轻含住! 顿时,犹如被一记棒槌狠狠砸中,我直接石化了。 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研究那份书信的鸣珞闻声抬头,瞥见这么诡异刺激的一幕,居然鼻子嗤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研究。 温热潮湿的触觉在指尖不断纠结缠绕,可以感觉到那灵蛇滑动般的舌尖在辗转舔舐,犹如电击一般令我头皮发麻,身子顿时酥软了半边。 世界安静了几秒…… 终于,我恼羞成怒地猛然抽回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指向他气急败坏地道:“你!靠,你这变态!!!!” 很久很久以前,慧远师父还曾经对我说过,担心我的性子一辈子都是那么波澜不惊,情绪不受任何人事的影响,永远平淡无奇,那样便会少了很多乐趣。 遇到祁玄英以后,我的人生几乎多了一种叫斗志的东西。 而如今我似乎又多了另一种情绪,拜眼前这个妖男所赐,这种情绪,名为愤怒…… “你爷爷的令人作呕的王八蛋!!居然没事乱舔人手指!!你是狗吗!?他xx的真让人火大,调情也要看对象啊!你不是讨厌我么,那就别耍流氓啊!直接掐架你不会啊靠!”将手指反复浸在酒里搓洗,而后探过身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拉过来与那双含笑魅眸怒目对视,“够了,别再惺惺作态了,说实话你的确恨不得直接灭了我吧?因为计划的中心人物是我所以让你很不满吗?我也不过是迫不得已才参与你们的计划的,别把个人情绪放到公事上来,实话告诉你我也对你很不满,你对我做过的事不是一句‘冰释前嫌’就可以算了的,没吭声不表示不计较,现在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连珠换炮般的怒骂连鸣珞都被我吓到了,可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却依旧平淡无疑,我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停下来微微喘息。毫不畏惧地盯着那双丹凤眼,直直看进他眼底。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突然敲响了房门。“魅,是我,裴焉,夏侯大人在里面吧?” 闻此声响,鸣珞回过神来跑去开门。 我扭过头去看房门那边。啧,真慢!还害我被这家伙xxx……咦?! 感觉身下低矮的檀木桌被一掌直接推开去打翻在几尺外,腰上突然缠上一只手使力将我拉向眼前人的身上,顿时重心往下“砰――”一声! ……日……靠,搞什么啊…… 额头着地吃痛一声,咬着下唇用左手揉了揉一阵闷痛的部位,眼睛还没对焦。“你……干什么哎……” “潋,你?!!” “啊?……”我扭头去看,只巧见裴焉和鸣珞二人呆滞地站在那里,满目震惊。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奇怪……感觉有点眼熟…… 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下一看,顿时晴天一个霹雳。 “你……你要干什么,夏侯公子……” 眼前被我压在身下的魅颜男子一脸柔弱不堪,丹凤眼里微微噙着泪水,犹如琉璃玉石碎裂开来泛着点点夺目璀璨的耀光,轻易左右人的思绪挑动人保护的欲望,我见犹怜,松垮垮的纱衣被我那只攥着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扯开,搂住一大片白皙无暇的耀眼肌肤,如此迷魅妖娆勾魂摄魄的双眼配上绝色容颜和柔若无骨的身子,直不知道是想让人保护还是想让人蹂躏,薄唇轻轻颤动,忽而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滑落下来,那凄美的神情仿佛企图碎尽天下少女心。 世界几乎要崩塌了。 我嘴角抽搐。总算知道为什么画面会如此熟悉了,没错,当初楼碧月也曾经对我做过类似的事! 再看看由始至终还没反应过来的震惊二人组,有种想直接撞墙的冲动。这也难怪,楼栖然会误会我跟楼碧月的事完全是有道理的,现在我倒是了解楼碧月的心情了,的确,换上我被人这么误会了,我的确会很想把眼前这个败类干掉! 触电一样地甩开手上的衣襟,我起身嫌恶地退后几步,结果软垫上的人微微支起身,依旧眸带泪光可怜兮兮又瑟缩地看着我,令我冷汗直冒,抽搐着道:“我……不是故意的。” 青缎拉起纱衣遮住裸露的肩,嗓音微颤道:“青缎明白……夏侯公子并非有意,只是情难自禁……” 我石化。裴焉和鸣珞又将视线转向我。 “刚刚只是不小心跌倒而已……而且也是你先……” “夏侯公子难道想说是青缎故意诱惑你的吗?……青缎自知自己是风尘中人,但也不是人尽可夫的浪荡之人……” 恶寒。靠!“好吧,方才就当是我不小心摔到你身上的吧,既然你我都没伤到,还计较什么?” 此言一出顿觉大为不妥,感觉就像在说,好吧刚才是我情不自禁地扑倒你,既然生米还没煮成熟饭那你也没损失,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完了…… 接触到青缎愈加委屈的神情和裴焉哭笑不得的脸色,终于知道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本意只是想早点撇开这个话题免得他大做文章,结果却偏偏对了他的心思,靠,实在太他xx的阴险了! “潋,难道你……不好女色就是因为……”裴焉折扇掩唇,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我。 青筋毕露。“不是啊,靠!”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折扇合起,心情看起来相当愉悦。“好了好了,逗你玩的呢,别那么认真,魅,你应该是误会了,潋并非性急之人,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我别扭地看着他。虽然很庆幸他的信任,但解释得似乎不够恰当,难道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仅仅因为我不性急吗? 再看看青缎,完全不受影响地拉拢衣襟,轻拭泪痕,报以一个苦涩的笑:“既然你这么说,那么青缎也便相信夏侯公子不是有意吧……”转而对我柔弱一笑,“夏侯公子,让你见笑了。” “不,不,没什么……”扯出僵硬的笑,竟是艰难无比。 靠,这家伙斗的不是智力,而是手段,你爷爷的,虽然裴焉到底没有相信他,可还是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他xx的! 第八十三章 魑魅魍魉 雅间里,香炉檀香袅袅,被推翻的矮木桌和打翻的酒杯茶壶火炉都收拾干净了,四人各占矮木桌的四边,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刚才的那一幕。 火炉上的茶壶被换过,这回泛出的是浓郁的茶香,青缎一尽地主之谊淡笑着为四个酒杯填上茶。“抱歉,因为一开始没准备茶具,请将就着用酒杯吧。” 我还在为刚才的事郁闷,支着下巴憋屈地没看他。鸣珞手上还攥着那封信函,时不时把难以置信的视线投向我。 裴焉优雅一笑,道:“魅,不知那封信函你是否已经过目?” “还没,不过大致情况我也略有了解了,他是打算让夏侯公子出手么?”茶已斟满,适时地为空得差不多的茶壶添上新的茶水,再次放置到火炉上去,动作连贯而从容优雅,一气呵成,“实不相瞒,我曾与夏侯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虽然相处时间不多,却也知道夏侯公子似乎并非武林中人,身无武艺,恕我直言,莫非他是打算让夏侯公子去送死?” 空气中仿佛嗅出点火药味,我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却见青缎一派轻柔温婉,魅眼妖娆,看不出什么端倪,险些让人以为那股火药味只是错觉。再度将头扭回去,拧着眉。 看来他跟祁玄英似乎关系不怎么好呢,说不准也是跟我一样受制于祁玄英才参与计划的,毕竟地下宫入口就开在自己的店里,被卷进宫廷争端里头谁都不会高兴。 “不,武艺高强之人才最有可能死在迷宫内,皇上固然知道迷宫中的陷阱都是针对身怀绝技之人,我想,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决不可能取得那盒子后还能全身而退。”裴焉忽而看向我,笑道,“潋虽然别的不会,却精通箭术和轻功,有这两样就足够了!”语气是无比的坚定,连我都愣住了。 靠,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未免他越说越离谱,我忙及时打断道:“呃……等等,虽然很抱歉让你失望,不过我这两样也不怎么行的,箭术方面,上回只是运气好而已,轻功我虽然在行,但还是没把握能闯过你们口中的迷宫。” “哦?箭术?原来夏侯公子竟然还由此能耐,既然如此夏侯公子也别自谦了,皇上既然选择让你闯迷宫,自然是因为你确有过人之处~”气定神闲地放下空酒杯,抬起眼睑,凤眼撩人,似笑非笑,“如果皇上真打算在接下来两个月让夏侯公子留在魅香院历练,青缎必然会义不容辞地协助夏侯公子,这是无可厚非的。” 我语塞,矛头直指裴焉加以确认。“果然是这样么!” 对我先行察觉有些意外,他还是点头承认了,看也不看我一脸无力的表情,略有担忧地对青缎欲言又止。“只是……皇上的指令还不止这些,魅,你看看那封信函吧……” 凝重的神色令青缎秀眉轻拧,转过头去看鸣珞手中的书信,结果鸣珞一听便条件反射地将书信往身后一藏,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使劲摇头。“青缎,算了吧,还是别看的好!” 愈发狐疑起来,他蹙眉,道:“拿来,没什么不可以看的。” “喂,我可以为你好,谁知道你会不会冲动!” “……不过是一封信函而已,拿来!” “青缎!老子都说了是为你好了,喂你姓裴的,那家伙下这种指令的时候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阻止!――啊!青缎,别看!” 将手中夺过来的信函张开,横了鸣珞一眼,直接阅览起来。 鸣珞记得直抓头皮,一副咬牙切齿手忙脚乱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什么大难临头的事将要发生一样。裴焉更是微垂着头,无奈轻叹。我狐疑地看向青缎,他的脸色开始一点一点地苍白着,下唇不知何时被咬得死紧,凤眸似有火光喷出。 片刻之后,将信函甩落在桌面上,一张脸阴沉得吓人,眸光森冷地看向我。“……是吗,这就是指令,不可违抗吗?呵呵,真亏他想得出,如果是我也就算了,可他凭什么剥夺刑名的东西?……” ……刑名? “魅,我想这也只是暂时的,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潋就会离开,到时候那子虚乌有的名号也不再属于他了……” 啊?我死死地拧眉,愈发郁闷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练习的指令外,皇上还有别的吩咐?” “呵~”青缎忽而嘲讽的一笑,无端令人发寒,“我知道他的用意,他是想名正言顺地让他使用疾魄弓吧?刚刚你说他精通箭术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除了动用刑名的东西外,还要借用他的名号!”双眸似有冷光迸射出来,死死地盯着裴焉,冷声道,“我不会同意的,不止是疾魄弓,还有魑……谁也不能动,我不会让别人取代刑名的!” 啧……我皱眉,看向裴焉:“喂,你说清楚,他到底在信上说什么了,即使我受制于你们,但也麻烦你们把计划统统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不可能在别人不情不愿的情况下死皮赖脸地逼迫别人吧!” 裴焉还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道:“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使用疾魄弓,皇上让你借用刑名的名号魑,换言之,也就是他们的搭档,如你所见,青缎公子是魅,鸣珞是魉……” 魑魅魍魉?我嘴角抽搐。“那……魍呢?是你?” “不……我只是军师,皇上是这一组织上下必须侍奉与听从的最高存在,你可明白?”裴焉如是说,又道,“至于魍,你不是一直都有见到的吗?就是轻彤。” 呃―― 这一讯息顷刻把我雷得外焦里嫩,我呆滞地看着眼前三人,裴焉复而叹道:“本想让你直接使用疾魄弓就好了,只是担心魅会不同意,谁知即使让你成为魑也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让他更加抵触,疾魄弓是魑的所有物,原本就只有成为魑的人才可以使用。” ……真复杂。“我为什么非得用那东西,疾魄弓跟普通弓箭有什么不一样?” 裴焉无奈道:“除了曾经使用过的刑名之外,没有人知道有什么不同,只知道使用得当的话,威力很大,这在你闯迷宫的时候会有帮助。”顿了顿又叹息了,“至于刑名,很可惜,他已经在多年前便离开了,即使想让他指导你也不可能……” “不用想了,即使他在,我也不会同意,疾魄弓如今就在我手上,我不会让任何人动用它的。”自顾自地沏茶,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裴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片刻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禀报给皇上,再看皇上有何打算吧,至于潋……”眼角的余光扫向我,“这两个月让他留在这里,没问题吧?” 勾唇一笑,媚态万千。“这个自然,主人似乎也一直在准备着,等待他到来。” “那就好。” ……你爷爷的,一点都不好。 我支着下巴拧着眉在心里发牢骚。让我留在这里只怕死得更快,谁知道青缎又会使出什么把戏来折磨我,比起他鸣珞的直腔直肠要坦荡得多了。 只是我潜意识地不想在他面前退却,他既然是祁玄英的人,那么如果连他我都对付不了,就别想对付祁玄英了…… 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接下来的日子最好能潜心修养自己的心境,如果回复到在白琅寺时的那种状态,即使他再有手段也影响不了我的情绪。 终于,茶沏过三盏时,裴焉翩然起身,拱手道:“我也该告辞了,潋,这里毕竟不是寻常之所,我也无法常来,若是有什么事,可以让魉飞鸽传书告知我。” 呃。“……明白了,放心……对了,我是不是平日里也不能随便离开魅香院呢?” “未免让人注意,没有紧要事还是不要出门的好……”思忖了一会儿,又附耳过来神秘地笑道,“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呆在这里,可以在夜里化身为夜盗去行窃,就当是训练一下自己的轻功也好~” 唔!“喂……这可是在帝京啊……”在天子脚下行窃,就不怕祁玄英坏了名声?他毕竟不可能捉拿我,那长时间缉盗无果,不就影响他声誉么。 “呵呵,帝京太过繁华,生活奢华,即使丢失东西也不会太过在意,换言之,只要偷的东西无伤大雅便是,花钱消灾,息事宁人在这里是常有的。” 眼角微抽。姓裴的,你真的是当官的么?堂堂右相大人居然教唆别人行窃偷盗…… 悠然一笑直起身子来,再次看向青缎。“魅,潋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他是这个计划的关键所在,皇上与我都不希望看到他有任何差池。” 青缎不以为然地回以浅笑。“看你说的,我总不可能对夏侯公子做出什么事来吧?在这里,夏侯公子就是青缎的上宾,青缎会尽力辅佐夏侯公子,让他早日完成指令的。” 裴焉颔首,又看了看我。我吁气,对他点头。 裴焉是不会希望我们起冲突的,只是他没想到我跟青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过节了,所以就算他那么劝告青缎,也难保青缎不会做出什么来。 不过公私要分明,这到底是两回事,希望我能做到见招拆招吧…… ******************************************************************** 收藏突破100,为感谢各位支持,今天二更,如无意外第二更在今晚九点整,谢谢了~ 第八十四章 祁玄英的报复 将裴焉送到后院院口的时候,伯临已经手持花灯等候在那里了,见我们走来躬身失了一礼,不卑不亢。 “到这儿便好了,潋,你回去吧。”裴焉对我轻柔一笑。 “嗯,你一路小心。”迟疑了一会,我又道,“……我会自己小心的。”所以,不用介意青缎。 他一滞,而后明朗一笑。“那便好,对了,还没告诉你皇上给你的密令呢,皇上属意,你若是能让魅的主人收你为徒,便算你赢了。” 我一滞。“赢了?” “呵呵,你不是向皇上宣战了吗?这就是皇上给你的机会,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与其说是赌注,不如说这是皇上设计的游戏而已,他等着看你一败涂地呢~~”言则,这就是所谓的“报复”了。 我眉头打了个死结。一方面惊讶于他居然会主动给我机会,一方面又觉得这个规则有些莫名其妙。“那……魅的主人是谁?”会选择这个人,一定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少他不会那么轻易便收徒弟。 “就是站在这个组织顶峰的人,也是地下宫的主人……总之,魅会带你去见他的,他熟悉模拟路线的所有陷阱,可以好好指导你,当然让他开口收你为徒可不容易,你要是不行放弃了也好,反正皇上也不在意结果。” 你爷爷的。“那是因为他笃定我会输吧……” 但笑不语,等同默认。 “对了,你会在这里呆上两个月呢,所以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挨近过来凑到我耳边说,“你可要好好控制自己,别又‘情难自禁’了~~” 青筋毕露,涨红了脸。“靠!别消遣我,你明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 裴焉笑着抽身推开,随着伯临越走越远,侧过头来向我挥手道:“真亦假来假亦真,这次是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真了呢~不过可惜,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你的确就是我的第二个变故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黑暗中花灯的烛火慢慢远去,我收回视线,重重地叹气。“啧~……” “喂!” 突然出现的叫唤令我一滞,转过身去就见鸣珞双手环胸面色不善的站在那里,雌雄莫辨的脸似是十分郁闷。(..info) “……有事?” 这家伙再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对我有什么敌意,想不到他没有旧事重提,本来他应该是比青缎更恨我的人,结果当局者比局外人还看得开。 “你……”别扭地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你最好小心青缎,他会想尽办法侮辱你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呃?……” 别开脸去嘀咕。“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上次不就是一个教训了吗?青缎喜欢刑名,他不会允许谁取代他的,裴焉虽然那么说,但姓祁的到底是我们不可违抗的人,我想他会想尽办法让你使用疾魄弓的,所以你的存在会让青缎受到威胁。” “……呃,我知道他会想办法来折磨我,但我没想你居然会关心,呃,警告我。”被他狠狠地剜了一眼,我急忙打住移开话题,“那,他的目的是让我知难而退地离开,还是要置我于死地?” “都不是,你不论死还是离开对我们都没好处,他最多就是羞辱你,我只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承受不住向裴焉或姓祁的吐苦水。” 无语。“知道了,我不会的,谢谢你亲自跑来告诉我这些,另外我想问一句,刑名是男的?” 怒。“说什么傻话!” “啊?哦,抱歉……” 没理会我的话,鼻子哼了一下,没好气地接着道:“他当然是男的了!” 呃…… 对我的痴呆相当烦躁。“你不是早知道青缎有断袖之癖?” 嗯,是知道啦,真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会稍微感叹一下的…… * 我住的厢房在鸣珞的隔壁,同在后院的四楼,好在鸣珞的有意安排,我与青缎的雅间距离比较远,中间隔了四五间厢房。 据说后院是专门接待一些权势较大之人的地方,这里所住的小倌更是极品中的极品,伯临是这里的管事,称青缎为当家,称鸣珞为四公子,称我为小少爷。 次日一大早,鸣珞便将我领出了厢房,往后院一个花园走。昨晚就有听他说过,密道入口就在花园。 “本来是由青缎带你来的,不过我想他同意的可能性不大,以后我来带你进去吧。”鸣珞使劲地将花园和隐秘的角落里的大水缸推开,在那块泥土里挖了好一会儿后挖出了一个石头按钮,把它按下去后又将土埋起来,把水缸搬回原位,拍干净手上的泥土,“你可别自作多情以为老子关心你,姓祁的说这次事件过后就会还我们自由身,我也希望计划可以成功的,否则我懒得理你!” 嘴角抽搐。“哦,谢谢……” 而后他又领着我跑到一处假山的洞穴中,在洞壁上又摸索了一阵,对我说:“行了,回去吧。” 啊?我一滞。还没完? 跟他回到四楼我隔壁的隔壁那间厢房里去,见他摆动了一下高高的烛台之后,又对我说:“好了,跟上。”然后快步地跑去打开窗户,纵身往下跳。 我一急,忙跟上去往下跳,施展轻功轻盈落地。这里正是在花园的假山面前,鸣珞一把拉着我跑进洞穴离去,这才发现洞穴里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个洞,一层一层的阶梯直往地面,里面有烛光闪烁在洞壁中。 ……真讲究啊。 我跟着鸣珞的步伐一步一步往下走深入地底,他在前面边走边说:“机关共有三个,顺序对了才能打开这里,而且时间只有三十秒。”话音未落,头顶的光亮慢慢被挡住了,洞门关了起来。 “这条道会有点冷,等会到了地下宫就会好点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我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招来他鄙夷的眼色,吸了吸鼻子。“咳,我的病刚刚痊愈……” “哼,真没见过这么弱不禁风的,你还是男人么!” ……真抱歉,刚好不是…… 好不容易终于走出洞口,眼前顿时阔然开朗,呈现出一座巨大的石城,石城座落在这个空前巨大的洞穴中,洞顶高不可攀,上有悬挂的巨大石锥,整个洞穴中也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巨石,分布在石城四周,俨然一个地下城。 似乎能感觉空气的流动,却四处不见有通风口,幸亏有许许多多的夜明珠镶在大大小小石峰中,照亮了整个洞穴,如见天日,却比日光更为柔和,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氤氲。 厉害……早在书上就看过,古代人的智慧远比现代人要高得多,他们会巧妙地运用大自然的能源,而现代人只会局限于借助机械。 “这个……是谁建成的?……”我忍不住问。 “不知道。”不咸不淡地抛过来三个字,继续往眼前的石城走,在城门处的机关上按了一下,石门缓缓打开了一道口子。 “……”我想也是。 领着我进了穿过石门,又将石门关好,带我直接进入城中。与外表不同的是,城中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宫殿,建筑相当豪华,竟然与皇宫的不相伯仲,一派的金碧辉煌,雕栏画栋,丝绸纱帘,除了规格大致上都比较小,而且为数不多之外,建筑的材料都是一样的贵重。 一直将我带到远离宫殿的一块地上,鸣珞才停了下来。与其说的空地,不如说是试炼场,一眼就看到面前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有的冒着热烟,有的水面浮着一条直线的落脚石,还有一些很奇形怪状的机关,总而言之……似乎就是那所谓的模拟迷宫。 远远的,似乎能看到在这些机关的面前,有一个身穿白衣、长身玉立的人站在那里,背影有几分熟悉。 “……那就是魅的主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鸣珞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现在也是你的主人!”而后向那个人走过去,边唤道,“胧,我把人带来了。” ……咦? 他,他叫他……胧? 白色的背影猛地与记忆中的人重叠起来,竟是惊人的吻合了,我心猛地一震。居然是胧……地下宫,无名宫……无名宫宫主,地下宫的主人…… 头微微地转了过来,熟悉的白色面具,熟悉的气场直把我逼得无从退却。一瞬间,我又想起裴焉的那句话。 ――与其说是赌注,不如说这是皇上设计的游戏而已,他等着看你一败涂地呢~~ ……这就是祁玄英的报复?靠,他果然知道我最怕的人是胧!!! 心底猛地一阵无力感充斥着骨髓,全身上下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蹶不振,青筋毕露咬牙切齿……这家伙,果然一出手就让我兵败如山倒啊…… ――怎么办?真当胧的徒弟?不行啊!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啊靠,好想死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行不行?谁来给我一刀? “喂!还不快过来!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干什么呢!”衣领被人一扯,鸣珞怒的把我拉到胧的面前去。 我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拱手:“晚辈夏侯潋,见过宫主……” “……”胧一身似乎被寒气包围一般,即使戴着面具也令人不寒而栗,半响才微微颔首,这个简单的动作也令我心脏瑟缩了一下,视线总是下意识地扫过他腰间缠着的那条长鞭。 你爷爷的,我手臂上的疤痕现在还在呢,全拜这条鞭子所赐…… “胧,那我先走了,正午时分我再来接他。”鸣珞对胧如是说道,便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不要啊……我忍痛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无声地呐喊。 “喂。”嘶哑低沉的声线拉扯出了一个字来,我条件反射地侧过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长鞭正被捆成一团轻轻地敲打着我的肩膀企图唤起我的注意,瞬间整个人像被冰封一样僵直起来。 声音不自然地抖了抖。“怎……怎么了,宫……宫主……” 一副比撞了鬼还惊悚的表情令他握着长鞭的手微微一僵,顺势收回去,依旧是低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开始吧。” “是……”无力。 日,该死的祁玄英,我枭彤,夏侯潋跟你誓不两立!! ****************************************************************** 意外发生了……网卡到期,赶到别的地方买去了,二更送上,谢谢~ 第八十五章 前途堪忧 模拟的路线一共要穿过十一个陷阱,其中分布有水潭四个。(..info好看的小说) “迷宫中的陷阱最多借助的是毒液,像这第一个水潭,当中没有任何落脚石,距离对岸遥远,必须一鼓作气飞跃,不能在中途点水潭面,否则潭中的毒液会瞬间腐蚀血肉。” 我眯起眼睛一看,似乎能隐约发现潭面正微微散发着一股热气。对岸离得有约三百米的距离,果然不是轻易便能飞跃过去的。 胧随手指向另一边的一块大空地,沉声道:“先试试你的轻功,尽力飞出去。” “哦,是。” 我移步过去站好,脚下的空地目测距离约有四五百米,对面就是一堆石峰。斜眼看了看胧,他负手而立,戴着面具的脸看不见任何的表情,却依旧让我望而生畏。 欲哭无泪。 闭气凝神,身子前倾纵身一跃,在空中飞驰了片刻后最终落下,回头一看,一百多米左右的距离。 唉,前途堪忧啊…… “……你有多久没使用轻功了?” 诶?“呃,进宫之后就没用了,大概两个月左右……” 他突然走过来,伸手扣住我的脉门一探,我惊出一身冷汗,转眼他已经放开了我的手。“你的轻功是如何练成的?” “嗯……就利用动物啊……”颤巍巍。 “……说清楚。” 我咽了咽口水,将如何通过动物来练就速度简单的说了一边,而后扁着嘴看他。岂料他一番沉默之后,突然道:“……你很怕我,为何?” 呃―― 看、看得出来?“……宫主说笑了,鄙人只是有点担心自己无法完成训练的要求。”我悻悻地道。 “哦?”简单的字符勾勒出高深莫测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直接跳开话题,“以后入夜多行窃一番,熟练自己的轻功和灵巧力,你的实力应该不止这些。”这些,指的就是那一百多米的距离。 其实,连我自己都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应该不会只跳这么远,只是一想到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我就紧张,一时之间根本发挥不出来。 感觉就像是想行窃的盗贼旁边一直站着个虎视眈眈的官兵一样,脑子直接乱成一团了。 只不过,连他这个曾经想抓我的人都叫我去偷东西,心情还真是复杂。 这么想着,却见他手一收,将腰上的长鞭甩了出来,“噼啪”一声震地有声! 寒毛直立!“宫、宫主……要作甚?……” 声调平缓。“速度你暂时跟不上,先训练你的灵巧。”话音未落,长鞭对着我迅速甩了过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避开过去,脚步不稳一下子摔在地上,颤巍巍地看着他,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宫主何须亲自出手,没有别的方法可行了么?” “时限只有两个月,这是最快的方法。”长鞭舞动收回,握住灵动的一段,“方才若不是我收敛一下力度,你已经被击中了,迷宫中多是冷箭暗器,防不胜防,你若是还像刚才那样便只有死路一条。” 呃…… 我面色苍白,脸部抽搐。他已经知道了……他知道我怕他,所以才用这种方法…… 两个时辰后。 我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流满面,长时间的躲避由于紧张使然导致事倍功半,累得几乎不能言语,身上中了大大小小十几道鞭伤,大部分分布在手臂和后背。幸亏对方手下留情,伤痕不深。 胧似乎也有些累,只是比起我要轻松得多,胸膛微微起伏,戴了面具的脸也不知有没有发汗。 双方都在休息中沉默着,不知道现在开口是不是好机会。 ……不过他一定不会肯的吧,怎么可能让我当他的徒弟?而且我也不想学用他的鞭子。 说到底,拜这个师有什么用,不过是形式上的,我不可能跟他习武啊,算了,还是驳回那个什么赌约好了,根本就是他无理取闹嘛! 想到这里看了看满身伤痕,衣服都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惨不忍睹,无奈一叹。 * 入夜,魅香院店面大开。 正午时分的时候鸣珞来接过我,回去后我便沐浴换衣上药,没想到下午的训练胧加大的力度,以至于回来之后我的样子比中午时还要狼狈。 鸣珞只接我一次,以后来时还是由他领着我,但回去我必须自己回,因而当我一个人出了假山的时候,一身偏体鳞伤、衣衫褴褛的模样瞬间吓到了正巧路过花园的小倌。 “你,你是谁?……”有点惊讶却依旧镇定自若地看着我,神色警惕。 我一只手还捂着肩膀上一处发麻的鞭伤,对他的出现也有些慌乱。“呃,请别介意,我是这儿的人……” “哦?……”稍微放松了些,又看了看我全身上下,秀眉轻蹙,月华般的脸似有几分不忍,“你是谁的侍童?怎么伤成这样,是你公子给打的还是,当家的知道吗?” 我一滞,怔愣地看着他。我是被主人毒打的侍童?像吗? 以为说中了,他拉过我的手,把我往楼里带,一边安慰道:“是前院的公子干的吧?你还是别回去了,先到我房里来,我让我的侍童给你上药换衣服。” 我哭笑不得,往制止他往楼上去。“多谢公子的好意,不过这些伤不碍事的,鄙人夏侯潋,是昨天刚来后院的。” 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我,眸若晨星,略有怔忡。“那么……你是后院哪位公子的侍童么?还是新来的公子?” “我――” “夏侯潋!!” 才刚要说什么,头顶上传来一声不耐的吼叫,抬头就见鸣珞不胜其烦地靠在围栏上向下望:“快上来,慢了青缎可就不高兴了,到时候看他怎么折磨你!” ……你爷爷的。 “就来。”我暗自飞了一个白眼,对面前的人道:“抱歉,多谢公子的好意了,再会。” “呃……” 正要越过他上楼去,却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诧异地停下来。“怎么了?” “嗯……不,没什么,你且去吧……”轻摇头,对我笑道,而后仰头看了鸣珞一眼,躬身施了一礼,“四公子。” “嗯~”随意地从鼻孔中哼出一个单音节,再次没好气地冲我吼,“靠!再让老子等连老子也不会放过你!” ……靠。 我快步上了楼跑到他面前。“怎么了。” “快去沐浴更衣,青缎等着你呢!”顺手将一套衣服塞到我手上,“呐,我之前也有说过了吧,他一直想方设法折磨你,正等着找出你的软肋呢,你要是能表现得无懈可击就再好不过,不然就等着他折磨你吧~” 我抖开一看,雪色银边的侍童服,顿时脑中的省略号无限拉长……“他……想让我侍奉他?”倒茶、捶背之类的? “大概吧,拉近距离比较好找到弱点,你可别被他诱惑到,不论他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他是恨你的!”恶狠狠说出来的话,无端加重了说服力。 “……知道了,放心吧。”不就是怕我去告状到时候祁玄英一怒之下不还自由身么。 不过,青缎居然会用这种方法来侮辱我,我还以为会是更恐怖的呢,该不会他其实是相当孩子气的吧……真复杂…… 第八十六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据说青缎在无名宫的地位举足轻重,除了我所知道的会使巫术之外,还会使用各种奇毒,对医学也颇有研究,像我用来涂抹身上鞭伤的药膏,就是青缎自己研制的,鸣珞似乎早料到我会天天带着满身伤回来,所以丢了那么一瓶给我。 想到等一下既然是要去见青缎,万一被闻到这股药香也不是好事,索性暂时不理会了,只是沐浴的时候被热水灼得伤口刺痛刺痛的,眼泪直飙。 站在檀木门前,双手揉了揉疲惫不堪的一张脸,训练过后沐浴以至于精神无比舒适困乏懒散,整个人感觉都提不起力气,只好努力让自己精神一点。 唉,你爷爷的,在宫里闲散了两个月突然之间剧烈运动了整整一天,真是累死我了……啧,希望那家伙能早点放我去睡觉。 “当家的,在吗?我是夏侯……”轻轻敲响房门。 “进来吧,门没锁~……”声音低回婉转,像一枚白羽轻轻扫过心尖。 “打扰了。”我推门进去,顺手将门带上,越过屏风进了里间。 落地窗棂边,依旧是那个低矮的木桌,青缎斜靠在窗边,帘卷西风,风戏青丝,凤眸直视窗外夜市车水马龙,依旧是一袭妖娆红装,修项秀颈,懒披身上。艳冶柔媚,玉软花柔。轻倚下巴,双瞳剪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慵懒的笑意,增娇盈媚,灼灼其华。 看起来他似乎心情不错,这是好事。 我上前施了一礼,不卑不亢。“当家的,鸣珞说你找我,可是有事?” 青缎将视线从窗外的景致移到我身上,浅笑道:“夏侯公子今日想必劳累的一天了,所以青缎想着陪夏侯公子你小酌一番放松一下,不知公子肯不肯赏脸呢?”笑靥携带几分轻柔,几分妖娆,几分邪肆,乱人心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嘴角抽搐,被他的恶作剧弄得睡意全无。……原来是故意不让我休息?! 待我在对面入座后,他将桌子边上放置的一个白玉酒瓶执起,为两个酒杯分别倒了酒。“夏侯公子穿这身衣饰倒是别有一番气质呢,想不到随意拿了一件也可以这么合身。” 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呢,你真是天生当侍童的料~ 我微汗。这家伙,果然是相当讨厌我啊…… “当家的说笑了,多谢当家特地为夏侯潋准备换洗衣物,夏侯潋感激不尽。” “何必客气,夏侯公子是青缎的上宾,青缎自然会好好对待公子的,来,请。”执起酒杯对我一举,先干为敬。 我端起酒杯,看着杯中人影轻晃,映出自己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眸。你爷爷的,不会下毒吧,这家伙可是个中能手。 虽然肯定是不会毒死我,但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还是很有可能的。 青缎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唇际带笑,魅靥深深,明摆着等着看我如何收场。 似乎察觉到什么,指尖往下细细摩挲着杯壁,一股冷意瞬间侵入指尖。呃?……是冷的? 不……这个寒意,简直就是冰的,寒冬中的冰酒,别说喝了会不会冻死人,单凭我现在满身大大小小鞭伤的状况,喝下去肯定对身体不利…… 这就是他的用意?他知道我没有内力护体? 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蚀骨的冰寒几乎令我打起寒颤。靠,普通的酒会冷到这种程度么?跟扔进冰窟里似的!“当家的似乎很喜欢喝酒呢,不知这酒有何名堂,可比得过昨夜的甘泉美酒?” “此酒名为美人谣,据闻发明此酒的是一位能歌善舞的倾城佳人,传说佳人每每思念他乡母亲,便会浅唱幼时童谣,而酿制出来的酒也醇美无比,令人回味无穷,宛若梦回佳人故乡,缥缈虚幻。” “……”低头看了看散发着无形寒气的酒,眼角微抽。……她家住东北雪山不成?…… 本来想拖延一下时间让掌心温暖一下杯中的酒,无奈酒未褪寒,手反而已经有冻僵的趋势,寒意蚀骨,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我一拧下唇,僵直着手将酒杯放下,对他扯出一个笑来:“美酒当配佳人,当家的绝色倾城自是有资格喝这美人谣,夏侯潋只怕无福消受,请当家的原谅鄙人的不识抬举。” 衣袖下的手已经冰成一片,麻得生痛。你爷爷的,真喝下去还有命么…… “咦,夏侯公子不喝么?”他状似无限惋惜地道,“青缎还想夏侯公子今日必然会落得满身伤痕而归,特地在里面加了些药引,对强身健体增补元气也有帮助,夏侯公子若然不喝就可惜了!~” 青筋毕露。原来冰块还能当药引么!“……不知当家的下的究竟是什么药引,竟然能令此酒冷若寒冰,宛若一片冰心在玉壶?”(注:诗句出自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 对我的直接点破毫不在意,再次又执起玉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倾倒,一双勾魂摄魄的魅眼噙着笑意。“不过区区一包聚元散,怎会冷若寒冰这么夸张呢~这酒早已温过了,如何会冷?” 日,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看来有内力护体就是不一样呢,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捕捉到我这个弱点来下手,真该死。 “多谢当家的好意,只是即便是温过,毕竟还是酒,饮酒本就伤身,何况在下不胜酒力,这一杯酒,还是由在下敬与这株兰花吧……”端起酒杯,在他的注视下起身走到窗棂边,对着那株幽兰倾倒下去,杯酒入土,回首浅笑,“夏侯潋谢过当家的赐酒。” 青缎羽睫轻动,一张脸看不出是喜是怒,许久,轻笑出声。“看来夏侯公子不甚好酒,可惜了这副药引和冰心美酒了~”末了轻叹一声,略有惋惜。 “当家的言重了,有此好意夏侯潋只是心领,只是喝酒伤身,如今夏侯潋身上也算是偏体鳞伤,如此佳酿实在无福消受,来日以茶代酒再向当家的道谢。”回以一礼,不卑不亢。 “……也罢,夏侯公子请回座。” “多谢。”我依言再次坐下,面色轻松了不少,看在青缎眼里似乎撩起一点火光。 没有我想与对饮,他也自然不会一人独酌,褪下玉壶酒杯。“听裴焉说夏侯公子尚未及冠便轻功了得,年纪轻轻有如此高超的技艺,连皇上都对大人刮目相看了呢,不知夏侯大人师承何处?” 这句话令我不自觉想起了胧,抖了抖,暗自轻叹一声。“鄙人并未拜过师……真要说的话,便是白琅寺方丈慧净师父了。” 慧净师父人虽然怪了点,但却像个谜一样,道行也是十分了得,饶是他青缎也可能对他不甚了解,把他搬出来他自然无从考究。 “哦?青缎只听说夏侯公子约两年前进了白琅寺带发修行,不知夏侯公子是哪里人,家境如何呢?”媚眼如丝,隐隐含笑,一脸探究。 “……很可惜,我对过往的事已经全然忘却,只知道自己似乎是在遇难时被慧净师父所救,醒来便失去了记忆。”我如是说着,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双眸。 我萨卡王子的身份只有慧净师父、慧远师父和明心师兄知道,白琅寺其余人都以为我是失忆的遇难者,就算他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失忆?”他微微一滞,而后恢复一脸轻柔的笑意,“那真是可惜,失忆,连毕生最重要之人都忘却,可谓世上最为不幸之事呢……” ……你爷爷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若是重要之人,我还是记得的,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不过依夏侯潋拙见,有时忘却故人旧事,也不一定是坏事……” 这句话直接给他一记重击,令他表情一僵,笑意几乎维持不下去。“呵呵,夏侯公子年少有为,为何却有此历经红尘洞悉尘世之见呢?” “……旁观者清。” “……” **************************************************************** 唉,最近经常卡文,以后更新放在每晚八点,不便之处还请谅解~ 第八十七章 魂归梦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竟然有些僵硬。 ……看来,那个刑名果然是他的软肋,幸亏鸣珞之前有所透露,不然我也不能成功地反击了。 青缎拧唇不语,一双魅眼与我相互对视,似有无形的刀锋射出。我不甘示弱,依旧与他僵持。 半响,他冷笑一声,一扫最初的笑意怡然,脸上透出几分不屑与厌恶,站起身来从腰间取下一只竹制的短箫。那只短箫昨晚也有见过。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笑意森冷,执起短箫道:“看来夏侯公子的确不想与青缎冰释前嫌重修旧好呢,这可真让青缎为难啊……夏侯公子毕竟是吾皇钦定之人,青缎本该好好辅佐夏侯公子才是,如今闹到如此不快的局面,真是伤脑筋呢~” ……你爷爷的,重修旧好?我以前跟你有交情么?昨晚是谁先对我做出那么恶心的事而后又企图抹黑我的,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就想对我生气,凭什么。 “……当家的,私事公事请不要混为一谈,过去的恩怨我也想有一个了结,但不希望是用武力解决。” “呵~……”他嘲讽一笑,将短箫的一端凑近唇边,魅眼蛊惑而妖娆,“英雄所见。” 我警惕地站起身来,防范十足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却见他只是执箫吹奏,别无其它。箫声低回婉转,悠扬恒远,短箫奇在有长箫的连绵温婉,又有笛子的荡气回肠,如丝如缕,如怨如慕,似立在江月幽然之境,诉说着一个古老凄婉的传说。 青缎长身玉立,一袭红纱拂起,风吹仙袂飘飘举,眼睑潋滟,顾盼生辉,撩人心怀,千娇百媚之姿容,暗香袭人。 我拧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箫音听起来很普通,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晃神之间,似乎看到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我一愣,闭气凝神眯起眼正想再做细看,岂料整个人突然重心不稳踉跄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头开始发昏,视线正在渐渐模糊,顿时大惊。 青缎忽然眼神一凌,箫声倏然停止,有什么东西朝我的门面直射过来,我急忙旋身避开,撞到一边的梁柱上去,摔落到地上! 唔―― 该死……头好昏……这家伙,居然用吹箭…… 正支撑着想要从地上起身,头顶突然出现一片阴影,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升起,还未抬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地按到在地。“唔!”痛! 待视线清晰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近在咫尺妖魅的眼瞳。这一刻,呼吸仿佛停止了。 魅惑众生的妖冶眼瞳中,隐隐跳动的邪美的紫色,轻易地将所有的视线吸引住,摄人心魂,无法克制自己意识的沦陷,只能看到那双妖瞳在眼前不断地涣散、淡化,只剩下那点点紫色,还在持续不断地跳动、生长、升华,最后充斥了整个画面,瞬间变成一团黑色…… …… 唔…… 头好晕…… ……为什么……眼睛无法睁开?眼皮好重…… “……儿……” ……谁?什么声音? “……潋儿……” 这个声音……好耳熟,究竟是谁在叫我?有谁会这么叫我? “潋儿……” 好梦幻的声音……由远至近的传来,是谁?为什么那声音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如此强烈? ――难道?!! 倏然睁开眼,我从床上跳了起来,头脑一片清醒,全身的酸痛令我暗自吃痛一声,但却无法阻止我看清眼前的一切。 不、不可能…… 瞳孔迅速缩小,我呆滞着双眼,双手死死地攥紧被褥,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前坐在床沿的人,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原以为会成为这辈子永远的遗憾,如今却就这么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我紧紧地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哭出声来,害怕惊动这个梦境,害怕自己一眨眼,一切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info超多好看小说]良久,颤颤地出声。“是梦吧?……” 告诉我,是不是梦,还是我的幻觉…… 眼前的女人轻笑出声,脸上饱含着慈爱,那是一种能融化一切的温暖,却仿佛能将我灼伤。“不是梦哦,不信你摸摸看……” 她的声音,依旧是由远至近的,回荡在耳边。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带着几分企盼,几分痛苦,几分无力……和几分无措。 指尖轻轻地触碰那掌心的温暖,那么真实,那么不容置疑地存在着,泪水决了堤,模糊了视线,我哽咽着,压抑着满腔的痛楚,那是一种仿佛撕裂了心脏的痛,饱含着浓浓的绝望。“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始终只是一个梦境…… 心好像在淌血,因为是太过美好的梦境,所以醒来的时候,一定会更加绝望。 “对不起……”我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竟然把你的样子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毫不在意地浅笑,伸手捧起我的脸,柔柔的目光看向我。“孩子,其实,我也有事对不起你呢……”几乎是一瞬间,那张原本笑靥如花的脸竟然变得森冷万分,我猛然一僵。 红唇亲启,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最无情的话。“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啊……恨不得你马上消失掉!” 什、什么……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泪水戛然而止,我一张脸顿时失了血色,指尖冰冷,双眼发直的看着她。那张恬静的脸轻柔无比,可双眼却已经布满了厌恶,像在印证刚刚那番话。 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只有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着…… ――我真的很讨厌你啊…… ――恨不得你马上消失掉! ……讨厌你…… ……消失…… 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指尖苍白却依旧攥紧被褥。许久。“……真的吗……”声音细弱无比,也苍白无力,“讨厌我……是真的吗?……” “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屑地嗤笑,“你真的很碍眼,我恨不得从来就没有你这么一个孩子!~~” “……是吗……”我木木地应着,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被褥,“……我消失不见,你反而会感到幸福吗?……” 你真的恨不得我永远消失在你的视线中,这样,你真的会觉得幸福? “……是!”想必最初多了一抹迟疑,却依旧应得坚定。 ……是吗…… 我松开了手,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笑着,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沾湿了被褥。“你能不能原谅我忘记了你的脸呢?……”而后又默默地坠下头去,笑容渐渐隐去,“算了……不管能不能原谅,都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能见到你,一切就不再重要。 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她道:“我原以为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因为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原谅的事,我竟将自己母亲的脸给忘记了……” 真好。 “选择性失忆,间接性失忆什么的,这些都无法成为理由,忘记阿芙也好,忘记苏和鲁尔爷爷也好,甚至,忘记白琅寺的一切也好,最最不能允许的,是将你忘记。” 她怔忡地看着我。 “我一直在担心着,害怕你和老爸会因为我的突然消失而心慌意乱、痛苦万分,这样我便无法安心在这边生活了……” 能再次回忆起这张脸,真的很好。 “即使这是一个梦境,即使这可能只是一个幻觉,但我还是觉得很庆幸,你如果真的觉得幸福,那我便放心了。” 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眼泪忍不住再次滑落,我哽咽在她怀里。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身体,真实的气息,为什么明明是如此真实,却始终只是梦境呢? 好痛! 好像撕心裂肺一样的痛楚,排山倒海般地充斥着整个心脏!令我死死地将自己埋在她的怀中,想要镶进去,不想分离,可偏偏梦总会醒。 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空,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叫我潋儿。 这只是一个梦境啊。 可是,能再见到,却让我如释重负,让我恨不得对这个虚幻的人倾诉自己穿越以来的一切。 “我很想你,妈,对不起,我再也回不去了……”语气是如此地有气无力。 “放、放开我……”被圈住的腰挣扎了一下。 我顿了顿,双眼发直地松开她,袖子抹去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妈,说真的,你能忘了我是最好不过的,这样我在这边多少能轻松一点,希望我这次不会又把你忘了,不然我真是天底下最混蛋的孩子了……” “你……”她退后几步,咬紧下唇,面孔狰狞,“为什么!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我愣。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只觉头脑再次发昏起来,手下意识地扶住床柱。“呃!” ――怎么回事?…… 眼前发狂的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昏倒的前一刻,只听到那句反复的话。 “为什么!怎么会是这样!!” “……” 这到底……是一场梦啊…… 第八十八章 鸣珞抹黑 次日,当我身穿昨夜的侍童服,顶着两颗葡萄眼出现在胧面前时,意外地看见他似乎僵了一下。鸣珞鄙夷地瞥了我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宫主,久等了,开始吧。”双眼发直,几乎睁不开,讷讷地说。 “……” 他转过身去走到石峰下一个大水缸旁边,挑起木桶装了一桶水。我双眼又痒又痛又困乏,木木地立在原地,结果直接被他一桶水直接泼中。“哗啦――” “……” 世界安静了几秒。 我撩起贴在额前湿漉漉的发丝,抬起滑着水珠的脸。“……宫主,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么?……”拜他所赐,脑子倒是清醒不少,只是……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将木桶随手丢回一边去,依旧嘶哑着声线道:“你若是没有精神,再怎么训练也是事倍功半。” 靠,就算是这样也用不着直接用冷水泼吧?我好歹是大病初愈的人,要是因此又着凉了,那我昨晚那么辛苦辞谢青缎的冰酒岂不是毫无意义?……呃…… 我一滞,若有所思地捂着嘴。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想深入一点,前方突然一阵凌风划来。“呃?!”我纵身一跳跃到几米开外,才刚站好便又急又气道,“宫主,别总是出其不意行不行!!” 长臂一甩收回长鞭,衣袂翻飞。“再浪费时间,我可不会再留情了。”话音未落,舞动长鞭纵身向我袭来。 靠!“等一下!!” “啪!”鞭子落空,再次舞起,“不能等。” “……”险险避开! …… 你爷爷的,累死我了…… 两个时辰一过,我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上,拼命喘气。全身上下新伤添上旧伤,昨晚因为一念之差没有涂药的伤口被热汗一渗,直接等同与抹了盐一样刺痛刺痛的。 胧慢腾腾地将长鞭缠回腰上,没有看我,道:“昨晚可是发生了何事?……” “啊?”我呼呼地喘气,分神看了他一眼又坠下头去。 昨晚……靠,怎么记不太清楚了呢! 似乎是去见了青缎之后,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早上醒来已经在自己房里,鸣珞也不知道我在青缎房里发生过什么。 ……更奇怪的是,醒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肿得跟葡萄似的,又黑又红! 我收起双脚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闷闷地说:“我也不记得了,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睛红肿得跟哭过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说到做梦,我也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什么梦,只隐约感觉到那个梦境似乎是好的,可既然是好梦,我为什么会哭?总不会是喜极而泣吧,那也太夸张了…… 我的话令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僵住,而后继续将长鞭扎好,面向幽潭负手而立。“青缎待你如何?” 提起这个人,我心里就一阵无法名状的别扭和郁闷。日,该怎么说呢,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像祁玄英和宝瑟公主一样,表面谈笑风生,实则冷嘲热讽。 无奈地抓抓脸,随口道:“……过得去吧。” “……” * 有过上次的教训,这一次我出假山时小心了不少,四下环顾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跑出来,松了松手腕上的筋骨走出花园。 “夏侯潋?!” 呃…… 还没跨出花园几步,脚步硬生生顿住,僵直着身子转过头,却见一个小倌公子站在不远的地方惊奇地看着我,手上还抱着一个用纱布包裹着的古琴,一袭白衣令本就温润如玉的脸更显得古色古香,气若幽兰。 “你是……昨日的那位公子?”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施礼,“昨天多谢公子挂心了。” 他浅浅一笑。“不必客气,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当家的侍童呢……” 哎? 我慢半拍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侍童服,又想起昨天在楼里与鸣珞的对话,恍然大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如公子所见,小的夏侯潋,公子可直接称呼小的名字,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多礼了,我叫笙烟。”顿了顿,又轻蹙柳眉,略有为难地道,“潋,不知你可否告诉我,这一身伤还有昨天那般……究竟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当家的不可能如此对待自己的侍童啊……” 呃。“公子误会了,这些是小的习武时弄伤的,与当家的无关。” “如此,那就好……”他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又打量我身上深浅不一的鞭伤,几有不忍,“年纪轻轻便舞刀弄枪,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当家的不喜欢院里的人弄得满身是伤,你这又是何必呢?”语重心长。 ……我看他恨不得我天天受伤才是真的。“公子说的是,小的还有事,公子请慢走,告辞了。” “哎?”有点意外于我如此快便要离开,但还是浅笑地颔首,“嗯,再会。” 回礼完后,我便继续摩梭着身上麻麻的伤痕往楼里去了。 四楼的厢房外,正想推门进去,就看见那边青缎的雅间,伯临手捧着一叠衣物走出来,将门关好,注意有人的视线便转过头来,一见是我,淡雅的眸色中出现一抹怔愣。“小少爷?你……为何一身是伤,发生了何事?!” “哦,不碍事,对了,当家的不在雅间里吗?” 他滞了滞。“没有,当家的似乎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我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本来还想找机会旁敲侧击地问出昨晚发生的事,结果他居然彻夜未归,难不成昨晚一切相安无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他做贼心虚,闭门谢客,畏罪潜逃? 正思忖着,却见鸣珞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上楼来,一看我们的阵势,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到堵在过道上搞屁啊。” ……日,这小子。 “四公子。”伯临躬身施礼,而后直起身来道,“四公子可见过当家的?他似乎从昨夜便不见踪迹了……” “哦?~嘁,那又怎样,这么大个人还会失踪了不成,没准闲着无聊跑到屋顶上对着月亮喝闷酒呢,上屋顶找找不就是了,心情不好的人不是都这样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突然想到什么,微僵了一下,忽而目光炯炯地向我看来,“对了……” 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却见他语出惊人。“你这家伙昨晚不是跟他一块喝酒的么?那家伙彻夜未归,该不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吧?!” 我石化。伯临也不明就里地汗了一下。 眼角微抽。“理由呢?”为什么我要对他做什么?那个“什么”是什么?你爷爷的。 “这很难说,你不是还曾经把他压在地上,想对他图谋不轨吗?那家伙的媚术似乎对你没效,你这号人我们也不怎么了解,可能你还真是什么高手,那要制服青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懒懒地作出一大堆毫无建设性可言的分析,末了还自言自语地点头,“难怪姓祁的会找上你,看不出你还深藏不露哎!~” 我闷。“据我所知,当家的比我还高大吧?光力气这一点,我便斗不过他不是么?” “喝酒容易误事,你八成是看青缎醉了之后所以对他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吧?说不定他现在还被你藏在你房间里头呢~” 你爷爷的。“无凭无据不要乱猜测,而且我昨晚没有喝酒。”那酒我要是喝了现在只怕已经少了半条命了,哪还会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哟,你昨晚没喝酒?那青缎呢?喝了没?” “他……喝了一杯吧,大概。”模糊地回忆着,不太确定地说。 “呵,这就对了,他若是有意醉倒,一杯足矣,你没喝酒,清醒着不正好干那些下流的事吗~”嗤笑一声,毫不吝啬地大加诽谤。 “你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注意到身边的伯临已经有些呆滞,只好对他说,“伯临,可以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吗,我想沐浴。” 他回过神来。“是。”而后抱着一叠的衣物翩然离去。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幸灾乐祸的鸣珞。“你是故意抹黑我的?” 他不置可否。“哼,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可没忘了你也是个男的,会好色也完全是正常的!~”语毕,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径直推门入房去。 “……” 这家伙,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好在性子比较外露,挺好懂的,要是个个都像祁玄英那样,那我宁愿退隐山林,从此避世算了! 顿了顿,又沉默了下。 嗯……退隐山林,没准也不错。…… 第八十九章 死亡边缘 深夜,我早早地上床歇息,今日精神不佳,使得训练没有什么起色,胧似乎脾气也不怎么好了,动作略显粗糙,害我吃尽苦头。(..info)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由远至近的,隐约还能嗅到一丝轻微的花香,若有若无。 奇怪,是谁?……为什么,眼皮又睁不开了…… 咦?“又”? ……我为什么会说“又”?之前也遇到这种情况吗? 感觉脚步声在床沿处停了下来,我一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全身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轻飘飘的,动弹不得。 一声尖锐的利刃出鞘声倏然响起,异常刺耳,竟令我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向我刺来。 呃―― 利刃准确地没入我的腹部,我呆滞着双眼,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大片大片的鲜血顺着匕首流淌出来,将一床被褥慢慢染成妖魅的殷红,剧烈的疼痛在腹部疯狂地向四肢蔓延。 “你……” 眼前的人,是如此地陌生,白发白须,面黄肌瘦,双眼竟像没了魂魄一样呆滞,只剩下诡异和狰狞,一身金黄色的单衣,老态龙钟,那只苍白消瘦的手还握着我腹间的匕首,毫无血色的嘴角噙着嗜血的笑,一使力,拔出匕首! “唔――”血液随着他的动作如泉涌般流出,剧痛令我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倒在床上,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流失,指尖愈发地冰冷。 他是谁?! 为什么……我并不认识他啊! “哈哈哈!!――”疯狂地笑着,狰狞的脸上满是嗜血的快感,“夏侯潋!死在我手上,你一定很不甘心吧!!哈哈哈哈哈――~!!!” 你、你爷爷的!“疯子!”我试图支起身来,却无论如何凝聚不了力气,咬着下唇看向他,“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啧,该死……好痛…… 真的快要死了吗?怎么会这样? ……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祁玄英,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借胧来打压我的事,我还没…… “你说什么?!――”他猛地停下狂笑,睁大诡异无神的双眼看着我,“你,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不记得了?” 唔……我按着不断流血的伤口,满头大汗道:“别,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认识你……唔……”不住地喘息,又说,“我躲躲藏藏了这么久,唔……不可能,不可能得罪过什么人……不可能……” 青缎恨我,只是因为祁玄英想让我取代那个刑名,这本不是我的错…… 鸣珞讨厌我,是因为我曾让他难堪,但他不会趁人之危。 引凤太后,姚琦,他们都是因为大势所需所以要除掉我,又怎么会对我有恨? ……这辈子,我唯一欠下的人,恐怕就只有萨卡族人了。 “你究竟,是谁……”我断断续续地说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烈了,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谁?” 他咬着牙,像在抑制着某种情绪,令他原本空洞的眼生动了些。“你……你居然连有深仇大恨的人都能忘记,夏侯潋……你……”握着沾血匕首的手微微颤动,眼中溢满各种各样的情绪,难以置信,恼羞成怒,挫败…… 眼帘不住地往下垂,生命在体内慢慢地流失。 最后一眼,便是那手中的利刃缓缓地摔落到地上的画面,如羽毛一样节奏轻缓,在地面微微弹起一个幅度,而后永远地静止了…… * ……好冷。 四肢好僵硬……这就是死了的感觉吗? 不行了……真的好冷,好想……好想…… 我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哈咻――!!!” ――好想打喷嚏…… 你爷爷的,难怪会那么冷,原来是被子掉地上去了,日!我猛吸了一下快流出来的鼻涕,爬下床捡起被子,又爬回床上去盖好。(..info好看的小说) 窗外是接近四更天,这个时候的风是最冷的,凉瑟瑟,不盖被子肯定容易着凉,也不知道我到底冻了多久,四肢冰冷僵硬。 ……怪了,原来我还会踢被子么? 刚刚我为什么会想到“死”?……真是莫名其妙。 唉,要是又受病,胧和祁玄英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算了,不管了,还是快点睡罢。 这么想着,我便抛开一切地渐入睡梦间,思绪模糊之际,又隐约想到了什么。 ……奇怪,被子怎么有股香气…… …… * 事实说明胧的脾气变得不怎么好不是我的错觉,长鞭如灵蛇般舞动,势可破竹,好在我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精神大好,虽然避得有些吃力,但尚能应付。 只是,饶是我再怎么笨也看得出来,胧的实力根本连五成都没有拿出来,而且前两天我所受的鞭伤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红痕,除了衣衫被抽破样子有点惨烈之外,实际上根本鞭伤根本只是红肿而已。 总而言之,跟第一次在屋檐上碰上他被甩的那一鞭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好在知道这家伙跟我站同一线上之后,我对他的恐惧减轻了不少,躲闪的动作也灵活了些,要不是胧会视我的变化来提高自己的攻击力度,我该能少挨几鞭子了。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我眼见胧长鞭袭来之际,正想翻个跟斗向前跃开,结果胧眼疾手快,长鞭回转锋头,直接缠到我脚上。“呃?!” 两天下来他都是变着技法来击中我,这还是第一次将我缠住,我一个不留意,直接摔到地上。“砰!”重重一声! ……你爷爷的,好痛! 感觉到脚上的桎梏松开了,我双手撑地爬了起来,鼻梁闷痛闷痛的,右手随即捂住,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涌动下来。 胧随手将长鞭扎回腰上,盘腿坐到一边的大石盘上休息。 我眼角余光扫向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嗯……看不出他有多累,果然武功厉害的人就是这样,哎,哎,血,靠,流鼻血了!…… 我连忙跑到水缸边舀水冰额,手抹干鼻子上的血迹,摊开一看,指上一片血红,触目惊心。 脑海里竟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奇怪,怎么看到自己的血会……心跳加速? 拍了拍头,还是没能想起什么东西,这份心有余悸的感觉却还在,而且,还伴随着一种轻微的头昏。 怎么搞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会晕血? 正舀起一桶水来将手上的血污洗干净,就听见身后响起胧独特暗哑的嗓音。“这两天可有去盗窃?” 稍微僵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他。“呃,没有……” 天子脚下行窃,不管怎样都觉得别扭,而且我也不是非常喜欢干这种事,如今都跟祁玄英直接摊牌了,为什么我还得去干这种事?而且他还是主动让我化身千纸鹤去偷,感觉真是…… 哎,我以前真的是白干了。 “……十天之内,你必须跨过这一水潭。”惜字如金。 十天?我下意识地看过去,水潭表面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像在印证他之前说的“蚀骨毒性”,顿时一阵恶寒。万一跨不过去岂不是死定了? 回看那一张看不见任何表情的面具,沉默了一下在心里长叹。 “我知道了。” 真是的,这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尊容啊,原来看不见表情比没表情还可怕,真是诡异。 地下宫,原来叫无名宫吗?是江湖上人的误传还是真有此事,青缎、鸣珞还有胧,他们真的都是杀手?…… 这真是个陌生的词汇啊,我居然跟三个杀手扯上关系,唉…… * 千纸鹤的服饰和面具都被放置在一个包袱里,这还是裴焉留下来给我的,就像是等着我去偷似的,感觉自己都成了个御用盗贼了。 十天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找回自己最初的速度和灵巧度,这要是在萨卡族那会儿,马的速度都比不上我,可惜现在只能是越来越顿了。 三更天快到的时候,我无奈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没办法,为了活命,还是尽快完成胧的要求好一点。 正想从床上直起身来时,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床前竟出现一个漆黑的人影,我大愕:“谁!!” 黑暗之中只能见到一个轮廓,我条件反射地掀起被子就要一跃而起,人影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醒来,动作有些慌乱,竟然在我起身之前飞来一掌向我右肩猛地一击! “噗――” 我张口喷了一床的血,眼睛不觉睁大,满目血色令意识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渐渐的清晰了,一双呆滞诡异的眼瞳,还有耳边疯狂嗜血的笑,然后是一张饱含笑意的慈爱的脸,殷红的血,透明的泪……向跑马灯一样在脑中不断地变换重复,我重重地倒回床上,肩膀痛得像要断裂而去,满头大汗。 人影顿时似乎对自己的一时失手有些无措,突然袭上来压倒我身上,我闷哼一声,只觉得扑面是一阵熟悉的香气,浓烈得让人晕眩。张口正想说什么,便觉眼前一黑,堕入无尽的黑暗中去…… …… ******************************************************************* 即日起恢复7点更新,谢谢~ 第九十章 迷情 ……啧,怎么……头又那么昏了…… 果然,之前也遇到过相同的事……究竟是谁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总会碰到那么奇怪的事呢…… 第一次……似乎是前世的妈,然后第二次是一个不认识的老者…… 对了,我腹部不是中了一剑吗?那种痛觉我还记得……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梦,为什么感觉跟真的一样?…… 终于,沉重的眼皮挣开了,我从地上坐起来,肩膀上隐隐的痛楚令我拧紧眉。口中的血腥味还在,只是稍微淡化了些。 这里是哪里?…… 茫然地看着四周,高高的野草丛间,头顶是温和的暖阳,沾着泥土和青草味的风暖暖地吹过,发丝飞扬。怎么回事……我刚刚不是在床上,被击中了一掌吗? 一手按着肩膀,我从地上站起来,入目是无边无际的草原,由近到远一片青绿色,草丛高至腰际。 这里是……萨卡族的草原? 是梦吗?我居然会回到这里…… 伤还在,虽然已经有些麻痹,但至少说明那不是梦,那……我现在所在的,才是真正的梦境? 啧,这就是所谓的庄生晓梦迷蝴蝶么,亦梦亦醒,亦真亦幻。 身后有马蹄声渐渐靠近,我回过头去,却见疾云正立在我面前,脖子上缠着一条红绸,头上还连着一朵红色的绢花,令本来有点惊讶的我浑身一僵。 疾云……为什么弄得像给新郎官当坐骑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想将他头上和脖子上诡异的东西去掉。 不想它却突然前脚一抬,避开我的手,低低地鸣叫了一声,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后退一步,疑惑地看着它。“疾云?” “我们要成亲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我回头,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楼、楼栖然?!你――” 再次见到,她竟然是一身红色艳丽的嫁衣,略施红妆,貌若惊鸿。(..info无弹窗广告)此刻正浅笑地看着我,一脸的幸福和得意。 为、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刚刚明明没有人啊。 我视线忽上忽下,把她从头看到尾。这个梦还真是莫名其妙…… “你要成亲了?……那,是跟谁?”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不管是现实还是梦,都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这个暴力女会跟谁在一块。 “当然是跟――”素手一指,向我身后,“他~” 回头,诺大的草原,没看到一个人影。“……谁?” 疾云突然发出嘶嘶的马鸣,越过我走向一身红衣的楼栖然。她柔柔一笑,伸手摩挲它脖子和脸上的白色髯毛。白马与嫁衣新娘立在青葱的草丛间,别有一番风情。 ……靠,马上根本半个人影都没有,她是跟鬼成亲啊?是她的幻觉还是我的幻觉?? 就在我使劲揉眼的时候,楼栖然忽而深情地望着与她近在咫尺的两只马眼,红唇亲启,声如黄莺出谷。“相公……” 噗―― 我一个激动气血上涌,真的直接喷出一口血来。“你,你,你你你……” 幻、幻觉,一定是幻觉……原以为会是个温馨的梦,结果比上一个更惊悚! 一人头一马头同时向我转来,楼栖然娇媚一笑亲昵地抱住马脖子,回了我一个轻蔑无比的眼神:“真可惜,我喜欢的是他,你不知道吧,我们彼此相爱~……” 不……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跟它相爱的…… 我冷汗涔涔,混乱得恨不能撞墙令这场诡异的噩梦清醒,一阵嘀咕催眠自己。“这是梦,快点醒吧。” 结果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疾云突然冷冷地哼了一声,开口了:“别自作多情了,她喜欢的是我!” 这句话从疾云口中说出的效果远远比内容要更为令我震惊,犹如被一记惊天雷狠狠地击中,我瞬间石化了。疾云……疾云怎么会说话?这莫非要是饱含玄幻色彩的梦境? ――这果然是梦! 我直接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日,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见证楼栖然和疾云的婚礼,实在是太……啧,太可怕了…… 脸色不免又白了几分,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视到楼栖然的手正轻轻抚弄着疾云的脸,小脸微微向上仰,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我恶寒。“喂,你、你想干什么……” 不、不会吧…… 一人一马分别给了我一个轻蔑的眼神,再次回头去继续刚才的动作。 眼看着形状完全大相径庭无法吻合的两张嘴就要触碰到一起,我就差直接昏了过去,不是我大惊小怪,只是心脏实在无法承受这种变相的折磨和刺激。 捂着嘴狠狠地背过身去,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我知道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连理……” 日,就是我跟阿芙、可玛,也没做过这么恶心的事呢…… “你说什么?!”楼栖然的声音从身后又惊又气的传来,“为什么,难道我们在一起,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爷爷的,谁说没感觉,感觉大了!你连跟疾云拥吻的勇气都有了,我还能说什么?“你们如果真是彼此相爱,那就随你们吧……”靠,这个梦什么时候可以醒啊? 楼栖然恼羞成怒地放开疾云,冲我飞身过来就是一掌,我一惊侧身避开。“为什么!!为什么连最深爱的人也可以轻易放弃?夏侯潋,你难道就这么无情无义,宠辱不惊吗!” 日,谁说我深爱的疾云了?又不是人兽恋!而且就算我深爱它,那也是基于我是它的主人行不行?“喂,你搞清楚,我之所以放弃它就是因为它亲口承认你们两个算两情相悦,你有跟它在一起一辈子的觉悟,我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最雷的就是那一句“自作多情”,居然让疾云亲口对我说出来,这滋味实在是太复杂了,也太诡异了。 “为什么?为什么!”楼栖然像发了疯一样对我发出攻击,招招狠辣,有好几次都险些让她打中,“为什么亲生娘亲说讨厌你,要舍你而去的时候,你能觉得轻松,为什么死在最仇视之人的剑下,却用茫然像面对陌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对方!!” 咦?“你、你怎么知道?!”我躲开她又一掌,衣裳被掌风刮开一个口子。 “为什么明明最喜欢的人与最信任的朋友在一起了,你却还是毫不动容呢!夏侯潋,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无情之人,为什么!!”最后一掌,像是凝聚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落在我本就受伤的肩上。 我躲闪不及,被狠狠的一击震飞出去,张口喷了一地血。唔! 这、这家伙……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夏侯潋?!”我的血像某种暗示一样将她从狂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急切地跑向我,将我从地上扶起来,“你……你没事吧?” 我扯出一个笑。“呵~真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啊,你不是最讨厌我的么?怎么,千里迢迢地,又跑来追踪我了不成?没想到我居然在梦里都这么倒霉,要碰上你这个瘟神~” 她拧着下唇,不理会我的调侃,只定定地看着我,苦涩地说:“夏侯潋,你……你说谎……你明明是喜欢我,对不对?……” 呃?!―― 我呆滞地看着她盈盈闪动的双眸,里面饱含有太多不知名的东西,令我分辨不清。末了,淡淡地吁了一口气,自嘲地道:“说起来实在是好笑,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轻松的人,而且,我总觉得我们两个很多方面都很像,你说得对,我不讨厌你,而且我觉得,你或许也不讨厌我。” “……” 最喜欢的人和最信任的朋友吗?如果这就是梦境的定义,那我可以承认,或许楼栖然真的是我最信任的人…… “无止尽地被你追踪着,总是忍不住唇舌相机,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吧,可是,如今我真心觉得,能遇上你算是一件幸运的事,要不是你,我……唔。” 有什么柔软香甜的东西堵住了我的双唇,直接将我要说的话一并吞没了。 ……啊?…… 大脑的机能瞬间停止运作,直接显示瘫痪状态,我呆呆地看着眼前与我近在咫尺微垂轻颤的羽睫,眼睑柔光潋滟,迷醉氤氲,小巧的鼻子时不时与我相互摩挲,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舌从我唇际处开始来回勾勒,爱恋地舔舐着上面的血迹,企图给予一抹鲜丽的润色。 ……呃,呃……呃…… 辗转之间,灵动香软的长舌长驱直入,竟然开始勾勒挑弄我已然僵硬的舌,花香味、血腥味顿时相互纠缠,腥甜与芳香一并充斥着口鼻,那带着香气的柔软唇舌,就这么不断地掠夺、侵占着,也不知是霸道还是迷恋,比起当初在药池中与楼碧月简单的相互触碰要深入得多! 瞳孔迅速地缩小,我猛地推开她,因受到严重刺激而呆滞的双眼还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空气中的花香更浓烈了,我紧紧地捂着被润色了的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浑身受创一般地颤栗着。 “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被吻了?……被楼栖然吻了?!梦?!幻觉?!靠,这不是真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原本纯净无暇的双眸竟透出一抹魅色,从方才的迷醉和欲望中慢慢褪色,眼眸宛如流淌着一弯春水,分外动人。“你不喜欢?……”尾音还残留着一丝蛊惑。 世界瞬间崩塌了! 我恼羞成怒地背过身去,头狠狠地砸在床柱上发出“砰”的一声:“废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楼碧月是被下了药也就算了,可楼栖然呢?她是清醒的啊!而且还是个女的,怎么会这样!! 我扶着床柱,几欲飙泪,头一下一下地往床柱上撞。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咦? 从崩溃边缘回过神来,我呆滞地看着被紧紧抓在手中的黑檀木床柱,后知后觉地看向四周。 清晨的光投过窗棂照进厢房中,画着百灵朝凤的屏风,桌上已经燃尽了的蜡烛,悬挂在窗棂上的流苏,身边沾染了血色的被褥,以及……半压在我身上的青缎。 第九十一章 青缎的误会 ……青缎?靠! “你在干什么!”我怒,一只手支着他的胸膛将他支开一段距离,却因为牵动了肩上的伤口而使得浑身再次像抽干了力气一样倒回床上,咬牙切齿地闷哼一声。 现实果然比梦境要痛得多……“你……是你?”是这家伙把我打伤的?现在回想起来,昨晚那人的身形与他非常相似。 目光触及到他薄唇上沾染的不自然的殷红,令本就绝色柔魅的脸增添了一抹腥红的诡异和妖冶,我浑身僵了一下。 记忆犹如潮水般蜂拥而来,一个又一个真实却又虚幻的梦境,在脑中不断重复放映着,最终重叠在一次,每一次都会出现在梦中的,便是如今近在咫尺的青缎身上散发的源源不断的花香…… 我强忍着窒息的痛,支起身来从他身下退开,靠到床角,拧着眉看着他:“你……那些梦,都是你搞的鬼?”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眼底暗潮涌动,分辨不出什么情绪。许久,红艳的双唇轻启,声音暗哑:“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依旧防范地看着他。 他突然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挨近过来,双手按在我的两侧,将我锁在床角,魅眼迷蒙地看进我眼里。“为什么……为什么可以对亲生母亲无情无义,对仇视之人毫不在意,对心爱之人弃之如敝屐?” 香气袭人,令我忍不住闭息,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他绝美妖异的脸上散发出来。“你该不会……故意制造出那些梦境,想要从精神上击垮我吧?……” “……是又怎样?”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原本想借此发泄对你的气愤,却万万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绝情绝义之人,你被抛弃,不会绝望吗?你被杀死,不会不甘吗?你被背叛,不会崩溃吗?……不会,完全不会,甚至被喜欢的人亲吻,你也不会有一丝动容……” ……你爷爷的,这么说来,果然是这家伙干的好事!靠,谁无情无义了!我不顾伤势惨重,扯住他的衣襟:“别在我身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刑名的事本就是祁玄英自作主张,你有本事就冲着他去,迁怒于我算什么。(..info)” “呵,就因为是你的能力让他动了这个念头想让你取代刑名,所以把你除掉才是永绝后患。”低低一笑,略显自嘲,“可惜我太低估你了,除了刑名和胧,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不留痕迹走出我的迷境的人,只是,他们一个是至善之人,一个是至恶之人,而你,似乎连人最基本的七情六欲都没有,难道真的是潜心修佛,置身红尘外,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爷爷的。“是你自己制造出那种莫名其妙的梦境,还想让我为之动容,这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认识那个老者,自然不明白他为何要杀我。” “哼,那是你此生最痛恨的人!迷境的幻化是让你将我看成内心最仇视的人,死在他的手上,你必然会不甘心,我就是要让你品尝这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日。“……你是说,三个梦境里面的人,其实都是你?”此生最痛恨的人……那个人,该不会,就是祁玄英的父皇吧?!! 那,我前世的老妈,还有那个老家伙,以及最后的楼栖然,都是…… 猛地一把捂住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带着淡淡花香的温热鼻息还喷洒在我脸上。“你……” ――你他舅舅的居然又耍流氓?!! 他好笑地看着我错愕的表情,魅眸里噙着一丝玩味。“怎么,我好意让你享受了一下被喜欢的人亲吻的感觉,你还不领情么?那个女人,是叫楼栖然?……” “享受个球!”不顾身上剧烈的伤痛,我猛地推开他,恼羞成怒,“没见过你这么多管闲事的!都说了讨厌我就明着来,不要变着方法调情,喜不喜欢她关你什么事,这种事是可以用来开玩笑么,你在讽刺我对不对?梦境里被一个女人亲了,醒来之后发现真正的对象是最讨厌的王x蛋,还享受?少恶心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骂一个人,实在是心里憋屈得要命,恨不得一吐为快,偏偏唇齿间还残留着印证曾被眼前之人掠夺过的花香气,如今我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给气的。 他凝眉,对我的反应有几分不满,而后轻蔑一笑:“我的迷境是不会出错的,成亲之人是你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在意其生死的异性,你明明就是喜欢这个女人,甚至有朝一日可以与她双双回到故里,心甘情愿与她共度一生。” ……呃? “呵呵,真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重视的人,可惜迷境是有你一个人看见,我虽在扮演着幻象之人,却根本看不到迷境的幻象,否则,我也想知道,能令你这种人迷恋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 我眼角微抽地看着他柔若无骨倚靠着床柱,媚眼如丝似笑非笑的样子。怎么觉得他那句话像在说:我的魅力对你来说居然还比不上那个女人?真是意外~ 有点无语地眯起眼。“……你是说,在梦境里面那两个……呃,他们一个是我最信任的同性,一个是我最重视的异性?” “怎么,还不想承认么?或者你喜欢她,却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不过,呵呵,你不是无心的人么,面对他们成亲一事,竟然也无动于衷。”口气是显而易见的讽刺。 ……你爷爷的,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青缎会搞错,就在于他以为我重视的是楼栖然,信任的是疾云,因为,他不知道我其实是女的。 那么真实的情况应该是,我最信任的同性朋友是楼栖然,最重视的异性是…… 顿时哑然失笑,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表情面对。“喂……你确定你的迷境是不会出错的?那真的是我内心深处最重视的……异性?” 一匹马啊,那是一匹马!我最重视的异性是一匹马,是畜生,比活生生的人还重视! “哼。”仿佛是不屑于我的后知后觉和迟疑的态度,耻笑一声。 “那……处在迷境之中的人只有我,你是在现实中的状态,可有看到他们的模样?……”迟疑了一下,我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勾魂摄魄的魅眼夹杂着轻蔑看着我:“怎么?怕我会利用他们来要挟你?哼,我还没那闲工夫对付其他人,需不需要我告诉你,我只会直接对你下手?” ……日,直接下手是这样的么。 看来这家伙果然没看到他们的模样,所谓的迷境还真厉害,不仅感觉如此真实,还能演化出萨卡族的草原,换言之,那相当于是一种催眠术,让我进入幻觉状态吧…… 想到这里又闷闷地叹了口气。的确,我如今最重视的莫过于疾云了,它就像一个萨卡人失去家园的标志,被无情地困在那个深宫中,默默地承受着变相的煎熬,自从阿芙死了以后,它就开始孤独地支撑着萨卡人的意志。 就像是当初的我一样,在以为生还者只有自己的时候,一直都必须背负这种沉重的意志,大家都悄无声息地远去了,徒留我一人,必须代替整个萨卡族默默地存活。 所以,我潜意识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带着它回到萨卡族,去看着曾经被战火烧毁了的草原再次生长如初,只要没有再一次的噩梦来袭,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起,瞻望着这片草原一辈子,作为萨卡族曾经存在的证明活下去,这是我最想看到的事。 已经快要三年了,如今的边境是不是跟梦境一样,再次活过来了呢? 正失神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见青缎倾身过来,白玉修长的手挑住我脖子上的衣领就要掀开。我条件反射地一档:“干嘛?”靠,又要耍xx? 他秀眉一挑,调侃道:“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机会多得是,不会等到现在,你的伤是我一时失手造成的,想快点好就让我为你治疗。” “……免了。”手段那么低级,谁知道会不会趁机下毒。“算我拜托你,别老是玩阴的行不行,如今我也是受皇命所托才会呆在你这里的,你如果真能帮助我早点完成训练,到时候我也会离开得早些,这样对谁都有好处吧?” 我支开他的手,郁闷地按着肩膀的伤看他:“你若是有心要试探我的轻功和箭术,就直接明着来好了,像方才那样的一掌,也好过你处心积虑地折磨我,明白?” 他怔愣了片刻,嗤笑一声收回手去,转身下了床,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就在越过屏风的前一刻,他回过头来,扬起一个明魅又带着淡淡轻蔑的笑意,将一个小瓶子丢了过来,我伸手接住。“喝下吧,你若是伤势早点好了,我也好早些探清你的虚实,没有内力支撑的轻功……呵呵。”笑意变得高深莫测,分不清他是觉得有趣还是可笑,越过屏风后打开房门,殷红色的身影便离开了视线。 我若有所思地回过神来,盯着手上淡蓝色的小瓷瓶看了好一会儿,将软布塞拔出来嗅了嗅――依旧是香气袭人。 ……你爷爷的,药居然也有香的?这算是他独特的标志么? 略一思索,我还是将软布塞塞回去,放进怀里收好。 这家伙喜怒无常,还是防着点好,至少等见到鸣珞的时候让他鉴定一下,在喝不迟。哎,幸亏我没有内力,不然让他那么一掌拍下去,还不造成气息混乱,横冲直撞,最后伤得更惨。 不顾一床的狼狈,我疲惫倒了下去,看着床顶出神。 ……这么说来,青缎在假扮楼栖然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亲吻了疾云呢。 脑中突然联想了一番,差点又要喷笑。 “咳,咳咳咳……” 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哎…… 第九十二章 青缎之死 我的伤迫使我必须在楼里静养三天等待康复,鸣珞直接替我将受伤的事通报给了胧。(..info无弹窗广告)记得那天早上青缎离开后,伯临便进来帮我整理沾满血迹的床褥,温润的脸上略有无奈,却无惊诧。 三天中我一直呆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原本伯临因着我的伤势还要服侍我沐浴更衣,好在被我婉言谢绝也就不再勉强,鸣珞只来过一次,是来告诉我胧答应可以暂时放下训练的事,但,十天内跨越水潭的任务依旧。 “这东西,是青缎给你的?” 鸣珞将我递给他的淡蓝色小瓶子打开嗅了嗅,而后皱了皱眉,憋屈地塞好:“你要是早点喝了它,也不需要休息多长时间了。” 我小心地接住他抛来的瓶子,在手里转了转。“这东西对我的伤很有效?” “他加了百花露,掩盖了很多种药的气息,但还是能嗅到一点归心粉的味道。”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归心粉本来药味就不重,百花露都遮掩不了,说明他下了挺多,真是狠下心了!” “归心粉?有多贵重?” “药引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要炼成很难就是了,千金难求。”毕竟不是他熟知的领域,解释得有点烦躁。 我郁闷地将手上的瓶子转了又转,抛上抛下。虽然也想过可能没毒,但千金难求的药,倒是真没想到。“那,喝了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哼,你要担心就别喝了,这种药一向只有我们无名宫的人才能用到,别人连听都没听过,伤是他打的,他总要负起责任,否则胧一定会重罚他的。”云淡风轻的口气,看起来像司空见惯,百无聊赖地步出了房门。 重罚? 我慢半拍地思索了一下。……伯临似乎昨天也提到过,青缎一直失踪着,连青缎来过我房间的事也是鸣珞告诉他的。 ……靠,不管了,闷了三天,手脚只怕更迟钝了,反正肩膀不怎么活动,应该不碍事,还是去地下宫吧。 思及此,我拔出瓶子的软布塞,一口气喝光药水,塞好塞子丢到桌上,转身出了房门。 说实话,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鸣珞会每回都劳心劳力地带我进地下宫,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八卦奇阵,一回生两回熟,那些路和机关什么的我也都混熟了。(..info) 知道我要去地下宫,鸣珞倒没什么特殊的表示。“你就是去,胧也不在。” “我知道,就想下去训练一下腿脚。”毕竟那是个好场地,我总不可能在魅香院里面飞来奔去,到处都是眼睛呢。 “唔,那就去吧,胧既然不在,我也就不用陪你下去了。” “……为什么?”有问题啊,难道他每次下去都是为了一睹胧的尊容(面具?),别告诉我这家伙对他有崇拜情节啊…… “我哪知道,这都是胧吩咐的……哎你很啰嗦诶!比看起来还要婆妈,要去就快点滚,本来就不关我的事!”他烦躁地一拧眉,索性别开脸去不予理会。 鸣珞此人特点,容易急躁,尤其是被追问的时候,一个不耐烦就会翻脸。 我讪讪地扯扯嘴角,直接下楼去。算了算了,干好分内事算了。 三天没到地下宫,不用想也知道胧一定很窝火,还有祁玄英。经过这几天的察言观色,我也大概知道了无名宫的性质。 无名宫其实是皇室培养的一个组织,隶属皇帝,本来是藏身于地下宫的,没有名字,似乎在几十年前,地下宫的人被先皇派遣除去朝廷异党,而后暗杀次数越来越多,江湖人士才传出了暗杀组织这一说法,并给予无名宫一名。 胧是宫主,无名宫的头目。 直先皇以来,以胧为首,整个无名宫都必须听命于皇帝,无一例外,有叛变者杀无赦,先皇死后,不知为何无名宫的人手渐渐消失,太子即位,直接将无名宫锐减为区区五人,胧依旧是宫主,下有魑魅魍魉四人。 魑,刑名,精于箭术;魅,青缎,精于异术;魍,轻彤,精于剑术;魉,鸣珞,精于拳术。 此外,如今这四人中的刑名已在约四年前离开。剩余三人,除了青缎因刑名离开而一直处于叛逆状态,另两人算安分。 轻巧地步出了阶梯,回忆着鸣珞打开石门时的情况,摸索到墙角的按钮按了一下,再推那厚重的石门,一下子变得像在推木板一样轻松。.info[]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哎…… 对着已经紧闭的石门上下打量,不得要领。古人真是一点都不可小觑~ 隐隐的忽而听见什么声音,我一惊回头去看巨大的石城。这是……?不是没人吗? 诧异地跑进石城中,越靠近训练场地,声音便愈加清晰。那分明是胧长鞭划破空气时的摩擦声,凌厉决绝。 那鞭子曾经给予我重创,所以给我印象非常深刻。现在看到都还觉得心有余悸。 不过……胧在的话,不知道见到我会不会直接给我一鞭呢?顿时一阵恶寒。靠,总之随时做好防御的准备吧…… “……呵呵,别告诉我的手下留情了,胧。” 咦?!—— 不该出现的声音倏然出现,我浑身一僵。顿了顿,借用轻功悄无声息地靠近训练场地,躲在石峰后去。探出头向场地中央的人探去。 三天不见的青缎和胧,此时正各站一方,一人红衣飞袂,一人白衣胜雪。两人看起来气息有些不稳定,青缎两臂各中一鞭,红衫被划破了两三道口子,胧虽身上没有受到什么损伤,看起来却步伐有些不稳。 一个手持短箫,一个手握长鞭。 ——怎么回事,他们在干什么? 我拧着眉看着场地里对峙的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就是鸣珞所说胧对青缎的惩罚,似乎又不像这么一回事,这两个人是在相互打斗,而不是胧单方面地鞭打青缎。 ……青缎这家伙,果然对无名宫有二心吗,竟然公然反抗宫主。 我若有所思地蹙眉。胧应该会赢吧……总觉得青缎的能力比胧小很多,可是,异术毕竟不是普通人才有的能力。 据青缎说,胧走出了他设下的迷境,看来胧的能耐也是不容小觑的,何况能当上统领无名宫的宫主,必然能制服自己的手下吧。 两人的对峙在胧嘶哑的嗓音中消失了。“……你不该对他下手的。”简单的一句,话音未落便舞动灵蛇般的长鞭袭上去。 青缎飞身向上避开,长鞭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狰狞的一声。我这才知道胧的确是在重惩手下,这个声音,这个力道,甚至比当初在屋檐上给我的一鞭还重几倍。 ——他真的生气了! “哼,是那个皇帝,企图让他成为魑,这个位置,只有刑名可以坐,其余人都没有资格。”立在一处石峰尖上,冷哼一声吹奏箫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花香味,青缎的箫声不知令胧看见了什么幻觉,开始对着空气舞动长鞭,而后一跃而起,袭向居高临下的红色身影。箫声顿住,青缎反手,长鞭缠到短箫上,与胧双双落地,一人牵扯长鞭的一端,站定对峙。 “无名宫总有一天会消失,魑魅魍魉也会不复存在。”都只是名号而已,何来取代之说。 “呵,说到底,都只是想借疾魄弓一用,胧,我真不明白,为何你要效忠皇室,当初的先皇,是如何折磨我们,将我们这些幼童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这些你都看在眼里,曾经的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为何还会甘心受制于那个老东西!”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已不在意,如今解散无名宫是我的心愿,倘若夏侯潋有事,令计划一再停滞而错失盗窃良机,你我都不得自由,永远都会困在无名宫。” 这算是我听到胧说的最长的一席话了,虽然,只是半懂。我暗自咽了咽口水。 绝美的脸上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不在意,那为何一直戴着面具?先皇亲手对你下毒,令你面容受损,声喉险些烧毁,若是不在意,为何不敢面对自己被毁的脸呢?” 下唇不自觉被我要紧了,错愕之余,我顿时恶向胆边生。 你爷爷的,原来胧之所以一直戴着面具、声音嘶哑还有这种内幕,那个该死的狗皇帝,究竟还有多少人遭受他的毒手痛苦不堪! “……我说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先皇已死,便一切都不重要,只有解散无名宫才是我该做的事。” “哼,说的好听,要解散无名宫为何要等到取得那盒子才行?你之所以甘心协助姓祁的训练夏侯潋,也是看在那盒子是萨卡王妃诺耶的——” 话音未落,长鞭突然绷紧,青缎握着短箫的手一震松开,闷哼一声,长鞭再次回到胧的控制中。“啪——”一声,短箫落在几尺开外。 “……既然你冥顽不灵,我便依照本意,给你重惩。”嘶哑的声线平添了一分阴沉和冷冽,胧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即使看不见神情,也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紧紧锁住眼前握着受伤手腕一脸阴沉的青缎。 长鞭再次舞动,在青缎飞身向上想避开的时候,灵蛇般的鞭子竟改了轨迹缠住了青缎的右脚将他扯下,胧随即用空出的一只手朝他胸口重重一击,饶是青缎反手一挡,仍是被击退了几步,还未等他站定,胧已经丢开长鞭,双手与他缠斗起来。 两人都弃下最擅长的武器,改以空手对决,青缎毕竟不擅拳术,在胧招招狠辣的攻击下只能守不能攻,每一次都避开要害万分吉惊险,就在拆了十几招之后,胧突然毫无预兆地飞起一脚,重重地击在青缎的左肩上,逼的青缎竟凌空飞出了很远。 “呃?!!” 我一个没忍住差点失声叫了出来,捂住嘴一个心几乎提到嗓子眼,震惊地看着青缎竟然被击飞向水潭那边!落在地上的胧察觉到动静猛地向我这边的方向看来。 我多无可躲也便不躲了,条件反射地飞身出去。却依旧看见青缎红色的身影犹如折翼的蝴蝶一样轻盈地落下,慢慢地,最后“噗通”一声,狠狠地落在泛着氤氲诡异又狰狞的烟雾的水潭,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听到,便被黑色的水潭吞噬下去。 ——呃…… 我猛地跑到水潭边,呆滞地看着水潭被激起片片波澜,黑色的潭面依旧散发着象征蚀骨的毒气,唯独不见那抹妖娆的身影,直到潭面渐渐化为一圈一圈的涟漪,而后再次归于平静。 “青、青缎?……”我试探地叫唤了一声。 潭面依旧平静。 不、不会吧?……我双手撑地跪倒下去,因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而浑身轻颤。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胧突然出声了。“这,算是倔强的抵抗吗?……”低沉而幽深的语调。 我回头,正好听见“啪”一声,胧脸上面具竟化为两半掉落在地上。呃?!! 此时胧已经背过身去了,白色的身影显得有点苍凉和落寞,以及孤傲。而后纵身一跃离开了我的视线。 第九十三章 水潭的秘密 看着他背影就这么决然地消失而去,我撑在地上的手不自觉紧了又紧。.info[] ……喂,等等啊……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手下吗?!”我失魂地叫喊出声,对着已经不见人影的空荡荡的场地质问,“好歹,好歹是同为无名宫的人不是吗……” 我知道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他了。 一如当初,用长鞭挥击向我的时候,那份坚定狠绝的力量直接预示着长鞭主人的无情。 生死对他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 所以他可以无情地对待任何一个人,即使那个人是与他相处十几年的同僚,那么,更何况我只是与他没有任何情感牵扯的陌生人。 所以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我十天之内没有完成跨越水潭的任务,他会直接让这水潭将我吞噬下去。 就像……方才那个人。 那一刻忍不住冲了出来,看着青缎摔落在潭中,眼帘为垂,仿佛缀满钻石星辰的眼睑带着一抹不甘,可那唇角却噙着恍恍惚惚的笑,分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 仿佛,让我看见了自己。 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栗,俯视着漆黑得看不见倒影的潭面。“喂,青缎……” 波澜不惊的平静。 ……你爷爷的,之前还带着不屑与轻蔑跟我说要快点好起来见识我的轻功,那么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直接死了,重惩,究竟为什么需要重到这种地步,就因为他触犯了胧的底线吗? 那个盒子……是阿芙的什么? ……阿芙,在宫中的这一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好像祁玄英、裴焉和无名宫都与她有莫大的联系? 靠……手指都冰了,该死……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企图将那份心悸排除,只是似乎是徒劳,颓唐地坐在潭边失神。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鸣珞呢,鸣珞会怎么想,作为魑魅魍魉中的一员,他们是搭档,青缎的死,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感觉呢? 还有那一整个魅香院的人会怎样?作为当家的人死了,这个地方靠谁主持大局?伯临,还是鸣珞? 默默地收紧拳头。早晚要让他们知道的,还是……现在去告诉他们吧…… 拳头慢慢地松开,掌心竟是冰冷的湿意。啧,明明这里的温度那么高,比外面天寒地冻的冬至大相径庭…… “咕噜……” 一个奇怪的声音突然轻微地传来,令我的心一紧,看向潭面,无比平静。 ……刚刚那个声音,怎么,那么像气泡声? 这样的一潭死水,不应该有氧气的,为什么会产生气泡? 探出头去正想细细端详,突然“哗啦――”一声猛然响起,一个头颅从我下方的水潭钻了出来,差点砸到我的下巴,我一惊身体后仰摔坐在地上。“青、青缎?!!” 已经奄奄一息的青缎半个身子支撑住在岸边,扬起虚弱不堪的湿漉漉的脸,唇色发白,浑身冒着淡淡的诡异的白烟,迷蒙地看着我一眼,而后头倒在自己的臂弯里。 呃?!―― 怎、怎么会这样?他没死?? 顾不得其他了,我爬起来抓住他的双臂想将他的下半身从潭面拉出来,触手便是一片滚烫,不由得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松开手。 ……好烫。 要不是这个地下宫的温度比较高,以他身上的热度必然会冒出炽热的白烟吧?这就是水潭的蚀骨之毒的灼热造成的? “青缎?……” 试图叫唤了一下,没有反应,看来已经昏厥过去了。(..info)余光瞄到他还浸在潭中的下半身,握紧微微发红的手,咬紧牙再次拉住他的双臂,将他拉出潭面平躺在地上。 好不容易可以放开手,掌心已经一片热红了。 我四下环顾,注意到角落石峰下的大水缸,跑去挑来一桶冷水,尽数泼到他身上去,再探了一下他身上的温度,已经变得温和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似乎是在死潭里太久,缺氧而致。再趴在他胸口处仔细听,还能感觉到心跳声,只是跳得有点慢。 试了一下手势,按在他胸口处一下一下的使力挤压,来回做了十几下后,已经有点急了。 你爷爷的,还是去叫人来好吧,我毕竟不是医者,就连心脏复苏的具体手势也记不太清楚。 “喂,你听到了吗?我现在去叫人来,你撑着点。” 转身刚要走,袖子却被轻轻扯住,我一滞回头,看向那只无力却带着一丝执着捏着我袖口的白玉修长的手。 他的眼睛还闭着,只是长睫轻颤。 “青缎?你醒了吗?”我再次坐好,仔细看他的脸,不放过一丝细节。 他的手刚刚的确动了,现在还拽着我的袖子呢。 似乎看到他的薄唇轻轻挪动着,微弱破碎的语调隐隐约约地溢出。“……” 我迟疑了一下,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他唇边细听,字不成音的语调终于艰难地拼凑在一起。“……刑名……” 我直起身子,拧了拧唇。刑个球啊,我上哪去找这号人。 正想将他的手指掰开,却见他眼帘微动,慢慢地拉开了,一双氤氲迷蒙的魅眼带着惘然呆滞地看着上空,而后缓缓落在我身上。 于是,薄唇轻出了一口气,微弱得几不可闻,松开了我的袖口。 虽然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掉入毒潭还能活的,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见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我迟疑一下道:“……我带你回楼里吧?” 希望,这不是回光返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而后勾唇嗤笑一声,自嘲道:“这算我罪有应得吧,呵呵……” 我顿时语塞。 “……起来吧。”最终还是将他从起来费劲地拉起来,将他架住努力站稳了,“没事就好,走吧。” “唔。”他空出来的一只手按住被我拉扯到的左肩,秀眉轻蹙闷哼一声。 我僵了一下,才想起他受了伤,转到他右边拉起他没受伤的右手放到自己右肩借此架住他,“对不起,能走吗?” 他不答反笑,有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即使浑身湿漉漉也不会让人感觉狼狈。在我的搀扶下,慢慢地移动着自己不稳的步伐。 我如释重负。 * 出乎意料地,鸣珞对青缎一身湿漉虚弱的样子没什么感觉,只是让伯临将他沐浴安置下后,开始在青缎的雅间里头翻箱倒柜地寻找药物。 “他大爷的,居然打在同一个地方,胧这家伙。” 一边碎碎念,一边在一个放满千奇百怪东西的箱子里翻找,一手一个瓶子地细看。我坐在床边看向他,不自觉伸手按住自己的左肩。 打在同一个地方啊…… 不过,伤势可比我狠多了。 无奈地长吁一口气,看着静静躺着的青缎,双眼呆滞。“喂,鸣珞……青缎为什么还能活着呢?……” 跟他自身是使毒高手有关吗,所以他才能在毒潭中勉强保住一命? 还是……跟内力之类的有关? 你爷爷的,真复杂,不过,不管怎样,即使他能活着,不代表换做是我就有这种命。 “什么叫为什么能活着,胧又没有让他死的意思!”回了我一个白痴的眼神,继续挑拣药瓶子。 “呃?……可是,那个潭子不是……” “嗯?”将几瓶挑出来的药抱在怀里走过来边不耐地说,“潭子怎么了?掉下去而已,就是有点缺氧,能有什么事?要不是他被打伤后晕厥了片刻,也不会差点淹死了。” 可、可――“掉下去怎么可能没事,那个水潭不都是能蚀骨的毒液吗?” “啊?”仿佛在看本世纪最诡异的笨蛋一样的眼神,眉头打了个死结,“谁告诉你的,你有毛病啊?里面都是热水而已,哪来的毒液,你梦见的么!脑子抽风!” 晴天霹雳。 ……是、是吗?…… 原来之所以会滚烫,只是因为是热水吗? 他之所以死不了,也只是因为那不是致命的毒液么? 顿时心底一阵无力。 ――靠!那胧说的那些话是怎么一回事啊,玩我?吓我?威胁我?压迫我? ……啧,不对,他似乎只说了真正的迷宫中的水潭是毒液,并没有说模拟路线的水潭就是毒液……靠!那种说法是谁都会误会的好不好!难怪地下宫温度比外面高那么多,水潭还会冒烟,你爷爷的,原来都是我先入为主杞人忧天? ――夏侯潋,你个笨蛋! ****************************************************************** 参加生日宴去了,更得晚了,抱歉~ 第九十四章 骨灰盒子 青缎是有内力有武功的人,胧的那一脚打中他的左肩,直接引发了他体内内力的絮乱,本来伯临已经为他沐浴过,这回又是满头大汗。 “喂喂,鸣珞,他,他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没事吧?” “哦,发汗表示快好了,他在自我平息体内的内力。”把药瓶全部摊在到床上,挑起其中一个拔下软塞,粗鲁地灌到青缎嘴里,透明的液体不断顺着唇角滑到白皙的脖颈上。 ……好歹,是个病人啊。 我无语地看着他有些烦躁又有些无措的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将一瓶子药水喂完,青缎的衣襟已经湿了大半。 于是,在伯临和我倍加无奈的眼神下,鸣珞破罐子破摔大吼一声“爷好心伺候这丫的你们还计较个毛啊爷不干了丫丫的”然后甩门而去。 从房门那边收回视线,二人很有默契地一声微叹。 我起身道:“伯临,剩下的麻烦你了,我可能帮不上忙,就先走了……” “小少爷请放心,伯临会好好看着当家的。”微微躬身,很善解人意地顺着我的话说。 我点头,缓缓起身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之后,便左右张望了一下,一眼看见鸣珞正在往楼下的阶梯上骂骂咧咧地走着,撒开步伐追下去。 “鸣珞,等等!” “啊?”不胜其烦地回过头来,一看是我,横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终于追上他,与他并肩走在一起,我看着他说:“我有话问你。” “爷心情不好,没那闲工夫!”看都不看我一眼,加快步伐。 这臭小子。忽略他的话,我直接问道:“你知道皇上要我偷的东西是什么吗?” “……”他突然顿住,阴恻恻地看向我,“姓祁的没告诉过你?” 靠,原来他真的知道吗,怎么只有当事人蒙在鼓里?“我只以为是……总之,我没想过这个,所以一直没有细问。”要是知道那东西跟阿芙有关,我肯定会问的! 岂料他眼中的鄙夷更甚。“你丫到底是真愚蠢还是假天真?自己要偷的东西居然不知道是什么!” “呃……就、如你所见,你能告诉我吗?” “哼!”终于走完最后一层阶梯,鸣珞当着大厅中众位正在吟诗作对焚香问琴的小倌的面对我吼出了四个字,“是骨灰盒!!” ……呃?―― 惊天动地的四个字令我猛地一震。“是……是谁的骨灰盒?” 鸣珞神气地抬起下巴。“不知道!” 成功将我冰冷的指尖火热起来。你爷爷的!不知道你拽个球啊! “哼!”心情恶劣地瞥了我一眼,鸣珞直接大步流星地向楼外走去了。 我立在楼梯口处,无奈地一叹,方才一瞬间的心悸不知怎的被他一搅荡然无存了,感觉到四周似乎有什么视线,后知后觉地抬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厅里众小倌的焦点。 顿时脸上一阵窘迫,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就要上楼去。 “潋――” 一声好不唐突的轻唤叫住我,大厅里其中一个坐席的淡赫轻衣小倌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我。 我一顿,发怔地看着他。 似乎看出我眼里的陌生,他反而一滞,浅笑解惑:“潋,我是笙烟啊,忘了吗?”面冠如玉,气若幽兰。 ……我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急忙上前去施礼道:“公子见笑了,夏侯潋见过笙烟公子,请见谅。”又向与他同席而坐的另一个优雅小倌施礼。 “不必拘礼了,潋,不知当家的可还好?” 之前将青缎扶到楼里来的时候可惊动了不少人,我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青缎安顿到他的房间里头。 “请宽心,有伯临公子的照料,当家的应该很快便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说辞不符合一个侍童的口气。 伯临毕竟在魅香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笙烟听罢也淡淡地松了口气,包括四周关心我答案的几人。 “对了……潋,请别介意我多管闲事,我觉得,你与四公子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呢……”话锋一转,笙烟忽然饶有兴致地说道。 他这么一说,其他坐席几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也似乎起了兴致一般,略有笑意地看向我们这边。 我嘴角微抽。何必呢,这形象不适合八卦啊…… “嗯……四公子他为人率直,所以不计较什么拘礼,夏侯潋才有幸与他结识。”事到如今,会被怀疑也是正常的,索性直接道,“笙烟公子,实不相瞒,鄙人是四公子的故人,前不久只是怕唐突了公子所以才没有明说。” 也是,伯临都叫我小少爷了,想来这件事如今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当时只是怕无从解释所以顺水推舟配合他的猜测。 果然他不怎么意外,反而报以一笑,躬身施礼。“是笙烟失礼了才是,竟错将潋当成侍童,还请不要介意。” 依然直呼我的名字,看来也真是不在意了。我回以一笑。“公子别客气,夏侯潋还有事,就不叨扰两位了,请。” “哪里,潋也可以直呼笙烟的名字。” “……嗯,那么,夏侯潋告辞了。” “请。” 两人各自施以君子之礼,相互道别。眼看着楼外的方向,我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下,转身上楼。 * 入夜,我实在睡不着,便换上一身千纸鹤的装束上了屋顶,本想熟练一下自己的轻功,却没什么心情,坐在屋檐上对着没有半点星月的天空失神。 鸣珞是个脾气不怎么行的家伙,惟一的优点恐怕就是不会撒谎了,既然他说不知道那么想来也是不知道了。 如果把青缎和鸣珞两个人的话串起来,那那个东西……莫非真是阿芙的骨灰盒? 你爷爷的,不应该啊,如果阿芙是被问罪赐死的,她的遗体不是应该被无情地丢弃到乱葬岗吗?若是有亲属,这甚至会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还是,果然阿芙刺杀皇帝这件事是子虚乌有的?…… 啧,早知如此就该好好问一下祁玄英,裴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魅香院,我找谁去给我解惑! ……对了。 脑中灵光一闪。青缎不是知道吗? 虽然胧不能问,但青缎……至少我觉得,青缎比胧好说话。 胧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毕竟我对他不了解,要不是平时忌惮他不怎么搭话,恐怕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触犯了他的底线被他一怒之下击毙了。 只是……青缎会对我坦言的几率也不高。 “唉……”将头埋在臂弯里头缩成一团闷闷地叹气,“果然越来越复杂了。” 越深入了解就越混乱,也会越来越想念以前的生活,不管是在萨卡族放牧的日子,还是在白琅寺打扫大片枫林,或者是与楼栖然唇舌相讥,与楼碧月相互嘲讽…… 总觉得,被我回想起来的那些画面,多的是跟楼栖然、楼碧月和霍甘遂在一起的日子,无非是饭桌上的斗嘴,走在街上时的对骂,偶尔拳脚相向、你追我赶。 为什么明明,那时的我是如此地不胜其烦,如今却偏偏总会追忆呢? 画面中的楼栖然永远是一脸嗔怒,秀丽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敌意和不满,挥动着自己的拳头,楼碧月则是恼羞成怒,带着不屑的眼神以及泛着窘迫尴尬的俊脸,霍甘遂永远是个和事佬,小小的绿豆眼里总有着长辈劝慰小孩时的无奈与感叹,在一边阻止我和楼碧月或楼栖然之间气氛进一步恶化。 摩挲着脖子上的口笛,取出怀里的木簪,在两只手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唉……要是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默默无闻地留在白琅寺,打扫着一辈子的枫林,即使是明心师兄再怎么驱逐我,我也要死皮赖脸地留在那里。 “呵呵,不过那样,就遇不到楼栖然他们了吧……”自嘲地笑了笑。 “啪……” “啊……”呆滞地往下看,“簪子……” ……掉下去了。 …… ******************************************************************** 大家,来进行新一轮的投票吧,很多未知的东西慢慢都在浮出水面,其实隐情揭发三言两语就可以搞定,难搞的只是如何培养夏侯潋跟众男的感情而已~ 大家就在剩下的日子里,在结局还没有敲定的情况下,将自己的票投给自己心爱的男主吧~ 第九十五章 两箭夹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水潭的恐惧减少了许多,面对胧的训练我也能越发动作自如起来,不再受到拘束。(..info好看的小说) 重惩的确就是重惩,知道胧并不是真要致青缎于死地,心里没由来地松了口气,只是,对他的忌惮依旧不见减少。 青缎不知是受了打击心灰意冷还是别的,一直在自己的雅间里面呆着不出来,伤势好得很快,却似乎对很多事开始变得索然无味、漫不经心,其间我去见了他一次,本想问他关于那骨灰盒的事,却远远地见他独坐在窗棂边,眼脸淡然,不知怎的就退却了。 十天的期限一到,我不负众望,或者该说是如愿以偿地,跨过了三百来米的水潭,在对岸站好之后,回头就见已经换了又一个白色面具的胧,清淡地对我点了下头,顿时心中无限感慨起来。 接下来的水潭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上面有的都是一些机关而已,祁玄英模拟的路线包括机关也都被一并“复制”过来,迷宫中有的水潭上有看似着陆用的浮石,但若是不事前在岸上某块巨岩上的机关按下,那些浮石会在踏上的前一刻被沉入水底,蚀骨的毒液会直接将整个人吞灭。 就这么在训练中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水潭。 在地下迷宫中的每个水潭基本都是有毒液的,一个不留神掉下去便尸骨无存,作为最后关卡的这个水潭中,除了带有蚀骨毒液外,空荡荡的水潭中心只有一块浮板,距离岸上有两百米之遥。 垮过这个水潭,对岸便是尽头的石壁了,那个所谓的骨灰盒,就在石壁的机关中。 胧给了我一把弓和一筒箭,说:“这个水潭看似与先前无二,中心的木板也是固定着不会下沉的,但在你站定的同一刻也会触动对岸石壁上的机关,你的正前方与正后方便会迅速射来带毒的飞箭。” “……两只飞箭一起夹击?” “不错,普通的力道无法将飞箭击下,四周没有其他的落脚点,很容易便被箭射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岸着陆的地方只有很小的空间,飞箭便是顺着那个空间直直而来,我除了迎头痛击没有其它的方向可以飞越潭面。 “要打开对岸石壁上的机关来取出里面的东西,也只有这飞箭可以做到,换言之,飞箭便是那机关的钥匙。”胧难得多话解释了一回。 两只箭都是最硬质的金属制成,不论箭头还是箭身都涂满了毒液,若是直接用手去取下,那等于那只手也跟着废掉了,还谈什么用箭再来打开机关。 “若是你向上跃起避开两箭的夹击,那么两只箭头相互抵挡,势均力敌之下必定一同摔落,坠下毒潭。” 到时候,连开机关的钥匙都没有了,一切也就功亏一篑。 说道两箭夹击,我就想到在狩猎场上的事,胧连让我出神的空隙也不留,直接带上另一把弓箭,飞向水潭对岸去。 “你所要做的,就是在两箭相抵之前将对岸的箭射落,而后你身后的飞箭便会畅通无阻,直接射在这对岸的石壁上,开启最后的机关。” “……”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就是祁玄英找上我的目的?该不会……我在狩猎场上让他看到的那一幕触发了他的灵感,想到了这个方法吧? ……难怪,那家伙会心情大好地赐我那个什么xx牌,原来是因为我刚好启发了他。 所以,计划才会突然引起变动…… “可是,我不能保证准确无误地射下那支箭啊……”站在岸边对另一边岸上的胧说道。 “所以。”胧淡淡地说,“在剩下的日子里,你便要保证,可以准确无误地射下。” 恶寒。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宫主……如果你听皇上提到过狩猎场的事,便也该知道之后皇上考验我的箭术,而我最终令皇上失望一事……” 你爷爷的,打从一开始我对祁玄英便相当不满,这么危险的事居然找上我,敢情是怕丢了自己的命所以找一个替罪的,我要是死了他没事,我要是没死把东西偷来了他得意,分明是他两边都得瑟,而我两边都吃亏嘛。 胧完全不为所动,直接拉弓上箭,道:“上浮板。”相当干脆利落的公事公办。 “……” 有时候,他会令我想起明心师兄,在某一方面一样地讨人厌…… 于是,我纵身一跃跳上甲板。 “嗖――” 还没站定,对面就猛然射来一箭,吓得我迅速蹲下。“啪。”惊魂未定地回头,箭插在岸上的石峰上。 “……”回头再看对岸,“宫主,就不能先提醒一下么?” 回答我的只又一只利箭飞射过来,我无语一叹,纵身向上一跃避开那只箭,岂料下落之时竟然又有一直箭直直地朝我飞来,直接射中我的腹部。 震惊之余,我“哇――”地一声,笔直地往下坠,“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唔!――” 你爷爷的,好烫!!! 我在潭里挣扎了几下,接着那块浮板一跃而上,整个人湿漉漉红彤彤烟哧哧的直齿牙咧嘴,坐在假扮上对着手臂和全身吹冷气。“宫主,这算训练么!”条件反射地横过去一眼,完全忘了对岸的人对自己来说有多恐怖,也忘了自己的腹部中过一箭。 “不是让你逃,而是让你射箭,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不咸不淡的机械口气,“方才用的如果是真箭,你已经死过一回了。” 嘶哑的嗓音就像是一种暗示,提醒我眼前人的身份,我瞬间木了,急忙收回尖锐的视线,抖抖身上的水站起来。 “是……明白了,但总得让鄙人先站好,能不能在正常情况下将箭射落还是一个问题,又谈何在踏上浮板的一瞬间将突如其来的飞箭射下呢?” “这一点……”不疾不徐地再次将一只箭从背后的箭筒抽出来,搭在弦上,拉弓,动作一顿一顿的,正如他的口气,从容不迫,“皇上对你有十成十的信心。”话音未落,手一收,飞箭“嗖”地袭来。 我因着他的话出现片刻的呆滞,一见又有飞箭射来,无奈只好再次蹲下避开。回头,飞箭越过我头顶而去,笔直地插在石峰上前一只箭的箭尾末端,两只箭赫然连在一起。我一滞。 再回头去看对岸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胧身上环绕着绝对零度的低气压,以胧为中心不断地向我的方向散发冷气,背后好像有黑色的什么东西在咆哮。不、是、叫、你、不、准、逃、了、么…… 我抖了抖。 你爷爷的,好可怕…… * 入夜,好不容易精疲力尽地从地下宫中爬出来,身上已经狼狈不堪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昔,以前是浑身带伤,现在是拖泥带水。 从花园里头出去的时候,迎头便撞见一个人。 我停下脚步打量他,见他面容幼齿,一身侍童打扮,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上有一个酒壶。差点撞上来,此时便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对不起,你还好吧?”许是看这里本来静悄悄的被我浑身湿漉漉地出现,没有撞上他却还是被吓得不轻。 “我……没事……”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接着微弱的光看清我之后,叫道,“你是……夏侯公子?” “……你是?” “我是小秋,我家公子名唤笙烟!” ……我恍然。“你是笙烟公子的侍童?” “正是……”他突然低下头去思忖了一会,半响轻轻地说,“能在这儿遇见夏侯公子真好,不知公子能否帮小秋一个忙,小秋感激不尽。” “呃?……这个,你说说看。” 迟疑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说:“……不知公子能否帮小秋将这壶酒送到我家公子的雅间里?” 咦?我一滞。“可是……” “夏侯公子,小秋知道让公子这等身份之人送酒实在失礼,但我家公子今晚的恩客是京城是有权有势之人,若是有所怠慢我家公子只怕……”顿了顿又说,“若非小秋突然有事无法脱身,也不会劳烦公子走这一遭了。” 无语。“你误会了,我只是怕自己这一身狼狈,会更加唐突了那位官人和你家公子。” 见似乎有挽回的余地,他眼睛一亮抬起头来:“这个公子不必介意,出来取酒的是我家公子,那位官人不会出来的,公子只要敲门之后在门口将酒交予我家公子就好!我家公子在二楼名为‘幽篁’的雅间里。”而后径直将托盘举到我眼前,盲目希翼地看着我。 我嘴角抽搐。太自动了吧这。 正想开口说什么,耳边却突然有人出声。“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转过头去就看见鸣珞百无聊赖地迈着步子懒懒地从一边经过,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看向我,直接笑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侯潋!你这,浑身,这是怎么回事!!哈哈哈!!跟烤熟了一样冒白烟,哈哈哈哈――~~!!你刚刚是去厨房给人下油锅了么,哈哈哈哈哈……” 汗。 青筋毕露。 你爷爷的,真他xx地恶俗。 寒冬之夜,本来地下宫的温度就比外面要高得多,这回儿浑身热滚滚地走出来就浑身冒烟,跟蒸馒头似的。 “鸣珞,你来的正好,要不,你帮这位小兄弟把这壶酒送到笙烟公子那儿去吧?” 他抱着肚子大笑之余眼睛在我们俩身上扫视了一下后干脆地道:“哈哈哈哈~~不干,哈哈,本大爷凭什么,哈哈哈!” 说完很不给面子地扬长而去,伴随着放肆的狂笑。 ……日。 轻吁一口气,我只好回头对面前的小球道:“算了,给我吧。” “啊……是是,多谢夏侯公子!”将托盘小心地交到我手上,再三拜谢之后匆匆忙忙地离开。 第九十六章 奇怪的笙烟 感觉到身上的热气正在消失,转而越变越冷,我下意识地抖了抖,赶紧端着托盘往楼里去。(..info无弹窗广告) 后院与前院果然是不同的,这个时间刚好是魅香院最热闹的点,我曾去过前院几次,到处都是倚红偎翠、纸醉金迷,小倌、来客间的污言秽语、情欲深深的模样简直让人止不住脸红心跳。 而后院中的小倌似乎都是清倌,冰清玉洁,姿容优雅,一个个都跟世家公子般身姿高贵。所以就算我现在的形象再怎么“出类拔萃”,也不会引来路过者轻蔑调笑的目光。 一步一个水印地上了二楼,总算是找到了名为“幽篁”的雅间,我手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再次举起敲了敲房门。 开门的正是笙烟,冲口就叫:“小秋,你可算来……咦,潋??”掩饰不住的惊诧。 “笙烟公子……”我呈上托盘,尴尬地道,“小秋托我将这壶酒送来,笙烟公子请拿好。” 他不自觉地将托盘结果,视线还停留在我身上。“你怎么……浑身湿透,莫非……又是习武所致?” 悻悻地抓了抓脸,试图掩饰脸上的一丝燥热。面前好歹是个翩翩雅公子,被这样温润如玉的人盯着自己一身狼狈看,真是有点无地自容。“公子见笑了,如公子所见,我正要去清洗梳理一番,就此告辞了。” 正要走,却见他迟疑了一下拉住我的手,急促道:“等等!” 我一愣,回头看他,再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手。他反应过来,顿时有点窘迫,却依旧拉着不放道:“潋不如就在我这儿梳理吧,我也有合适的衣物可以换的,如何?” 啊?――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在开玩笑吧?“这,恐怕不妥吧,你不是还有客人在么?” “不必担心的,柳老爷为人不拘小节,何况潋是我的朋友,他该不会介意!”这口气,这神情,居然跟央求我送酒的小秋有几分相似。 我顿时有点莫名其妙,似乎觉得哪里不妥,却又不知道怪在何处。“……还是算了吧,这样有失于礼,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笑着看向他还扣住我的手,示意他放开。 “潋――” 他还想说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我蹙眉看他,正想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房内突然有个声音传来:“笙烟公子,来人是谁啊?莫非不是小秋?” 咦? 我顿了顿。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好像似曾相识…… 笙烟趁机将我拉进房内,边扭头对着房内的人清淡地笑道:“无事,柳老爷,是笙烟的好友,因失足落水弄得一身狼狈,笙烟想让他进来换件衣物。” “呃,等……”我还没说什么,房门已经先一步关上了。 ……你爷爷的,这是怎么回事,越来越莫名其妙了,简直好像有什么陷阱一样,难道小秋是故意引我来这里的,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笙烟将我轻轻拉着越过屏风,就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端正地坐在窗棂边的软塌上,眉宇间透着正气和威严,面色红润不似花甲之年的人,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直直地朝我们射来,无端透着寒气。(..info无弹窗广告) 一眼见到我的时候,似乎也被我一身湿漉漉的样子微微一惊,而后又见我面带错愕,犀利的目光才松动,缓和了自己的脸色,变得平易近人了些。“……不知这位小公子姓名如何?老夫柳尧还,幸会。” 柳……尧还? 这个名字倒是无比陌生,可是在见到他的脸的一刹那,似乎真的想起了什么……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虽然他似乎不认识我…… 你爷爷的,总不会是在茫茫人海中行走时擦身而过匆匆一瞥吧?那样早该忘了,这一个多月来我可没出过魅香院。 “让柳老爷见笑了,鄙人夏侯潋。”拱手作揖,又歉笑道,“既然柳老爷在这儿,夏侯潋还是回自己房里去换洗吧。” ……其实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人是个当官的,因为他的脸上似乎有为官者的一种气势,万一是在我当夜盗的时候碰上的哪个县老爷那就麻烦了,虽然这里是京城,但难保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当贼遇上兵,除了溜也没别的了。 “不必如此拘谨,夏侯公子只管到里间去换就是,这天寒地冻的,一刻也不得怠慢。”他倒是真像笙烟所说的毫不在意。 我还想推辞,却见笙烟已经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件衣物,掩去脸上的不自然,对我淡笑:“潋,衣服在这里,你进去换吧,一会再出来,与柳老爷好好聊聊。” ――谁说我要跟他聊了? 我闷闷地接过去,视线扫过他的脸,又看了看一边端坐一脸正气的人。说实话,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觉得笙烟似乎在紧张什么,难道……这个柳老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想留我在这里,是因为这个柳老爷不成? 突然一顿,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我疯了不成? “那……柳老爷,笙烟公子请慢坐,我去去就来。” 越过两人进了里间,为了以防万一,还可以缩到床后的墙角处将身上的外衣除了下来。本来想直接穿上干净的外衣就好,却还是觉得不妥,迟疑许久只好将里衣也一并褪下,露出了绑了绷带了胸口。 因为曾经在皇宫里发生过差点暴露身份的事,所以后来我基本都把绷带扎得死紧,试图完全不留起伏,奈何不论怎么捆,在衣衫尽褪的情况下还是能看到绷带下的微微凸起。 好在今天掉了好几次的水潭都能掩饰住,否则被胧发现也不知道怎么死。 赶紧将肌肤上的水泽擦干净,绷带湿答答的暂时就不管了,里衣外衣赶紧都披上,一切弄得差不多之后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咦,柳老爷,笙烟公子呢?”软塌上只有柳老爷端正地坐着倒酒,不见其他人。 他出去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有事出去一会,说是稍后便回,夏侯公子,不介意的话便请坐吧。”他一改最初的一板一眼,变得亲和起来,连脸上淡淡的笑也有了暖意。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拒绝了,何况笙烟刚好出去,留他一个客人等也不是好事,听说他是有权有势之人,万一怠慢了他笙烟也会有苦头吃吧。 我感激地施礼道谢后,撩起袍子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入座。 面前正好有一个空酒杯,似乎本来是为笙烟准备的。 柳尧还随手替我满上一杯酒,举起自己的酒杯道:“夏侯公子,老夫敬你一杯。” 我只好执起酒杯,与他对碰:“呵呵,柳老爷客气了,该是夏侯潋敬你才是。” 两人纷纷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之后,他也不再急于倒酒,而是轻抚白须道:“夏侯公子真是出人意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风尘中人,为何沦落至此呢?” 我哑然失笑。真要说的话,这后院有哪个看起来像小倌呢?个个优雅得像世外隐者、世家子弟似的。 “柳老爷过誉了,其实风尘中人不定就是所谓堕落,青楼梨园不过隔一层薄纱,卖唱卖笑,甚至……卖身,也不过是为了生计,比起家道中落不忍穷困而寻死之人,也算是有面对的勇气罢。” 至少,我无法把青缎、伯临和笙烟他们看成是不堪下流的风尘中人,前院也就算了,可我毕竟在这后院呆的久了,他们的生活都是安逸而平静,近乎超凡脱俗。 白天在大厅中吟诗作对,静坐品茗,偶尔琴笛笙箫相互和鸣,眉宇间的安详和温婉,仿佛超脱红尘之外,宠辱不惊,笑看人间。 “哦?这倒是一番妙说了~”嘴里这么说着,表情却不像这么回事,似乎心思并不完全在这个话题上。 我这才在心里微微感叹。哎,人家又没有认真在问,何苦认真回答。 “呵呵,罢了,不如夏侯公子还是说说,为何身体抱恙而告假返乡的你,会出现在这里吧?老夫可是相当好奇哎~” 呃?! 什、什么?―― 第九十七章 肆醉南柯 我……身体抱恙返乡? ――有没有搞错?我好好的……呃,不对,难道,他是朝廷命官? 想到之前被引凤太后那一道肉羹弄得发烧不止,昏迷之中还被转移到裴焉的府邸,难不成祁玄英对我无故失踪的解释便是身体抱恙返乡? 这……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毕竟我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但是他似乎早就认出我来了,本来该回乡了的侍卫统领出现在小倌馆,这算什么? “呵呵,承蒙大人问候,其实夏侯潋也不过是区区的抱病在身,返乡数日后见身体好转,便迫不及待地返回帝京,想再为皇上效命,只是如今有些不合时宜,便想在此先安顿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再进宫拜见皇上。” 即使再破绽百出也没办法,我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了。 我垂着眼帘去看面前的空酒杯,尽量不与他尖锐的双眼对视,心底有些发虚。 他忽而起身,几步走来越过我,负手的衣摆摩擦到我的肩膀,令我的心微微咯噔一下,依旧佯装平静地直视眼前。 背后传来他的再一次询问,略带嘲讽:“呵哼,大人看来与笙烟公子相识已久,在魅香院都拥有自己的厢房了,莫非这里就是夏侯大人的居处?” “呃……大人切勿误会,只是卑职正好借住在此,笙烟公子与卑职是旧识,所以才能让卑职在此处有一个容身之所。” 他既然叫我夏侯大人了,看来的确是朝廷命官无疑,只是……我始终想不起他是谁。 “哦?借住于此?夏侯大人也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啊,连红楼都敢借住,就不怕被不明真相的人误会么?” 我笑道:“大人莫非也是有所误会?大人应该明白,卑职身为侍卫统领,不可能有如此不检点的行为的。” “呵呵,夏侯大人千万别误会,其实,就本相看来,凡是堂堂男子都难免会有这类事,寻花问柳又如何,不过是血气方刚之人的一种需求罢了,大人认为呢?” 呃…… 我一滞。本、本相?这家伙是…… 终于想起身后之人的身份,我浑身打了一个寒噤,下唇不自觉拧了拧。 他是左相……与裴焉并名的左相! 曾经在狩猎场上有过匆匆一面,当时我也没多在意这个人,奈何今天却在这种情况下碰上了,真――该死…… 咦?可是―― 突然想到什么,我眼帘撑起。奇怪,左相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你爷爷的! 正想转过头去,却在前一刻察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捂住我的嘴,我一震。“唔!!” 日,他想干嘛?! 带着粗茧的厚重大手紧紧将我的声音压制着,连同那只铁臂紧紧压在我的肩膀上,仿佛在回答我心里所想似的,另一只手上移,将我的衣领慢慢往下拉,露出脖子和更往下的肌肤。 唔――!!! 清冷的空气袭上后颈,令我惊恐地睁大眼。 “呵呵,同样的,本相也是……虽然不明白为何会与夏侯大人巧遇在此,但也算本相有艳福了~~”话音未落,湿热的唇舌便贴上了后颈,一阵舔舐。 大脑轰一声炸开了,我恼羞成怒地双手抓下被捂得死紧的手,两只手肘纷纷向后一顶,他提前察觉,放开对我的桎梏退后去。 “呵呵,大人何须如此激动,枉费长着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自狩猎场上一睹大人风采之后,本相便一直对大人念念不忘了~~”一改最初的义正阳刚,嘴上噙着得意的笑,像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看着我,尖锐的视线仿佛势在必得。 啧,别开玩笑了,靠! 我退到离他几尺远的距离,一手拧成拳一手紧了紧自己的衣襟。那种眼神我曾经目睹过,在温香馆的时候,青缎将我弃于台上,让我面对着无数好色之徒觊觎凌虐的目光。 尖锐得,像看见猎物的饿狼。 “大人?你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苍白?”他佯装焦急地道,脸上却掩饰不住浓浓的贪婪,向我迈进一步。 “你别过来!”我后退一步并喝到,拧着眉坚持地稳住开始无力的身体,“你――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呵呵,夏侯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本相跟大人也一样喝了酒,这样不就公平了?本相原本想借那侍童的手下药,好与笙烟公子云雨一番,不想却遇到了夏侯大人,也正好夏侯大人想来还青涩着,这‘肆醉南柯’,不但会减轻痛楚,还能让夏侯大人欲死欲仙呢……” “你!――闭嘴!!” 污言秽语令我几欲作呕,额上开始渗出汗来,力气从骨髓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全身变得虚弱无力,软趴趴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info[] 我的柔若无骨被他看在眼里,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猥琐的脸也充斥着一种诡异的红色,看起来有点像药性发作的燥热难耐。 “呵、呵呵,大人别再挣扎了,再过一会儿等药性发作,你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反而会求着本相与你欢好,大人……”最后一声叫得尤为迷醉,双手朝我抓来。 我当下心一紧,踉跄了几步咬牙使力避开,却仍被他抓到长长的袖口,猛地一扯,“嘶啦”一声袖子从中间断裂开来,露出半截雪白色的手臂。 我撞到梁柱上,支撑着死死地看着他:“你别过来!左相大人,侮辱侍卫统领,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了治你的罪吗!” 他盯着我的手臂,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了咽,嘴里发出淫秽的呼呼声。“别拿那小毛孩压本相,本相追随先皇的时候,他不过是先皇眼中的小刺,坐上现在的位置,还不是运气好,先皇死了以后他便处处跟本相作对,哼,本相迟早取代他成为君王!” “你――” 我喘息不止,倚靠着床柱警惕地看着他。 原来他对祁玄英有谋反之心,若是前朝遗臣,倒是可以理解,祁玄英不可能会任命这样的人为朝廷命官的,看来上梁不正下梁歪,先皇好色,连臣子也是如此,你爷爷的! “呵呵,夏侯大人,你也感到身体燥热了吧,还是让本相好好安慰你的身体吧……本相经验丰富,加上这肆醉南柯的药性,你绝对会感觉如堕云间的~~~” 吃吃地笑着,抹了一下额上的汗,举起双手就朝我扑过来! 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直直地朝我们中间飞来,就在那只厚重粗大的手快触碰到我的前一刻,狠狠地扎了过去,牵扯出一声长长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一把匕首毫无预兆地出现,力道竟狠辣得令刀刃穿透了整只手掌,从手背穿过掌心露出了一大截,红色的血液随着刀锋和手腕肆虐地流淌下来,染红了地板。 别过脸去看,不知什么时候窗棂已经大开,一个娇小的黑衣人蹲在窗口处,手势正好是一个投掷的动作,由于蒙着面,只能看到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眯着――这双眼,分明是鸣珞! “鸣――”我差点脱口而出,赶紧止住口。 风猛地灌了进来,鸣珞纵身一跃掉下窗口,缓步走到我面前,挡在我和左相二人之前。 “你!你是谁!”剧痛令他中了匕首的手僵忍得爆出一根一根血管,大汗淋漓,退后一步,尖锐的双眼死死地看着他。 鸣珞从容不迫地从怀里取出四把精致小巧又锋利无比的匕首,泛着寒光的刀锋映出自己微微喷出愠火的双眸。“你还不配知道本大爷的名字,左相大人!” 那口气,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不像他的作风,我虚弱之余一怔。 “你,不想死就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侧过头对我抛来轻蔑的一眼,便转过去,“不就是不小心吃了点媚药么,你们这儿不是有个妖媚浪荡的当家?他会很高兴帮你解的,呵呵~”笑得狡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靠,这是在暗示我可以找青缎要解药吗,还真刺耳! 我越过他看了左相一眼。那张狰狞的脸上布满紧张的汗,看来似乎不会武功,所以即使是娇小的黑衣人他也会胆怯。 刚才的惨叫声那么尖锐也没有引来人,看来鸣珞已经事前准备好了,我咬着下唇,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房门口处移动。 左相见状就要向我逼近,却被鸣珞挡住。“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最好祈祷那媚药的效力能将你的痛楚化为零,不然本大爷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你敢这么做么,你也知道本相的身份的,本相要是有个万一,你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 “呵呵……本大爷可是奉命前来捉拿你的,要是没办法交差那才是死成千上万次都不够呢,何况本大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你亲手折磨一番,你以为本大爷会那么好心放过你?呵呵,痴心妄想~” “你!” 最后一眼,便是那左相越来越惊恐的表情,我迷离着视线回过头来打开房门,开迈出步去便跌跌撞撞地落在一个略带清新香气的怀中。“潋……”有些急切的叫唤。 我正想挣扎,却在听到声音的同时送了一口气,从那温暖的胸口处抬起头来:“笙烟?……” “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并不是……”想解释什么,却欲言又止,无措又有点慌乱,以及愧疚。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站稳脚步支开他喃喃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得先去找当家的,告辞……”扶着旁边的围栏,软绵绵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啧……虽然似乎还没有浑身燥热欲火焚身的感觉,但身体虚弱无力依旧不是好事…… “那药……”笙烟从身后唤了我一声,正好我踏上往三楼的第一层阶梯,身子使不上力气向上,险些滑倒下去。 靠……这是二楼,离青缎的雅间还有两楼的距离,这副身体软成这样,根本―― “小少爷……” 轻轻地一声唤,将我的思绪拉开,也令正要伸手扶我的笙烟僵了一下。回头,伯临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阶梯上,抬头仰视着我们,目光悠远。 他缓缓地几步走上来,抬手支开了笙烟的手,将我扶住,淡然的口气中有轻微的关切,暖进人心。“小少爷,能站稳吗?” 我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对现状的郁闷。“我想,可以吧。”眼角的余光,是笙烟呆滞地握着自己被支开的那只手,掩饰不住脸上的愧色,挣扎地看着我。 他……应该是为了逃避左相才利用我的吧。 伯临听罢,了然淡笑,,却是看也不看他对我道:“明白了。”而后一手搭在我的肩上,一手伸过我的膝盖下,转眼轻巧地将我抱起。 “呃!”我轻呼,一旁的笙烟也微微一滞,“伯临――” “小少爷,让伯临带你上去吧。”不亚于笙烟的柔美的脸露出一个示意我安心的淡笑,直接走上楼去。 第九十八章 解药 我整个人僵在伯临的怀里,缩在胸口的两只手都拧成拳了,除了尴尬更多的就是忧心,毕竟万一被觉察出自己不是男的,那就完了。(..info好看的小说) 窘迫之余,忽见笙烟还僵在二楼的阶梯口,微微仰头看向我,目光透着难掩的羞愧和自责,继而变得落寞。 我轻拧下唇,最终长叹一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总算是有惊无险,也就罢了吧。 只是,心存芥蒂还是有的,不管怎样,就算我不再跟他计较,他也会心怀愧疚的。 ……一旦发生了摩擦,果然就没办法回到之前的样子了吧。 “小少爷,你中的是什么药?” 伯临似是无意地将我从思绪中拉出来,令我原本无奈的表情一并收起,回道:“据说,是叫肆醉南柯……似乎是媚药吧,我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他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抱歉小少爷,伯临也未听过这种药物,这应该不是魅香院里有的。”顿了顿,又垂下眼帘看着我,给予一个安心的柔笑,“小少爷,你放心,当家的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话到此处,适时地顿住了。 我却是一阵恶寒,大概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可是,如果真要借用那个什么才能让药效消散,我宁愿一头撞晕自己阻止欲火焚身,他舅舅的。 四楼,青缎的雅间门前,我让伯临放我下来,靠在门边支撑着自己,让他好腾出手来敲门。 “当家的,我是伯临……”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并没有把我的名字报出来。 许久,里面才传来细微的回应。“进来,门没锁……”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我内心浮动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古怪的。 脑海里还记得最近一次见到他时,在半个月前化身千纸鹤上了屋檐时,眼见他坐在溶溶月色下,一边吹奏短箫一边哭泣的样子,明明是轻快的箫曲,在夜色中被吹奏得凄绝哀伤,红色的衣摆不断随着三千青丝飞扬起来,掠过流淌下一滴璀璨夺目泪珠的脸,箫声很缠绵,那一滴泪却落得很安静,宛若点缀着漫天星辰的眼眸甚至没有一丝动容,任由眼泪滑落,沾湿了红色轻纱。(..info无弹窗广告) 当时的我,纵使对青缎再怎么不了解,也突然看清了某些东西。 那些东西,围绕着的中心却是刑名。 当某些在意执着的东西突然间消失了,那份感觉应该是令人窒息、撕心裂肺而刻苦铭心的吧?……那一刻,眼前的画面重叠了,幻化出一个影像,那是在白琅寺后山的枫林,坐在一株枫树上的我,失神地看着小屋上飞满千纸鹤的一个瞬间。 他的眼神,与当时的我,分明异常地相似。 伯临将我扶进去的时候,青缎正身穿一袭浅绿,坐在窗棂上慵懒地倚靠着棂框,眼帘低垂,静静地看着手上一把展开的桃花扇,水眸少了一分魅惑,多了一分迷蒙。 这件衣服,无疑就是第一次见他起舞时所穿的。当时无意间从高处向下探视飞时的惊鸿一瞥,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飞花雨,桃花扇,琴箫鸣,青玉袖…… 很奇特的转变。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妖魅蛊惑的男子,眼底有着浓浓的邪肆和摄魂,如今的他却仿佛敛去了一层魅色,就是那张脸,也不知不觉平添了一分柔美。 伯临扶着我站稳了,轻缓地开口:“当家的,小少爷他……” 似乎才发觉来人不止一个,他从扇面处移开视线,视线迷离而迟缓地看过来,神情出现了片刻的呆滞,该以清淡无比虚无的笑,从窗棂处下来,将依旧展开的扇子轻轻放置在矮木桌上。 “……他中了哪种药?”不再是撩拨心神的蛊惑音调,而是轻柔平淡的语气。.info[] 伯临看了看我,回道:“是一种名为肆醉南柯的媚药,不知,当家的可有办法?……” 略一沉吟。“……我明白了,你出去吧。”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始终没有看我,目光在桃花扇上游离。 “是,当家的。” 像是对青缎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一般,没有任何质疑地施礼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安抚地看了我一眼。 青缎坐在软塌上,倚靠着矮木桌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在桃花扇的扇面摩梭着,淡淡地说:“服下那药多长时间了?” “……大约两刻钟的时间。” “哦?”秀眉一挑,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如今只是全身虚弱无力,这倒是很奇怪呢……按理来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药性就会安全发作,莫非,你有内力在身?” “……不,我没有内力。”顿了顿,索性放松自己软绵绵地坐到地上的软塌,用袖子遮挡着另一断袖了的手臂。 眼神不小心扫过那把桃花扇上所画地点点飞舞的桃花,略微一怔。那是……夹竹桃? 须臾,扇子一收,直接将我的视线挡开。 “呵呵,那便奇了,肆醉南柯药性如此猛烈,我还真难以相信,没有内力的夏侯公子能将它完全压制住呢~”嗤笑一声,起身越过低矮的木桌,在我身边蹲下。 这一系列的动作令我有了片刻的退缩,鼻子动了动,发现他身上的香味也变了,原来那种香气闻着令人有些头昏,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清新淡雅的桃花香气。 “等等,你要做什么?” 警觉他伸手就要靠近我断裂了半截衣袖的手臂,我向后挪了一小段距离抬起另一只手横在两人中间。 他好笑地看着我。“只想知道你是否真的没有内力,这种药,说真的,就是有内力的人也不一定压制得住。” 我微汗了一下,僵硬着脸色道:“算、算了,这药不解也罢,就等它药效过了吧……”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肩上却突然按下一只手,将我按坐回去,青缎整个人栖身过来,桃花香扑面而至,转眼他已经几乎挂在我身上了,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一只手搭在我身后的矮木桌上,整个人倾斜着伏在我身前。 “中了这种药,若是强迫着压制,那种感觉可是相当痛苦致命,就怕万一忍受不了自残呢。”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丹凤眼水泽流转,带着一抹氤氲,明明没有以往的魅色,却依旧诱人。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看他眼里并没有邪肆和戏谑之意,反而不觉得恶心。 不过,还是讨厌。 “……总之,真不能忍住,你就让我昏迷过去就是了。”他应该有这个能力,上回就是这样。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事要问你,你……呃,喂,你先起来……” 桃花香气在纠缠着的白衣和绿衣间萦绕,浑身无力之余感到略微的尴尬,手使了大半力气也没法支开他。 “为什么?”他那脆裂宝石般隐隐闪闪的眼眸勾勒出一丝迷离,近在咫尺的薄唇几乎跟我的贴在一起了,“你还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当你的解药吗?……我无所谓,反正,我不介意……” 你爷爷的。“我介意。”我头后仰,企图跟他拉开距离。 “我相信你这次没有耍流氓的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种事我做不到。”别说我是女的,就算我是男的,也不会为了解自己身上的媚药而把他…… 啧,何必这样。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目光依旧迷离。 “你……你别误会,我会来找你,只是因为鸣珞和伯临说你有办法给我解药,所以我才……” “解药并不是没有,但等配置完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幽幽地说道,突然伸手扯开自己腰间的带子,“最直接的方法,只有这个了……” 我一滞。“等、等等!” 绿色的衣裳滑落下去,而后是白色的里衣松垮垮地敞开,露出精致白玉的锁骨。如墨的黑发丝丝垂落在我的身上,修长略显苍白的手指一伸,将我腰间的白色带子也慢慢拉开。 靠! 我一只手费力地按下去,阻止他拉开的动作,虽然力量微小,他还是主动停下了,抬起柔美绝魅的脸,目光迷离依旧,喃喃地道:“不要怕我……”声线低哑蛊惑,略有一丝哀求。 “怕个球!”我两手并用支开他,奈何依旧使不上力,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你何必这样,是作践我还是作践你自己,靠,你已经被磨光了耐心所以不再叛逆企图自暴自弃了吗!” 我弄错了。 我收回之前的评价,这家伙,还是很恶心。 “你何必逆来顺受,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给我一掌或者用迷境把我困住?嘲笑我、讽刺我或者陷害我,也比你现在这副样子来的顺眼啊!”你爷爷的,如果不是没有力气,我早就给他几巴掌了! 他不语地看着我说完,竟是长睫轻轻动了动,并不见任何动容,许久,他又慢慢地倾身向下贴近我,这个动作他身上的白色里衣微微下滑,露出了粉雕玉琢的双肩,诱人心神。 在我耳边吐气如兰道:“你以为,我是在自暴自弃吗?……不是的,相反,我累了,我不想再活在过去,那样,会让自己受到更多的折磨。” 气息随着他的薄唇幽启一下一下地喷洒在耳际,他的头几乎靠在我的肩窝,那精致无暇的锁骨和玉白的肩就在眼前,几乎快到触碰到,我顿时头皮发麻,呼吸吐纳间皆是化不开的桃花香气。 “你明白吗?……我不想再守着刑名的位置了,好窝囊,也好累,他已经消失了四年了,我该面对的……他,不会再回来了。” 第九十九章 黯然神伤 不想再活在过去,因为已经太久远了…… 一直以来,我都无法对萨卡族灭亡的事释怀,快三年了,连异世界的母亲的模样都忘记了,却依旧忘不了阿芙和可玛的死。 或者当上夜盗,或者挑衅祁玄英,这些都是因为我始终记得阿芙和可玛的枉死。即使在宫中的时候,我也会不自觉为阿芙的寝宫清理庭院。 原来,我一直在为别人而活。 ……你爷爷的,这样的我,根本没资格对青缎说教,比起他,我更是可悲! 心底一阵懊恼,也尚存一丝轻松,为自己突然看清的某些事实。 脖颈上突然一凉,凉薄的空气钻进了衣襟,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外衣已经滑落,此时一只手正挑开我里衣的衣襟,露出锁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青、青缎,你――放手!不准再脱了!……” 温热的唇在这一刻贴上了我的喉咙,轻轻啃咬,引得我浑身颤栗,破碎的低喃从薄唇的缝隙中溢出。“……别怕,我只是想帮你……” 靠!“都说了不是怕,我是讨厌!!――放、放开我,我不需要你来帮!”奋力地支起身来,竟然反而更为虚脱地倒下,靠在背后的矮木桌上。 “我知道……我,知道……”迷蒙地轻喃着,手轻轻一扯,将我的衣襟拉开大半,唇舌往下,在锁骨间吮吸啃咬,一番流离,带出喉咙的滚动声,抬头注视我,双眸含情带水,意乱情迷的惘然,“我会让你喜欢我的……潋,夏侯潋……潋……” “不……不、不要……” 我的声音开始微抖,两只手被他空出来的左手轻巧地扣住锁在身后,敞开的衣襟越拉越下,预示着将要暴露身份的事实…… 没有任何预兆的,眼眶竟然湿润了。我一惊,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咬紧下唇一阵呜咽。 ――真窝囊…… 我竟然会这么简单就哭了,该死!只不过是身份暴露而已,最多……就是被侮辱一回,这又有什么好哭?…… 不值得。 萨卡族人的眼泪,从来都是为了世间万物而流,独独不曾是为了自己。 ……我,才不要这么窝囊! 里衣终于被拉开,伴随着青缎的动作一僵,并从我身上微微抬起头看清胸口还微湿的绷带,我紧紧闭上已然呈现墨绿色的眼睛,眼眶周围的湿意汇聚一起化为眼角的一滴泪滑了下来,沾湿了发际,落入耳间。 “你――……” 青缎怔忡的语气传来,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许久,琢磨着时间差不多后,我才掀起眼帘,满目羞愤和懊恼地看着他,下唇咬得生痛。(..info) 他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胸口处,双眼发直,微微张着嘴,样子说不出的震惊。 “够了……放开我……”我低喊了一声,羞愤得不能自已,身后被他禁锢着的双手使力挣了挣。 终于回过神来,却依旧一脸呆滞,睫毛动了动,薄唇微颤。“你……你是……你是女的?……” ……你爷爷的。“既然知道了自己弄错了,就放开我,我不是男人,你也不用费心帮我解药了吧!”我喘息着,怒吼道。 他毫不理会我的话,竟是迷蒙着双眼喃喃自语。“竟然……竟然会是……我,为什么会……” 会个球啊! 听不懂的话令我更为憋屈了,双手奋力挣扎,脸都涨红了。“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女的,已经没有你解药的必要了!放开我!” 我的挣扎提醒了他,再次从思绪中抽回自己的神志,迷离的视线注视着我,一双眼眸里的情绪变幻无穷,令人看不清晰。 许久,薄唇亲启,轻柔而情动。“……没关系。” 呃?! 我一滞,竟是思绪运转不过来,他已经干脆利落地手探到绷带的结口处,动作暧昧轻缓地一拉,眸色恢复了平静,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没关系,是女的,更方便……” 瞳孔迅速缩小。 胸前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被绕开了,随着他的动作越轻柔,坦露出来的肌肤越来越多,我颤抖得更为厉害。 不是因为冷。 那是一种恐惧,令我不寒而栗。被那双没有一丝迟疑的迷魅的双眸注视着,竟让我觉得害怕了…… 大脑一片轰鸣,耳边竟回荡着一个个遥远的声音。 ――我觉得,你该有身为女子的自知吧…… ――本就是女子的你,想在全是出家人的寺院待多久?一辈子? 当时中了眼儿媚后被明心师兄所救,原本还以为他那些话都是用来解释他驱逐我出白琅寺的借口,如今本该被我残留后遗症的脑子忘记,却在此时此刻相同的处境刺激得回忆起来。 原来那时候,他的话竟是这个意思吗…… 他在提醒我,我终究是个女的。 他在提醒我,我也有懦弱的时候,正如此时此刻,我感到害怕的心情。(..info无弹窗广告) 眼泪不知为什么轻易地、不断地掉落下来,已经无法去思考什么萨卡族人的原则或者可笑的自尊了,只要想起那个身穿素净僧袍永远一眼清明的人,就控制不住泪水的掉落,是懊恼自己的愚蠢,以及这种处境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让我想起这个人来?他一定会嘲笑我的吧,因为我再次无视他的忠告,因为我没有听从他的话而落到这种境地…… 疯狂溢出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下去,湿润了两鬓的发丝,青缎湿热的唇舌在胸前的舔舐啃咬,痛楚和陌生的灼热引得我浑身颤栗。 ――好不甘心……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闭着眼睛,心里是排山倒海般的不甘,又像是懊悔和憋屈。随着眼泪更为汹涌地溢出,我终于忍不住松开了下唇,压抑着喊着,伴随着竭力压制的哽咽,“唔!明,明心……明心师兄……唔,唔……明心,师兄――……” 连我自己都想不到,这一声叫出来,竟然是那么无助和委屈。 “别哭,不要怕我……”身上的人再一次低喃着,声音轻柔无比,身体前倾将我两鬓的泪水吻去,“夏侯潋……潋……我不会伤害你的,把你自己交给我……好吗?……给我……”越来越低哑的蛊惑和动情,像要把人迷醉一般。 桃花香气更为浓烈了,不断纠缠着两个交叠的身影,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开始褪去了恐惧的冰冷,变得由骨髓透露出来的火热。 “潋……潋……”他一下又一下意乱情迷地低唤着,水眸迷离氤氲,薄唇醉意迷蒙地在我脸上游离,却不敢直接触碰,直到颤抖地滑过我的唇角,才小心翼翼地含住我的下唇,贪恋地摩梭舔舐,企图令我松开死死咬紧着的齿,喃喃道,“给我吧……潋,我,想要你……潋……潋……” ――日!“别开玩笑了!!” 恼羞成怒地吼出声,他不为所动,反而直接封住我的余音,灵动的舌长驱直入与我轻柔地纠缠逗弄,近在咫尺低垂眼帘的含情水眸隐隐闪闪,彷佛要滴出水泽来。 “唔!!”破碎的反抗声几乎无法汇聚成清晰的字句,他的动作明明轻柔无比,却令我避之不及。清楚地察觉到药性似乎真的发作起来了,浑身是陌生而又恐怖的灼热感,想反抗却控制不住自己,两个半身衣衫不整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体温彷佛要烧起来。 他终于松开我的口,微微抬起头来看进我眼里,唇舌是被润过后的艳红,摄人心神。“……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走出迷境?为什么……”那是忘情的喃喃自语,“我明明,是喜欢刑名的……你为什么会取代他?……为什么,能够取代他呢……” “取代你个头!!”我反驳回去,羞愤道,“你不是断袖之人吗,为什么还想对我――松开,想侮辱我就直说,不要用这种可笑的理由!……靠,别再碰我了!你真让人感到恶心!!唔!” 体内直窜的火蛇令我身体猛地缩了缩,啧,该死! “潋?!”他直接松开我的双手,紧紧将我抱住急切道,“你没事吧……让我帮你吧,不然,你真的会忍受不住的……” “闭嘴!我才不要你这种虚伪的人来帮!” 浑身火热竟然令身体原本流失的力量开始凝聚起来,我将袒露的胸口撩起衣襟,奋力地挣扎想脱离他的桎梏,一面也大汗淋漓脸泛桃红,由小腹源源不断地涌上热流,将我的神志逼入他半身裸露白皙如玉的胸膛中。 当天人交战的折磨终于有一方开始在瓦解时,腰间伸过来一只手将我猛地环住,我整个人直接撞在他怀里,火热的脸颊贴在那白璧无暇的胸口上,竟无端透出一丝微凉。 唔……我闷哼一声。双手鬼使神差地环住面前细小的腰,喘息着在他胸前摩擦着脸,竟然感觉到内心诡异的空虚和灼热得到缓解。 “唔,潋……”耳边响起青缎动情地低唤,像有满腔情意压制着。 修长白皙的手搭上我的双肩,将我原本拉好的衣襟再次拉下,露出同样如玉般冰清玉洁的削肩,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动作令我浑身一阵颤栗,身体却自由自主地贴近他。 他却停了下来,将我的脸捧起,开始贪婪眷恋地吮吸我的唇,一边将我仅存的里衣褪下。一边动情地低喃着重复我的名字。“潋,潋……潋……” 突然他一僵,放开了我的唇,怔怔地看着我再次布满眼泪的脸。 “为什么……”我闭着眼睛,泪水汹涌地挤出眼缝,与倔强不甘的表情不符,“为什么……我要遇上这种事……” “潋……”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将我弄晕?而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显示你对我的厌恶?说什么取代刑名,你如果喜欢我,会这么羞辱我吗?……” 他沉默了。 紧闭双眼的黑暗,令我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人的回应,我恍惚地睁开双眼,一瞬间,有了片刻的窒息。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几不可闻的低喃,从那红艳的薄唇中飘出,那双宛若琉璃般绝美璀璨的双眸此时静静地注视着我,眼底流光四溢,沉甸甸地自眼眶滑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一如那晚夜色萧索中的凄绝孤寂。 本是平静淡然的脸,因着这一滴泪,竟令人黯然神伤,无法洞悉那眼底波涛汹涌是隐藏着何种撕心裂肺的情潮。 他双手轻轻抓住我的双肩,眼帘低垂地俯视着我,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苍白绝美的魅颜竟透出一分迷蒙和惘然。“我该怎么做,才能彻底将你留住,不再像刑名一样弃我而去?……该怎么样,才能彻底占有你……” 灼热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脸上,滑过下颚,令我怔忡,只能呆滞着双眼看着他,忘却浑身的灼热。 “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留在身边?……一样若即若离,一样近在咫尺,偏偏遥不可及……我喜欢刑名,可他还是离开了,那你呢……”声音越来越颤抖,带着不甘的哽咽,“你也会……离开我的吧?……” “唔……” “我害怕……万一到自己到了已经离不开你的地步,你已经不见了……”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絮絮不断,“刑名会离开我,只因为他没有到离不开我的地步……我不想再当被牵制的那一方了,潋……如果让你离不开我,你就永远都不会舍弃我吧……” 浓烈的不甘和哀伤不断充斥在那双缀满星辰的眼眸中,那是一种几乎快要崩溃了的痛楚,他哽咽着流着泪压制着满腔情绪:“不要在让我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了……用自己的迷境迷惑自己、欺骗自己的事,我不想再做了……好累,真的好累,也好窝囊……潋,让我忘记刑名,我想忘记他,只有你可以……只有你可以走出我的迷境,可以把我救出过去的回忆里,取代他,只有你可以――” 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泪水不断滑落打湿我的肩膀,哭喊着:“为什么!我真的想忘记他,为什么我忘不了他!刑名,刑名!” 几乎快要崩溃的嘶喊,那份痛楚藉由双臂传到我的身上,紧得令人窒息。 我震惊地、错愕地感受他紧紧抱着的痛,耳边是他嘶哑的哭喊,肩上是不断落下的泪水,那个名字,那个人,该是多么刻骨铭心? *********************************************************** 一写就忘情了,哎,由于投票结果反对的居多所以……再一次提醒,好好选择男主角哎~~ 第一百章 避世出尘 他一直哭泣着,有最初的嘤咛哽咽到最后的失声痛哭,而后变成嚎啕大哭,像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童一般,没有任何发泄的方法,只有不停地哭喊,一遍又一遍地嘶叫着刑名的名字,如此撕心裂肺,仿佛心脏被揉碎了一般的痛。 高傲如他,也会有这样一个人,令他不甘又无助地抛弃尊严,在别人面前泪流满面,刻骨铭心的感情就这么流露出来,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原有的色彩,黯然神伤。 即使在我内心没有存在过这般深刻的情感。 甚至最重视的异性还是一匹牲畜。 但,还是会被触动的吧…… 双手抬起,又僵了僵,最终仍然无力地放下,放弃了给予他慰藉的念头。拧了拧唇。 ……你爷爷的,我还想哭呢。 手不觉攥紧了。 为什么这家伙能在我面前哭得这么狼狈? 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 阿芙和可玛,还是萨卡族人的死,没有一刻让我不心痛,有多少次我都希望能哭出来,借此发泄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青缎,你不该说我绝情绝义的。 跟你一样,我也在害怕…… 我害怕,有朝一日,平静的生活会被打破,如萨卡人般安分守己,也会遭受飞来横祸。我也想找到一个可以让我对他哭诉的人,可是,就是害怕万一被看见脆弱的一面,对对方的依赖便越来越深,到时候,便会越来越懦弱了。 或者,某一天,在意的人成为了自己的弱点,受到伤害的,便是两个人了。 就像,阿芙和可玛…… 我虽然讨厌青缎,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感谢他,让我得以在他的迷境里见到异世界的母亲。 ……原来,我当时紧紧拥住对之失声痛哭的人,其实是青缎。 所以这回,换他对我哭诉了吗? 失神之际,忽而听见身上的人闷哼了一声,而后整个人失去支撑般突然倒在我身上,慢慢滑落到软塌上。(..info无弹窗广告) 呃?! 抬头,一个黑衣蒙面人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面前,以手为掌的姿势,暗示了青缎昏迷的始作俑者。 “你……” 我条件反射地将衣襟拉好,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向后仰。 黑衣人并没有戴头巾,一头仿佛上好质地丝绸般的黑色长发倾泻在身后,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瞳淡然地看着我,以及软塌上泪痕未干昏迷不醒的青缎。 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中猛跳了一下,我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为、为什么,这个人―― “将衣服整理好。”很清淡的口气,说得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的。 而后他弯下身子来,轻松地将青缎从软塌上抱起,动作说轻柔不算轻柔,说生硬也不算生硬,越过我走进了里间。 从听到他声音的同一刻我已经像触电一样震了一下了,这会儿看他径直走开还没缓和过来。咽了咽口水。 不会吧…… 脑中闪过那清澈无比的眼眸,心底又一番郁结。 可是―― 好一会儿他才从里间出来,我也在方才纠结了片刻之后匆匆忙忙地穿好自己的衣服,坐在软塌上瞪大眼睛看他缓缓向我走来。 “药效过了?”简洁明了地问。 我滞了滞,才反应过来,木讷地点头。“唔,嗯……”依旧怔愣地看着他。 垂眸看向窗棂外的浓浓夜色,淡淡地到道:“你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了,没有必要的话,别碰这里的任何酒。” 公式化的口气,一如既往。 我胸口紧了紧,试探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在远远的视线中比划着挡去他蒙去下半张脸的面巾,另一只手略往上挡去他头顶的发,顿时熟悉的半张脸出现在两只手中狭小的空际里。我食指一指惊叫出声:“明心师兄!!?” 依旧没有任何动容的表情,在我这声失声惊叫中抬起手,缓缓地将自己的面巾摘下,露出自己原有的脸,配上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的双眼和倾泻柔滑的黑发,竟显得出尘绝俗――正是明心师兄的脸! “你,你,你你你……” 我一下指着他的一身装扮,一下又指着他的头发,大脑机能几乎瘫痪,混乱得不能自已。(..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吧?”很随意的口气,清丽的双眸直视着我。 “废话,能不意外吗!”我从地上爬起来,质问道,“你还俗了?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几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个光头呢,没理由现在就长到腰上了吧!! 明心师兄侧头去看窗外,眼底一片清明,而后才回过头来,却没有看我,微微叹息了一下道:“与其说是还俗,不如说是正式地出家吧……今日本只是来了却自己最后的顾虑,没想到碰上这种事。” ……听不懂。 从以前我就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很少,不像他料事如神,还对我了如指掌,光这一点我就觉得很火大。 “你……难道,你之前那样,也是带发修行?”那秃顶呢?还是伪造的不成?? 他默认了,而后徐徐道:“……我,跟你是同一类人。” 我蹙眉。 靠……还是听不懂。 被他的头发一刺激,脑子现在还乱成一团,我说:“说话不要只说一半……什么意思?” 所谓的最后的顾虑是什么,而且,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同类人了?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我们身上有相似之处,完全大相径庭的两号人啊。 论悟性,慧净师父说过,他是天资聪颖,我是榆木脑袋。 论道行,白琅寺里头,他是得道高僧,我是掌马小僧。 总而言之,这位方丈座下高等弟子跟我是天壤之别,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点自知我还是有的,这样的两个人拿来同类之说? 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炷香来,走到火柱边点燃后,插在兰花的盆栽里头。而后退开几步,注视地那开始飘出淡淡青烟的香头。“……我跟你,都是因为一个相同的目的,才进入白琅寺的……” “相同的目的……是什么意思?”空气中的浓烈桃花香气一点一点被烟香味驱散,熟悉的味道令长时间跌宕起伏的心境慢慢平和下来。 静默了片刻之后,他才侧过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语气有着几不可闻的迷离,简直像错觉一般……“避世。” 我拧眉。 这家伙……竟然也跟我一样,为了躲避某些东西才进了白琅寺?……难道,也是慧净师父救的他? 只一瞬间,他又移开了视线,看着那柱香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燃烧着,睫毛动了动。 “……与你不同的只是,你是被迫,我是自愿……但是,想要寻找栖身之所,安静度日的想法是一样的。”他的语气出现了微微的起伏,却在注视着青烟袅袅的时候慢慢趋于平静,“那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我不想去回忆太多……如今我已经放下了,再也没有顾虑,而你……”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叹息。“我原想劝你如我一般放下前尘往事,只可惜你终究还是被牵扯进来……你与我有太多相似之处,让我无法看你越陷越深却视而不见……” 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劝我不要当夜盗,不要对复仇之事那么执着。 “我花了四年才得以让自己不再有所留恋,让自己能一心皈依佛门,而你呢……仅仅两年的时间,依旧心性未定,还俗之后,你便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衣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我张了张口,却发现字不成音。 有什么办法,后悔也没有用了,我被卷入了太多事件里头,也受过许多的煎熬和折磨,可是,终究回不去了。 不管他有着什么样的过去,能够从容淡定的选择抛弃一切,便是最好的结局,与他想必,我依旧是那么愚蠢,难怪慧净师父会说他是天资聪颖,我是榆木脑袋。 “师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所想的那般复杂的,真正复杂的只是你而已。”他缓缓地道,伴随着难以言语的感叹,“皇上他……也不是如你所想那般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若是让他选择,这辈子他最大的愿望,便是离开皇宫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回忆里那双透着慵懒的氤氲眼眸,永远置身事外的淡漠神情,只怕也是因为心无所系吧。 如果明心师兄说的是真的,那么不就表示……在我义愤填膺地说自己不畏皇权的同时,他心底也在想着同一个意思吗? 让我免去礼节,无视我的顶撞,对我所谓不畏皇权毫不在意,其实是因为自己更是不屑吗? 淡然地将我的失神看进眼底,明心师兄再次将面巾系上,动作慢条斯理。“……明日方丈便会为我剃度,到时候,我便真的成了白琅寺的明心了。” ……你爷爷的,他真不打算解释一下么?所谓了却最后的顾虑,还有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这些放在以前我完全不在意甚至不想去了解,可如今不知怎的却无法不让我好奇。 花了四年才能真正放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 ……必定是比我的还要刻骨铭心吧? ――咦? 刻骨铭心? 一连串画面突然闪过脑海,四年,避世,离开……“明心师兄……”我失声道,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你……莫非你就是刑名?……” 那个离开了四年的人,那个让青缎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人,无名宫拥有疾魄弓的射箭能手,难道竟然就是明心师兄?!! 回头,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神没有一丝跌宕起伏,许久,在静静的一番注视之后,语气淡然。 “……那已经是过去了,如今的我,只是明心。” ******************************************************************** 今晚八点整二更,敬请期待~ 第一百零一章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话音未落,我已经震了。 一手捂着嘴一手抽搐地指向他,吐字艰难:“你你你,你,你你……” 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这家伙,真的是那个刑名,那个跟青缎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刑名! 靠!! “换言之,你也是断袖之人?!!”我条件反射地反问,表情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就是那个得道高僧明心的真面目?他骨子里其实喜欢的是男人?慧净师父,你――总不会也知道这回事吧! 闻言,他眼角微微抽了抽,还是说道:“那已是过去……” 你爷爷的,过去又怎样,过去就能改变这个事实吗!虽然我并不是鄙视断袖,但你一个得道高僧居然――靠,早知道你有这种嗜好,就不用整天被你说教了,还老是公事公办一板一眼的,人不可貌相啊这家伙果然道貌岸然,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啊!! 我早说过既然是俗人就不要装成德高望重了,他以前果然一直都在伪装自己的超凡脱俗! 顿时我气不打一处来,愤然道:“那青缎呢,你方才也看到了,他始终对你念念不忘,为了你弄得这么狼狈,你真能狠心丢下他不管!?” 日,在这一方面看来他跟青缎想必分明就是一败类!(注:立场完全转化了的人)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顾虑。”他淡淡地说着,眸光依旧清澈无比,“如今已经不在了,何况,这就是我的选择,四年前我离开无名宫,就是为了躲避那样妄自屠杀的日子。” 顿了顿,仰头去看窗外夜空,目光迷离,似在追忆。“……无名宫本就不应该存在,如今先帝死了,皇上也一直在等待着无名宫解散的时机……青缎会继续留在无名宫,也只是因为我而已,我借用药物抹去了他的记忆,他便不会再执着地留在这里了,等到无名宫消失的时候,他也可以没有留恋地离开。” “……我,我不明白。”我咬了咬下唇,喉咙有些干涩,“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同性的人还能有这般刻骨铭心的感情,仅仅是因为曾经在无名宫相依为命这么简单吗?……不管怎样青缎和你有过感情是真的,你为什么宁愿舍弃这些也要出家呢?” 那无助哭喊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必然是因为太过深刻,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择在一起,而要尽数忘记呢? “世事都如下棋一般,走错一步便满盘皆输,我……也有自私的时候,既然我选择了安分守己的日子,便注定要辜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清澈的眼眸终于出现了一抹黯然,似有几分哀伤,“正如我因为自私,不想让拥有萨卡人身份的你呆在白琅寺,让朝廷追兵搜索到白琅寺,才将你赶走,这些,都只是我担心节外生枝被认出自己刑名的身份,破坏自己最后的安身之所而已。” 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对话。 ――不愿族人受到伤害的你必然可以理解我的作法吧?你可以为了替他们复仇而害白琅寺最终受到皇室的威胁,同样的,我也可以为了白琅寺而赶你走…… 其实,都是因为自私而已,我是为了自己,而他,也只是为了自己。 ……这就是同类人的真正涵义吗?那么我们,的确是很相似。 “疾魄弓早已在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便被我丢入山崖,青缎……你们便别再逼他了。”这么说着,他走到窗边,纵身跳上去,风灌进来将他的长发拂起,“不管怎样,我也曾对不起你……青缎,希望你能不跟他计较,对不起……” 话音未落,就要飞身离开。“等等!”我终于出声,一开口便是阻止他。 他动作顿时顿住,没有回头。 我几步上前,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有些苍凉的背影,迟疑了一下道:“明心师兄,可以麻烦你,把敬香的心经告诉我吗?” 感觉到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这个时候的我们,想来都需要冷静一下,可惜,那三炷香的心经我始终没有记全。 盆栽上的那柱香已经快要烧完,时间仿佛回到在白琅寺的日子,我们相对而坐,香炉,经文,木鱼的敲击声,佛珠的转动声…… 敬香三柱,期间忌动、忌言、忌乱、忌躁,不动如山,心静如水。 一柱香,与山从,不以奇为奇,处变不惊;二柱香,与林从,天地万物与我混然一体,气闲神定;三柱香,与风从,随心所思,去留无意,宠辱不惊……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 自从知道明心师兄就是刑名之后,我不自觉中便失神的情况越来越多,几天下来,地下宫最后一个水潭的训练成果很是不堪入目,加之一开始便没有什么信心,一连几天中箭不断,倒是没有一次能成功地将胧的箭射下。 只能说,如果胧用的是真箭,那我现在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至于当晚的左相,只听说鸣珞是奉了胧的命去会他的,至于他的下场是死还是被囚禁,这个无从得知,毕竟朝廷上的争斗这个不在我的参与范围,但隐约能看出,这些都是祁玄英说安排。 左相必然是他的心腹大患,想来当初第一次见到鸣珞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执行杀左相任务失败的时候。 疾魄弓被丢弃一事,我如实告诉了胧,只说是青缎所说。 可以知道的是,这件事对胧的影响相当大,我不能使用疾魄弓,表示闯迷宫的成功率降低,加之训练几天都没有成果,以至于一连几天都能几乎能看到以他为中心的冷气团在不断扩散,令人不寒而栗。 本来还不太明白那晚明心师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后来无意间从鸣珞口中得知肆醉南柯的真正药性,终于顿悟。 肆醉南柯,的确是一种媚药,服用之后会令人欲火焚身,如不靠欢爱解脱则会痛苦万分,难以忍受。 但,只对男子有效。 女子服用之后,只会浑身酥软。换言之,在青缎得知我是女的之后我的身体才呈现出火热状态,都是青缎搞的鬼。 ――他,在我身上下了真正对女子有效的媚药。 幸亏药力不重,忍忍也就过了,不过,知道这个事实之后,真是连灭了他的心都有了,还让我不计较?有可能吗靠!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一下自己的怒火,默念得来不易的心经,才敲响了青缎的房门。 开门的是伯临,他见是我,柔美清怡的脸上出现一丝意外,而后暖暖一笑,轻柔无比。“小少爷,是来找当家的吗?” 这也难怪,他知道我这几天连听到青缎的名字都呈现一脸厌恶,突然找上门,会意外是正常的。 我松了松衣襟,闷闷地点头。靠,要不是为了问他关于那骨灰盒的事,我还真想一辈子不见他,听说他那天醒来之后似乎人发生了什么转变,但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我讨厌他的事实。 除了祁玄英之外,最令人讨厌的就是这家伙了。 伯临让开道让我进来,关上房门之后跟着我一道越过屏风,便边走边道:“小少爷……当家的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同了,等会儿见到他,请勿见怪……” “唔……”我还在郁闷中,满脸的烦躁,都快跟鸣珞一个德性了。 入耳便是水流滑入茶杯时的叮咚声,声声清脆。我与伯临一同走进大厅中,就见一抹明艳的红色坐在软塌上,素手纤纤,执着茶壶倾倒,如墨长发倾泻在胸前身后,秀眉远山衡水,长睫轻颤微垂,凤眸潋滟若水色氤氲,如此妖娆魅颜,红装素裹,竟呈现出一分超凡脱俗的优雅出尘。 虽然红衣是最适合他的装扮,但为何还能让他穿出仙人般的气质? ……靠,想什么呢! 几乎想伸手拍了拍脑袋了,面对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一刻也呆不下去,就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冲上前去给他几巴掌。 ――明心师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家伙太欠揍了,我忍耐不了哎…… 那边的人还全神贯注地投入在沏茶中,我正思索着怎么开口,伯临已经先行出声唤起他的注意了。“当家的,小少爷来了……” 眼帘顿时错愕地掀开来,凤眸呆滞地看向我,眼底竟然闪过一抹无措。“呃?!” 我拧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爷爷的,什么意思,知道心虚了? 结果只一瞬间我便驳回自己的猜测,因为我亲眼见到他脸上滑过一丝红晕,凤眸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惊喜,放下茶壶莲步轻移朝我走来,两只手还可疑地就要伸过来,嘴上轻道:“你来啦……” 就像,呼唤等候许久姗姗来迟的心爱之人…… 顿时,我浑身一震,退后一步怒道:“干什么啊你!秀逗了吗!”靠,不但不心虚反而一副很热络的样子,太他xx的不要脸了吧你爷爷的!! 他动作一僵,顿了顿,挥手让一边已经有点呆掉的伯临退下,神色有一抹愧疚,但脸上红晕依旧,令我越看越气。 伯临本还有所顾虑,但还是无奈地离开。 而我正好相反,伯临离开我便没了顾虑,拧着眉道:“我今天来只是为了问清楚一些事,那晚的一切我不会再计较,但你也别因此就想要威胁我,我是女子这种事跟你本就没什么关系,希望你不要张扬出去。”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脸慌乱和无措,太过外露的神色令我有些怔忡。“不,我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我,我只是……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愣。 ……靠,这又是干什么,不知所措跟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吧?……难道,这就是伯临所说的变化? ……啧,算了,无伤大雅。“行了,总之不要把这件事抖出去就行了,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地下迷宫尽头说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嗯,知道,是骨灰盒。”语气莫名地放松了下来,好像如释重负。 “那……是谁的骨灰盒?”我的心跳不觉加快了,如果是真的,那…… 凤眸的视线在我的脸上游移着,青缎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开口。 “是那萨卡王妃的。” …… 第一百零二章 情难自禁 大脑顿时一阵轰鸣,本来藉由心经稍微平复的心境再一次惊涛彭涛,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喜是悲。喜在本该尸骨无存的阿芙竟得以保存下骨灰,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悲在她的象征竟被祁玄英和引凤太后当作玩物一样一藏一寻,连逝世了都不得安生。 思绪一团混乱,要不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能乱了方寸,恐怕这时候我已经冲出去跑到皇宫里找祁玄英质问一切了。 你爷爷的……冷静啊…… 我深吸一口气,尽数呼出来,又在心里搜索着心经的内容,结果竟然因过于混乱完全想不起来了,顿时一阵抽搐,欲哭无泪。 日,冷静不了啊―― 就在我快要暴走的时候,手臂被一只手拉住了,扭曲着脸抬头,是青缎担忧的脸。“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正烦躁着,别扭地挣开他,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还知道什么,为什么阿……萨卡王妃的骨灰盒会在那里?引凤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我的气势吓到,青缎僵了僵,无措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祁玄英似乎很重视那个萨卡王妃的骨灰盒,而引凤太后为了牵扯住他……详情我也不清楚,对不起……对不起,我……”越说头越低,手绞着衣摆失措地不敢看我。 “你――……” 我眉头越皱越紧,表情跟吃了一大把苍蝇一样,高出我整整一个头的家伙,竟然用被遗弃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偷偷瞄着我,再联想他之前恶狠狠的蔑视,着实两个极端,天差地别,再一次陷入混乱中。 “你……你还记得刑名吗?……”许久,试探着问。 他一脸茫然。 “……疾魄弓呢?” “……” “魑呢!” “……”听到这个字,他终于长睫动了动,说出了不亚于天雷震撼的一句话,“魑,不就是你吗?……” 于是,我石化了。 深吸一口气。“靠!!!!!” 他再一次露出遗弃小狗般的眼神。 “你真的忘了刑名了吗?真正的魑是刑名啊!!”我不死心地怒道,不相信他真的被明心师兄洗脑了,“那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你……你明明还说,自己忘不了他……” 再次想起那个夜晚,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无助又哀伤,凄绝揪心…… 日!哪有那么容易就忘记,怎么可以这样!! 青缎怔忡地看着我,绝美的凤眸里流转着一种茫然的迷蒙,犹如脆裂闪烁的琉璃宝石,美得不可方物。 终于在我的逼视下,他白玉般精致的脸上开始一点一点地浮上淡淡的红晕,两面酡红,美轮美奂,红唇轻启,带着一抹羞涩和紧张。“我喜欢的……只有你……” “……” 石化的雕像从头顶开始脆裂了。 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原状?这已经不是无伤大雅的转变了吧,明心师兄,你――究、竟、做、了、什、么、啊!! 我捂着脸眯着眼看他,几乎都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好,两个人的对话根本抓不到一块儿去,我问东他答西,只能大概确定他真的把明心师兄忘记了。 可是…… 啧,我真不明白,那样刻骨铭心的爱,难道有错吗,这一刻他完全把曾经付出的深刻情感都忘记,那当初哭得那么凄然伤心欲绝的他又算什么? 你爷爷的,我虽然是局外人,看到这样忘得一干二净的他,更觉得可悲了…… 明心师兄,你――日,你真的很自私…… “潋?……”青缎茫然地看着我,竟然抬手就触碰上我的脸,“你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问些奇怪的问题……是不是累了,胧没有为难你吧?……” 我一惊,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拍打掉他的手,力道完全不加控制,“啪!”重重地一声! “呃……” 回过神来,就看见他呆滞地握着自己被抽红了的手背,隐隐闪闪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受伤,红唇轻拧,秀美微蹙地看着我,掩饰不住失望的神色。“潋……” 我头皮发麻。 要如何解释,那真的是“情难自禁”了,一时没忍住就做了一直想做没机会做的事――甩他巴掌。 虽然位置跟理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 迟疑地看着自己打开他的那只手,眼角的余光扫过他受伤委屈和艰涩的脸,楚楚动人我见犹怜,若有所思地按了按胸口。 居然――会有心虚的感觉…… 你爷爷的,我一定是吃错药了,夏侯潋,你别忘了这家伙曾经对你做过的事啊,又是迷境又是媚药,你可怜这家伙做什么?同情心是这么泛滥的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时候正是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咬咬牙,目光如炬地看向他,结果还没开口就见他被我的眼神一惊,目光更为委屈,就像小型动物一样两只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受伤小狗眼神重现。 ……好想死啊。 如果这是苦肉计,那还真够阴险的。 被那种眼神攻击之下,我终于无可奈何地别开脸去,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对……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失手……” “唔……”我的解释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他轻笑了一下,笑靥带着难掩的苦涩,“没关系……” ――真是这样,那最好。 我长叹了一口气,闷闷地抓了抓脸道:“坐、坐吧,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麻烦你帮我作答。” “……嗯。” 两人各怀心事地入了座。清茶沏过三盏,杯中散发轻烟与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我侧身对他坐在软塌上,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偶尔忍不住斜眼过去看对面优雅倾倒茶水的人,轻烟掠过他的眼帘,浓密的羽睫微微垂下,红唇经过清茗润色透出潋滟水泽,娇艳欲滴。 ……不是我不想问,只是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对阿芙、祁玄英和引凤太后的事似乎一知半解,必然是一问三不知。那晚没能从明心师兄得知他们之间的过去,我还憋屈着,可是他已经不记得明心师兄了,也不可能透过他知道什么。 他究竟忘了多少?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昏迷的吗?我只指那天……那个晚上。” 再一次提起那个尴尬又羞愤的夜晚,心底止不住的别扭,支支吾吾地暗示了半天。其实毕竟是当事人之一,他根本无须我的点拨,我的话才说了一半,他的脸已经一点一点地红透了。 我嘴角抽搐。 ――为什么? 你他爷爷的为什么脸红! 刚刚平复的心境差点又要崩溃。明明我才是受害人,他居然在我面前摆出一脸纯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对他做了什么,主啊,真想灭了他! “记得……我是哭累了之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的……”他如是说,脸上潮红不退。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哭?” “因为……”他的眸光暗了暗,垂下眼帘,“你知道的……我不想要你离开,我想……我想真实地拥有你……”说着说着,脸又红了。 啧!“不是这样的……”我终于正眼看他,他的表情和他的话,无一不让我别扭,“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刑名,想想,这个人,你曾经因为他所以三番五次对我出手,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刑名!” 胸口有点闷闷的,我说:“好好想想,想想你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真的能这么简单就忘记了吗? 我不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过去。 可是,我却知道自己自从忘记了异世界的母亲的脸之后,没有一刻感到安心,所以在青缎的迷境里再一次见到日思夜想也回忆不起来的脸,顷刻泪水决堤。 青缎和明心师兄两人的感情被抹去,就好像我在异世界的记忆完全消失了一样。 虽然现在我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个异域人,但万一脑部伤势的后遗症令我总有一天完全忘记了,那我便真的成了这个世界的人了。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不记得异世界所有的事。 那样,该有多可怕…… 如果说刑名的存在一直支撑着青缎的意志,那么如今的青缎必然已经不是原来的青缎了。 伯临所说的,恐怕就是这个吧……刑名彻底从青缎的世界消失了,不再是为了刑名而活着,这算是最好的结果吗? 看着青缎在我的逼视下依旧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四目对视之下,两人的眼神竟然都是那样的陌生,我拧了拧唇,长吁一口气,端起茶杯闷闷地喝着。 “算了……忘了也好,那个自私的家伙,还是忘了吧……”明明是为了深刻的感情才哭得那么狼狈,竟然成了这样,真是不值。 “潋?……”他疑惑地看着我,对我的嘟囔不是很理解,忽而拧拧红唇,魅靥深深道,“……潋,之前我对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是我不好,但……我……那个晚上,我……” 见他吞吞吐吐,红晕乍现,羞涩难当,我看得一脸纠结抽搐,收掌为拳轻咳:“总之,两个月的期限快到了,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你……” 却见他闻声一震,凤眸化为一片呆滞,栖身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你、你难道没打算回来吗?” 惯性使然之下我差点又要反手一拍,幸亏及时忍住,只是因他那莫名其妙的一问有些不明就里。“回来?为什么……” 这里是小倌馆,我怎么可能回来,要不是任务需要我也不会在这里呆两个月了。 “你还是要离开我吗?”他凄然地看着我,样子说不出的受伤和哀切,抓着我的手紧了紧,“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留在这里,好吗?不要丢下我……” 第一百零三章 落花有意 他越是靠近,身上清冽的桃花香便更为明显,我别扭地手臂上攥得微痛的手,郁闷地叹气,示意他坐下来。(..info) “你先冷静一下,你会有这种想法,我想应该是因为你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青缎挨着我坐下来,手依旧没有放开,看进我的眼神依旧带着迫切和忧郁,对我的话没有苟同的意思。“潋,你从一开始就在逃避着我的话,为什么?” ……你爷爷的。“我没有逃避,真的只是你的记忆出错而已。” 忘记明心师兄也就算了,却要强迫他将心中印得最深的那个人替换成别人,这算什么! “听着,你最喜欢的应该是刑名才对,而且我是女的,你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吗?”我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循规蹈矩。 他眸光闪烁不定,一双凤眸变换了好几种情绪,却无一不让人感到失落。随后他轻轻地别开脸去,留海盖住了那双眼眸,看不到任何表情。 “潋……原本的我的确很讨厌你,因为你根本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也不是无名宫的人,却得胧的看重成为计划里举足轻重的人,相反,我和鸣珞自小在无名宫受尽历练的折磨,才能熬到今天的地位。” 顿了顿,他又回过头来,垂下眼帘看着我淡淡地道:“我知道,胧和祁玄英都只是不想再让无名宫的人涉险而已,却依旧对你很是不满,你出身白琅寺,终日喂马,劈柴,作为一个很普通的人,我甚至享受不到那种普通。” 无名宫的人,都是从小就被带进来培养成顶尖高手的,一身只能为皇帝而活,永远不见天日,只能生存在阴影里。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却依旧让我感到碍眼……直到,我对你使用了迷境的时候,才看清了真实的你。” 最后一句话,他唇角勾起一丝恍恍惚惚的笑,凤眸里流转着温和得不可思议的暖意,一时间,方桃譬李,琼姿花貌,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神。(..info) “我看到,你明明痛得撕心裂肺,却依旧放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明明被遗弃,却还能释怀。”笑靥淡然,却胜寒冬的暖阳,柔软得不可思议,这是以往的他都不曾有过的表情,“当年的我,如果能像你一样,便不会落到成为无名宫杀手的下场了……” 衣袖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啧,果然,无名宫里的人自小都是被遗弃的孩子,那个皇帝真是该死,算到现在他的罪都不知道累积了多少条,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了! 唉……不过他也算是误会了吧,其实我是很想回去的,也很想死皮赖脸地缠着妈不放,可惜,早在她叫我潋儿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那是个梦了。 只是。 ……虽然是梦,但那个温度,却是那么真实,即使我已经知道,那个人其实是青缎,但仍能回忆起那透彻人心的暖意。 “……当时,你顺利走出了迷境,令我大感意外,也很愤怒,因为这证明你的确有过人之处,可你明明又是那么普通,所以,我设下第二个迷境,想看看你死在最痛恨的人手里惊恐而又不甘的样子,可是。”他迷茫着双眸,看进我眼里,“你的确对死亡感到惊恐,可那双眼里,还有遗憾,和对面前那人的陌生和困惑,为什么?我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面对最痛恨的人,能一脸陌生呢?” 这―― 我僵了僵,回忆起那个诡异惊悚的梦境,依旧心寒,半响,只得感叹道。“……每个人的弱点都是不一样的,你贸然对我使用了迷境,而我能顺利走出来,都只是因为你对我不了解。” 他失神地看着我,红唇轻拧,忽而倾身过来,很轻柔地将我拦腰抱住,桃花香气顿时缠绕了两人。“……可以告诉我,那第三个迷境里出现的男子是谁吗?”低低一笑,“我的确对你不够了解……竟然错将你当成男子,将迷境中的人颠倒过来,难怪你会对那个女子的亲吻如此避讳……” 我心跳漏了半拍,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耳边,桃花的淡香清冽无比,在鼻尖萦绕。 咽了咽口水,尴尬又懊恼地支开他。“你,你真是……你就不能恢复以前的样子吗?”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何苦连性情也大变?害我想揍他都下不了手。 ――他的举动分明就又在耍流氓,只是那表情却异常认真单纯,真是跟原来邪气横生的样子大为不同。 被我推开,他有些失落,手却不死心地攥着我的衣袖,看得我一阵抽搐,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 你这算是曾经讨厌过我的样子吗? 你爷爷的,就不能让我心安理得地揍你么?…… “潋,你还没说,出现在第三个迷境里的男子是谁……” 一抓住机会他就再次挨近过来,弄得我节节败退。“……日,你……你坐好,那……你真看不到那个……的样子?” 想到楼栖然和疾云含情对视的样子,我实在哭笑不得。“对了,你……那个时候,你跟那个……有没有亲下去?”我当时因为好、受不了刺激所以整个人都转过去,早知道现实中其实是青缎,就该好好看看了。 ――太,搞笑了。 青缎摇了摇头,红唇拧了拧。“你很在意吗……他是谁?” 口气有点不太对,我这才顿悟,从忍俊不禁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再次郁闷。“……你其实不用在意他是谁,你只要记住现在你的记忆都不是真的,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刑名才对,虽然你忘了他,但也别因为这样就轻易地……”移情别恋。 最后四个字我实在说不出口,感觉还真别扭。 “这是借口,你只是想丢下我而已!”他终于怒了,紧紧地抓住我的双肩,强迫我直视他受伤又哀怨的双眼,“我不愿意强迫你,就是因为自己真的喜欢你,那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想要你,想占有你……可是,我到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愿,难道,那晚我不该放弃,应该直接将你成为我的,才对吗?” ――靠! 我避之不及地后退,气道:“想都别想!你,你,我还没说你呢,居然对我使用媚药,你明明知道肆醉南柯对我无效,却还――” “我只是怕不立刻将你占有,你会离开我而已……”他凄然地道,浓烈得几乎溢出的情感和哀伤流转在绝美的丹凤眼中,沉重得低下了泪水,凄绝哀婉,“怎么办,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还要选择丢下我吗?……” 那滴眼泪就像是一种暗示,直接撞进我的眼里勾起当晚的回忆,失声痛苦的人,晶莹的眼泪,不断充斥在脑里,令我头皮发麻。 不对。 这根本不正常,青缎怎么可能喜欢上我,这分明只是记忆的错位而已。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迟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别扭地将他白玉光洁地脸上滑动的眼泪小心地勾落,避开他长睫湿润,眼脸水泽的眼神。 “以后……不要再提那件事,还有,做回原来的自己,不管你喜欢的是谁,卑微的感情不值得你要,你不该,在遗忘了刑名之后选择了别人,还让自己那么狼狈……” 我可不要成为明心师兄那一类人,如今他显得那么脆弱,不就等同于下一次他所哭泣的对象是我了吗? ――靠,那真是连自己都会讨厌自己。 他安静地听完我的话,那双眼眸却始终注视着我的脸,一动不动,失神,茫然,迷惑,怅惘。 ……你爷爷的,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啊――无声呐喊,抚额憋屈地别开脸去。 许久,只听他一阵轻喃。“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我喜欢你……” 我语塞。 望着他怅然若失的眼神中分明透着浓烈的执着和迷情,毫不犹豫说出口的话,竟让我的脸没由来地划过一丝可疑的红晕,脸开始燥热起来。 ……你爷爷的,虽然诡异,但被这么直接说“喜欢”,还真是第一次哎。 长睫动了动,眸光深不见底,他又再一次轻喃,几乎让人以为是在自言自语。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喜欢我?……” * 自从那天之后,我跟青缎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得很是微妙,我有意回避他,他却总是很适时地就出现在我的房里头,某天晚上突然醒来就看见他趴在床边对着我猛看,差点把我吓破了胆,从此以后每晚几乎睡不好觉,几天下来人憔悴了不少。 鸣珞说,青缎的变化其实只是单纯地忘记了刑名而已。若不是刑名的离开令他的情绪变得阴晴不定,他以前都是如此单纯而腼腆的。 好景不长,坏境不断。因为青缎而弄得睡眠不足,人本来就没了精神,加之连续的训练跳落水潭的次数加多,竟然再次感染了风寒。 “噗通――” 重重地砸进水潭里,已经是个习惯,我从水里钻了出来,身体几乎已经熟悉了那份热量,变得不怎么敏感,将口中的水尽数吐掉,一下一下的喘气。 头昏沉沉的,鼻子火辣辣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感到舒适。耳边一阵风掠过,胧飞身落在我面前的浮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样硬拼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沉默,吸了吸鼻子,双手搭在浮板边沿,使了几次劲儿才终于爬上去。“对不起,再来一次,下次会好点的……”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每次的结果都一样,最后的一个水潭,我始终没有突破过。 胧面具下的视线似乎在我的身上游移不定,嗓音嘶哑地道:“你最近很拼命,是发生了什么吗?” 呃……“呵呵,该怎么说呢……两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所以心里也会紧张吧。”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化对青缎的悲愤为力量。 还有,那个地下迷宫中的宝藏,其实是阿芙的骨灰盒。 ……我也想要亲手将它拿回的…… 第一百零四章 病入膏盲 “心浮气躁是不能成事的,你应该知道。” 胧立在我身前,看着坐在浮板上微微喘息的我,哑声道:“皇上的心情不会比你好到哪儿去,学会如何平息自己的心境,也是一种磨练,尤其是在地下迷宫,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令你毙命,如果没能使自己处之泰然,一旦进入地下迷宫便是九死一生。” “……我明白。” 但是,事实便是我根本无法做到顺利将胧的箭射下,即使屡败屡战,接二连三的相同结果,还是让自己感到挫败的。 他曾经说,祁玄英对我有十成的信心,我始终不明白。 我的失神被胧尽数收入眼底,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半响,竟然低下身子在我面前盘腿坐了下来,撩起袍子。 一时间,偌大的水潭中心,两人各坐长型浮板的一端,犹如无边江湖中漂移的一叶扁舟,而我们便是那泛舟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你莫非仍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嘶哑的声线无端透出一丝惊悚,好在我早已习惯,否则还真难以忍受。 我抬起滑落水珠的脸,看着他不发一语。 “当初你将安南王的箭射落,难道仅仅只是偶然吗?”他见我沉默,道,“运气、巧合这些都是不可靠的,当时的你拼死一搏,才得以救下宝瑟公主和疾云,倘若这些都是偶然,那为何这么多天了,也不见你‘偶然’射下我的箭?” 飞镖射靶,十次也至少能中一次,而如今这最后一个水潭已经训练了那么久,我竟一次也无法射下,说起来,自己的运气也还真是差。 我垂下眼帘,抱紧了双膝将半张脸埋在手臂下,看着下方的浮板。 额上突然一暖,抬起眼帘,却见胧竟伸手过来将我黏在眉间的发丝掠开,从指尖透出的丝丝暖意竟然与他冷冽的气魄十分不符。 我愣了,他已经收回手起再次坐好,面具遮掩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别过脸去,看向岸上的重重石峰。 “……从你的容貌被识破之后,你便注定无法全身而退了,引凤太后也知晓了你的身份,原本,你的一身本领必将为朝廷效力,而我,定会将你培养成足以与他们抗衡的人……只是,皇上依旧不希望你涉入太深,你并不适合皇宫的生活。” 顿了顿,又转过头来,声调平缓无比。“如果你无意留在这里,自然是谁也留不住你,但,太多人想置你于死地,太后,左相,姚琦……你本是身外之人,却不得已参与进来,不论身处何地,你都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我怔了。 他――明明是如此冷酷无情的人……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嘶哑而有些恐怖的声线,此时听在耳里却觉得轻柔无比呢?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的身体传来一丝一缕的力量。 未等我开口,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取出一条艳红色的绸带放置到我的掌心。明丽的殷红和玉洁的月白交错在一起,令人有些晃神。 我一滞。 画面突然从脑海中闪现,那去势凶猛的一箭,破开长空发出“嗤――”的一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风过留痕,那远处的一线红,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这……莫非是…… ――要不,我再试一次? ――不必了,拜你所赐,朕想,任务该有所变动了…… …… ――……明白了,但总得让鄙人先站好,能不能在正常情况下将剑射落还是一个问题,又谈何在踏上浮板的同一刻将突如其来的飞箭射下呢? ――这一点……皇上对你有十成十的信心。 我呆滞地看着摊在手中的红绸,宽不足半个食指的绸带中心裂开着一道口子。 莫非,当初消失在众人眼中的那支箭并没有射偏,而是狠狠地将红绸射穿之后飞出去?当初谁都知道,那红绸甚至没有动过,倘若这是真的,如此强劲的力道和迅猛的速度,那支箭竟是出自我的手?? “宫主……这个,难道真的是……”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答,反道:“你有十足的能力可以射中所要的目标,如今缺少的只是平常心罢了……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令你原本宠辱不惊的心态受到影响,是不是?” 我语塞。 虽然终于将三炷香的心经记全,但青缎、明心师兄和左相他们的事始终充斥在我的脑子里,让我一想起来便一团混乱,尤其是青缎,幸亏他如今变得有些单纯,若是以前难保不会半夜醒来就见他在一旁宽衣解带,你爷爷的。 加上阿芙、祁玄英和引凤太后的纠葛,太多的问题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祁玄英费劲心思策划了这么久想得到的东西竟会是阿芙的骨灰呢?是骨灰盒里暗藏玄机么?引凤太后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而不是毁了它呢? 每每想起这些,脑子就自动自发地混乱起来,加上青缎时不时地纠缠令我寝食难安,受了风寒之后整个人的精神大挫,从时间精神布阵。 “如果。”胧突然开口,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如果,你能够圆满完成这两个月的任务,那么……” 不知为什么,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却让我的呼吸微微滞了滞,似乎隐约感觉到他将会说出什么令我震憾的话来。 胧最终缓缓地道,不疾不徐。“那么,我便收你为徒……” 我僵了。 “宫、宫主……”他、他莫非知道了我和祁玄英的赌约? 时隔一个多月的时间,几乎都快被我遗忘了,当初祁玄英借裴焉之口亲自向我挑战,若是能让胧受我为徒,便算他输了,反之,便是他赢。 如果,如果胧所言不虚,那么不就表示,我有赢他的机会? 胧不置可否地看着我,一张面具下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 夜幕笼罩了整个帝京的时候,我终于浑身疲惫地出了假山。 迎面扑来的冷风令我昏沉沉热乎乎的脑子有了一丝清凉的慰藉,身上原本湿漉漉的热气被冷风迅速褪下,转而渗了水的衣服都变得冰冷起来。 “哈咻――” 鼻水瞬间滑了下来,我一阵恶寒,随手抹去。啧,看来似乎不行……还是麻烦伯临帮我弄点药来喝好了,额头头开始发热了…… 因为胧的一句话给了我一丝动力,为我完成任务盗取骨灰盒又添加了一个理由,于是便不顾自己还在受病的状态,硬是练习到现在,连时间过了都没发现。 “沙沙……”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一惊。“谁?” 回过身去并退开几步,一看竟是一身红衣的青缎。“又是你?!”我条件反射地叫出来,这几乎已经是习惯了,每次他都能悄无声息出其不意地出现,而每次出现都能令我避之不及。 青缎此时正站在我方才的位置边上,白皙的手上持着一件貂皮白袍,像是要为我披上,却因我刚才的猛然一避,僵在那里。 尴尬只在白玉的脸上维持了不到一秒便消失,他勾起魅色倾城的一笑道:“潋,快披上,免得风寒更重了。” 我对自己刚才的举措感到有些窘迫,表情竟开始不自然。“哦,喔,是你啊,青缎,对不起,我刚刚……呃,谢谢。” 不知道如此说才行,伸手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披风,无意间却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心底微微一紧。 无奈地将披风穿上。这家伙,真是没救了,明明已经说了他喜欢的人是别人,却总是冥顽不灵,死心眼这一点倒是没变…… 一开始被他纠缠的时候我还曾忍无可忍地狠下心对他恶言相向,可惜他却是越挫越勇,弄到现在想再狠心也做不到了,毕竟他如今性情大变,对他发狠就像自己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人,而他只是楚楚可怜的小绵羊而已。 越想越郁闷,我长叹一口气,只觉得他真是翻版的楼栖然了,两个字,难缠。 青缎见我似乎没有情绪的波动,便高兴起来,跟着我出了花园。我头脑正昏沉着,对他的那点心思也就只有干抽搐地份儿了。 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边走边笑,在我身侧轻道:“我已经帮你准备了沐浴的东西,你是要先用膳,还是要先沐浴?” 噗―― 我瞬间石化,僵在原地。 脑子竟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尽职的妻子娇笑着等待下班回家一脸疲惫的丈夫,取下他的西装笑道,老公,你是要先吃饭还是要先洗澡啊? “……” 看着青缎一脸期待笑靥如花的表情,我干笑了一声,艰难地将脸别开去。 ……这家伙,真的是病入膏盲了。 第一百零五章 共度一生 好不容易沐浴完毕,伯临将晚膳送到我房里的时候,就见我坐在地上的软塌上趴着身前的低矮木桌,将半张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眼底是深深的憋屈、无奈和郁闷,身后是跟随我跪坐着的青缎,柔美精致的脸上透着欣然的笑意,凤眸柔光,摄人心神,一手捧着我半湿的长发,一手用一条干净白皙的布擦拭着。(..info) 红衣和白衣交错,两人的表情是如此不搭调。 伯临微微怔了怔,唇角勾起轻柔的笑,迈步进了来。“小少爷,当家的,用膳吧……” 我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啊,伯临……有劳了。” 他浅笑,将檀木制托盘上的几碟清淡而精致的小菜一一摆放在我面前的矮木桌上,以及一小盆的清粥,两套碗箸。 我扫视了一下,迟疑了会回头对身后的人问:“……你,还没用晚膳?” 青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微微颔首,而后抬起头来,凤眸流转熠熠生辉。“我想等你一起用……” 于是,头更痛了。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支着额头对伯临道:“下次……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的。”伯临会意一笑,执起托盘正要起身,忽而诧异地看着我的脸,“咦,小少爷……你的脸似乎很红,莫不是发热了?”说着便伸手贴住我的额头。 我双眼发直地看着面前的菜肴,感觉到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惬意,昏沉沉地脑子得以片刻的缓解。 你爷爷的,还真的发热了不成?本来风寒就还没好,加上发热无意是雪上加霜了。 我懊恼地吸了吸鼻子,就听伯临忧心地道:“果然是……小少爷,这都是因为您长时间落水后又受风的缘故。” “伯临,你去准备点热水来吧。.info[]”青缎的手轻轻掠过我的发间,浅声道。 “是,当家的,伯临这就去。”语毕,他便躬身退下。 伯临一走,我也便强打起精神来,揉了揉脸,长吁一口热气,开始将粥盆里的粥一点一点地舀到两个碗里。菜式虽然清淡,但对我来说还是很丰富的,自从告别的顿顿吃馒头的日子,美食对我也越来越有诱惑。 要不是因为身体受病,三餐也不会这么清淡了。 感觉到发丝被一缕一缕地挑起,捻弄一番之后又放下,我回头去,却见青缎已经放下擦拭的布,该以木梳轻柔地梳理着我的发丝,白皙的手,墨色的发,红扬木的梳子,三种颜色交叠在一起穿插着,手如柔荑,颜如舜华,眸含秋水,百媚众生。 较之过去的肝肠寸断,声嘶力竭,这种溢满温柔和满足的安详静怡,暖彻人心,令人不忍惊醒他的美梦。 万般感慨袭上心头,我叹了口气,酝酿了一下字句和情绪,缓缓道:“……谢谢,你也饿了,过来用膳吧。” 他终于将木梳放下,坐到我右侧来,视线在我疲惫的脸上游移了一下,也不急着动手,伸手贴在我的额前,秀眉轻蹙。“潋,你的额头很烫,要不,明日的训练还是别去了……” 这个动作令我微微僵了僵,而后尽量放松下来,托着下巴闷闷地道:“不了,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期限就要到了,这种时候不能再休息了。”更何况,胧一定会灭了我的。 鼻息间都是热气,端起那小碗粥来喝了一口,竟是味如嚼蜡,暗叹一声只得继续喝。 知道无法说服我,青缎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白白的,黏黏的,红唇轻启。“……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是……女子吗?” 我拧着眉看了他一会,移开眼神。“没有……” 除了他,只有楼碧月知道,他们又不认识,说了也没用,至于白琅寺里的慧净师父、慧远师父和明心师兄,不提也罢。 “祁玄英不知道?” “嗯。” 他若有所思地捧起粥,轻拧了一口,目光透着些许迷蒙,烛光笼罩之下,微垂的浓密睫毛在凤眸下罩下一轮半月的阴影,唇色被粘稠的清粥润色过后,呈现出柔嫩鲜滑、娇艳欲滴的光泽。 这个角度看起来,竟然,比女子还要美艳十分。 我微微失神,看着他侧脸精致柔滑的轮廓,一口粥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太久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男装示人,先是以萨卡王子的身份过了两年的草原生活,而后又进了全是僧人的白琅寺当了掌马僧,我似乎早已将自己看成是男子。 什么时候,我会开始对女子的容貌和性子评头论足?楼栖然,还有那青楼的女子,引凤太后,宝瑟公主,她们在我眼里个个都如此出色绝尘。我会对楼栖然感到羡慕和欣赏,会对宝瑟公主感到钦佩和尊敬,却似乎忘了注意身边的男子也是如此的出类拔萃。 仔细想想,楼碧月人虽性子不好,却与楼栖然一般直率,花容绝俗之姿,何尝不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轻彤永远面无表情,如此面瘫,但他忠心耿耿,为人稳重,从不自乱阵脚,从容淡定。 裴焉虽有些爱戏弄人,但身为右相却不显摆官威,甚至不可否认地对我照顾有加,心思缜密,风雅不羁。 至于祁玄英,作为一代君王,年纪轻轻便身居朝廷至上,知人善任,手段精湛,他的能力自然不容小觑。 还有这面前的青缎,再怎么不济,也有他擅长的奇门遁术,尤其执着于感情,倾国倾城的容貌,不也是如此绝世出尘么? 想到这里微微一汗。你爷爷的,这么说来,一般女子都会想到这些的,可我不但没有,还竟然注意女子比注意男子更甚,莫非我……日!我可不要当同性恋! 见我面色有异,青缎放下手上的碗。“潋,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因为……突然想到,自己面前就有个断袖。 我脸色抽搐地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对了,你为什么会……喜欢同性之人?”总觉得,于理不合。 他僵了僵,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只是自小……就被训练成,小倌……” 我一滞。 “……对,对不起,……算了,当我没问,你别说了……” 他微微点头,顿了顿,又对我轻柔一笑:“但是,现在不是了……无名宫很快便会消失,我也不再是魅,等你任务完成之后……潋,你愿意让我一直陪着你吗?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毕竟这里是风尘之所,如果你愿意,我便随你离开,不论你想去哪里,我都愿意跟着你……” 我的呼吸有了片刻的停滞。啧,又是这样,永远附属的角色,他跟明心师兄莫非也是这样?说什么要永远追随对方,结果反被遗弃。 “青缎……你误会了,我其实挺喜欢这里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避重就轻。 “真的?!”他呆滞地看着我,眸光透着一抹惊喜,“你愿意呆在这里,一直吗?” “呃……” 作为一个容身之所,这里不会输给白琅寺,但如果说一直呆在这里,那也不可能。 不过,青缎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任务完成之后,我便会离开皇宫了,到时候帝京是不能呆的了,白琅寺也回不去了,我是不是应该早点给自己找个安身之所,考虑着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呢? 脑子里竟开始勾勒一个画面,山林间的小茅屋的屋顶上,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重重叠叠地山丘和密林,身边散落着零零碎碎的纸鹤。 一边的手突然被轻轻地按住,我一僵抬起头,就见他已经挨近过来,花香袭人,眸含秋水,坚定而柔情。“算了……总之,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 呃―― 我表情一阵错愕。方才宛若誓言的话钻进耳里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画面竟多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与屋顶上的我各坐两端,近看两人的距离如此远,放远开来便是同处一个屋檐上。 将一粒褐色的药丸送进我微张的嘴里,魅靥深深含情带笑。“记住我的话,这个是对你的病有帮助的药,等会你会觉得全身发热,等出了汗之后便会觉得好多了,伯临很快就把热水送来,你再沐浴一番后便可休息。” 指尖滑过我的下唇,令我脸上一阵窘迫,将药咽了下去。“谢,谢谢……” 日,弄到现在这个局面,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他到是忘得一干二净,徒留我一人别扭。 刚才竟他那么一说,竟萌生了想寻找共度一生之人的想法……可是,像我这样的人,有谁会愿意陪着呢?应该是萨卡族的人们和疾云吧。可,草原,已经回不去了…… ******************************************************************** 咳咳,笔者发现似乎有人刷票,不带你们这样的,虽然这可以体现出你们对角色的喜爱,但只会让程序陷入僵局…… 第一百零六章 帝王的心愿 “这两天你进步很快。” 胧从对岸飞身过来落在浮板另一端的时候,我正撩起袍子拧干上面沉甸甸的水泽,嘶哑的声线突然响起。 “咦?……谢谢。” 难得能听到他赞许的话,心里算是有了些许慰藉,虽然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在里面,但也算是他的极限了吧。 这两天我总算能多少射下胧射来的飞箭,只是依旧不可避免地掉落水潭中,没办法百发百中。好在自己的反应力逐渐跟上轨,不至于连箭都还没射出去就被飞箭击中。 自从上次跟胧的一番攀谈之后,我对他的恐惧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减少。 一方面,想到他是被先帝毒害的可怜人,另一方面,也因为他那句话。 ――如果能够圆满完成任务,他便收我为徒。 之前酷似斯巴达式的魔鬼特训中,他对我几乎是不留情面的,如今单是听到他公式化的称赞,都感觉到他与以往的不同。几乎……隐约有点当师父的影子。 两人各坐两端休息,我盘腿坐好,一边将衣摆撩起摊开,任意风干。 胧的视线落在前方往下的潭面上,由于带着面具,总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和想法,胸口微微起伏,干净的白衣不染纤尘。 “……宫主,我能问几个问题吗?”看着他静怡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冲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呃,靠,我疯了么?他只不过是最近稍微客气了一点,还是不算普通人客气时的那种客气,居然就以为他会回答我的问题? 他抬起脸,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从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顿了顿这一点看出他的诧异。似乎也意外于我会主动提问。(..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问题?” 呃―― 我几乎是迟疑了很久,才终于问出口,有些小心翼翼。“宫主……跟先帝是否发生过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就怕他一个发怒抽起腰间的长鞭将我甩落潭中。 “……” 对面的人有了片刻的缄默。突然脸移开,望向岸上的石峰不语。 虽然没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但沉默依旧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正想再开口,他已经转过头来,嘶哑着语调缓缓道:“你指的是什么?” 于是,我呆滞地看着他,刚要开口的话也尽数忘了。 他沉默,难道就因为自己不理解我的意思?还是无从说起叫我挑着重点问? ……前者表示对方很笨,后者表示对方很好说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对面这个人恐怕跟这两点完全不沾边。 愣了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道:“呃……因为上次在这里的时候……听到当家的说,宫主的容貌和声音……” 还未说完,就见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下,再次看向岸上。许久,才见他回过头来缓缓道:“……如你所见,被毁了。” 简洁明了。 我语塞。 感觉这个话题似乎持续不下去,我话锋一转道:“宫主你……也是自小便成为无名宫的人吗?无名宫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点头。干脆利落。 ……靠,他原来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那,无名宫是先帝所组织的?”据说那个地下迷宫也是他的创作品,难道……“莫非,这里,这个地下城似的宫殿也是他――” “嗯。(..info)”简单地应了一声,清淡无比,仿佛这是很平常的事,“在你看来,他许是个昏君,但毕竟是皇帝,没有能力是无法坐上那个位置的。” 我拧唇。 话是这么说,但始终很意外…… “那……当今皇上,有没有动用过无名宫的杀手……去杀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话题跳跃得还真快。 其实我的用意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出祁玄英和阿芙的过去,但又无从问起,只好跳跃式地发问,只求自己最后能把话题绕到阿芙身上去,又不会惹怒他。 岂料我的这句话其实竟无端直接勾起了祁玄英的过去。 胧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许久,微微低了低头,似乎能隐约感觉到他陷入沉思中去。“……他本就是无名宫中的人。” 呃?―― “为、为什么会……”怎么可能,不是说无名宫的人都是―― 他似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嘶哑间带着点异样,分辨不出是什么莫名的东西,那副面具却给人以淡定平静的错觉。“……先帝直他年幼时便将他送入无名宫了,他幼年过的,都是无名宫永无天日的生活。” ……什、什么? “可是……他是他的孩子不是吗?”即便最是无情帝王家,到底血缘关系是存在的吧,如果祁玄英自小便成了他父亲一个杀人工具,那…… 回忆里那永远慵懒淡定,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身影,飘飘欲仙,双眸潋滟淡然无痕。 隐藏着这样的过去,为什么还是那么平静,波澜不惊呢? “……先帝死的太突然,他会登基只是巧合罢了,那个人,根本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子嗣,而且……他也没当那人是自己的父亲……” 潜意识里,我能听到胧和祁玄英还有先帝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羁绊,他本来嘶哑阴暗的语气中终于听出了一丝起伏。 他的视线始终放在岸上的重重石峰,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有一丝迷离,也可能是云淡风轻。 突然之间,明心师兄的话在耳边一闪而过。 ――皇上他……也不是如你所想那般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若是让他选择,这辈子他最大的愿望,便是离开皇宫了…… 无名宫中的人,不论青缎、明心师兄还是鸣珞,都希望能逃离终日杀人嗜血的日子,即便是祁玄英也不例外。 明心师兄就是理解他这一点,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吗? 所以,明心师兄才自私地抛弃一切,远离纠纷选择避世,而轻彤之所以跟随着祁玄英,莫非也是为了等待无名宫消失的那一天? ……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辈子都没办法赢他,就算胧真的收我为徒,也不能让我有赢了他的感觉。 不论以何种方式赢他,都让我高兴不起来。 “……宫主,皇上他,是不是真的打算计划完成之后,就解散无名宫?……” 如果这样一个黑暗的组织能消失殆尽,那就好了……被当作杀人工具的人,永远活在阴影中的人,如果能够释放出来就好了。 轻彤,永远公式化的表情,内心也有着同样的期盼吧? 鸣珞,孩子气却人小鬼大的脾气,实际上也一直在等待那一天。 青缎,之所以害怕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不过是不愿在黑暗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吗? 胧顿了顿,长久不语,而后淡淡道:“他毕生只有三个心愿,第一个便是将地下迷宫中的东西要回来,第二个,便是解散无名宫了……”沉默了片刻,又道,“帝王的心愿,从来有太多都是奢望而已,只是,这便是他所选择,所以愿意倾尽所有,换回一线希望。” 包括,这个计划。 其实,他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吧…… 以我的身手,只怕他已经不止一次后悔选择了我去盗窃了吧。 这只是一个赌注而已,花了一年的时间策划,如果我失败了,只怕会惊动引凤太后,到时候要盗窃便难如登天了。 一旦我失败,也许,连无名宫也无法解散了…… 我出神地看着平静的潭面,不知为何,心潮泛起轻微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能平静。 “他的第三个心愿,莫非,就是离开皇宫……”低喃出声,更像在自言自语,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隐隐约约的预感。 胧浑身一震,猛地朝我看来,身体似乎紧绷着。 我一惊。呃!靠――我居然,该死! 宫中之人任谁想离开皇宫都不是奇事,但若是皇帝就不一样了,这必将引起国民和朝廷的混乱,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如今这个秘密被我洞悉了,祁玄英想必不会放过我的! “我……对不起,我不该故乱猜测……”我僵直了身子,吐字艰难道。 “……” 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我暗自松了口气。 你爷爷的,真不该忘形……都怪我,一看他变得好说话就――哎,真该死…… 第一百零七章 两面妆容 帝京隐约已经有了开春的景象,冬末季节,风中不带携带袭人的冷意,偶尔可见灌木抽新之意,一点一点的翠绿色,仿佛等待时机悄然无息地钻出来,怒成一片绿色。 今晚便是我离开魅香院的时候,今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恋恋不舍地下了床,最后一天,胧说可以不用再训练了,只让我自己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接我进宫。 记得昨晚训练结束的时候,胧还告诉了我一些跟引凤太后、祁玄英有关的事情,虽然我多次旁敲侧击地想探听阿芙的过去,无奈他似乎毫无察觉,绝口不提。也有可能是有心为之。 引凤太后与祁玄英与其说是势不两立,倒不如说是形同陌路。 胧的神情和话语给我了这个总结。 “……宫中的事,你不用理会太多……皇上自觉对你有愧,你本该安逸一世,一任逍遥,无拘无束,可惜……”嘶哑的嗓音中略有惋惜,隐约可以听出那冰冷的语气中蕴含的暖意,“……你与萨卡王妃,真的有些相似呢。” 听到这个敏感的名字,我顿时掀开眼帘,视线对上胧白色僵硬的面具。 从青缎那里听说了,胧的面容和声音被毁,其实跟阿芙也有关系,据说……胧追随先帝已经有二十年了,一直都是如他的影子般存在,而只因一次误会,先帝以为胧和阿芙二人私通奸情,于是便一怒之下将三十来岁却依旧风华绝代的胧的面容和声音毁去,若不是胧身为无名宫宫主,他还需要他的能力,想来或许不会留他。 帝王重色本多情,先帝丰功伟业,一代君王,足智多谋,若不是贪图美色,必然是个名垂青史的千古明君。 据说,当年之所以会有萨卡族一役,都是因为左相向先帝进言,说萨卡族第一美人倾国倾城,丝毫不输给中原女子,由于长年喝牛奶羊奶,皮肤娇嫩无比,红唇娇艳,让人见了便垂涎欲滴。先帝龙心大悦,便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那萨卡第一美人,好不容易攻破萨卡族后,终于将美人带回了皇宫,奉为妃子,赐了诺耶宫。 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便是浓烈的不甘和无力。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果然一点也没错,即使这场灾难只是因为帝王的一时兴起,作为边境小小的游牧民族,根本无法挽回什么。 而此刻,胧对我说的话,竟像是某种象征。 祁玄英对我有愧,就好像作为中原皇室的帝王向萨卡族的王子致歉一般,萨卡族的人本该逍遥一生,纵横草原间,无忧无虑,又何尝不是被卷进一场是非之中呢? 如今的我便如昔日的萨卡族一样吧,是非过后,我是像萨卡族一样消失,还是能改变历史,依旧存活呢? 胧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而后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入石峰中。 我这才想起,两个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我还没叫他师父。 ……算了,这本来就没有意义。 * “夏侯潋,你到底起来了没有啊!” 门外是鸣珞极为不耐烦地叫吼声,我正双眼发直地喝着滑腻香黏的粥,被这么一吼,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伯临正在等我用完早膳好收拾,闻言也是有些振到,正要去开门,“砰――”一声鸣珞已经大脚踹了进来了,手里一个软包袱就朝我迎面丢来,嘴里直嚷:“你大爷的,有你这么能睡的么!都快用午膳了你!让大爷等这么久!!” 经过训练的我明显对他的“攻击”应付自如,头也不抬地继续喝粥,只在包袱快砸上头的时候伸手一挡,将包袱拍落在一边的椅子上。(..info) “你找我有事?……”语气是初醒时的呆滞平板。 他一拍桌子,盆里米粥微溅。“快点把包袱里那间衣服换上,等一会上街去!” “……上街,干嘛去。”慢半拍地应到。 “我怎么知道!裴焉昨天飞鸽传书说今天可以让你上街放松一下,这两个月你老闷在魅香院,他也过意不去吧,放心,我会帮你上妆,让人认不出你来的!快点,爷不想等!” “……原来如此,你也觉得对我过意不去吧?”竟然主动帮我上妆,啧啧啧。 “放屁!!!”怒吼,脸上却滑过可疑的红晕,明显的少年恼羞成怒状。 将手里的碗放下,我拿起一边香气袭人的茶喝了一口,顿时神清气爽。“……我不想去,上街,不用了。”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就这样砸过来,我条件反射侧头一避。“喂喂喂,至于么……冷静。” “老子难得主动给人上妆,你居然还嫌弃了是不是!你当你是天皇老子啊,你敢拒绝试试,你信不信老子揍得你一年之内下不了床啊!!” “哎,等、等等……哇――” 两人对拆了十几招,无奈此人拳法精湛,最后不得已松口。 “……你――淡定,别激动……我,我去行了吧,麻烦你……帮我上妆,谢谢……” “哼!” 他冷然一哼放下向我攻来的拳头,拽起一边的包袱砸进我怀里。“马上去换!!” “哦……” 我搔了搔后脑勺无奈地拎着包袱进了里间,伯临像是看惯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只是无奈一笑,收拾好桌子便出去了。 片刻之后,我捏着一件淡绿色的衣服出来,一脸郁闷地对鸣珞道:“弄错了,这是女装吧?” “你脑子原来是这么笨的么!还嫌自己的脸不够惹眼是不是?就这么直接出去万一碰上宫中的人怎么办!” 我滞。“……所、所以,你就打算让我扮成女子掩人耳目?”这算不算伺机报复之前新娘的事?“你不是说能帮我上妆的嘛……” “你以为这是易容啊?稍微变了点样不还是原来那张脸么!我研究过了,你的脸如果上男妆的话就太祸国殃民了,上女妆就会显得平淡无奇,这样是最不惹眼的了。” 他越说我越郁闷。 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我的脸究竟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子啊?女生男相么?为什么明明是女的,画女妆反而变得平淡了呢?真是哭笑不得…… 无奈之余,只得在鸣珞的怒视下悻悻地再次进了里间。第一次碰到女装,换的时候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折腾了半天才勉为其难地穿好。 一袭透着淡淡绿色的平罗衣裙,长及曳地,无一朵花纹,只袖口用品红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夹竹桃,乳白丝绦束腰,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 在镜中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别扭。来到异世界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穿上女装呢……女性的古装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此时我连男式发髻都没梳,头发披散着,本来穿上女装应该就恢复女性的模样了,却不论怎么看,都觉得十分不搭调,始终觉得这张脸,的确是穿男装好看…… 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抓起一边的男装又要换上。谁知鸣珞却突然大步流星地进了来,怒骂声直钻进耳朵里。 “你大爷的还要让爷等多久!!换个衣服还这么乌龟,你真当自己是女人了这么婆妈么!!” ……这家伙,真是―― 无力地将手上的衣服放下,就见他呆滞地站在那边,雌雄莫辩的脸上僵了僵,双眼发直地看着我一身装束,顿了一顿,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出,出乎意料地合适!!哈哈哈~~~~除了平板一点,居然跟女人一样纤细瘦小!!!哈哈哈哈哈~~~~~”抱着肚子笑得直跺脚。 青筋毕露。终于换你笑话别人,很得意了是不是? 总算是等他笑够了,鸣珞抄起一边台上的木梳子,将包袱里其它的上妆用品放置在木桌上,对我招收,眼底还有幸灾乐祸的笑意,看得我怒意横生。 “哈哈哈~总算心里平衡了,你的身材比我还像女人呢,哈哈哈!”毫不避讳地自顾自说着,完全不把我憋屈铁青的脸色看在眼里。 不消片刻,一个清爽简洁的发式自鸣珞手中诞生,,插上两枝碎珠发簪,一支金木制桃花簪斜斜插在光滑扁平的低髻上,长珠玉璎珞余一点点银子的流苏,带出一抹雨后新荷的天然之美。 而后是面妆,鸣珞眉笔唇红并用,仔细地在我的脸上琢磨着,收敛了笑意之后的他显得很认真,透着稚气的脸近在咫尺,长睫忽闪,仿佛在细心雕琢着一件工艺品,这样安静的他是任何时候都见不到的。 或许他虽然排斥,但心里还是喜欢上妆的吧…… 这样一个少年,本来应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要不是无名宫的存在,他也不至于受制他人吧…… 在温香馆见到他的时候,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鸣珞,不过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第一百零八章 上街 在温香馆的时候鸣珞也曾为我上妆,而如今这个女妆却比男妆花的时间还要久,直到鸣珞终于松了口气,也不急于收拾东西,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我,咧开嘴大大咧咧地笑,完全破坏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的美感。 “哈哈哈,想不到你还有几分女子的模样,稍加修饰,基本看不出男子的原型了!不过你走路的时候可不能再那么呆板了,拘谨婉约一点!” 语毕,抄起一边的铜镜放远让我看清自己全身的造型。 铜镜反射着金灿灿地光,映出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模样,玉面淡拂,点染曲眉,玉体迎风,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的确很是平淡,除了身形像一个姑娘家之外,那张脸只遗留了半分原来的样子,配上一身女装却甚为和谐,容貌普通,走在街上果真不会引人注目。 忍不住在内心勾勒出自己以这副造型上街时的画面,迟疑了一番闷闷地对鸣珞道:“虽然是挺成功,但我还是不明白,我究竟上街去干嘛……” “想干嘛就干嘛,你从三水镇来的吧,乡巴佬一个,肯定没在京城玩过,帝京的繁华是你一辈子都梦不到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耐地解释,最后还嘀咕着“虽然我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之类的…… ……这小子。 轻微地吁了一口气。算了,散散心也好,上次来领命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又是下雨天的清晨,也没来得及欣赏这里的景色。 随着鸣珞一起出了里间的时候,就听他自顾自说着:“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不过我想你刚吃了早粥,肯定也不饿,玩够了再去填饱肚子就行了。” 我哦了一声,提着裙子跟着他走到门边,结果被他当头甩了一拳。“痛!~~……干嘛?!” “给我像个女人一样地走路!!”如此这般地吼。 “呃……我不过是一时转不过来而已,你也不用打我吧!”收拢自己的双脚,按着被打的地方,嘴里发出一连串嘶嘶声。(..info好看的小说)这家伙,下手真狠。 “你是想才刚出去就被人认出是个男的是不是!” “……” 你爷爷的,被这家伙这么说,心情还真是无比复杂啊…… 鸣珞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去开门,一边不胜其烦地道:“青缎,好了,可以进来了!” ……啊? 青缎?―― 我顿时忘了头上的疼痛,呆滞地看着从房门处进来的人。 步履轻盈,珊珊作响,一缕桃花香风飘过,红衣艳艳,墨色黑发倾泻于腰间,红巾系缕,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凤眸流转顾盼生辉,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红唇娇艳,风娇水媚,.─肌妙肤,弱骨纤形,素手巧握一把桃花扇,既风流不羁,又绝色出尘。 但见青缎妆容艳绝地出现,我怔忡地愣在原地,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究竟是谁比较引人注目?…… 你爷爷的,莫非――“青缎……你也要一起出去吗?” 鸣珞劈头就是一句:“难道你还想让大爷陪你上街不成,凭什么,你算老几!!” ……靠,意思就是说,不止是他要陪我去,而且是只有他,陪我去么? 既然这样又何必上妆?有他在我的脸还会惹人注目么? 青缎艳冶柔媚的脸上是轻轻柔柔的笑,双瞳剪水,视线一直挂在我身上。“鸣珞,你先出去一下吧。” 后者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转了转手腕大步流星地出了雅间。 我看着青缎把门关上,问:“怎么了?又要干嘛?” 他回眸一笑,百媚众生。(..info)“回到里间去,把绷带解开吧……今天一天,你是女子,不需要那东西……” 呃…… 我脑中拉过了好长一串的省略号,对他的提议相当纠结。 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也考虑过,但就怕被鸣珞看到之后心生怀疑……不过,照镜子的时候也注意到了,现在的造型作为一个女子来说,的确……太平板了。 “……你打算怎么出去,通过前院的话,我也够引人注目的了……” “等一下从后门就好,这个你不必担心……”他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褪去了几分妖娆,添了几分暖意。 迟疑了片刻,我叹气。算了,做戏就做全套,无所谓了,不然这样更古怪。 反看青缎,依旧笑意轻柔,玉体香肌,夭桃浓李。 忍不住微微侧过脸去。 ……虽然也不怎么在意,但……还是有点挫败呢…… * 帝京不愧是帝京,即使是集市时间已经过了的时候,街上依旧是热闹非凡,摆摊的小贩也众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虽然在三水镇的时候也曾上街买粮草,但性质却是完全不同。 每一种店铺的店面都是大的惊人,越靠近皇宫便越华贵。药、衣、饰、书、画,几乎涉及了各行各类。摆摊的卖的东西也是应有尽有,层出不穷。 街上行人,有风流倜傥的公子书童,也有娇羞婉约的小姐丫鬟,还有流浪侠客,儒雅诗人,年轻人居多,反而老人小孩少之又少。 好在京城的人似乎心理素质都高到不可小觑的程度,饶是青缎再怎么祸国殃民,也没有人会大刺刺地对他猛看,只会偶尔眼角一瞥,无伤大雅,这无疑减轻了我的压力。 人流不断在眼前穿梭而过,我漫步目的地立在街边看着,路人的交谈声,小贩的吆喝声,交错在一起成了杂不可辨的混音。 “潋,你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青缎走到我身边,将手中的冰糖葫芦塞到我手上,笑意盈盈。 “唔,没什么……”我晃了晃手上的冰糖葫芦,视线落在来往的路人上,若有所思地道,“以前没怎么逛街,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街景,有种自己变得很渺小、很普通的感觉……” 我也是这路人中的一个,如此卑微而简单。 这么想着,竟觉得很轻松。灭族的可悲和可恨,长时间受制他人,好像很容易就忘掉了一样。 青缎长睫微垂,不发一语,片刻之后唇际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潋,其实,是我向裴焉提议让你出来一趟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跟祁玄英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至少我清楚你的难处,即使是无名宫的人要闯地下迷宫,也会承受很大的压力,何况真实的人只是个女子,自然比普通男子还要辛苦几分……” 另一只手突然被执起,他双瞳剪水地凝视着我,将我的手放置在他胸口,怅然道:“对不起,若是我能为你闯迷宫便好了……只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我虽然相信胧,相信你的轻功和箭术,但始终为你感到不安……你一定不知道,你每次训练的时候,我都在暗处偷偷看着你,看见你每次落水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看着你一天一天地变强,一天比一天疲惫,我……” 他面色忧郁又心痛,水眸隐隐闪闪,我几乎要石化了。 你爷爷的,躲在暗处玩偷窥?你有没有这么xx?真是没救了…… “……青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其实……对我来说,这已经不是一场交易了,由我去闯地下迷宫才是最正确的,而你……”我顿了顿,悠悠道,“如果无名宫解散了,你就平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吧……”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那你呢?” 我沉默。 ……如果,我有幸取得阿芙的骨灰盒,我倒是希望能带着它以及疾云一起回草原。 虽然有可能会死在地下迷宫,但只要那是阿芙的骨灰盒,我都有必要去闯一闯……我欠萨卡族人再多了,身为萨卡王子,我必须去娶回自己阿芙的东西。 想到那个骨灰盒,还有疾云和鲁尔爷爷、苏他们,想要回草原的愿望便更加的强烈,我不想死在地下迷宫,我想回去,回到边境去…… 见我许久不语,青缎拧了拧唇,眸中闪过一丝落寞,却依旧嫣然一笑。“对不起,我不会再问了,走吧,我带你继续逛……” “嗯……”我魂不守舍地应着,忽而想起什么,举着手上的东西对他道,“等等,这是什么?” “这……是冰糖葫芦,潋,你没见过吗?……” ……我知道是冰糖葫芦,问题是,你买冰糖葫芦给我干嘛?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子么?郁闷啊…… 见我面色不自然,青缎担忧地道:“是我给你买的,很甜,试试看……还是,你不喜欢甜食?” 呃……我顿了片刻,再次无奈一叹。“不……没有,谢谢。”迟疑了一下不自在地轻舔上面的糖衣,是一种甜中带酸的味道。 他这才笑意横生,一时间,腮晕潮红,羞娥凝绿,玉体迎风,琼姿花貌,玉软花柔,惊艳了身旁一干路人,频频侧目。 我微汗。 压力,好大的压力……鸣珞,你他舅舅的,居然放这么xx的人跟我出来……一个红衣,一个绿衫,我完全就是在给他这朵鲜花做陪衬的绿叶嘛……你敢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的么? 第一百零九章 重逢 明明是青缎带领我逛京城,他却似乎比我还要兴奋,绝色妖娆的脸上总挂着纯净天真的笑,为我介绍着京城有名的杂技团、美食和小吃,并不住地询问我有何感想。.info[]这样的性子完全无法跟失忆以前的他重叠,令我暗叹不已。 杂货摊前,青缎拉着我停了下来,明丽动人的笑靥对着我,道:“潋,看看,可有喜欢的?” 眼前的杂货摊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件件小巧精致的饰品,发簪、绸带、香囊、扇坠、耳环和胭脂水粉等,大致上都是姑娘家的东西。 “嗯……都很别致。”逐一看过出,最终中肯地评价了一句,突然想到什么,微汗。靠,他该不会想给我买吧?真头痛…… 青缎了然一笑,眸光潋滟轻扫了一下摊上的发簪,白皙修长的手从中挑拣出一只点缀着细小粉红色桃花的木簪,对着我一阵比划,伸手取下我发间那只木簪,小心地为我别上去。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我的眼前就是他红衫之下微露的耀眼锁骨,肌肤凝华,花香四散,缠绕在鼻尖,他的呼吸甚至轻轻掠起了我额前的流海。 退开几步,他柔光四溢的眼眸看进我眼里,宛如琉璃宝石脆裂开来反射着点点荧光,摄人心魂。 “……谢,谢谢……”我失神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爷爷的,柔情万千,真是无形的压力……日。 “……潋,既然你已经有了我送你的发簪,这个,可以给我吗?”他明媚地笑,手中的木簪轻扬。 呃……“抱歉,这个是别人送我的……” 他眸中的光微微一暗,脸上竟有些不自然:“是……谁?”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道:“嗯……是一个朋友,就是在那个梦境里面出现过的……楼――” “等等……”他抬手制止了我的话,扯出一个笑来,“还是算了吧,别说了……这个,还给你……”语毕将手上的木簪放置到我手上。 “呃……” 我呆滞地看着手上的木簪,见他一脸轻柔温婉,似乎方才的不自然只是错觉。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但具体是什么,又无从得知,只得默默地将木簪收进怀里。 “走吧……逛了这么久,你也该饿了,我们到前面的酒楼去。”付了小贩一块碎银,娴熟地牵起我的手。 “哦……” 正要跟着他的步伐一起离开,最后一眼扫视了一下摊上一堆的饰物,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过,令我微微一滞。“青缎,等等。” 他诧异地停了下来,放开了我的手,不解地看着我回到摊前,跟着走到我身侧。“怎么了?” 我不语地看着那一件又一件的小饰物,有些琢磨不透,看了半天,才迟疑地将一块点缀着一枚桃花型玉壁的扇坠从摊上挑拣出来,扇坠是用极细的绿色绳子编织而成的,嫣红的桃花小巧而精致的连在一端,虽略显微小,却毫不单调。 “这个……似乎,挺适合你的桃花扇……” 桃花扇面是点点殷红,加上青绿色的扇坠,另类而别致。 青缎怔忡地看着我,眼底一阵风卷云涌,像是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令他无从淡定。许久,才微微回过神来,竟是一阵无措和羞窘。 我伸手将他腰间的桃花扇取下,展开了一扇桃花香。画面里的右上角是延伸出来的树枝,上面点满粉红的小花,一簇簇的,似有轻风吹过,带下几点羞红。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这次认真地看过,才发现这把扇面上所画的,果然是夹竹桃…… 夹竹桃比桃花要大一些,乍看一下跟桃花又有几分相似,美则美矣,夹竹桃却是剧毒的花。 沉默了片刻,我将扇坠小心翼翼地系在扇尾处,举起一看。桃花扇下绿色扇坠轻轻摆动,优雅而清怡。 “……你觉得呢?”我询问地看向他。 青缎滞了滞,花遮柳掩绿叶醉桃般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恍惚,视线还未从那桃花扇坠上移开,红唇轻启喃喃道:“嗯……很好……” 见他似乎有点怪怪的,我径直用自己身上的银子付了小贩,将扇子收起放置到他手中。“……当作是木簪的回礼吧。” “……嗯。”低声应着。 ……你爷爷的,怎么好像魂不守舍的?“你……没事吧?……啊!小心!” 我猛地将他拉住,用力地将他往边上拽,原来的位置上,一个官人打扮的人骑着烈马冲了过去,绝尘而去。 靠,差点就……那是什么?马的方向,似乎是往皇宫那边去的…… 青缎才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凤眸中略有怔忡,对自己刚才的险境似乎浑然不觉,我松了口气,正想询问他的情况,却因为方才动作太急,一闪到边上,身后便不小心撞到了什么。 “唔!抱歉……”我微滞,回过头去对身后的人道歉,却在下一秒猛地一震。 “没事,请小心看路……”桃花眼淡然无比,花容月貌的脸满是毫不在意的浅笑,在看清我的脸的同时,也是浑身一震,“夏侯潋?!!” ――楼、楼碧月?!! 几乎是同一瞬间,我猛地拉起青缎,丢下一句“抱歉你认错人了”,而后匆匆忙忙地往相反的方向迅速地跑开去了。青缎还不在状态中,只是跟着我一块跑,不解地看着我,时不时回头去看。 不用看也知道楼碧月被我的举动滞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夏侯潋,你什么意思!给我站住!!!” ……你爷爷的,能站住吗?我又不是笨蛋,靠,为什么这家伙会在京城?我今天才出来这么一次,居然就碰上了,究竟是走运还是倒霉! 本来我的速度已经不是常人可以比的那种程度了,要不是身上穿着碍手碍脚的裙装,又拉着一个青缎,也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担心会被身后的人追上了。幸亏人流很多,可以帮忙阻挡一下。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青缎凤眸闪过一丝冷冽,改被动为主动,单手圈起我的腰旋身一跃,飞向上空。 “呃……”我抓着腰间的那只看似瘦弱却异常有力的手,看着脚下的地面离我越来越远。 几个起落之间,青缎将我带到了离原来的街道有些距离的湖边,安全落地。 我微微喘息,在地上站好,拍了拍头,懊恼着自言自语。“啧,真是,怎么在这儿碰上了,真该死……” 青缎看向街道的方向,回过头来低垂着长睫问:“……潋,那是谁?你为什么见了他就跑?” 轻微的询问钻进耳里,令我拍头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 ……对诶……我为什么要跑? 这个问题一旦出现,我一阵郁闷不已,捂着嘴拧眉百思不得其解。条件反射真是可怕的东西啊,完全没想过理由就直接跑了,我干嘛要避开他?反正在当时就已经以千纸鹤的身份告诉他我没有危险了,他又不知道我是千纸鹤,我何必跑? 难道……我在心虚? 因为自己欺骗他所以心虚?……没道理啊―― “总之……这件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解释吧……”得不到答案,心里也是纠结无比,只要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敷衍的话来,“……我们,回去吧……” 他略微一顿,勾起一个柔笑。“……好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路,免得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碰上那人。” “呃?……”对他的细心有些意外,而后略有尴尬地点头,“……嗯,谢谢。” 他淡笑,转身离去,红衣翩然,有种绝世独立的妖娆妩媚,越走越远,才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我远远地看着,长长地出了口气。 唉…… 楼碧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撞见了呢……现在我在皇宫当影卫,要是让他知道了这回事就麻烦了,啧,只能寄望于祁玄英消息的封锁能力了,可是,现在皇宫里的人大多都认识我不是,长时间的到处巡逻,一开始又戴着惹人注目的面具,谁能忘得了,又不是跟我一样脑壳坏掉了。 远远的,湖畔边上,一道黄色的身影突然闯出眼中,我正懊恼着,一见那远处的人,再次猛地一震。 楼、楼栖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楼栖然手上抓着一只柳条,百无聊赖地走在湖畔边,方向正是我这边,眼睛正四下环顾着,看起来很是漫不经心。 顿时冷汗涔涔。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这家伙呢,楼碧月在这里,她在这里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啊靠,今天是吹什么风来着?楼清那家伙这么快就肯放她出丹景山堡了么? 楼栖然一双明丽的眼眸左右张望着,我满头大汗,赶紧别开脸去就要跑,却在前一秒与她的视线对上。 ――完了…… “呃……你――” 但见如此,我来不及等她反应完毕,直接全速跑开了。果然身后的她一震之后大吼。“夏侯潋,怎么是你!!!” ――靠! 第一百一十章 剑拔弩张 湖畔边不比市集上,根本没有人流可以让我躲闪,只能一条直线地跑,所幸楼栖然的轻功不比我的速度快,始终追不上我,只是由于追逐者的个性实在是过于死心眼,老半天居然没能甩掉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终于在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我接着一点人流闪身钻进暗巷里头。 弯下腰两手搭在膝盖上不住的喘气,因为没由来的紧张使得逃窜的时候更加消耗力气,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 手扶着墙面小心地将头探出去看,见楼栖然黄色的身影游离在不远处的人流中,脸上是咬牙切齿的愤怒,跺了跺脚,追进另一条巷子里去。 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一放松下来才觉得自己真是够累的,累在心神中,整个身子靠到墙上慢慢下滑,却在下一秒手腕被人紧紧拉住,这个动作令我下滑的趋势暂停了下来。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间有力,手的主人一身白色的银边长衫,腰间系着银色带子,衣摆处点染着一簇簇墨竹,随风轻轻摆动,仿佛竹林舞风之境。视线往上,手的主人明眸皓齿,花容月貌,美如冠玉,只是,表情却不怎么好看,薄唇微微张着,细微的喘息。 “夏侯潋,你,竟然见了我就跑!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我冷汗涔涔地看着楼碧月使劲将我从半蹲的状态拉起来,一副怒不可赦的样子,比起被误会为断袖时还要气上几分。 这就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么……我有种想撞墙的冲动,然后如今还不是自残的时候,楼碧月是何等难缠的人物我很清楚,所以…… 我干笑一声站好,空出来的另一只不自觉抓了抓脸。“……是你啊,楼碧月,真巧,怎么在这里碰上你了呢……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别给我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被千纸鹤抓了的事而一直担心着你,原以为你是被千纸鹤送到元子镇,却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要不是正好来了京城撞见你,你要准备消失多久!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来找我呢,看我懊恼内疚气愤了一连几个月,你很高兴是不是!!!” 人发火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就是会乱骂一通,何况眼前这人本就是脾气不怎么让人待见的。“你……你冷静一点,我,我不对,我有错,你先淡定……”他越是生气,我便越是心虚,干笑着道歉。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桃花眼依旧怒火旺盛地瞪着我,“说,你这几个月究竟去了哪里了!刚刚那男的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化妆成这副完全看不出原样的妆,你……你怎么会打扮成女人……”说到最后,似乎才想起了什么,怔忡地看着我一身的打扮,表情绝对不是惊艳,倒像是惊愕。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突然顿悟。你爷爷的,他不说我还忘了呢。“……楼碧月,刚刚在街上,你为什么匆匆一眼就认出是我呢?” 这个妆着实把我的脸大改了一个模样,原来的容貌只留下了半分了,为什么能够在一瞬间就确定了我的身份并喊出我的名字呢? 楼碧月惊诧的表情微微缓了缓,眼眸几番闪烁,还有点恍惚地重复了一句:“你是说,我怎么认出你的?……” “嗯。” 他似乎才回到状态上,却是表情一滞,别开脸看向别处,思索了许久。 我眼角有点抽,他此时的表情,竟跟我思索为什么见了他就跑时的样子极为神似。 果然,回过头来时楼碧月郁闷地吐出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呢?”复而自言自语,“我怎么会认出来呢?为什么?” 暗自感叹了一声,心中是无法名状的感慨。“算了,可能是直觉吧,这种事情很男解释。”楼栖然也是,明明误以为我是男的,却还是能在远远的地方一瞥就认出我来。 鸣珞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搞的,上个妆还破绽百出,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变装究竟有什么意义! “莫非……这是你的本来面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差点忘了,楼碧月也是个多疑的份子。 “没,没有的事,这是……总之,我变装是有原因的,你就别问了……说起来,真是抱歉,我因为一些事脱不开身,所以才没去找你,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不说还好,一说他又火了,恼羞成怒地吼道:“谁担心你了!!” “……” 好吧,其实这个人挺别扭的,也不是不知道他这种性子。“那……你怎么会来到京城,我刚刚还看到……呃!” 腰间突然一紧,桃花香气萦绕鼻尖,楼碧月措不及防地松开了攥在我腕上的手,猛地一滞。“夏侯潋?!” 红衫飞旋,青丝掠起,青缎将我抱在胸前护着,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持展开的桃花扇对着他,凤眸寒光闪现,风娇水媚的脸上略有一丝阴寒,警惕地看着楼碧月。 这个动作着实令他身躯一震,有些呆滞地看着被禁锢到他怀里的我,而后反应过来,长袖一动滑出一柄软剑一指,怒道:“你是何人!放开她!” 不用想也知道楼碧月大概误会了青缎是挟持我的人,说不定还对号入座地以为我易容就是他给整的,以掩人耳目,又或者会以为我是为了避开他而易容的……总之,从他们剑拔弩张的状态上一看就知道,他们有了什么误解,而且,相看两厌。 我手一伸抓住青缎持桃花扇的手。“等等,别冲动,他是我认识的人。” 两人纷纷看向我,一个抬眸一个垂眸,表情像在问:你刚刚跟谁说话? 我无奈地示意青缎放开我,他似乎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听从地松开了我腰间的手。我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这位是楼碧月,丹景山堡的二公子,是我的朋友,这位是青缎,魅香院的大当家……也是我的朋友,总之,都是自己人。” 谁知道我的话虽然让他们默默收回了武器,但身上那针对对方的戾气却更加汹涌了,看得我一阵郁闷,也冷汗涔涔。 “……楼……碧月,你姓楼……”青缎目不转睛地看着楼碧月,嘴里念念有词。 后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竟然完全抛弃了双面人的特性,连伪君子都不装了便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对青缎的厌恶。 “潋……他知道你是女子吗?……”青缎突然默默地开口,那表情很难形容。像在无声哀怨着:你不是说只有我知道吗?…… “呃……我只是觉得你不认识他,说了也没意义,所以就……”声音不自觉有点弱势,竟然也是心虚了…… 他涩涩地干笑了一下,有点牵强,而后对楼碧月展眉一笑。“呵呵,不打不相识,青缎有幸结识潋的朋友,也是一件妙事,不知楼公子现在居住在京城何处?” 楼碧月敷衍地拱手,漫不经心地道:“暂住客栈,此番前来不过是有要事要办罢了。” “哦?楼公子既然是潋的朋友,青缎也有必要关照一番吧,不若今晚便光临寒舍魅香院,毕竟楼公子偶遇故人,必定也想跟潋叙叙旧不是?” 他越说,我越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周围的冷空气似乎在不断聚集。 果然楼碧月怒了。“什么?!!夏侯潋,你居然住在他那里,一个女孩子家,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长指一伸指向青缎笑得别具深意的脸,“你!别一副跟人很熟的样子,夏侯潋在京城本就没有认识的人,这个我清楚的很,你充其量也不过认识了她几个月罢了,没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的安排她的一切!” 听起来似乎有点词不达意以及不知所言,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总之他相当讨厌青缎就是了。 其实他会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魅香院在京城也算挺出名了,看来他也大概知道了魅香院是什么东西。 被吼得气势节节败退,我咽了咽口水。“你……你冷静一点,别误会,我不是那里的客人,我只是跟当家的相识,所以暂时住在那里而已……” “那就给我滚出来,到客栈里去住!!” “这个――……” 青缎突然适时地开口了,媚笑一声,风情万种。“楼公子,你可真是专横啊,若青缎猜得不错,你与潋相识也不过短短数月,有什么资格替她决定她的去处呢?” 楼碧月一滞,忽而一阵烦恼,恼羞成怒地吼回去:“要你管!” 我汗,他开始不可理喻了…… 对青缎怒吼之后又恶狠狠地看向我,手臂一伸便扣住我的手腕。“跟我走,栖然也来了,你住客栈就行了,还有你这一身的装束,马上去换了!” “啊?等、等一下!” 一阵凛冽地风突然划过,楼碧月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我的手,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定睛一看,青缎再次抽起桃花扇,方才那一击便是由他引起的。 展开扇面,红唇轻启,凤眸摄人。“楼公子,你虽是潋的朋友,但也不该如此蛮不讲理,不明白她的处境,就不要纠缠着她给她添麻烦,否则你也没有资格当潋的朋友,只会让人觉得你很虚伪。” 字字带刺,冷嘲热讽。 “青、青缎!”我惊得叫出声,“别动手,冷静一点,你们两个干嘛初次见面就这样剑拔弩张的!” 两人这回倒是很有默契地冷冷一哼。 “潋,我只是……不甘心。”青缎忽而侧眸看我,眼神有愤慨和倔强,还有怅然,轻咬着下唇,道,“为什么你会喜欢他,我真的很不甘心!” ……啊? 犹如一块巨岩狠狠地砸到我头上,我瞬间石化。再看楼碧月也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良久,白皙如玉的脸上竟然一点,一点地红了。 脸腾地涨红了,我捂住脸面红耳赤地道:“没有啊,你乱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妒火 虽然这回我的底气很足,但似乎误会不会因为我拔高了音量就消除。 我面色一阵热红,捂着嘴满脸窘迫,丝毫不敢再看楼碧月此时是怎样的表情。 青缎拧了拧唇,眼里闪动着点点忿然,一把拉住我的手。“那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一辈子都只当我是朋友?潋,我曾说过,不论你到了哪里,我都想一世跟随在你身边陪着你,你难道就不愿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的咄咄逼人令我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燥热半分不减,反而有旺盛起来之势,挣了挣他的手。“你……你在开什么玩笑,别胡说——”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开玩笑,或者你是怕被这个人听到么?夏侯潋,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由紧紧扣住我的肩膀到直接将我拉进怀中紧紧抱住,表情痛苦万分,歇斯底里,“为我填粥,为我穿上披风御寒,还有送我扇坠子,不论你做了什么,都会让我对你无比动心,恨不得拥有你一辈子,这个人凭什么轻易夺走你的心?为什么不是我?我只是比他晚了几个月与你相识,就必须将你让给他吗!” “青、青缎,你——” “喂、你,放开她!” 楼碧月眼看我的表情已经有一丝痛苦,急忙袭身上来,却被青缎一甩红衫长袖,又急急旋身避开,无法接近他。 再看青缎反手已经展开桃花扇,一阵桃花香气四散开来,我一惊。“不要!青缎,住手,你再这样,我,我……”情急之下,爆吼出来,“我就咬舌自尽!” 话一出口,顿觉别扭异常。[..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见青缎僵住了动作,想来也是奏效了,楼碧月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顾不得其他,我急忙接下话道:“……总之,我只想让你冷静一点,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做到以死相逼的地步,青缎既然那么在意我,自然不好多做什么,只是眼神却异常受伤,依旧搂着我不放,垂下眼帘来看我,哀怨地说:“你肯亲口告诉我吗,你钟情之人……是不是他?” 我嘴角抽搐,无奈开口。 “当然是!” 噗…… 突然直直插了进来的三个字抢在我之前开口,令我几乎吐血,与楼碧月、青缎条件反射地看过去,竟发现是拐角处扶着墙不断喘息一脸坚定和怒火的楼栖然,她满身大汗,看起来累得不行。 “呼,呼呼……”楼栖然径直走了过来,一边喘息,在楼碧月身边站好道,“潋跟二哥是两情相悦的,你想都别想了,快点放开他!” ……楼栖然,我从没有发现你的存在是这么令人火大,你是惟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果然青缎浑身开始散发出冰冷的寒气,一双魅眼仿佛结了冰一样横过去看楼栖然毫不畏惧的小脸。“莫非……你就是那个楼栖然?” “对,我就是丹景山堡的楼栖然,诶……二哥你干嘛,别拉我啦,你没看见他对潋心怀不轨的么,喂,夏侯潋,你别跟个女人似的窝在他怀里行不行,就不会直接给他两拳么!”语毕抄起腰间的匕首,正气凛然道,“别以为穿的像个女人我就认不出你来,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快把他放了!” “闭嘴!” 异口同声的三人吼完很默契地直接将她无视掉。青缎冷冰冰地看着楼碧月,桃花扇依旧对准他。“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让潋离开我的。” 桃花扇点点的夹竹桃,看在我眼里只觉得万分刺眼,如果是魑魅魍魉四人各有各的武器,那么青缎的武器无疑就是这把桃花扇了,他擅长异术和施毒,楼碧月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你够了吧!”楼碧月突然软剑再次滑出长袖握在手中对向他,俊逸柔美的脸上满是嫌恶和鄙夷,“别尽说些不可能的事,你如果自认了解夏侯潋,就该知道她根本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这样子真让人碍眼!” 呃…… 我呆滞地看着楼碧月,那双流淌着一弯盈盈溪水的清澈眼眸此时溢满愠色,与鸣珞有着相似的不胜其烦和恼怒。 反应过来,我接下他的话对青缎道:“……对不起,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是我不对,你……你先放开我吧,这真的是误会……” 青缎眸光闪烁不定,依旧不甘心地瞪着楼碧月,而后又低下头来咬着下唇怨气横生地看着我。显然楼碧月的话似乎歪打正着地说中他的痛处,令他噤口语塞,无法反驳。 见他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心里百般无奈。楼栖然却好死不死地又吐出一句:“二哥,你干嘛反驳,你跟潋不是本来就情投意合的吗~” 叉,情投意合你个球啊,还嫌不过混乱么! 腰间的手紧了又紧,我拧了拧眉,有点透不过气,青缎视线迷离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对我低低道:“潋……我只问你一句,这个男人,是否在我设下的第三个迷境中出现过……” 心中顿时涌现出一阵无力感。我淡定地吁气,无奈道:“青缎……如果你真的很在意,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当时出现在第三个迷境中的所谓最重要的异性,其实是跟随了我几年的一匹马……” 青缎:“⊙▂⊙……啊?” 青缎那一刻的表情我想我大概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震惊,诧异,迷惑,懵懂,郁闷,憋屈,窘迫,尴尬,纠结,无奈,忧郁,愁闷,无比复杂。终于在最后松开了我的手,心情无比郁闷对对面两个不明所以的人道:“……方才青缎失礼了,请两位不要见怪。”眼神却是完全不看向他们,四下乱飘。 难得看见他心虚的一幕,竟觉得有点好笑,干咳了几声。“楼碧月,楼栖然,对不起,都怪我没跟他说清楚才引起这场误会,你们今晚有没有空,可以一起用膳吗,难得见了面的……” 楼碧月意味不明地看着青缎,而后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楼栖然抢先了。“等一下。” 诧异地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被看得毛骨悚然,浑身别扭,冷汗涔涔,终于直到最后,楼栖然纤手一伸,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把按到我的胸口上去。“这个是……真的??” 我、楼碧月、青缎:o口o!…… 浑身寒毛直竖起来,我条件反射地退后双手捂着胸口,青缎也护到我面前。楼栖然却还是不死心地想上前来,表情无比好奇和惊诧。“感觉好像是真的……夏侯潋,难道……” 青缎脸色异常阴沉,就跟自己买的冰糖葫芦自己还没碰到就被人现行舔了一口的小孩一样愤慨,死死地将我护在胸前。 楼碧月从她身后一把抓住她阻止她再次让我靠近,表情是难掩的迫切,白玉光洁的脸上还有一丝可疑的红晕,急道:“那是变装用的而已,够了,走吧,去酒楼用膳了!” “诶,哥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摸过了?” 话一出口就被一拳砸到头顶。“闭嘴!再说的话我就把你带回丹景山堡去!”脸红爆吼,连好哥哥形象都不伪装了,扯着她往巷外走去。 楼栖然被牵着手不满的嘀咕。“真的很像嘛……” “够了!” 我滞在青缎怀里,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抽搐。最终,无奈地长叹一声。 *********************************************************** 你们不带这样的啊……再让笔者看到有人刷票……就把夏侯潋判给楼栖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痴人说梦 明凤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近窗边的位置,我与青缎坐左侧,楼碧月与楼栖然坐左侧,打自一入座,楼栖然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我上下打量,视线多往我胸口处来,累得我压力感顿增,有意无意地将手放到桌上,借用手臂挡住她赤、裸裸的视线。 “这么说,你们是奉命而来这京城的?”菜上了好一会儿后,我停下喝茶的动作,询问地看向楼碧月。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其实,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带楼栖然进宫的……”这么说着,眸光一丝黯然。 我一滞,条件反射地看向楼栖然,后者还穷追不舍地盯着我看。“栖然,你――你认识太后?” “怎么可能~”她撇撇嘴,丝毫不以为意,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件多大的事。 我不自觉看向身边的青缎,他凤眸微眯,似乎也略感意外。楼碧月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眉宇间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愁:“……潋,虽然我不觉得太后这次见栖然是另有企图,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实话说,连大哥都猜不透太后此举究竟是不是别有目的。” 楼碧月……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迷离的一双桃花眼,心里也随着他的忧郁油然而生一股无奈。他虽然不说,但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前车之鉴,不能不担心太后是否有意让楼栖然进宫服侍圣驾,楼栖然是丹景山堡的三小姐,本来并没有进宫的资格,怕就怕太后是有别的阴谋,而楼栖然便是阴谋中的一个牺牲品,连棋子都不算。 “太后既然不认识楼栖然,为什么会――……”据我说知,楼栖然的名气并不大,几个镇开外的丹景山堡的一个小姐居然还能传到深宫太后的耳中。 他敛目不语,看来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楼家百思不得其解的。 楼家出了一个宫妃大小姐,如今楼栖然有可能步入后尘,楼清和楼夫人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想到那个与阿芙有着相似感的妇人,心里一阵闷气。“楼碧月,楼夫人她还好吗?……她的病情如何了?” 提到她,楼栖然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微垂着眼帘看向满桌子的菜肴,香气袭人,却一直没有人动。 楼碧月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看向我淡道:“娘还好……这一次太后召见,她并不知情。” “潋,娘她偶尔会说起你呢,你上一次在楼家堡真是惊到了满座的人了……”顿了顿,楼栖然又横了我一眼道,“除了娘,楼家堡人人都觉得你是卑鄙无耻的浪荡小人,真搞不懂你上次为什么……哼!” 楼栖然指的,自然就是在婚宴上的那一幕戏,说起来奇怪,明明时隔数月,被她这么一提起,却仿佛依稀昨日,历历在目。 跟楼栖然、楼碧月在一起,总是会发生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却总也在记忆中挥之不去,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怀念,一想到如今进宫步步为营的日子,心底的留恋便越是深刻。 我暗自笑了一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不是也因此过上了好日子吗?我还以为你是刻意跑到京城来揭穿我‘真面目’的呢……你该庆幸,再晚个几天,没准我已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怒目而视道:“彼此彼此,要不是你给的那破标志,我早就把你忘了,你该庆幸我还记得你!” “哦?原来如此,可是我看你似乎没能忘记我呢,要不然怎么几个月前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呢?真的只是玉佩的关系吗?” “你!你还说,都是因为你上次多管闲事,我又没让你那么做,如今欠了你人情,我楼栖然一定会还你的,以你给的玉佩为证!下次换我来保护你!”字正腔圆地,从脖子上扯下玉佩,摊在手中伸到我面前。 玉佩在印着窗外的光线微微泛着绿光,看在我眼里闪闪发亮,我轻笑从怀中取出那支木簪子,尖锐的一端轻轻划着玉佩光洁的表面。“哪天等你追得上我,再考虑报答我的事吧,以你现在的能力想保护我,可以说是痴人说梦诶,以你送的木簪子为证,我等着你,再过几年再报答罢~” 圆润的玉佩与雅致的木簪子相互交叠,勾勒出一个旖旎清雅又暖彻人心的风景。青缎凤眸呆滞,眸光闪动着错愕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木簪子看,表情竟是无比复杂。 “对了,潋,你来了京城之后,一直住在……青缎公子的魅香院中吗?”楼碧月突然问道,稍微掩饰了一下表情的不自然。 我瞥了楼栖然一眼,确定她不知道魅香院是何物,便点头。“……虽然如此,但……魅香院不同别处,来往多是文人墨客,拜金逐利的人甚少。” “说来惭愧,潋初来乍到的时候,与在下发生过不少误会呢。”青缎一改最初的沉默不语接下我的话,柔媚一笑对对面的人道,视线却是看向我的,“楼公子不必担心,魅香院上下都知道潋是在下的人,无人敢寻她的麻烦的。”眸光潋滟,几分暖意。 这句话令我着实一僵,不知情的人听了倒没什么,顶多把青缎当成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而我就是有这个大人物当靠山的朋友罢了,楼栖然便是这么理解的。 知情的人就不同了,大致上会误会为我夏侯潋已经是他青缎的男宠娈童,所以魅香院上下没人会敢对我起色心,楼碧月便是这么分析的。 于是,楼栖然放心地点点头,楼碧月冰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恶寒。 青缎,你就不能不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么?“你别误会……我在那里只是客人罢了,我已经解释过了吧。” 楼碧月听罢面色才稍稍一缓,青缎却又对我嫣然一笑道:“话虽如此,但我们的误会也真不少呢,之前几乎每一夜都会生事端,记得吧?” ……怎么可能不记得,不就是你老是耍流氓的事情么。我闷闷地看着他风情万种的魅眼,扭头。“往事就别提了。” “呵呵……”他似是看我窘迫,便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对面二人皆向我们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我尴尬地移开视线,避免与他们的眸光接触,郁闷着不语。 * 临别的时候已经是夜幕,街道的分叉处,我和楼栖然、楼碧月简单地道别。 “抱歉,我来京城也是有要事要办,没办法继续跟你们在一起……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就去找你们吧……”最后一句话,我说的有些含糊不清。 “嗯……我们明天就要进宫去见太后了,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潋,你可以到千荷源去,再过一个月,便是甘邃和锦诗的大婚,他们只邀请了我和你二人,希望你能来……” 我一阵错愕。 这么说来,锦诗是甘邃未过门的妻子呢……千荷源一向不许外人进入,可他们偏偏邀请我和楼碧月参加大婚。 可是…… “……嗯,我会尽量回应他们的邀请的,替我谢谢他们,我很荣幸。” 深宫的日子,实在难以预测,太多的变故是我始料未及的,谁又知道一个月后的我会有了什么措手不及的改变,最不幸的便是死于非命,即使活着出了皇宫,我又是何去何从? 楼碧月迟疑了一下,突然将手放置在我肩上,不顾青缎和楼栖然惊诧的表情,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道:“你不需要一直表现得如此生疏的,锦诗送你的口笛便是婚宴请帖,你早便是千荷源的一分子了……我想,我和楼栖然之所以都能认出你,就是因为你不论外貌如何改变,都依然只是你而已,不论眼神,举措,还是表情……” 我浑身一僵,竟然语塞了。 “……还有,你这身打扮,的确让我不敢恭维。”语毕,拉开两人的距离,也不多看我一眼,转身携着楼栖然离开。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我郁闷地站在原地。 虽然我也觉得挺别扭,但,至于这么直接么…… 松了松衣襟,我轻吁了一口气,同青缎一同走在回魅香院的路上。青缎的手不紧不松地牵着我,忽而红唇轻启道:“……潋,对不起,今天给你添了麻烦。” 呃?“嗯……没事的,关心则乱,不过,我还真不明白,你那时候究竟为什么会误会我喜欢楼碧月?”说到这个,我再一次尴尬了。 他如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有些忐忑不安和羞窘,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我以为那个楼碧月就是出现在你梦境中的男子,那支簪子,是他送的……你当时如此看重,我就以为……” 噗―― 我一阵干咳,哭笑不得。“……青缎,你刚才故意提起我们之前的事,是不是因为插不上话呢?” “……嗯,因为,他们知道你的过去,而我却完全不知道,只能看着你们打哑谜一样,心里有点不甘心……”说着说着,抬起手用袖子微微掩饰着脸上的红晕。 ……唉,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摇头闷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悔 夜幕降临,迎来了我离开的那一刻。 引凤太后虽然是将门之女,有着为将者的率性,但毕竟身居幽宫数年,也已经擅长了心术之道,所以千万不能让她有所察觉,否则便功亏一篑。 能当上太后,自然有她的手段。 祁玄英到底也是个帝王,完全有能力将我秘密带回宫中,避开她的耳目。 花园的假山前,青缎敛目不语,低垂着长睫,眸光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立在他身前,有些纠结地看着他。 本想直接转身去打开假山洞门的机关,却又觉得不妥,虽然他一直缄默着,但却隐约知道他应该是有话要说的,令我几番无措,只得耐着性子等待着。 夜风送爽,二人相对而立,轻风戏谑地调动在青丝与衣摆间,撩起一阵无奈的疲惫,花气袭人,暗香疏影,路边高挂的灯笼打下一层神秘的橙色,令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青……呃?!” 终于忍不住出声,他却忽而倾身上前一步,一手环住我的肩膀一手圈住我的腰将我锁进他的怀里,脸埋在我左肩上的发间,霎时桃花香气肆无忌惮地纠缠着紧密贴合的二人。 鼻尖不断充斥着他身上的暖意和香气,令我一阵窘迫。“青、青缎……”松开……有点紧…… 他依旧不语,只是紧紧地拥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伸出手环住他细瘦的腰身,吁气道:“我这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只有这个是我非去不可的,这是我欠他们的,也是欠自己的……所以虽然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还是会极尽所能地活着回来……” “……” “……等我取回了骨灰盒,我就去一趟白琅寺吧,我已经忍很久了,也该放纵一回,到时候,肯定会带上你,那家伙实在太无耻了……我会让你知道,你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明心师兄,我揍定了。 腰间的手僵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我心底似有若无地松了口气,却见青缎欺压过来,吻住了我的双唇……被我及时抬起的手挡住。 面色抽搐。“你……”就不能不要老是对我做这档子事吗?真以为我不会直接给你几巴掌是不是? 浓密的长睫忽闪忽闪,双眸宛若流淌着水泽一般氤氲湿气,轻微的呼吸喷洒在我的指尖。.info[] 手僵了一下,尴尬地推了推他,语气一阵无力。“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那段消失的记忆对他何其重要,等他恢复了之后,他便会明白我的意思。 机关打开了,这一次我淡淡地吁了口气,对他道:“走了,保重。” 洞门一开,只有数秒的时间,虽然他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我也只得无奈的抓了抓脸,叹了一声进了石洞,才下第一阶的阶梯,手腕处缠上了一只手,我被迫转身,微凉的双唇被压了上来。 那是一种假意平淡的疯狂,带着轻微的颤抖,正如他百日面对楼碧月时的那抹不甘,只一瞬间,便又离开,石洞的机关慢慢拉了下来,将外面背光的身影渐渐隔离了去。 “我不会后悔的……” 十秒已过,石门将一切声音都隔绝了。耳边残留着那句话最后的尾音,背靠着石门,手背捂着嘴,复杂地按着心跳微微加快的胸口,呼吸竟然有些不稳。 顿了顿,终于咬牙切齿地步下阶梯而去。日,明心师兄,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迷宫里头,不然我就灭了你! * 穿过石门的时候,经过一座辉煌的行宫前,就见胧负手而立,一身干净不然纤尘的白衣淡雅脱俗,白色的面具依旧罩在脸上。 “来了。”暗哑的声线,听了两个月,已然习惯了。 我点头,走到他身前去。“宫主,我……听说太后召见丹景山堡三小姐的事情,皇上可知道此事?” 胧顿了顿不置可否,转身走进了那所行宫中去。我皱眉不解,只得跟了上去。行宫的摆设与皇宫的大同小异,高贵奢靡,雕栏玉砌。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来到一处隐秘的卧榻前,胧随手一推,便见角落一株盆栽轻挪了一个角度,胧又上前将它摆弄了一下,而后绕到卧榻处,将卧榻拉回原来的位置,地面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洞,一道道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跟上。”他简洁地吐了两个字,先行走下阶梯。 我左右观望了行宫中一眼,咽了咽口水,紧随着胧下了阶梯,随即头顶的光线猛地消失了。下方亮起一颗青蓝色的珠子,照射在白色的面具和衣摆上。 胧手持夜明珠,嘶哑着声调道:“走下来。” 我一步一步地探着阶梯,生怕一不小心摔到,好在胧的距离并不远,夜明珠的光源很快波及到我脚下,剩下的阶梯我走得飞快。 脚才刚沾到地面,眼前出现一只手,抬头,胧白色的面具看不见任何表情。 “……”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 “……前面的路必须由我牵着你,跟着我的步调走,才会避免迷失在阵型里。” “哦……好。” 我将手放到他掌心,便感觉到他指尖传递过来的暖意,和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的僵直,而后慢慢合拢五指,握着我的手走在前头。 这里也有重重的石峰,只是石峰上没有镶着夜明珠,到处漆黑一片,空气中流窜着湿气,温度有点深秋般的凉意。 “……宫主……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话一出口,却传来阵阵微弱的回声,借着夜明珠可见周围空旷无比,根本不具备产生回音的条件,略有几分诡异。只因为手心传来的暖意,很容易让人安心。 毕竟,面前的人,是胧。 “……你放心,他们很安全。”顿了顿,又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引凤太后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而且,楼昕、裴焉和皇上都在……” “呃,唔……”低下头去若有所思,又问,“楼昕,是楼家的长公子吗?” “嗯。” 一刻钟过去了,周围的景致丝毫没有变化,重重叠叠的石峰,或高或低,夜明珠青蓝色给周围洒下一层幽冥的森寒和诡异,时而能听到一些奇怪的近乎灵异的声音,像动物受到攻击时的嘶嘶声,还有重物落地的撞击声……在很远的地方,隐隐传来。 而就是在这么奇怪诡异惊悚的环境下,我和胧没有一丝迟疑地走着,都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留意。 “……宫主,地下迷宫的那个盒子,对皇上有什么意义呢?” 安静的道上响起我刻意压低的声音,他步伐出现了片刻的停滞,而后又继续往前去。“……你知道那是什么了?” “嗯……据说是骨灰盒,是……那个萨卡王妃的……” “……这是皇上欠她的。” “呃?!” 我猛地抬头,胧迅速将我从他右下方的位置拉到他身侧。“步伐不要乱,会出事的。” “呃,对不起……宫主刚刚的话是――” “……”胧缄默了许久,不做声色,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又缓缓地开口,声线比平时还要更低沉些。 “萨卡王妃,曾经有恩与皇上……你也曾经听过关于萨卡王妃的事迹吧,进宫后便守身如玉,却在后来突然以色侍君。” 呼吸有点滞了滞,我干巴巴地道:“嗯……据说她生性率真纯朴,深受宫人喜爱……” “你认为她会是个魅惑君王的人吗?” “哎?……不,应该……不是……”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我有点无奈地否定了。 “……为什么,她是萨卡人,你该知道吧?” “萨卡人……不是蛮族,我知道的……萨卡人是很纯真又没有心机的……她――-应该不会作出以色侍君的事来,还有弑君……也不太可能……”犹犹豫豫地说着,心里不断挣扎。 虽然很想干脆利落地全盘否决,但太决绝只会令人怀疑…… 不动声色地绕开了某个无形的屏障,语调轻缓、不疾不徐道:“……萨卡王妃对皇上有恩,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帮助他脱离困境……代价便是,被冠上以色侍君的名声……” 手不自觉紧了紧,却因为被他的掌心握着,反而变成了抓紧了他的手。“……她……是为了帮皇上,才虚与委蛇,对先皇主动示好?……” “……嗯。” 日…… 怎么会这样。 “……原因呢?”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我拧了拧唇。并不只是因为好奇而已……“那么……宫主可知引凤太后和皇上之间的事?” “……宫中的事,你大可不必了解太多,对你百害无一利……这件事结束之后,你还是要离开皇宫的,一切再与你无关……” 我垂下眼帘。“皇上真的会留我的命吗……” 身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我的额头上多出了一只手。诧异地抬起头,却见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堵墙壁,方才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胧放开我的手,将墙壁左上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摆弄了一阵,道:“……你害怕了吗?” 以为他这句话直接等于默认了我的猜测,心没由来的一凉,侧过脸去。“也不是怕……”只是觉得不甘心。 “放心,皇上虽然想过,但终究还是决定放过你……毕竟,你到底只是被牵扯进来的人……” 话音未落,石壁慢慢地打开了一个地洞,胧淡淡地对我道:“从这里出去吧,你会遇到接应你的人。” “……嗯。” 我蹲下去,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冰冷淡漠的白色面具,夜明珠的幽光在他白色的身影上罩上一层青蓝,神秘莫测。 早知道,就多问问他关于阿芙这一年来的事了…… 轻叹一声,我低下头来,钻出了这个洞口。 从略显窄小的洞口处钻了出来,我站起身拍了拍手,环视四周,粉色的纱帐,明丽的大床,画着梅兰竹菊的屏风,金碧辉煌的摆设……这个是―― 阿芙的寝宫?!! 我浑身一震,猛地回过身去。“宫主,为什么――” 身后那个洞门正慢慢地拉下,只能看见白色的衣摆和黑色的锦靴,胧嘶哑阴暗的声线从最后的一道缝隙中穿过来。 “……为什么你一直没叫师父呢?” 洞门完全关上,头上一副卷轴拉下,挡住了这面墙。徒留我看着这副敦煌飞天反弹琵琶的图发怔。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昔日不过萍水相逢 四下环顾一番,熟悉的景致和摆设,与两个月前一般无二。没错,这里的确是诺耶宫,为什么地下迷宫会有出口在这里呢? 回忆起裴焉和祁玄英三番两次会在此处出现,莫非这并不是巧合?! 粉色纱帘被撩起,我条件反射地转头,却见轻彤一袭黑衣,腰缠佩剑,长身而立地看着我,一只手还保持着撩起纱帘的动作,漆黑的眼眸中平淡无疑。 “轻彤?……” 微微颔首。 我张了张嘴,最终却半句话都问不出来,心底像泄了气一般。 似乎觉察到我的情绪有些不对,他长睫动了动,对我示意。“把脸蒙上,你需要去一趟宫廷马厩,不要被人发现你的行踪。” 虽然心里有疑问,我还是应了一声,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黑巾蒙在脸上。 与轻彤一道出了诺耶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去看宫内辉煌精致的摆设,抬头,上面的牌匾书写着烫金的大字,这里的确是诺耶宫。 夜幕之下,诺耶宫一如既往地悄无声息,只有虫鸣的眷顾,原以为两个月不在,院内又会钻进一点点的杂草,不想却是一片干净,就像……依旧有人在整理一般。 运用轻功与轻彤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宫廷马厩处,翩然落地之时,就发现这里竟没有一个守卫,只有一个褐色的身影,立在角落的栅栏边,看着栅栏深处伫立不动的马。 他负手而立,青丝微扬,背影再熟悉不过。 “潋,两个月不见,过得可好?” 翩然回头,面冠如玉,优雅温润,一派清怡。唇际带着轻柔的笑意,眸光清澈。 我略略点头。 “……挺好的。” 轻彤退于一旁,默不作声地将身影藏匿在灯火投射不到的地方。裴焉从栅栏处离开,举步向我的方向走来。 “……时隔两月,你看起来倒是变了不少呢。”立在面前,清淡一笑。 “你们倒是没什么变化……”象征性地回道。 他拧唇轻笑,伸手探进衣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我面前。“我来的时候,她非要我把这个交给你不可,平时傻傻的一个笨丫头,却比任何人都机灵过头,立刻就猜到我会来见你呢。(..info无弹窗广告)” 我略微一滞,迟疑着伸手接过锦盒,半个巴掌那么大,通体淡蓝,上有纹黄色的暗线。“你说的是谁?” 他不答反笑,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怕路上被碰坏,才用锦盒将它收好的,虽然东西小了点,但却是她的一点心意。” 眉头微微蹙着,略一沉吟,缓缓地打开盒子。随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纸鹤显山露水,眸光越来越呆滞。 这…… “猜到是谁了吧。”裴焉淡淡一笑,“她让我谢谢你送的纸鹤,投桃报李,这是她苦练很久的成果,虽然不比你熟稔,倒是难为她了。” 我怔忡地看着掌中锦盒里的纸鹤,三角形的头上还特地用墨水点上眼睛,出神入化,分明比我以往任何一只纸鹤都要传神。 “可是……我只与她相处了几天不是吗……”根本,连熟人、朋友都算不上,虽然胜过一面之缘,却终究只算萍水相逢,一个偶然之下的结识。 “人生自是有情痴,这种事很难说清的不是吗,你虽然并不在意,但对她来说,你却是第一个送她东西的‘陌生人’,所以,她对你也不再陌生……即使你周围有过什么防线,但想接近你的人还是会有的。” 浅睨了他一眼,我将锦盒放入怀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可没有设什么防线。” 他却是毫不在意地勾着唇角,轻风微过,发梢轻动。“不管有没有,我只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你下意识的生疏在这皇宫里之所以可以明哲保身、毫不别扭,是因为举凡宫中之人,人人都是如此,但宫外则不然,若是保持距离,只会让你看起来很格格不入,慢慢地会开始觉得疲惫和寂寥。” “……如果能顺利离开皇宫,我会让自己在最轻松的环境下活过下半辈子的。”顿了顿,不自觉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在心里埋下怨恨的种子,对你们百般敌视,但是……如今这都是我的本意,我是自愿去的。” 最后一句话,令他眼帘撑起,薄唇微张,双眸略有呆滞地看着我,只一瞬间,便又收了回去,重新流淌出一弯笑意,比起之前更为轻柔,以及暖意。 “这样,便最好了,只是,更让我觉得对不起你呢……”长睫微微垂着,视线迷离,就想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影子,神色憧憬而温情,末了,轻轻别开脸去,“他来了,我想,你们该有什么话要说清楚的吧……” 身体僵了僵,耳边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踏沙而至,一旁的轻彤眼帘抬起,复而又垂下,神色不见任何动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头,昏暗的光线下,一身明黄色的金丝缠线龙袍,缓步行来,青丝泼洒在夜色间,竟是更深一层的墨,犹如上好的丝绸锦绣,眉若远山,双眸犹如深潭,迎着微光,点出瞳中星辰,掩映生姿,颜炜含荣,淑逸闲华。 我呆呆地看着那人由远而近,翩然而来,仿佛御风而至,足下生风。 那双本该慵懒惺忪的双眸,此刻竟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迫切,太过隐晦和生涩,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错觉。他的手上,还攥着一把短弓,以及一筒羽箭。 那几乎是一种直觉。在他迎面而来的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裴焉对祁玄英躬身简单施礼,便含笑退下,离开了。轻彤更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宫廷马厩里,只留下我和他二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视。 “……草民,见过皇上。”我躬身行礼。这最后一刻,依旧君臣有别。 他浓密地睫毛微微垂下,眸光潋滟氤氲,不发一语地看着我的动作,随着我直起身来,视线也没有离开我的双眼。 目光直接交汇,我一僵。 看似平静的眼瞳深处,似乎流转着一丝什么异样的东西,辨不清道不明。太过不寻常。 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访民使裴焉的身份,那时候他眉宇轻狂,眸光幽深,令人一眼望不见底,难以辨出他任何的心思和情绪。 如今他如此不平静,莫非,也是因为担心今晚我的失败,导致他长久以来的努力付诸流水吗? ……似乎,如果取不出骨灰盒,他便也无法离开皇宫了呢。 对裴焉说的话,其实是真的。若是以前,我依旧会对他不甘心、万分敌视,而时隔这么久,如今我虽然依旧感到不甘心,却全然没有了敌视,只是……那份不甘更为浓烈了。 他跟阿芙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单凭这一点,我就已经无法对他做出什么了。 不论那个骨灰盒是不是有别样的秘密,他想偿还阿芙的想法却是真的…… 原来我们,真的很相似,都只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想盗走骨灰盒。 许久,他终于有了动作,弛缓地抬起手来,将那副弓箭举到我眼前,眸中恢复了一片平静,若不细看,难以发觉那深藏的风卷云涌。 我看了弓箭一眼,这无疑是我平日用来与胧练习时的那副,不动声色地接下,等候他的话。 很奇怪,越是看他,越是觉得我跟他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也越能隐约揣摩出他的情绪出来。 “……你――”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抬了起来,迟疑、缓慢地向我伸来,转眼就要碰到我的脸,却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前一刻僵了僵,收了回去,别开脸去看向别处,轻拧薄唇。 “……”我略有晃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在这里等候到三更,今晚宫中设宴,我会尽量拖住太后……你消失了两个月,她也稍微放松了对你的警惕。” “……是。”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向我,这一次,双眸不再晦涩,宛若深潭。最终,缓缓吐出。“……朕命令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呼吸滞了滞,轻咬下唇,敛目道:“是……” “疾魄弓已经不在了,这把弓箭你用了十几天,算作比较熟悉,用起来也比较顺手,轻彤会将你送进地下迷宫,并一直等到你出来,如果……” 我内心一片平静,只等他的下文。 他顿了顿,终于接了下去。“……如果半个时辰内你没能走出地下迷宫,他便会自行离开。” 言下之意,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让我来回,半个时辰一过,我便会被困在迷宫中,因为打开迷宫出口的机关只在外面,要顺利进出地下迷宫,必须有两个人,一个在外负责开启和关闭机关,另一个负责盗窃。 “……知道了。” 两人的语气都是平淡无疑,反复这是最为普通的闲谈,而不是关于生死的内容。 成功与否,影响的是两个人的一辈子,我是生或死,他是自由或桎梏。 ……究竟,谁比较吃亏呢? 是他吧……因为,成败关键在我身上呢。 可是,我们如今就像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相互牵扯着,这一刻,我竟不得不佩服,他竟然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我这个人身上。 就像丫头一样,其实我们在很久之前,不过是萍水相逢,要不是我和他都太过执着,何苦走到如今这一步,连命运都将两人紧紧纠缠到一起。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轻彤突然由暗处出现,平缓的语调毫不唐突地插了进来。 祁玄英略一晃神,而后持续地看了我好一会,才转过身去。 “……活着回来。” 夜风忽而在两人之间盘旋开来,一句话清晰地响彻在耳边,我呆滞地抬起眼帘,看着他明黄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越看,觉得越是相似。 眼角余光扫过手上的弓箭,因持续练习而破损的地方,已经被修补的不留一丝痕迹,将其中的一只与其它造型不同的羽箭从箭筒中取出来,一抹红色跟随着被牵扯出了筒外,飘落到地上,细长的红绸,明艳无比,正中心处还裂开着一道口子。毫无疑问,红绸便是当初马厩里树上所射的那一缕,而这只羽箭,便是用来射下这红绸的那一支。 夜风突然更猛了,我看着地面上被缓缓吹开的红绸,不动声色地跟随它移动视线,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涌现出来,连接着视线也有些迷离。 红绸被轻轻吹起,翻向半空,一只手突然出现,将之轻轻捻到指尖。 视线下移,便看到裴焉手持红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副表情,令我心里有些堵。 长长地吁了口气,将羽箭放回,箭筒背在身上,随口道:“我承认我是输了,看来这辈子想赢他的可能性是没有了……” “呵,这不是自暴自弃吧?” “……别误会,我是懊恼自己刚才没来得及说出口。” “想说什么,等回来了再说也不迟吧~” “……有道理。” 你爷爷的,我才不要搞的好像自己是个被逼绝路的可怜人一样,就算他真的对我有愧,我也不会接受! 迟早明明白白地说清楚,那是阿芙的东西,我是最有资格去拿回来的人,我根本就是自愿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轻彤的抉择 离三更还有一些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在我用树梢作箭靶练习弓箭的时候,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几个时辰。 长久以来的训练使我的耐力越发的好起来,就是再练习几个时辰也不能令我的体力消耗多少,又何况我的心境是如此平和。 ……太平静了。 即使明知自己面临的将是九死一生的境地,心跳依旧平稳得诡异。 将树上的箭拔下来,插回了背后的箭筒中,远远地捕捉到角落栅栏的一抹白色,在静静的夜间始终伫立不动,平静的心湖终于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举步走到边上去,双手按住栅栏翻身跃了过去。这个动作令立在角落的疾云掀开马眼,微微侧过头来。 我走过去向它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抚摸它脖子上的髯毛,舒适光滑的手感令心潮的涟漪更甚,不仅长长吁了口气。 最重视的异性,不是没有道理…… “……快三年了,疾云,你也已经老了呢……”鬼使神差地,我开了口,声音低哑。 疾云对我的话似乎没什么表现,只是马尾来回扫了几下。 我不由得笑出声。“呵,算了,萨卡族的马儿,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服老的,何况你是我们草原的神驹……”它的能力并不比别的马匹,即使年纪大了,还能奔驰。 “中原的马匹,太多都得到驯养,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我在白琅寺当掌马僧的时候,每次看到那些马匹,就会想到草原的马儿,有多么的狂野和自由,那份不羁和傲骨,只有草原的生命才有,由此可见,如今的你,是多么地独一无二,即使中原的人,也无法驯服你……” 它的头向我挨近了几分,鼻息发出轻微的哧哧声。 我摩梭着它的脸侧,注视着那双大的出奇的马眼,比起黄牛,要来得清澈和精神,闪闪烁烁。“疾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等一切都结束了之后……萨卡族仍有生还者,等我探听出草原上朝廷伏兵的事……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到草原的……” 天空忽然没有预兆地飘起小雨,很小很轻,轻易地被夜风吹出一个幅度,落在脸上、身上,生起一阵清凉,就像刻意在平复我的心境。 我有太多的事还没完成,又怎么能死在地下迷宫呢? ……祁玄英,回来之后,我第一个就是找你说清楚骨灰盒的事。 青缎……我还要跟你一起上白琅寺,找明心师兄要回解药呢。 楼碧月,楼栖然,还没有得到你们平安离开皇宫的消息之前,我是不得安心的。 甘遂,锦诗,你们的婚宴,我又怎么好意思不去参加呢…… 鲁尔爷爷,苏……我们还要回到草原上去呢…… * 三更,兰妃寝宫。 暗处的树上,我与轻彤二人悄无声息地落下,定睛看着兰妃宫殿院里院外皆是十步一个重兵把守。 之前还以为这个兰巾帼与引凤太后交好,所以才得到如此殊荣,现在想来才知道引凤太后是借此名目守住地下迷宫,利用的还是这些守卫对那个兰妃的崇敬。 亵渎这位巾帼的寝殿,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万一被发现了,的确也是死罪一条。 与轻彤一道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院外的守卫,潜进了院内,在几个翻身之后,落在寝殿的屋檐上,压低了身子。 身下就是目的地所在,我注视着下方的重兵,神色平静却也没有一丝放松。轻彤凑近过来在耳边轻声道:“大殿门口的守卫已被皇上掉包了,我先进去,你看准时机,随后跟上。” 话音未落,身边掠起一阵风,转眼轻彤已翻身落地,接着殿门前几个守卫的身形遮掩,在地上滚了几次顿在殿门边,利落地打开一道缝钻了进去,又关上。雨声掩盖了门声,一切都那么悄无声息。 殿前下台阶的一排守卫当中的一个忽而转过头来。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影呢?……” “没有呢,你是不是看错了,刚刚我可一直盯着各处的。”殿门一侧的守卫摆摆手。 另一侧的守卫也笑了。“我看,你是不是趁着换班的时候,去讨要太后要宴席的好酒了?有好东西也不给兄弟分享分享,你行啊你~” “哎,哎,哪能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可从来不让我们喝酒,上回莫凡才偷偷喝了点,被太后发现,挨了重板子,活活咽了气了……” “唉……算了,宫中的规矩除了遵守没别的,太后的闲话还是别多说了,好好看守吧你,这雨越下越大了,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打好精神的话,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的。” “那是。”应了一声,终于回过头去。 借着这个空挡,我翻身落了地,落到殿门前几个守卫的身后,下意识地看着他们的脸色,发现他们丝毫没有动容,看都不看我一眼。 于是几下滚了过去,开了殿门钻了进去,复而关紧。 好在由于干多了盗窃之类的事儿,我的动作都挺熟稔,不会乱了阵脚。小心地吁气,自黑暗中站了起来。 殿内很是黑暗,然而不能燃起火折子,只能等眼睛稍微适应了之后,方才隐约看见了一些摆设的轮廓。殿外的雨似乎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闷雷,而守卫却像是司空见惯,即使暴雨也没离开自己的岗位。 空气中有着浓厚的灰尘,与阿芙的寝宫竟是大大的不一样。 明明是一个巾帼英雄的住处,却比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妃子的住处还要不受人重视。现在想想,阿芙的寝宫之所以一直是那么整洁,或许,是祁玄英吩咐的吧…… 从这一点倒也可以看出,这位兰巾帼,的确是引凤太后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 视线忽然转了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靠近,直觉应该是轻彤。 他刻意将脚步声压重一分,目的就是怕自己突然闪现到我面前令我大喊出声吧。 果然,须臾之间,轻彤已然出现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对我示意。“地下迷宫入口打开了,走吧。” 随后转身慢腾腾地走开,我顿了顿忙跟上去。 走到一个巨大的床榻前,隐约能看见被掀开的床单下,似乎开了一个洞,漆黑一片,连有无阶梯都看不见。 轻彤伸手探进衣襟里,取出一颗半个巴掌大小的珠子,大致上看得到是透明的,有点像水晶,或玻璃。 而后他放在双手中,迅速摩擦着,琉璃珠的中心开始泛出一点青蓝色的荧光,而后慢慢扩大,充盈了整颗珠子,正如在地下城时石峰中的夜明珠一样。随意轻彤将夜明珠抛下了洞口。 我探身去看,夜明珠落在离洞口一层楼高的地面,看来这个洞口是设在地下迷宫的头顶上。 “半个时辰,你可以吗?” 就在我想纵身跳下去的时候,轻彤清淡的声音突然飘进耳中,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黑暗中看不清晰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出他依旧是面瘫的脸孔。 我顿了顿,竟对他的话回答不出来。良久,我才小心地问,带着一丝迟疑和纠结。“轻彤……我可以问你吗,如果这次的行动失败了……无名宫,还会解散吗?”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闪电滑过,只一瞬间大殿中亮起一阵青白色,映出了轻彤掀开眼帘,有了片刻怔忡的脸,而后雷鸣接踵而来,一切又暗了下去。 “……如果,行动失败了,我会代替你,重来一次。” 就算下一次面临的,将是更为严谨的防范,没准,又要准备几年的光景。 “只要是无名宫的人,都会有这个想法的,即使我失败了,鸣珞、青缎,也会继续下去。”语调依旧平淡,想来他的表情也已经恢复了一脸面瘫,“你不是为了无名宫而做的,能代表无名宫去闯地下迷宫的,只是我们罢了……你很清楚,自己是为了别的,更为有说服力的理由才去的。” 因为我说过,我是自愿的。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不想死,活着回来就好。” 毕竟是经历过磨难的无名宫之人,生死在他口中竟显得如此地简单,却也透彻。轻易让我语塞。 的确,这也是我心中所想的。 不管以后将要面临着什么问题,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活着回来。不单如此,还要带着阿芙的骨灰盒回来…… ******************************************************************* 好消息诶,笔者的好友给这部书画了四张黑白画稿,分别是人物形象图,还有局部的场景图,大家有兴趣的去看看哈,地址放在简介【手稿】里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 夜明珠的光线折射在地道的四周,可以看到与地下城一样的景致,重叠的石峰,孤高而苍劲,又带着一丝诡异和严肃,比起地下城要显得森冷的多。 许是地下城有温热潭水的缘故,相比较之下,这里的空气温度要低了很多,加上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滴水声,徒增一份阴晦。 四下环顾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除了明显感觉到空气的稀薄之外,别无异样。弯腰拾起地上的夜明珠,定了定神,朝着唯一的方向往前走去。 地下迷宫的模拟路线只显示了唯一一条道路,其它的分叉口并没有一道模拟下来,所以在这里,我必须靠记忆的感觉拐弯、移动,走错一个路口,面对的都是一条不归路。 真正的路线也隐藏着机关,但并不致命,基本都能通过事前知道的开关操纵。 在避开两个竹箭陷阱和一个巨石阵,一个毒蛇潭后,我到达了第一个水潭。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只是一想到尽头深处,仿佛阿芙在等待我接她的一抹感觉,脚步便利索起来,身体的颤栗也一点一点地平稳。 水潭附近的石峰中镶着的夜明珠放射着梦幻的亮光,照射在冒着平静漆黑的水潭中。 没有朦胧的白烟。 我走近过去,俯视了片刻,良久,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伸进水潭中。“哧……”一声古怪的噪响,将羽箭拿出水面,像被烧毁一样泛出炭黑色,尖端飘起一缕白烟。 这不是热水,而是毒液。 一旦摔下去,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将箭随手丢开去,又将手中的夜明珠收回怀里,退开几步,一鼓作气,跳过了深潭。 在飞跃过去的那一瞬间,脚下的潭水慢慢往后移动着……一股莫名的感觉突然闪现在脑海中,令我微微一滞。 咦……? 直到脚触碰到地面,安全站稳,我怔忡地回过头去身后的潭面,距离我竟有几十米的距离。 胧……居然…… 心中不仅升起一丝古怪的心情。(..info)啧,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时间不多…… 回转过头来,我将夜明珠掏出来,继续奔向下一个水潭。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这个时间可长可短,两个小时要在这个地下迷宫走完一个来回,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只是,这个地下迷宫给人的无形压力,或迫使人的动作滞缓下来…… 空气,是一个重点。 接近水潭的时候,空气会变得潮湿而清新,但一离开水潭,变会变得轻微地浑浊……也不知道这些气体,究竟是否对人体有害…… 当最后一个水潭落在眼前的时候。我遥遥地望着对岸,熟悉而陌生的景致。 虽然地下城模拟的路线是如此的完美无缺,但唯一的不同,便是这尽头拥有的东西。 这是最后的水潭,而阿芙,就在对面。 时隔三年的遗憾,再一次见面,却是以这种方式,石峰中的夜明珠折射出来的幽冥,一半似光,一半似影,一水相隔,两岸之盼。仿佛我就站在奈何桥上,彼岸忘川。 水潭中央便是浮板……踏上的一瞬间,两箭夹击,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成功。 ……倘若失败,便无法取到骨灰盒了…… 望着对岸,我陷入了沉默。 很奇怪。 前面的水潭,我不会花费多少力气,算下来,如今或许还花不到半个时辰…… 而如今,面对这最后一搏,我却迟疑了。 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缚住了手脚,直到双腿站到麻木,双眼依旧呆滞地看着对岸的风景,移不开眼神,也动不了。 额头上还残留着闯荡之后泛起的细汗,慢慢被冷却。胸口是热的,手脚却渐渐冰冷。 良久,终于睫毛动了动,长长地出了口气。 随手想抹去额头的汗,却什么也抹不到,也不知自己沉默了多久,竟连汗水也风干了。 看着干干净净的手掌,也不知真的,青筋毕露。顿时一头砸在一边的石峰上:“你爷爷的……临阵脱逃的笨蛋!这种时候要迟疑什么劲儿啊!早点把东西拿到手,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呢!” 啧,看来我这辈子真是跟水有莫大的渊源,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在水里的状态,而后在丹景山堡的时候在药池里被楼碧月吻了,后来又在御景苑里被姚琦害得落水差点风寒,如今…… 捂着发痛的额头,侧头去看一潭冷清的死潭,心底一片挣扎。 日,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要是今天死在潭中,倒也算落叶归根了,哈,说不定还能回到异世界去呢,没准因为时差,那边的时间一直没有流失过,回去就赶上我失踪了的那一天~ 砰――头再次砸上了石峰!去你大爷的这破脑子,做梦倒是做得挺美的! 揉了揉额头上的红肿,感觉心情好多了,不禁有些感慨。靠,我居然沦落到自我催眠的地步,真是! 将环在身上的弓取下来握紧,一手从身后抽出羽箭,咽了咽口水。你爷爷的,不管了,大不了当这几年来的异世界之旅都是梦一场,死不过是梦的结束,就当顶多从床上惊醒得了。 * 额头还在微微发痛,方才那么大力的撞击一点也没有留情,也活该自己受罪了。 搭弦上箭,将弓拉到极致,比划了一番,才放开弦,轻吐一口气,而后憋住……视线看向对岸的石壁,那里有这次行动的理由所在,又是紧张又是平静,心情有些不能名状。 良久,终于在最后一刻眼神猛然一凌,飞速地向潭水边缘奔跑去,配合着以往熟悉的速度和感知,在临界的那一线上一跃而起,跨越了半个水潭,而后拉弓,在踏上那中心的浮板的同一刻,扣箭的手猛地一放―― “嗤――” 预料中的,前后各发出了一声整齐的破风之声,几乎融为一个音调,竭力而尖锐。 同一刻,“啪”地一声,与记忆中完全排斥的陌生的脆响却从脚下出现了…… ――呃?!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这一刻,任谁也不会想到,经历了风化与水噬的浮板,竟然因过于脆弱而碎裂开来。 瞳孔迅速缩小,随即眼中一凌,纵身急急跃起,踏上了迎面而来的那只箭,伴随着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唤,感觉踩上飞箭的那一刻脚底一麻,有轻微的嘶嘶声被掩盖了,而后有什么东西自身后而来,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住,而后,整个人天旋地转,“砰”一声后,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是……谁…… 我额前微微渗出汗来,开始感觉到脚底的灼热感带来钻心的痛,又狠又绝。 “你没事吧?……”身下传来了有些突兀的声音。 眼睛终于对上焦,入眼便是一片干净利落的白色,从那略有暖意和清香的胸膛上抬起头来,对上了更为突兀的白色面具。 我哑然失色。 “宫、宫主,怎么是你?!”急忙起身,将他扶起,几乎连脚上的伤都顾不上了。胧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意外了,方才那声叫唤,莫非就是他?可是,声音脆净而决绝,分明不像他那般嘶哑阴暗…… “……”胧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地上,不发一语地看着我,面具下的眼瞳宛若深潭。 我咽了咽口水,许久,才道:“莫非,计划有变故?” 胧不答,反而开了口:“你……” “……”嗯? “……”只说了一个字后,却又沉默了,令我一阵疑惑。 拧眉。“……宫主,计划中不是只安排了我一个人来吗,你为何……” “咔……”耳边忽然钻进一声,在诡异安静的气氛下,显得有些唐突,我条件反射地回头去看,才发现那一箭已经将石壁上的机关射中而打开,一块长形石块慢慢从石壁中伸出,最后掉落在地面上,震起一地尘埃。 略暗的石穴里,静静地摆放着一个黑檀木制的小盒子,窄窄地放在里面。 我与胧都默不作声地望着那里面的小盒子,一个依旧坐着,一个依旧蹲着,安静不语。 良久,我终于回过神来,对面前的人道:“宫主……我去拿吧……”而后顺势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面石壁,胧目光继而落到我身上,视线似乎追随着我不放,却不说什么,默认了我的动作。 就在我站定到石穴面前的时候,看着里面的小盒子,心里一阵百感交集,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伸了进去…… “等等……” ……啊? 眸光一滞,我停下手的动作,回头去看。 胧不知何时已将视线落到他眼前的一处石峰上,坐在地上,也不起身,只幽幽地道了一句:“……那个,不是她的骨灰。”声音很轻,很微小。 却依旧不亚于之前那呼唤般震耳欲聋。 身体微微一晃,而后僵住。“……那,是――……” “……”他有一次缄默了,直到良久之后,才又淡淡地吐出一句,却比方才那句更轻、更浅了。“不是她的……而是萨卡族长的,却本该归她所有……” ……呼吸仿佛一瞬间窒息了。 有一瞬间,心中是惊涛彭涛的……几乎冲击了整个身体和脑子。 我僵直着身子,脸上是一片呆滞,而后,艰难地开口:“……为……为什么告诉我……” ……他头略微地往下,习惯性的沉默了片刻,说出的话,依旧是清淡无比。 “……不为什么,只因为……盗窃的人是你……你有资格知道,不是吗……” ……但,之前不是并不打算让我知道么? 我拧了拧唇,还探在石穴中的手指终于动了动,按住了里面的骨灰盒。“……明白了,多谢宫主……” “……” 是可玛的,原来如此……这是可玛的骨灰。 如今,再问理由也没有意义了……本该马革裹尸,尸骨不还的可玛,原来,还有机会能重逢。 手中真实的触感,几乎能感觉到流散的暖意,此时无声胜有声,心湖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无法再平静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毒 脚心还残留着被毒液灼伤的痛意,触摸到石穴中的盒子,那一刻内心完全趋于平静了,仿佛徘徊在风口浪尖的行舟靠岸,偏偏,手心一片湿冷僵硬。(..info) ……胧突然出现在这里,成了这个计划的一个变数,他特地冒险闯进地下迷宫究竟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如今我也置之脑后了。 我明明不感到紧张或是不安,为什么手会如此僵硬冰冷呢……真的可以终结了吗,这个盒子,代表的,是三年来对阿芙和可玛,甚至整个萨卡族的亏欠的一点挽救,我设想过无数个来日,无一不是带上这个盒子,和疾云、鲁尔爷爷们一起回到草原。 但……这意味着,我萨卡王子的身份将完全暴露给祁玄英他们吧? ……真的要正式以这个身份来与他们面对了吧? 到那时候,怕是谁也瞒不住了…… 平静的心湖下,那份被隐藏的不安终于慢慢延伸了,指尖触碰到的骨灰盒子坚硬而冰冷,我始终没能把它取出来,任由意识陷入死寂的彷徨中。 只是看着。 只是没有任何表情地,双目发直地看着自己露在石穴外的半截手臂,睫毛微微动着,脚心是辣痛的,思绪被掏空了一般。 这一刻,我想到的,竟然是他们…… 楼碧月,楼栖然,胧,青缎,鸣珞……会如何看我? 中原人眼中的蛮族,他们是这么想的不是吗?知道我就是那蛮族王子的那一刻,他们,就不会再是他们了吧…… 瞳孔慢慢地缩小,胸口流淌着一种轻微的窒息感,感觉自己的呼吸竟然有些不稳定。 一直对我穷追不舍的楼栖然,对我冷嘲热讽的楼碧月,对我照顾有加的裴焉,对我百般追随的青缎,对我不屑一顾的祁玄英,对我不胜其烦的鸣珞,对我循规蹈矩的霍甘遂…… 这些人,都会成为不再近在咫尺的种种了吧? ……为什么。 一年前的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的啊…… 头无力地垂下,唇微微拧紧了。 明明……只需要把异世界的一切和萨卡族的往昔看成自己生命最重要的东西就足够的了,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即将面对着背弃这些人的来日,脑子便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了呢。 这就是事实吗? 我,不想让楼栖然恨我,不想她真的对我刀剑相向,也不想楼碧月对我露出鄙夷和嫌恶的表情,不想要裴焉、青缎、鸣珞和霍甘遂在知道我的身份后对我百般愤恨……萨卡族,始终是他们眼里的蛮夷啊…… 我就是这样一个异族侵略者余党的身份,关系到国荣国耻,谁又能甘心让我活得自由自在呢? 武学世家的后裔,皇族之人,朝廷命官,他们一个个,都有着最不能原谅异党的身份啊…… 为什么会这样…… 一向以自己是萨卡人为荣的我,竟然会起了懊恼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不是什么枭彤王子的身份…… ……可恶,我该怎么办。 这份挣扎而不安的心情,不断盘旋在心里,席卷着每一份思绪,完全无法思考,脑中只有无数飞旋的画面…… 想到在客栈当账房的楼栖然和当店小二的我,相互嘲讽相互攻击的日子,想到年中祭祀时与楼碧月二人在树上观望着君王圣驾队列的画面,想到一望无际绝美淡雅的千荷源中驶出霍甘遂和锦诗同在的一叶小舟,想到白琅寺后山枫林之下假扮访民使的祁玄英负手而立风华绝代的画面,想到在诺耶宫庭院与裴焉一人拔草一人打扫落叶的日子,想到被告之成为小倌的那晚自楼上俯视一舞倾城魅笑众生的青缎,想到第一次见面一袭红色嫁衣眼中充满不甘的鸣珞……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在纠结的问题。 松开了拧紧的唇,僵硬的手指动了动,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自手臂处缠上全身,我全然不觉。 直到身后有人急切呼喊了一声,并冲上来抓着我的手臂将之从石穴中拔出,我怔忡地回过头,看向近在咫尺冰冷僵硬的白色面具,握紧了自己同样冰冷而僵硬泛着诡异黑色的右手,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了,我不自觉抓住了胧的手臂,就这么冲口而出。 “如果这些人,都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敌人,我还能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吗?……” 声音有点微弱,嘶哑,我猛地咳了几声。胧拖着我不安地道:“夏侯潋,你说什么?你感觉怎样?”而后“啧”地一声,扣住我的脉搏,略一沉吟后懊恼着,“……竟然,还有别的毒,夏侯潋?夏侯潋?……你别晕,我马上帮你把毒逼出来!” 不需要了…… “夏侯潋?夏侯潋?可恶,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所以不需要了。 也许,我就是来不及了吧,来不及挽回一切,来不及跟这些人保持距离,否则也不会沦落到害怕被他们讨厌的地步…… ……原来,最后的骨灰盒上,有毒吗?什么毒呢?不知道……不过,可玛的骨灰盒,还是要带回去的吧? ……可是,手好冷,好重,抬不起来,没办法将它从石穴里取出来。 胧会取吗……但,上面有毒不是吗? ……果然,最适合来取盒子的,是我啊…… **************************************************************** 所有的防线一一都被攻破,连最后一个水潭不可避免发生的意外也顺利地度过,唯独,偏偏作为最终目标的骨灰盒子上,竟然沾染着未知的毒物。 本来应该陷入无尽的梦靥中,却意外地被并不怎么高亢的对话声微微惊动,睫毛动了动,悠然转醒,慢慢张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华丽的纱帐,映入茫然浑沌的眼瞳里,带出一丝迷惑。 ……我,还活着啊……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浑身无比的酸痛,像被拆了重装一样的感觉,其实,这不过是因为剧烈运动所引起的肌肉酸痛罢了。 环顾四周,并不陌生的两个声音正从床榻边的屏风后面传来,雕栏画栋,桂2殿兰宫,这里,俨然就是阿芙的寝宫了呢…… 微微垂着眼帘,只要稍微动一下,便会牵引浑身的酸楚,眉头轻蹙,暗自出了一口气,略有无奈地放弃挣扎。 “陛下,据说夏侯潋的脑部曾经受过撞击,留下了记性极差的后遗症,臣只怕,这次的毒虽然解了,却会影响他尚未复原的伤……” “……朕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朕不能让他白白丢了一条命,倘若……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朕会尽自己所能补偿他的。” “……陛下,你已经确定了吧?” “……”沉默。 顿了顿。“陛下,虽然你不愿说,臣也知道你当日与引凤太后所说的话……引凤太后的话,自然是可信可不信的,关键是,陛下是否已得到证据,解开了这个迷局。” 我不动声色地侧过眼眸,看向屏风上倒映着的两个人影,模糊不清。 ……裴焉和祁玄英又在说什么了呢,宫里的事还能是变化莫测…… 原来我的毒已经解了吗?他们怕我会因此牵引了头上的旧伤,导致丧失了记忆? ……思绪绕回来,我移开视线再次看向床顶,淡淡一叹。 如果能失去记忆,那也未尝不是好事…… ……不,我在说谎,我根本做不到,只是忘记原来的世界作为一个异域人生活都让我感到恐慌,又谈何抹去所有的记忆存活下来呢。 逃避现实……果然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本能啊…… 我……真是窝囊呢。 与我的沉默一致的,是祁玄英久久没有出现的声音。良久,裴焉的声音又迟缓的响起,语气中有些微的无奈和自嘲:“……陛下,臣且问一句吧,倘若夏侯潋真是你所寻的那人,你是选择将他继续留在身侧保全他,还是应了自己对他的承诺,即刻便放他远离皇宫这个是非之地呢?” 刚要合上的眼帘因这句话而掀开,我呆滞地看着上方,双目发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未等我在心里构成完整的疑问,祁玄英已经出了声,屏风上那抹身影微微撩了撩衣袍,动作依旧从容而散漫,只是,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不管她是什么人,身为女子却让她涉险,本就不是应理的事……虽然萨卡王妃透漏的讯息,她口中的枭彤王子有可能是女子,但也不一定就是夏侯潋本人……” ……咦? “可是……夏侯潋本就是萨卡族人不是吗?” “……” “陛下……你莫非,其实并不希望她是枭彤王子?” 指尖动了动,忍不住揪紧了床单,我双眼几乎睁得裂开,胸口闷得慌,心跳不自觉加快了频率,呼吸也有些不稳定。 ……祁玄英,知道我是女的?而且,他一直在找枭彤王子?不,如果是阿芙口中的枭彤,那应该是指我才对……可是,为什么? 良久,才复而听见他的声音,淡淡地道。“不管是或不是,她都是萨卡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天佑皇室,欠萨卡族太多了。” 呃―― 瞳孔瞬间失去焦距,心脏仿佛停止了,唇微微动了动,哑然失声。 他、他为什么…… 情绪顿时有些失措,慌乱,呆滞地看着床顶华丽的床帐,噤口无言。为什么……为什么祁玄英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向……一向云淡风轻,连一个嘲讽的眼神都吝啬与给我的不是吗,他不是应该对我甚是鄙夷吗…… ……明明,他是那个先帝的儿子,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逃避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思绪乱作一团,就因为祁玄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info无弹窗广告)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不可能的……在他心里,怎么会对萨卡人有愧呢?他是中原王朝的皇帝啊,怎么会对自己国家的敌人有愧呢! ――该死,开什么玩笑! 莫非,一直以来我想报复这个人的想法,根本就是错误的,莫非,我对他的怨忿,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吗!!? 是了……谁说父亲是暴君,儿子就不能是个明君呢? 可是…… “潋……你醒了?!” ……可是,要我承认自己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要我承认千纸鹤的存在并没有任何意义,真的……好狼狈。 屏风后的二人已走到床前来,裴焉坐到床沿俯视着我,眼底隐藏着几不可见的担忧,一身朝服甚至还没换下,风尘仆仆的样子。 我默默地掀起眼帘,双眼发直地从床上坐直起来,这个过程显得很吃力,浑身酸痛令我微微动容,却依旧在裴焉的搀扶下坐好,不发一语,呆滞地看着地板。 “……潋,你觉得如何?……是否还有哪里不适?” 身边的裴焉依旧保持着扶住我的姿势,近在咫尺温润如玉的脸上终于还是微微皱起眉了,只担心我记忆丧失的问题。 我睫毛轻轻动了动,越过他看向眼前立在床边不远处的祁玄英,银边缠线的月白色锦衣和锦靴,银巾束发,仙姿玉色,倚栏待月,俊美出尘,眉宇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散漫,长睫半垂,淡淡地看着我。 再次见到那双眼,能看到的却不再是那么不羁和傲慢,眸光潋滟,顾盼生辉,反复缀满漫天星辰,美不胜收…… 其实……变的人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我对他竟然已经不再有敌意了…… 我真是混蛋啊……其实我根本就知道的,从我进宫之后就隐约发觉了……萨卡族灭亡的事,其实,他并不认同先皇的…… ……能被阿芙信任,能被疾云认同的人,我没理由不相信的。(..info好看的小说) 我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到了听见他亲口说出的这一刻,我才不得不心服口服……真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不得不接受自己度过无意义的三年,不得不,在这最后一刻,有些疲惫无力…… 祁玄英还在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打算从我脸上看穿什么,可惜我似乎不能如他所愿,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淡漠无痕,双眼呆滞地与他对视。 指尖轻轻动了动,感到身上的酸痛似乎缓和了些,我作势要下床,视线却已经不肯离开祁玄英的双眸,只是慢腾腾地做着自己的动作,并依旧看着他。 裴焉面色微僵,看我的脸色相当异常,神色也有些紧张道:“潋?你怎么了?你可还记得在地下迷宫发生的事?”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脚尖触碰到冰凉的地面,我默不作声地移动着另一只脚。 ……黑暗的地下迷宫,最后的骨灰盒,诡异的毒药,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也没能把骨灰盒取到手。 双脚着地,我终于站了起来……却在还没来得及稳住的时候,跌坐到地上,浑身虚弱无力。 “潋?!”没来得及扶住我的裴焉立即顿下来,作势要察看我是否跌伤。 祁玄英长睫动了动,眸光也怔忡起来了。 见他这样,也由着裴焉翻看我的脚腕,双唇微微地张了张,却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是片刻之后将视线从他眸中慢慢地移开,半垂下眼帘去。 大概看我没有受伤,裴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尽量轻柔而庆幸地笑道:“……潋,你只是身体有些虚弱罢了,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你还记得在地下迷宫的事吗?”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从他眸中似乎看到了些许希冀的萌生,一阵若有所思之后,我张了张嘴,最终依旧什么也没说,淡淡地吁气,伸手将床边一个小铜盆取到自己面前。 “……” 裴焉、祁玄英都有些呆滞地看着我不太正常的举动,无法体会我的意思,只能看着我将铜盆放在一边,手指浆了点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三个字――骨灰盒。 ……水字很快被风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抬头看着祁玄英,等待着他的回应。 如果……能有某种东西,证明我三年来并非毫无意义,那便是这个骨灰盒吧…… 祁玄英终于有了动作了。 那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氤氲水泽的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错愕,随即瞬逝,令人几乎反应不过来、措手不及。 空气中几乎是令人窒息的气氛,安静得诡异,裴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最终才艰难地问出一句:“潋,你的声音……” 我侧过头回看了他一眼。 声音…… ……声音,应该是没了吧。 所谓的后遗症,不是丧失记忆,是变成了哑巴……真不知,究竟划不划算呢…… “你――”他条件发射地激动一声,而后慢慢平复下来,“……潋,你真的,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 我想点头,又想摇头……谁知道呢,我也无法置信,一觉醒来,便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会不会有一天一觉醒来,又恢复了呢……算了。 我再次用手浆了浆水,一笔一划地写出那三个字来,而后再次看向始终沉默的祁玄英。 那双眼底的错愕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怔忡,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却没有看我所写的字,竟无法得知,他究竟领会了我的意思没有。 “……潋,骨灰盒已经到手了,你不用担心,任务并没有失手……” 我再次看了裴焉一眼。 我知道……胧不会放任不管,这毕竟是祁玄英要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我想看看那个骨灰盒……甚至,拥有它,那是可玛的骨灰盒,属于阿芙,属于萨卡族……也属于我,不是吗? 手腕突然被握住了,我顿时一惊,猛地抬头,却见祁玄英不知何时已经栖身上前来,半跪在我面前按住我的脉门,漫不经心的眸光中生出一分凝重,而后抬起另一只手伸到我脖子上的大动脉处指尖按住,还未等我的错愕反应过来,他已收回手去,缓缓支起身站好。 我顺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片刻的沉默和对视过后,他薄唇轻启,略一停顿之后,才开口,“……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放心……” ……咦? 神情出现了片刻的呆滞,我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再次以手沾水在地上写着――让我看看骨灰盒…… 他很平静地看着我终于写完,直到字迹完全被风干,“你……” ……我已经,把所有的顾忌都抛之脑后了,只希望,看到那个骨灰盒安然无恙,那样便能安心了…… 至少,现在脑子里一团混乱的我,能多少平静一些…… ……祁玄英,的确已经怀疑我可能是枭彤王子了吧?这意味着,以那个身份面对他们的日子,也便不远了呢。 最终,祁玄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语气依旧是那么地云淡风轻。“……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其它的事,以后再说。”语毕,顿了顿,迈开步伐就要离去……还未迈开一步就顿住,俊逸柔美的脸上出现一丝怔忡,回过头来看着被我拉住的衣摆。 我定定地看着他,手依旧拽着他银边锦衣的下摆,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画面有些诡异和可笑。 张了张口,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说话,却担心一放开自己的手来写字,他便转身离开。 ……他也在逃避某些东西,我能看懂,因为,我也是这样。 所以,他会抓住任何机会,避开我所说的话…… ……普通的人,是不会对那个骨灰盒有什么眷恋的,何况上面还有毒物。 我会这样要求,就表示我是萨卡族人……如果这个问题被正视了,谁都不能清楚最后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 我抬起眼帘,直视着那双眼。 …… 裴焉在一边看了很久,终究拧了拧唇,上前来握住我拉着那衣摆的手。“潋……你身体很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如今最重要的是你的声音,等病症好了之后,其它的事再说好吗?” 我回过神来……反看了裴焉一眼。 良久,突然想起了什么,四下环视一番后,一眼看到床边木架上挂着早已准备好给自己的衣袍,倏然松手,艰难地起身移动到床边,取下来一番搜索,果然翻出一块玉牌,端看了片刻,便有些急切地跑到祁玄英跟前,将之呈现出来。 光线从镂空的窗棂穿透进来,照射到手中的玉牌上,反射出青玉琉璃光,蛟龙腾飞的图腾印在牌中,栩栩如生。 翔龙牌,天子所携。 倘若有一天得知自己心中所愿,便可用它,跟祁玄英换取一个愿望…… 我定定地看着他闪动着呆滞的双眸,没有一丝迟疑,从这个翔龙牌拿出来的那一刻,一切便不能再回头了。 祁玄英,如果我想要骨灰盒和疾云……你会信守承诺,将它们还给我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昔时残阳扑水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僵持,诡异和死寂。 事情演变得有些奇怪,在得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之后,在正视了祁玄英对于萨卡族人一直以来的态度之后,我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唔,嗯……嗯……” 也许是他太久的沉默不语和眸色迷蒙,令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我,内心更为空虚,这一刻,真的是更为迫切的无奈,呜咽几声,也是字不成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呈现在他眼前的翔龙牌,眼神由错愕到迷蒙,再到渗透出愠色,最终像是见到了什么天底下最讽刺的东西一般,眉峰死死地拧着,眼底再无往日的云淡风轻和漫不经心,终于,俊美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怒色,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眸带火光,语气却又冰冷无比。 我紧了紧手中翔龙牌,冰冷的碧玉表面投过我的指尖传到掌心。 ……什么意思,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暗自咬了咬下唇,直视着他愠色的双眸,持牌子的手慢腾腾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长睫动了动,有些魂不守舍地看着他。 长眉连娟,眸色氤氲,柔美俊逸,风流蕴藉…… 我……真的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如果你真的对萨卡族人的湮灭心存愧疚,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用翔龙牌来换回它? 良久,见他的脸依旧阴晴不定,没有任何动作。 心仿佛被悬空了一般,一股什么力量在压迫着我。当下,我眼神一凌,再次蹲下,故技重施地用手指沾水,在指尖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微微顿了顿。 ……深吸了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出来…… 水泽的字迹在自己手中一个一个陆续的诞生,再陆续地风化……祁玄英紧紧地盯着我的手,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正视的。 已经到了这一步,又如何回头呢?即使这一瞬息之间,脑海中再次闪过所有人的画面千遍万遍,手上的动作也停不下来了……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鬼使神差。 令我想停也停不了了…… …… “皇上,楼家二公子和三小姐带到了……” ……咦? 突入其来缥缈恍惚的声音令我浑身一僵,手中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地止住了。那……是轻彤?他说什么?……栖然……和楼碧月?!! 倏然抬头地看向那扇还紧闭着的门,依稀可以看到投在镂空门上的隐隐三个人影……顿时,脑中化作一片空白,一阵心慌。 地面的字迹,已经将第三个字风干了……一共五个字,“我是萨卡族”,而我,还没有写完…… 祁玄英的视线也收了回去,脸色还有些残留的阴沉,拧着唇用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又睨了一下地面上的字,呼吸有了片刻的停滞,须臾,递给裴焉一个眼色,并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裴焉似乎接收到他传递的信息,靠近过来俯下身将我扶起。随着祁玄英的话音未落,殿门慢腾腾的开出一个口子,我心底已经是混乱一片,不知道是在慌什么,是怕他们知道我在皇宫中的事,还是怕他们知道我去闯了地下迷宫?或者,担心他们知道我已经成了哑巴…… ――对了,地上的字! 门口处,橙色的娇小身影和一袭飘逸白衣已经走了进来,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猛地挣开了裴焉的手向前迈出了一只脚,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迈开的那一脚竟踏翻了水盆,发出“砰”地一声,也令我直接摔倒在地,身体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狠狠地盖住了那还残留着的水迹,而后便是剧烈的麻痹传遍了全身! “夏侯潋?!!” 最后的清醒,只能听到一个有些慌乱的声音……比谁都更快一步地喊了出来,令其他人的叫唤只能被我误认为已经成了很远之处的回音。 ……离我最近的人,不是裴焉吗……可,这声音……为什么是祁玄英呢…… * 啧…… 朦胧转醒的时候,率先被大脑感应的就是头上的剧痛。该死……怎么搞的…… 捂着发痛的地方艰难地从床上撑起来,眉头打了一个死结。 ……你爷爷的,踩个盆子都能摔倒撞头,幸亏地上的字迹被抹去了,否则…… 想到这里,眼帘突然掀起。对了!栖然和楼碧月―― “醒了?” 突然横空而来的声音令我一惊,条件反射地抬头并身子向后倾。“呃?!” 楼、楼栖然??! 一袭橙色轻便衣装,手戴硬质护腕,脚踏锦布靴,双手环胸的楼栖然此时正立在床沿,桃腮杏面,双目澄澈,直勾勾地看着我,瘪着一张小嘴。 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啧,不可能啊,就算他们不知道我是萨卡族人,也会对我为什么出现在皇宫有疑问才对,她……怎么会显得这么平静? 太多的疑问令我脑子有些呆滞,只知道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反应。楼栖然的淡定,与以往给我的印象实在大相径庭。 就在我还处于沉默中的时候,她突然眉峰一蹙,眼神一凌,单手为爪袭上来一把扯住我的衣领,脸顿时在面前放大了几倍,张口就是河东狮吼:“有你这么能睡的吗居然给我在床上一躺就是半天,现在都快黄昏了,你不是睡了好几天刚醒的么,居然还能继续睡!” 有些惊愕地被她吼着,脑子都反应不过来了。……好吧,我收回前言,她并没有淡定,是我弄错了。 本想对她说点什么,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声音在喉咙里卡着,只能呜咽几声。 意识到这一点,又觉得有些黯然了。 “……喂,干嘛,怎么不说话?你身体怎样了,病情好点没有?” ……她还不知道我不能说话了的事吗?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她双瞳依旧一如既往那般的澄澈清明,不染一丝污秽,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改变。 两人对视了一下,似乎都是各怀心事,她突然哼了一声,在床边坐下。“算了,你一向都是这种德性,什么都不肯说,虽然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宫里,不过我估计问了你也不会说的……” “……”心底突然萌生了一丝名为愧疚的东西,不知为何,被她这么一说,竟然觉得,好像自己从来未曾对他们坦诚相见,思及此,微微垂下眼帘去,下意识地低下头。 她浅浅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仰头去看天花板处,目光仿佛穿透房梁般遥远,片刻以后缓缓地道:“……我说,潋,你是不是在这宫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了?可能是我的猜测,你消失了的这段时间……会不会就是在这宫里呢?” 心忽而一惊,抓着床单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背对着我,没有发现我的异常,继续吁气道:“……你觉得,这皇宫怎么样呢?以前我总是很憧憬能够入朝当官,像姐姐一样,成为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但是……为什么皇宫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不自在,很不……很不协调……哎,我到底想说什么呢?……嗯,就像是茅厕里面开满桃花那样的感觉……” 噗―― 我差点雷倒。 ……这比喻,绝了。 “本来想去姐姐的寝宫看一下的,但是太后却不准任何人进去,说这样是对姐姐的不尊敬,亵渎什么的……哎啊啊,什么亵渎嘛,她是我姐姐诶!再说,我只想去看姐姐的寝宫,不是去看什么兰巾帼的寝宫啊!姐姐根本不是高高在上受人膜拜的那种人!”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根本就没见过你这位姐姐吧…… 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抓狂的楼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话,令我原本拘谨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祁玄英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呢…… 想到这里,不免也有些黯然了,面对着依然在指控宫中规矩繁琐无趣的楼栖然,自己越来越无法正视。 ……一方面,我为自己的一切事迹没有败露感到松一口气,另一方面,却又感到心情无比沉重,任何时候,我都脱离不了这种矛盾的思绪。 个中的原因,谁又能解释呢……也许不能开口对她说话,也是其中的一种吧。 “那个公主好漂亮啊,头发的颜色好像会发光一样,不过好像她跟引凤太后关系不太好,虽然许公公说那个公主是很无礼的异族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公主并不惹人讨厌呢……” ……毕竟,早在很久之前,我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就已经固定下来了。她自顾自地埋怨絮叨,我只是毫不理会,表示鄙夷。 檀香袅袅,丝丝香气弥漫在屋中,床榻上,一人倚坐畅谈,一人缄默而听。 依稀可见,昔时残阳扑水,湖边黄牛闲立,那牛背上仰躺着的身影,和牛脚边靠坐着的人,那份静怡,那份悠远,连同着斜阳下交错于地面的斑驳影,而今又再次被渲染了一遍。 楼栖然,我想……即使是我永远就沉默下去,你也不会感到奇怪吧…… “……喂,你干嘛老不说话!” 以往的我……从来都是懒得理你的,所以才一句话也不说……而今,真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你是不是只当见怪不怪,依旧自顾自地说到完了为止呢? “……哼,反正我早习惯你这样了,看在你身体还没完全好的份上,我暂时不追究你的事,别忘了我可没放弃,早晚我会揪出你萨卡人的真名目!” ……看吧。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 你从来就没有变过,不论发生了什么……如今,就让你以为我还是原来的我吧,依旧是沉默寡言的夏侯潋,只是懒得理你而已…… 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了,一点一点地,在眼前晕染开来。形成一幅幅昔日两人唇舌相机、冷嘲热讽的画面。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一点神采都没有,是不是在心里说我无聊呢,哼,那又怎样,我第一次进宫,当然对这里的东西都比较好奇了,懒得理我就直说,摆这是什么脸色!” ……你说对了,我只是懒得理你。 真的,只是懒得理你而已…… 第一百二十章 掩护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着。 楼栖然不停地说着,絮絮叨叨,我依旧是静静地听着。难以想象,有一天我会习惯了她的聒噪,并且完全不觉得无趣无聊。 ……楼碧月和楼栖然为什么会被允许进入阿芙的寝殿呢?这里到底不是普通人会想进来的地方吧,何况,这里是地下宫殿的其中一个出口,祁玄英本应该像引凤太后一样把这里圈禁起来才对啊…… 可是……在我第一次见到阿芙的寝宫的那一刻,这里便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门口处也完全没有兵卫把守,像是被人完全遗弃忘却的角落……倒是这宫殿里面,却被整理得很好,一尘不染,像依旧有人居住一般。 被祁玄英特别召见到这里来的楼碧月和楼栖然,他们三人……究竟怎么会有交集呢?楼栖然本来就跟我一样,误以为裴焉是祁玄英,如今谎言被揭穿,她就没什么感想吗? 轻吐了一口气。 算了……如今的我,想问也问不了,又有什么意义。 祁玄英竟然回避我的话……为什么不肯把骨灰盒给我呢?如果真如裴焉所说,他不希望我是枭彤王子,这又是因为什么…… ……好乱。 ……要是阿芙在就好了,她跟祁玄英究竟有过什么样的交集呢? “夏侯潋,还好?”屏风后探出一个黑色的身影,轻彤不咸不淡的音调响彻在耳边。 和楼栖然一起抬眼看向他,深褐色的瞳孔中沉淀着平静和稳重,看不出情绪有何起伏。“……轻彤护卫?你怎么就进来了?” ……轻彤……他一直守在门外不成?面对他没有语气陪衬的平淡问候,我还是有些意外,木木地点头。“嗯……” “……”他直接忽略了楼栖然的疑问,对我的回应沉默了片刻,淡道,“小心一点,引凤太后过来了……” 呃?!! ……引凤太后,她――! 许是看出我的错愕,轻彤沉默了一会,才又道:“东西丢失,自然会想找麻烦,只是陛下没料到她刚直接闯到这里来……我会尽量拦下她的人马的,只是目前仍然不能与她有冲突,万一她硬闯,你便从暗道离开吧……” 第一次听到轻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隐约也猜到了是因为他知道我喉咙的事…… 以前就听说过,引凤太后对同为宫妃的阿芙诸多不满,本以为是因为阿芙杀害了先皇的原因,只是当知道引凤太后如此年轻,倒觉得一切猜测出了什么问题了。 ……豆蔻芳华的少女,会喜欢上坐拥江山美人的好色老头吗? 除非,也就一个权字。 至于她跟祁玄英之间的纠葛,也是令人看不清。 一直沉默着听完轻彤的话,楼栖然突然说出毫无头脑的一句话:“潋,为什么她来你就要逃?” “……” 我和轻彤不约而同给了她一个眼神,一个略显复杂,一个略显诡异。 又是片刻的沉默,终于轻彤还是背过身去,并侧过头来说:“见机行事吧。”语毕,干脆利落地越过屏风而去。 “……搞什么啊,为什么不肯说。”抱怨了一句后楼栖然又回过头来看我闪烁不定的眼睛,大概知道问了也是徒劳,也便郁闷地沉默了。 下意识地松口气,毕竟现在无法跟她解释清楚,我必须随时做好藏入暗道的准备。 想到这里,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暗道……我曾经从暗道中出来过,但……还没从这里进去过。 换言之……暗道,要怎么打开? 晴天一个霹雳,直接轰炸了我的头脑! ――轻彤,你千万要顶住啊……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不过才几分钟,我一手扶着床柱一手攥着身下的床单,任凭怎么屏息凝神,也没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轻彤也就罢了,本来就是闷葫芦一个,但是引凤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被轻彤拦截在外,怎会不闹腾? ……除非,她早有所料,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奇怪,他们在说什么呢,完全听不到……潋,你为什么要避开引凤太后?” 回过神来便见楼栖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边去贴着耳朵细听,我顿时一惊,翻身下床就冲过去把她拽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爷爷的,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了,啧,还这么大声说话,她难道不知道姚琦的能耐么! 简单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视线瞄了一眼大门处,再拧眉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吐吐舌头,悻悻地道:“我下次会注意了,但你也得告诉我,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我沉默。 这种节骨眼上,别说我的声音没了,就算还能说话,我也会直接无视她吧。 与此同时,外面终于响起了久违了的声音,像是引凤太后忍无可忍而后终于撕破脸皮一般:“轻彤,就算你本是无名宫的人,在这里也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御前侍卫,先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本宫相邀共谋大权,本宫早已看不惯你骨子里的傲慢,莫非你还想庇佑那个萨卡余孽,成为叛国之人不成!” ……什、什么?! 大脑一阵轰鸣,眼中满是错愕。 ……引凤太后,竟然知道我是萨卡人?!她怎么会知道的?! 楼栖然显然也听到了全部,呆滞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大门的方向,这一回本该诸多猜疑的她却一反常态地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我已经无暇顾及她的脸色了,只是暗自拧着下唇,冷汗从额上渗出,手脚渐渐冰冷起来。 被这样棘手的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往后还如何安生…… “碰!”大门被粗鲁地打开了,伴随着我内心狠狠地一震,心跳几乎停止了。 咦……这个开门声,怎么更像是从门内打开的…… 瞳孔瞬间缩小。楼栖然?!!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开门声响彻之后门便又关上了,楼栖然清澈洪亮的声音从外面清清楚楚地传来,有震耳欲聋的错觉。 “引凤太后,你找错地方了,这个行宫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没有你说的萨卡人。” ……啧,她到底想干什么,凭她的智商怎么可能斗得过引凤太后! 内心七上八下,又不能冲出去把她拉回来,懊恼得直想撞墙。 “……哦,这不是楼家三小姐嘛……擅自闯入先皇妃子的寝宫,莫非这就是丹景山堡主教导的礼节?”字里行间一贯的冷嘲热讽,另一面也感觉得出说者情绪的波动……着实让我为不谙世事的楼栖然捏一把汗。 “……” 不见有任何回应,我也急了。 ……你爷爷的,怎么沉默了,楼栖然被中伤了肯定也不好受,谁都清楚她有多看重楼家堡的荣耀……轻彤就是个木头根本帮不上忙,哎他舅舅的,没事跑出去掺和什么啊! 许久。“……为什么突然说到我爹身上去了?” 呃? ……这口气,不快的情绪似乎过于明显了?……糟了!―― “我不是宫中的人,初来乍到的,性子的确跟皇宫的一切格格不入,也不太知道宫里应该有的所谓礼节,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爹他不顾旁人诽议,放纵我的粗枝大叶,是因为他不是把我当宫里人来教养,而是把我当自己的孩子来教养,把我当楼家堡的人来教养,所以我没有宫中礼节,不是因为他教导无方吧?……” 不用看也知道引凤太后被这一串话瞬间堵得哑口无言,语塞之后便是恼羞成怒。“亵渎先皇妃子的寝宫,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你想说错在本宫将你们兄妹二人召进宫,打破了你们原来的生活吗!” 楼栖然进宫之后就累积着的郁闷似乎一下子被勾起了,竟然条件反射地道:“引凤太后,你不能要求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做到面面俱到,这样太不讲理了。” “……你,你说什么,本宫不讲理?!” ……――靠!楼栖然你疯了么,再怎么说那也是太后,你居然―― “啪!!” 擦破空气钻入耳中的一声脆响,让原本混乱的思绪中断了。 哎……?! “来人,将这无礼的人拿下,押回行宫!”狠狠拂袖的声音,和刺耳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是有人离开行宫的脚步声,干脆而利落。 即使再怎么侧耳倾听,也不可能从中分辨出楼栖然的脚步,也知道她必然是被押走,也知道现在的我根本于事无补,但…… ――该死! 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越过屏风跌跌撞撞地冲到门边,双手紧紧地按在镂空雕花的大门上,一把甩开来。 没有预想中的凉风扑面,也没有预想中的人去楼空、满庭萧瑟,因为,一切的视线,都被立在面前的人挡去了。 “你不能出来……引凤太后或许还会派人监视这里。”依旧是平静的语气,清淡无比。 抬眸,轻彤淡然的双瞳中微微折射着点点微光,因为背光而渲染的和谐清澈。 ……拳头攥紧了。 所以,我最痛恨这种无力感了……她就在门外被抓走了,而我却要接受她的掩护,躲在里面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一刻,她分明是被引凤太后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却只能忍气吞声地被押走…… 一瞬间,从内心涌现的羞愤和懊恼,源源不断地充斥着骨髓,觉得自己真的好窝囊……好无耻!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眠 离楼栖然被带走那天已有四日,期间我被迫在诺耶宫中静养,轻彤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侧,像是接收了某个命令,三番四次地阻止我离开宫殿的举动。 “你太不冷静了,这种关键时刻,冲动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 一掌不轻不重地打在我额上,硬是让本来欲直起身来的我又倒回床上,裴焉轻叹了一下,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无奈。 我捂着额头咬紧下唇,双目炯炯地逼视着坐在床边的他。 “……唉……”似乎对我的执着表示疲惫,他微微地别开脸去叹息,“之所以不让你出去,不是因为你身体上有什么问题,现在的你如果不限制一下行动,难保你不会作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青筋毕露,我腾地从床上翻起怒着一张脸逼近他:那楼栖然怎么办!那家伙现在是羊入虎口,对方是那个引凤太后!引凤太后是什么人你们比我都清楚吧,啊你爷爷的――!! “啊……哈,冷静,冷静……虽然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吧……总之你暂时只能呆在这里了,其它的,我和皇上会办妥的,你放心……” 一边说一边握住我抓着他衣襟的双手慢慢扯开,我一听更怒,反手直接掐住他两边的脸颊使劲向两边拉!――放个锤子的心啊!那家伙自从那天逃避我要回骨灰盒的要求之后就玩失踪了,看起来很厉害很拽关键时刻还不是一副靠不住的样子,你们两个不是料事如神么还不是让引凤太后跑到这里找茬来了,我去你大爷的!―― “咿――呃呃呃,哎――噫――” 轻彤端着药汤越过屏风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跪坐在床上气喘吁吁的人双手使劲拉扯床边当朝右相的脸颊,于是自动自发地立在原地面瘫着。 啧,我很清楚,倘若祁玄英愿意出手,便必然能巧立名目地将楼栖然带出舞凰宫,可是已经过去四天了,我又如何能不担心她的情况,楼栖然心直口快,难保引凤太后不会一怒之下对她用酷刑…… 此外……还有最无法理解的一个问题,引凤太后将楼栖然从丹景山堡召见到宫中,究竟有什么目的。 楼碧月也是,那天明明跟楼栖然一起出现,我却根本来不及看一眼就扑倒在地昏过去……他肯定恨死我了吧,毕竟我害楼栖然被抓。 越想越担心,该不会这全是引凤太后的计谋吧,将楼栖然带到宫中,再设法让她触犯宫中纪律,好安插罪名带入自己宫中……我xx你个oo的,最恨心机重的人了,这个皇宫果然害人不浅!【心急而混乱导致的胡思乱想……】 手被毫无预兆地拉下来,也令我微微一怔思绪来回到现实中来,抬眼,裴焉近在咫尺的双眼深邃平淡,忽而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不可思议。“潋,你很在乎楼三小姐,是吗?……” 被直接点破,脸上瞬间有了些微燥热,却还是横眼过去:是又如何! “……”别具深意的唇际勾起一丝恍恍惚惚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弧度,“是吗……那很好呢……” 哈?……我不明所以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从容地站起来,招来一边的轻彤取过他手中的药汤,递到我手中,动作慢条斯理,脸上依旧保持着方才那抹清淡的笑意:“……希望你在乎的,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人……” ――哪尼? 闻言,我的表情更为复杂了,像吃了一盘隔夜的炒面一样扭曲。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了……这家伙怎么了? “……怎么了?”见我眼神怪异,他诧异反问,又道,“把药喝了吧,即使这是形式上的……皇上一直在寻找医治你声音的办法,所以,你不必太消沉。” 我不语,依旧是怪异地看着他,端在手中的药慢腾腾地飘出热气,散发出一丝苦味。 “……”他怔忡地与我对视了许久,忽而敛目浅笑,别开脸去看向别处。“果然很相似……” “嗯?”我鼻音发出一个表示诧异的调子。也因为他莫名其妙的神色举措而百思不得其解,导致眉头打结,略有郁闷。 “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真让人矛盾。”微微侧过身去,唇际笑意轻柔,却又带着似有若无的无奈,一瞬间,令我有些懵。 浅笑了一声,终于悠悠转过身来,眉靥深深,眸若晨星,从袖口处掏出什么东西来,放到我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中,唇际含笑。 ……我――靠…… 紧紧地握住那一小包的蜜饯,看着他对轻彤点头示意,而后越过屏风翩然而去的身影,大脑有种火山喷发的冲动。 这家伙究竟是想怎样,我应该只是喉咙有了问题而已,怎么完全听不懂他的话,难道这也是后遗症之一,是我变蠢了还是他变深沉了…… * 是夜,我竟然彻底睡不着了。 脑中满满都是一团又一团的疑问,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楼栖然被抓走之后的第一个不眠夜……第四天了,我完全不清楚外面的动静,更别提知道她的情况了。 “你在想什么。” 漆黑的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却忽而响起嘶哑的声音来,硬生生地将这废弃寝宫的死寂打破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这里从不点灯火,且门窗紧闭,若不是因为这是阿芙的寝宫,诡异的暗色加上暗哑的声线,很难不让人毛骨悚然。 谁?!我条件反射地自床上起来,很近的距离,就在离床不远的屏风边……黑暗中,一抹看不清晰的白色。这个声音…… 他似乎蹉跎了片刻,慢腾腾地走近了几步,来到床沿,而后手中托起一颗透明琉璃珠,慢慢的点起一抹淡淡的、温柔的蓝光,白色的面具罩在脸上,呈现冷色的冰蓝。 ……是了,除了胧,这样的声音不会有第二个。 “呃……”本想叫唤一声,声音却依旧卡死在咽喉处,哽咽了几声,最终无奈地仰头看他。 他不语,近距离之下,可以看到他面具下的双眼,似乎有些恍惚。最终低哑着声线道:“……你的声音……会好起来的。” 我微滞,竟也不语地微垂眼帘。 胧沉默了,看着我微低着头,眼神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良久,握了握拳,将手探入衣襟中,取出一个物什。“……此外,这个……你收好。” 我抬头,他的手中,是那日我呈现在祁玄英面前的翔龙玉牌,映着冷蓝色的微光。 这个……我还以为已经被祁玄英收回了呢…… ――可是,胧又将它还给我,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意味着,祁玄英不愿妥协答应我的要求吧…… 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眼帘掀起,望向胧,却并没有结果他手中的牌。声音……我的声音被毁了,而胧不也是…… ……皇室的毒药,能解的机率有多高呢,胧不也是自从容貌被毁了之后,便一直无法复原么。 胧沉默片刻,忽而抬起另一只手来,迟疑着,最终落在我肩上。“……”像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我呆滞地看着他落在肩上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莫名的暖意……竟有些受宠若惊。 将玉牌放置在我身侧,胧随即转身便要离去。 ……啊! 猛然一顿,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唔!”等等! 这一举动令他浑身一僵,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怔忡的眼神甚至透过了面具,毫不避讳。 “……” 张了张嘴,依旧吐不出一个字来,我咬牙,掰开了他的掌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个“楼”字。 “……”终于收回了惊诧的视线,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他沉吟了片刻,只简单地说道,“她……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我看着他,并没有放开他的手。 “你……”胧回视我,不知在想什么,“……你很重视她,是吗?” ……这个问题,先前裴焉也问过。我缓缓点头。再次在他的掌心写着:带我去见她……求你。 “……你现在,只能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没有一丝意外的,胧拒绝了。 ……不,我不相信她没有事。诺耶宫太平静了,看不见外面有什么风浪,这也是我最不安的原因,栖然被带走,楼碧月迟迟不出现,我却呆在这个地方畏缩着…… 扣着他的手渐渐收紧了,我咬紧下唇。 我不论如何,也想要知道楼栖然是否真的平安无事,这样我才能安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潜入 胧几乎是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动作,只是跟我僵着,却也没有将我甩开。 很奇怪的……这个时候,我竟然已经没有了最初害怕他的那种心悸,甚至,还像现在这样拉着他,脑中只惦记着楼栖然的安危…… 就在我失神的片刻,他慢慢将手腕挣开,转而一手抄起将放置在一边的衣袍覆到我身上,这个动作令我微怔,他已背过身去。 “……穿上,跟我走。”一如既往的嘶哑的声音,也简洁明了的几个字。 我呆滞地看着他,冷蓝色的幽光落在他苍白的背影上,转眼已经越过屏风而去,恍惚了片刻才终于顿醒。 他答应了?……为什么……他就不怕无视祈玄英的命令吗…… 这些问题几乎是在脑中瞬闪了一下,我匆忙地将衣服穿好。虽然不知道他跟祈玄英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但无名宫总归还未解散,仍直属祈玄英本人…… 不过这都是另外的事了……如今既然取得了去见楼栖然的机会,就一定不能错过。 一切整理好之后,我越过屏风,在角落梁柱的纱帘后看见了不发一语地等候着的胧。那是……通往地下宫的出口? 原来如此,不能明目张胆地出去,要通过地下宫吗……说起来这家伙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吧,难怪我完全没察觉到动静,这忽然间的怎么有点郁闷呢…… 第二次走动在幽暗的地下宫中,似乎因为在本就黯淡无光的诺耶宫中待了数日,如今步入另一个黑暗的空间,反而没有丝毫不习惯,夜视也比第一次清楚得多。 胧一手握着夜明珠走在身侧,不明来历的诡异细弱的回声隐隐在似远似近的地方骚动。他走得很慢,慢到让人觉察他的彷徨,透过相握着的手,甚至还能感觉到他些许的僵硬。 我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走,偶尔微微侧过眼睛去看他。 ……他不像是会轻易暴露自己情绪的人……这种举棋不定的感觉,他在想什么? 这次的出口是在御景园的牡丹花丛。 胧在确定了周围无人之后,从花丛中钻了出去,顺手拉了我一把。 “……万一被发现了,你知道后果吧?”望了一眼舞凰宫的方向,胧回过头来幽幽道。 ……后果?说话说并不是很清楚……或者应该说,没有细想。倘若被祈玄英发现了,那无非是禁闭得更为紧而已……若是被引凤太后发现而且不幸被抓,那的确…… 舞凰宫已经近在咫尺,虽然我能想到一切相当不乐观的后果,却无法产生后悔的念头……被发现了,即使能全身而退,也必然会连累藏匿我的祈玄英和裴焉他们…… 我甩掉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眼神示意着自己的决绝。 面具下似乎能看到胧的双眼有些犹豫,在与我对视了片刻后,顿了顿,向我伸出手。这个动作令我的脑神经微微瑟缩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已从我头上的发间取下一片叶子。 “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能贸然行动,如今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至于今晚,不用担心,有我在。” 一句话,简单地免去了我任性请求的后顾之忧……他的意思,或许还包括对祁玄英交代的事。 今晚,的确发生了很多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没想过胧会带我去见楼栖然,也没想过胧会对我说出那样一句话,即使是嘶哑森冷的声线,也掩盖不了那份清冽简洁的暖意,轻易让人安心。 ……这样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他根本不能说是我师父,撇开历练那几个月的相处,我跟他根本是毫无瓜葛的两人,唯一的交集点,或许只有阿芙了。 他――是阿芙曾经所救的人。 “走吧。” 胧不再多作他言,右手始料不及地卷起我的腰,携着我纵身一跃,以从未见过的疾速穿梭于暗处。御景苑离舞凰宫尚有几个行宫的距离,途中免不了暗哨处处,而胧轻车熟路地在屋檐间起落闪逝,即便拖着我这个累赘一样的存在也显得毫不费力,足见他对皇宫的各个角落地形如何、暗兵多少都了如指掌。 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不让我自己行动是因为我身体尚不能说是完全康复,舞凰宫是何等重地,容不得有半丝差池。 ――对,容不得半丝差池……明明,后果连他也承担不起。 这才想起当初在地下宫时他和青缎的对话,如果说无名宫是先帝以残酷的手段打造而成,为何胧并没有彻底脱离皇室的桎梏甚至对之进行报复,反而还依旧协助着祁玄英呢? 他曾说他不愿受皇权所制,可以,他还是在插手着地下迷宫的事情,以他的能力,又何须听命于祁玄英,何必同意等到骨灰盒取回才解散无名宫呢? ……莫非,他也在等待着……取回骨灰盒? 正当我想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他却已经带着我一同落在一棵隐秘的树间,确定我在粗大的树枝上站稳了,他便指着我后面示意我去看。 我回过头去,这里像是属于舞凰宫后面的景致,离舞凰宫尚有一小段距离,可以看到舞凰宫四周皆是把守着重兵,水泄不通。 我环视了一下,心里乱了一片,并不是担心这守兵重重,而是一门心思为着快能见到楼栖然而紧张。并回看了身边的胧。 胧不动神色地带着我悄无声息地挑落到树下,对着那棵树从根部开始到树杆摸索了一阵,然后再次携着我飞跃起来,一直跳到树的顶端,在被无数的树叶所遮挡的地方,树的主干的最顶部,竟然开出了一个可容纳一个人大小的口子,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我先下去,你随后。”得到我无声地点头的回应,他便掏出夜明珠将之摩挲之后抛入洞中,“……只管闭着眼睛跳就可以了,我会接住你的。”纵身跳入树洞中。 最后一句话实在太低太轻,让我几乎怀疑是错觉。然而现状也容不得我多想,感觉到他在树洞下的微弱回音,我紧着一颗心跳了下去,下落的感觉几乎只是一瞬间便被稳稳当当地接住,脚随即着了地。 这里的景致跟地下宫有些相似,我深深地怀疑整个皇宫地下都遍布着这样的地下密道。胧依旧接着夜明珠的光拉着我走在密道之中,几番折转,在上了某处阶梯后深入尽头。 好不容易直待从地面探出了一个头,还没来得及对周围的景致细看便被胧捂住了嘴,冰冷的面具下是一双示意安静的眼神,心知自己如今似乎处于角落一个巨大的花瓶后面,花瓶约有一个人的高度,上有水墨群山图,立在不太起眼的角落,而我们所探出头的位置,正是在墙角与花瓶之间。隔着细小的缝隙,可以窥视到两个身影,一坐一站。 “这已经是本宫第三次前来了,楼栖然,你面子可还真大,无意对你用刑,不过是看在你是楼瑾兰的妹妹,不要真以为本宫不会动你分毫!” 心猛然一颤。一心想着楼栖然竟未料到引凤太后也会出现,刹时间有些呼吸不稳,好在似乎姚琦并不在,否则难免被觉察出动静。一直捂着我的胧待我呼吸渐趋放缓才松开手,示意我静下心来细听。 “……引凤太后,我没有刻意违抗你的意思,只不过事实就是事实,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的,是你一直还咬着潋不放,实在太针对他了。”楼栖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进耳里,可以想象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然有些不耐,像是对引凤太后三番四次的纠缠渐觉无趣。 亲耳听到她安然无恙,像是长时间闷在胸口的郁结一下子消散出来,整个人顿时有些瘫软,大脑中却是抑制不住的欣慰。 “本宫针对他?”引凤太后挑眉,忽而嗤笑一声,眸光尽是挑衅,“本宫何曾针对他,本宫针对的,是企图对我王朝不利的割据余孽,是那不守本分妄想卷土重来的萨卡王子!” 一瞬间,饶是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再次翻腾起来! 她、她怎么会知道?!引凤太后……竟然还是把我查出来了? ――不,这不是最主要的……心一直在剧烈地跳动着,连呼吸也都忘却,手脚渐渐冰冷起来。只因,听到这句话的,还有正在我身后一直不动声色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相 身体完全绷紧了。 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状况,大脑里尽是乱哄哄的,一时间竟是连引凤太后和楼栖然的对话也听不见了,阵阵的耳鸣,还有在此刻脑海中忽然异常清晰的,第一次与胧交汇时他狠烈的一鞭! 是的……我跟他始终是敌非友,并不是短短数月就可以改变的……同样,在正视了我的身份之后,不论祁玄英内心是否真的有愧于萨卡人,面对朝廷及天下人,他也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明心师兄那句话响彻在耳边,震耳欲聋。 ――即使你是冒牌者,也是一样受到缉捕的,真正的萨卡王子已经不在了,所以他们必要捉拿到你,然后在黎民百姓面前将你处决……皇上并不想对只能苟延残喘的余党多作理会,所以只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就好了,就算最后发现了你是女红妆,也会作为萨卡王子处决…… 心顿时凉透了。……我并不意外,祁玄英会为了这个“交代”,将我在世人前处决…… “砰!” 几乎在思绪快被魇住时,格外刺耳的一声拍案声穿透了耳鸣,直接将我拉回现实中。我怔忡着回过神来,身后依旧是胧异常压迫人的气息,感觉到自己早已是一身冷汗、气息絮乱,而那边的引凤太后似乎也腻烦了纠缠不清的说理。 “楼栖然,你可知你所包庇萨卡余孽一直窥视我王朝疆土,叛国者即便诛九族也无法偿还罪行,你真如此以身试法,就不怕丹景山堡上下一起陪葬吗!” “你?!”楼栖然大愕,竟也倏然从位子上站起来,“这与我爹娘无关,更与丹景山堡所有人都没有干系!你怎么可以牵扯到无辜的人!” “没有干系?哼,好,那么本宫就跟你讲讲有干系的事情!”引凤太后径直坐了下来,一双艳丽的眼瞳依旧是气势逼人,令人不敢轻易正视,“楼栖然,你也是不日前进了宫才知道你姐姐楼瑾兰其实是先皇妃嫔之事吧?据闻你一向对楼瑾兰憧憬而钦佩不已,但你可知,你所仰慕的楼瑾兰是因何而死的!” 像是被那决绝刚烈的语气震慑住了,楼栖然竟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难道不是战死沙场吗……”这是丹景山堡人尽皆知的事实,楼家堡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骁勇善战,自叹红颜薄命,兵败沙场。.info[] 而面对引凤太后忽然旧事重提,不仅楼栖然,连我也怔忡了起来。却是感觉到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还未等我回过头去,引凤太后接下来的话,却几乎令我的心停止了跳动。 “不错,她死于当年边境之战!便是先皇下令剿灭萨卡族的那一战中,她领兵讨伐,最终与萨卡族长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 这一刻,任凭我再怎么控制自己,却也无法冷静下来,去应对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觉得大脑一阵昏眩,体内有什么不舒服地东西似要拼命往外溢出,被肩上那只手强无声息的压制着。 大概此时,全身的血液都是冰冷的,深入骨髓,唯有被胧按着的那处肩火热得几乎要被烫伤。 “既知夏侯潋本是诛杀你姐姐之人的血脉,你莫非还要袒护他么!若是成为不忠不孝不义之人,丹景山堡又岂需本宫作何惩戒,是你自毁前程令之蒙羞颜面扫地,你那在朝为官的大兄长也无法于朝廷上立足,至于楼瑾兰,也将会因你之举而玷污了名节!” 可想而知……楼栖然的反应已然如我一般,除了一片浑沌,再也言语不能,一切都静悄悄的,显得引凤太后的字字珠玑直敲人心,震耳欲聋。 一向认为楼栖然单纯又愚笨无可救药,此时我竟也猜不透了。彻骨的寒意将我的意识逼到退无可退,内心很清楚,很清楚有多重视自己在楼栖然心中是如何的想法……以至于,先是明白过来可玛是死于楼栖然一向敬重憧憬的姐姐手中之后,而竟又开始害怕,害怕楼栖然会因此对我起了他心……那楼碧月呢,是否也知道了这件事? 心寒,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事实便是当年为了掩护我和阿芙逃走的可玛最后战死于楼碧月和楼栖然的姐姐手中,与之玉石俱焚,事实便是长久以来我一直与杀父仇人的弟弟和妹妹在一起,事实便是直到如今知道真相我却如法对楼碧月楼栖然甚至楼瑾兰有任何恨意…… ……事实便是,我害怕楼碧月和楼栖然恨我―― 这样的自己――着实让人心寒。 “本宫知晓你与他之间尚有情义,然而异族余孽绝对留不得,只要这份罪状由你亲手交予他让他签下认罪,然后在这一份声令状上签下你的名字,向朝廷宣告自己揭穿夏侯潋便是萨卡王子、图谋不轨意在侵犯我朝之事,你先前知情不报一事本宫一概不会追究,丹景山堡也得以保全……你与他是旧识,他是萨卡余孽也是事实,这样的做法也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他最大的礼让,倘若要刑部亲自缉拿拷问,本宫也不屑。”有两份纸张飘落在岸上的轻盈一声。 正是深刻的明白这一点,才会内心蔓延开撕心裂肺的痛意,麻痹了自己的神经,除了无措、失魂,完全无法思考…… ――自始至终,我的心都没有改变,恨的依旧是毁了我一家的皇朝先帝……即便是祁玄英,也无法让我生恨,楼栖然和楼碧月,我更是真的无法生出一点恨意……可我知道,楼瑾兰和楼家堡上下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任凭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是他们舍弃楼家堡保全我的结局。 “如何,这回,你可同意了?” 结局便是楼栖然于公于私,都会揭穿我的事实。 然后楼栖然……便是变相地成为了诛杀萨卡余孽的功臣,成为丹景山堡上下景仰、举世称颂的民族英雄。――正如她姐姐一样。 身后忽然两只手自两侧探过来,覆在我的耳朵上。紧紧地,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开去。 而这一举动,分明让我内心寒意更深。 我神色颓唐地立在那里,任由胧的双手将所有声音隔绝。也不知过了多久,引凤太后终于拂袖而去,大门紧闭。 原本混乱的大脑忽然趋于空白,我松开了一直憋着的一口气,顿时气喘吁吁,浑身发软。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依旧卡在喉间。 栖然……楼栖然…… 鬼使神差地,我挥开胧的双手,爬出这个角落的洞窟,使力推开巨大的花瓶。 “谁?!”楼栖然腾地站起来,一脸惊愕地看着我。眸中闪动着无法名状的暗流。“……你――?!” 我立在原处,与她对望。胧也出了洞窟踱到我身边。 本向她迈过去的脚不知为何却却步了……那样复杂的眼神,竟让我有些难以正视。 是不是不论如何,两人之间的距离,永远也无法接近了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楼栖然手忽然紧了紧那案上的其中一张白纸,正是引凤太后方才留下的。似在隐忍着什么,朱唇微启:“……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心脏再次被拧紧了,我眉头抽搐捂住胸口,发觉自己指尖冰冷。望着她紧紧锁住我的双眼,片刻后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那……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身体有些难以自禁地颤动,咬着下唇,却还是坚定地看着我,“你……真的是萨卡王子枭彤?……我姐姐……她真的是被你爹所杀的?……” 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股血腥味充斥在口中,不知不觉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出血。 明明浑身都绷紧了,内心却有股无力感在蔓延,让自己浑身疲乏,软弱不堪。 然后我很轻地摇摇头。 不是的…… 她眼眸中出现了一片希冀。却见我又淡淡地点头,瞳孔再次被阴霾覆盖。 其实我不是枭彤…… 对于我变相的默认,楼栖然浑身一震,不慎绊倒了椅子,发出“砰”地一声。“……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原来以为,我以为……” 心如同被针刺一样。大概此时的我无比颓唐,黯然神伤地看着她,眸色阴晦。 可是……若我不承认,那么楼栖然会面临什么? 打从一开始,便是她坚持着说我是萨卡王子,对我穷追不舍。 是我对不起她啊…… 面对我一直的沉默,她终于崩溃出声,声嘶力竭。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会承认的啊!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说我是异想天开,说是什么天方夜谭!” 满脸怒色,却又偏偏泪流满面,前所未有的怒意和哀伤充溢着她的双眼,将眼泪逼了出来,不断地滑落,“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否认,你不是说过你叫夏侯潋而不是姓博木尔吗!” “……” “你说话啊!这根本不可能的不是吗!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哪里会有,明明就是我在自作聪明,你哪里像萨卡王子,你怎么可能会是萨卡王子,怎么可能会是!” 事到如今,我又怎能再次置身事外,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初,就是这个人,自白琅寺开始的穷追不舍,一直到跪于九五之尊面前为我的罪行开脱,任何时候都没有放弃说要揭穿我的真面目。 怀里,还藏着她送我的那只木簪,正如她脖子上,还挂着我当时给她的玉佩。 如我所猜想,如我所一直在意。 终究是某些事情浮出水面之时,我们便再也回不到以前。一切便再也无法普通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断义 楼栖然一直哭着,不再是歇斯底里,而是痛苦压抑着的哽咽,泪水汹涌一发不可收拾,将她娇俏一贯生气的脸活生生罩上一层悲色。 也让我的心重重地蒙上一层阴霾。 被她那双眼逼视着,内心无比冰寒。 此刻充斥在她眼中的不是恨意,而是因接受不了事实而抑制不住的黯然神伤。 许久,我最终还是向她走去,伸手就要去触碰那张桌上的状纸。被她反手一夺。 抬起眼眸看向她,悲伤、愤怒和不甘的眼神。满脸泪痕。“我不需要你假情假意,你走!离开这里!离开皇宫!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见你!” 我紧了紧拳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隐瞒一切,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很有趣吗!你以为我会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吗,我不需要你为我开脱!” 我沉默地垂下眼帘。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丹景山堡的三小姐是我!我是楼栖然!即使丹景山堡有难也不需要你来扛!” 楼栖然……我只是想偿还你过去给过我的一切而已。 若不是你,长久以来我都会被仇恨压迫直到精神失常。若不是你,我不会分神来与你一场单纯的游戏。若不是你,我不会在藏满人间污垢之地还能有几分闲暇之余。 若不是你……我根本无法继续做自己。 “你走啊!走得越远越好!” 一直被拯救的是我,所以这次,我只是在偿还你。 后悔的事情,我做得太多了。可玛为了救我战死沙场,阿芙为了保护我被捉受尽侮辱,白琅寺为了保我与皇室对抗,族人为了我深入虎穴以身犯险。 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心脏有点痛苦,眉头在皱着。 她看着我。泪流满面,说不出的悲愤。和哀伤。只是一直摇头。 没事的……看,我又多活了五年。 时空本可以将我推入黑洞,但是没有。其实命本该绝啊。 还能有什么事呢?骨灰盒不是取回了吗,祁玄英如果所言不虚,他会看护好它还有疾云的。(..info无弹窗广告)之后呢?还有什么事?没有了。 没有了。 脑海里,有一个身影在闪烁不定,挥之不去。 是啊……没有了。 身影越来越清晰,从原本只有黑色的剪影,慢慢染上淡淡的色泽,挥洒出来,晕开了一副白衣飞袂的浓墨重彩。 真糟糕…… 心痛,一发不可收拾。 为何,只要一想到那个人,那个身影,清眸流盼,就忍不住一身凉意,那股深入骨髓的浓浓的疲惫,带着一抹不甘,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自己的大脑。变得空白、死寂,只遗下那个身影,清晰更甚。 “……你走啊,再不走,我就……我就让引凤太后唤来将你拿下治罪!” 咬牙紧了紧胸口。本就刺痛的心因她这句话却是有了片刻的延缓。 正合我意不是吗?如今我一旦离开,她变成了叛国通敌的人,我是见过她哭的,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如何能承受千古永遭世人唾骂的罪名?更何况……楼家堡上下,不会幸免于难。 猛地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却见楼栖然手上握着她送我的桃花簪,心中一惊,向她踏出一步。 “不要过来!” 顿住。僵持着。 她将桃花簪握得紧紧的,泪水依旧模糊着她的视线,却无暇于此,转手,已经将它折断。 唔! 事情仅发生在一瞬间,这转瞬之间,那支长久以来都伴随着我的木簪,竟然就这么香消玉损,那决绝的裂痕,扎得眼睛生疼。 “我们……自此便无瓜葛,就当从未认识过,若再见面便是敌人……” 瞳孔在缩小,心脏在狂跳。 她抬起脸来,眼泪流得汹涌而平静,却字字铿锵有力,狠狠地砸在我头上。“不要逼我讨厌你,所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裂开的木簪还握在她手中,清晰可见的是从她拳头指缝间慢慢渗出来的血。 没由来的慌乱了。 想靠近她,想把一切告诉她,却被紧紧地拉住了。“有人来了!”胧竟在这时候开口。 不……我不能走! 手被紧紧地扣住,我甚至来不及向楼栖然伸出手去,便被拉向了角落。 心急如焚地看着楼栖然宛如万念俱灰般坐在地上哭泣着,淌血的手依旧死死地将断簪握紧在胸前。原本那样清丽而一尘不染的人,却因为我的欺骗被覆盖上一层晦暗,离我越来越远,被笼罩在烛光的阴影中。 呼吸都生痛生痛的。 * 黑暗的地道中,胧单手举着夜明珠,另一只手牢牢地扣着我的手腕。自舞凰宫后便一直被他牵着,或者该说是牵制着,只因我如今的颓靡,令步伐错乱而导致踏入地道间迷阵的危险系数提升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因为出口已然到了,而我却步伐扎了根,硬生生地不愿再挪动一步。 “……”胧只是回过头来悄无声息地看了我一眼,手略施力便将我拽向他,令我不受控制地向前又踏出了一步。 “啪”一声,我狠狠地摔开了他的手。夜明珠的柔光照在我表情狰狞的脸上,兴许是连他也没想到我会有此一举,一时之间也没有再强行抓着我,而是静立一旁。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地滑落,却依旧苍然而决绝地与胧对视着,似乎要将自己满眼的不堪与屈辱传达给他,然而事实只是因为如今他已知晓我是萨卡王子枭彤,而我只是死死地锁着他的眼神,试图从中寻找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嘲讽。 ……而也许,真正在嘲讽的反而是我自己而已。 如何?我便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萨卡王子……胧,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马上把我杀了,或者把我带去见祁玄英禀明一切?反正――这便是结局了不是吗……穿越而来,被草原民族接纳后又遭灭族,藏身镇外又以白琅寺作要挟迫我入宫不得不步步为营,与楼碧月和楼栖然相遇后又告诉我他们是灭我族人者的家眷…… 一时间,喉咙紧了紧。我直不避讳地看着胧,任由他看清我泛着墨绿色的双瞳……任由他看见我苍白的唇际滑下一滴血。 那滴血滑过下巴,还未来得及滴落在地,喉咙便被胧猛地掐住,引得我一阵猛咳,血迹再次出现。“不要强制说话!”否则,症状恶化下去,谁都保不准一辈子再也无法开口的可能! 我握着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咳嗽声在空旷而一片死寂的地道中震耳欲聋,每一声咳都不自禁带出一丝腥甜,在嘴角滑落血珠。“放……开……、咳咳……放、放开……我……” 不过凌乱的三个字,断断续续地说完,我已然死命挣脱开他的手猛地跪倒在地上,张口喷了一地血,红中带黑。下一秒,感觉两边肩膀往下的位置先后一麻,原本堵在胸膛的一股气血流散开来,霎时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胧抱起,倏地一跃,落在几米开外的巨石之上。 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见“轰隆”一声原来所立之处自天顶压下一块巨大的石块,正好将跌落在地上的夜明珠压碎,原来微亮的洞穴因此消去了唯一的光明,变得漆黑一片。 心脏很痛。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拧住,透不过气来。 五脏六腑在牵扯着,那份让人不舒服的东西甚至到处横冲直撞,几乎让人摇摇欲坠。 地道迷宫,一旦走错一步,谁也不知道会遇上怎样的阵型和陷阱。 然而我现在也无暇分心于其他,从喉咙间不断涌出来的血从嘴角溢出,从我紧捂在唇上的手缝间渗透开来,喉咙火烧一般的疼痛,脑海里在一瞬间逝过很多的画面,余晖笼罩的草原,钟鸣四起的白琅寺,喧嚣的小镇,忽然便觉得无尽的哀伤在心头蔓延开来。 胧单脚一提,抱着我在巨石间几下起落,最后停在其中一块巨石上,霎时间四面的巨石壁上亮起几颗夜明珠。 “夏侯潋?!”一见我吐血不止,胧面具下的双眼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给我忍着,否则会失血过多而死的!……你?!” 未说完的话因我忽然抬起来的手戛然而止,我掀开视线模糊的双眼,看着被自己的血染成一片暗红的掌心,本是要拽住他的前襟,却在未触及那一片不染纤尘的雪白时便硬生生地收回,改为抓住自己的衣襟,强忍着百般的灼痛直视上方的胧,断断续续,字不成音:“……你……,唔――……不是……不是看清楚……了吗……” 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一瞬间不受控地施力,面具下的眼神也一变再变,隐忍而晦涩难懂。 看清楚……我正与你对视的这双眼睛,正泛着墨绿色…… 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所以又何必救我呢,任我丧生在巨石之下不就好了吗…… “也许……也许你……也不过是……看我跟你同病相怜……”还未说完,张口又溢出血来,“又……或者……是因为阿芙……因为我娘……萨卡族王妃……可是――” “够了!不要再说话了!”胧像是避讳我说的话,狠狠地打断我,纵身一跃疾步穿梭在密道中。 两边的景致一直在变换,却都是相同的黑暗与死寂。几乎每一段路便会落下一滩血迹。 ……可是,她最终还是死了啊…… 我并不知道胧与阿芙有过怎样的曾经,但却隐约感觉到胧在意着阿芙,也许多年以前他迫于皇权而无法救她,那么如今也是同样救不了我的…… 我知道,他不会想杀我,但是,我总归是活不成的……可能是因为这体内的毒,也可能是因为身份而被正法,那么,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终归是要死的。 可是…… “……拜托……至少,请保全她……” ------题外话------ ……笔者真的不知道特么要谁来当男主了,原来还意志坚定地内定着某个孩子,结果为了接文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开始对某男配有了很大的执念55555……这第三卷还写不写啊55555拜托见到笔者苦恼的帮忙客观评价一下那些男角们吧好做做参考55555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战帖 红中带黑的血液渗出我的手,滑过脸侧红了前襟,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胧的白衣,刺眼的白,和更加刺眼的暗红。 感觉到胧在此明彼暗的迷宫石阵不断变换着步调飞速跳跃,往往离开着陆点的下一秒便有巨石或利箭破空而至,招招致命。 五脏六腑在拉扯着,肺部好像缺了一大块,喉咙却像是慢慢地被血液滋润了一般,变得不再那么嘶哑,只是灼热一般的疼痛丝毫没有退散。 见我停止了咳血忽然间静止下来,胧手上的力度失去了控制。“夏侯潋?!” 几乎是一瞬间,熟悉的巨石声猛然落下,狠狠地砸了下来,胧迅速反应旋身闪过。只听“扑哧――”一声横空过来,伴随着一声闷哼,胧保持着护着我的姿势以背当垫撞到一块石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几块碎石落了地。 “啪咔砰――” ……有什么东西被巨石压碎的声音,在原本的那个位置上。胧依旧护着我,保持着靠坐在石壁上的姿势。 胧? 脑子晕乎乎的,整个人被牢牢地护在怀中,倚靠着的这个胸膛起伏有些失常,心跳有些疾速,似乎为方才的惊险有些心率不定。 “夏侯潋!” 身体被猛摇了摇。 我定了定神,还是坚持着睁开了眼睛……其实根本昏迷不了,痛楚太过明显,那一瞬间是想昏过去的,却因为胧的一声惊喊又唤回意志,最先回应到神经里的永远是无止尽的痛,胸口的闷痛,和喉咙的灼热。 耳边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了起来,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也不那么急促了。 “……夏侯潋?”像在确认一般,有些庆幸,和迟疑,就在我头顶的声音。 声音……轻微而低哑,记忆中一直存在的,陈年醇酒般。 夜明珠昏暗幽蓝的光线下,一只羽箭狰狞地插在眼前人的右肩,箭头完全没入,血慢慢渗出…… ……轮廓分明的脸,一半是光,一半是影。白璧无瑕,与传闻中面容尽毁相去甚远的脸…… ……开什么玩笑…… 半垂着眼帘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人,连疼痛都忘却,眼底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不……并不陌生。 怎么可能会陌生……不论忘了谁也不会忘记的,这个人…… “为什么……会是你……” 我猛地一声咳,用尽了力气从他怀中起了身,气喘不止,“你、你……的伤……” 似乎已经确定自己的面具被射断了带子而掉落,破碎在巨石之下,胧沉默了许久,眸色幽暗直看进我眼底深处,最终只低不可闻地自鼻息间微微吁气。 “你还有力气在意劲敌的伤势么……”完全恢复了本来的音色,本该是嘲讽……甚至也可以是自嘲的声音,此刻却……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得黯淡。 有道理…… 微微侧过头去看那块巨石,银质面具只留下两条带子露在外面,本体全部粉碎在巨石之下。“你说的对……我剩余的力气不多……我剩余的时间也不多了……对吗……” “……对,我的时间……不多了,这点自知还是有的……” “不……应该不止这点……还有的,你也知道的……” 我摊坐在他身前,近乎喃喃自语。彼时从未曾靠得这么近过,祁玄英,皇朝的少帝,我的劲敌,就是眼前这个人,我一直在追逐的人,我最大的自知,就是明白自己永远赢不了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震惊只在一瞬间,便又觉得无关紧要了。 就算如今知道了胧的真实身份,又有什么意义? 早已不在意是否更为窝囊了。 眼泪忽然疯狂地掉落下来,是庆幸,是解脱,更是惶恐不安。“祁玄英……若是翔龙牌真能换取一个愿望,求你……救楼栖然……求你……保全楼家堡……”声音哑了又哑,哽咽万分,这半跪半坐在他身前,根本毫无诚意。 “你……”祁玄英紧了紧拳头,“你还心心念念别人的安危!翔龙牌……我给你翔龙牌,你一而再再而三拿它换取身外之物……疾云,骨灰盒,楼家堡,这些你都视之比命重要么!” 深陷宫廷,跟随君侧,知悉了多少百般忌讳的内幕,这样的人,本就留不得…… 翔龙牌,换的根本就是一条命……天子的恩悯,最后的仁慈…… 我竟然,一直后知后觉。 下意识捂紧了疼得快麻木的胸口。难怪……他和裴焉总是怨我笨,在他们面前,我的确不曾聪明过…… 可是……“不是……咳咳――”才一开口,又一股血气上涌,强行压了下去,断断续续道,“……不是……身外之物……” 疾云是我来到异世草原的见证……可玛的骨灰盒,是身为人子、身为萨卡王子的责任……楼栖然……和楼碧月,是我最大的精神寄托。 “当初……我离开萨卡族,成了萨卡族唯一生还的人……那时候,纵使白琅寺有成千上万的弟子,也让我觉得很荒凉……” 他眼神一晃,有了片刻的闪神。 我眼帘几不可见地垂了下,看向自己撑在地上的手。是的,正如他身处宫廷……却依旧感觉孑然一身般。“……知道疾云和可玛骨灰的存在,对我来说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一直以为自己是苟且偷生唯一遗留下的萨卡人,靠着所谓报复皇朝少帝……报复你祁玄英的微薄意志在支撑自己,不让自己还有多余的空闲去意识那些罪证……” ……握紧了手,低垂下头。这是第一次,坦诚地对他如此低声下气,如此直不避讳地表露自己的深疚,“楼栖然……则是分散了那份意识的最大的支柱……无法当成身外之物,无法不重视……你无法明白,是因为你只剩下自己可以在乎……而我……有除了自己更在乎的人……”说着说着,已经不自觉眼泪打湿了地面,“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没立场……请求你……谁让我是……萨卡余孽……――但是,求你……保全她,……求求你……” 曾经和自己那么亲近的人被毫不留情地抹杀掉,只是想象一下都让我全身发抖,恐惧直达内心深处。 祁玄英是这宫中唯一能正面与引凤太后抗衡的存在,我庆幸在这种时候能遇到他,让我万念俱灰之下还能存有一丝希望……我是否能妄想,他会看在翔龙牌或者是阿芙的面上,答应下来呢…… “够了!” 怒斥一声,将我频频掉落的眼泪收了回去,抬头一看,祁玄英径直拔下肩头的箭,撕下衣摆的布来往肩上包扎,虽是单手也不费力,轻车熟路。 完成了这一道工序,他紧拧的眉却依旧未曾松开过。 “你……这是正式对我摊牌么,用你萨卡王子的身份?你想拿自己的命去换楼家堡上下的安全?”冰冷的质问,压制的火气。 好冷……浑身微微地发抖着。 即使已经做好的觉悟,面对死亡还是颤栗不已,可是,正因为如此害怕,才更能体会到楼栖然为了我甘心放自己于不顾的索性干脆有多刺眼……为什么她能轻易面对各种劫难毫不退缩,就为了我这个一直欺骗她的人……越想越是泣不成声。 “只要我……以萨卡族王子的身份现身,就可以了……她就不会有事了……楼家堡就不会受威胁了……” “你就没想过保全自己?只要你……离开皇宫,恢复女子的身份,任谁也不会知道你的萨卡王子,即便是引凤太后也必须撤销对你的嫌疑,不是么……” 女子的身份……? 是啊……我忘了,自己还是个女的。“可是……你总得给世人一个交代的,对吗……” 他眸光暗了又暗。 “不是谁都可以代替萨卡族王子的……你很清楚……”此刻,我的双眼,还依旧泛着沉重的墨绿色。倘若,他真的寻找到青瞳的替身,那势必也是萨卡族人,我又怎能放之任之呢。 忽然回忆起来,与胧初次的相遇,交手,后来地下迷宫的再会,亲身授教……那个莫名其妙一边倒的赌约,水潭中浮板上相对而坐,宛如沧海间一叶扁舟。 祁玄英就是胧,胧就是祁玄英。 那时候一直面对的人,原来是他。 “其实……你根本不用迟疑的……你是皇朝少帝,有着排除异己的责任,面对着异党余孽……本就该把我就地正法……” 那一句天佑皇朝欠萨卡人太多,以及为了可玛的骨灰盒,长达一年的运筹帷幄,处处护我周全。 “说什么把你当劲敌……你如此用心良苦,反而是我们萨卡族欠了你过多才是……而我竟然后知后觉……对不起……” 这脸皮还真厚……一直向对方挑衅,如今反过头来道歉,任谁也不会受的不是吗。 许久没有回我的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的最后,他垂下眼帘去,松开了拳头,很淡地嗤笑了一声。有点嘲讽。 “夏侯潋,你可真是……得寸进尺……” 心头浮起一丝异样,但是很快又消失殆尽。……的确,我好像就是很得寸进尺,明明对他们来说我是个大麻烦的,每次都由他们帮忙收拾烂摊子。 他又低低的笑了几声。很轻。满身的戾气和怒火已经不复存在,好像又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再次抬起眼帘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将我一并拉起。 “这回终于是我妥协了,你可高兴了?” 幽蓝的光线下,看见他没有焦距望着他处的眼眸中隐隐闪闪的璀璨,头一次见到宛如深潭般的瞳孔清澈干净,映射着蓝光。 “你既有这样的觉悟,我又怎能输给你呢……” 哎?我尚未明白他的意思,他又道:“现在感觉如何了,还站的稳么?” 我木木地点头。吐了不少血头是很晕,但是喉咙的灼烧没那么明显了,倒是五脏六腑一直闷痛着。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轻车熟路地握住我的手,正如最初与胧那时一样。我倏地一僵。 他显然毫不在意,拉着我开始在迷宫中行走。 地下迷宫每一步都关系到自己的命,方才祁玄英已经吃过苦头,若不是他一直护着我,恐怕我也难逃一死。 可是……这样做有意义吗…… 看着他荧光中月白色的背影,莫名地失了神。 我可是萨卡族王子啊,他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携我潜入舞凰宫,又何必在巨石之下救我呢?…… “这次……换我亲自跟你下战帖吧,夏侯潋。”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什?!……” “……我与你打赌,若是我能在保全楼家堡的同时,还萨卡族清白,并将你和族人、萨卡族长的骨灰盒及战马一并送回边境草原,就算我赢,如何?” 咦……? 震惊,错愕。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下去,“如果……我输了的话,无名宫便任由你差遣……你也不用担心无法全身而退了。” 这――…… “为、为什么……” “……” 为什么他愿意作出这么大的让步甚至牺牲……我的身份预示着他将面临无法想像的阻碍,这个赌,分明又是一边倒…… 他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就在我以为他会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却又迈开了步。 “我早已习惯了一切都尽在掌握之间,赌约风险越大,越有挑战性,不是么。”说到这里,又是低低一笑,“有什么所谓呢……其实,也不过如此啊……” ――也不过如此……我又怎么会输给你呢…… 在逆光中只看到的背影,我窥视不到他任何的表情,那声低笑很是轻松,很是让人匪夷所思。 我从来不曾认识过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咫尺相思 一路沿着密道回到诺耶宫,祁玄英将我安置到床上,让我喝了点水,就着两颗药丸咽了下去。 既然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声音,端坐在床边为我把了脉。 “你现今感觉如何了?” 药一服下,就觉得浑身热痛,一股火在胸腔处向四肢烧起来,却是讲身体原本的刺痛融化成了轻微的闷痛的感觉,没多久便是头晕难耐。 “……热。”最直观的感觉。 “你并无内力护体,这个药药性对你来说有些猛烈,坚持下,过了今晚你该会好些……只是,暂时不要再说话了,声音一日未痊愈,你便总有可能引发更重的内伤。” 我默了片刻,垂下眼帘。“……我……的声音……” “别说话。”他打断我,停顿下道,“你试着只开口不出声吧,我能看懂的。” 读、读唇? 我愣了一下点头。 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原本,还想说我的声音即使像胧一样变得沙哑诡异也无所谓,虽然恐怖刺耳了点,但也比一直无法开口要强得多。何况当务之急是……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刚刚祁玄英一边说着那个赌约,一边握着我的手,走在黑暗中的白色背影。 如今的他即使坐在身侧,也笼罩在诺耶宫的黑暗之中令我无法看清……一如他身陷宫墙,看不清,只因这个皇宫到处都笼罩着阴霾。 过去的我,入宫后的我,在他的眼里,果然是可笑。 不知过了许久,我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看着他,而他也一直看着我,看着我是否有在说话。隐约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双眼透着的淡然以及平稳,多少安抚了如今我闷乱的心。 最终,我张了张嘴,道。【可否……告诉我关于阿芙……我娘,萨卡王妃的事……】 他顿了顿。 【自战乱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些年,她在皇宫,过的可好?……】 ……他微微敛目。(..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昧的问题…… 其实,好与不好,显而易见。刺杀君王,绝不会有好下场,我又何必多此一问。即是事到如今,我不该还纠结于那些过程。 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我微微吁气,抬眼看向纱帐顶。 【算了……怎样都好,至少,我知道她一定会让自己过得很好……】 穿越四年,两年相守,两年相思。她总是笑靥如花的。 祁玄英似是闭了闭眼,像在遮埋什么复杂沉重的思绪。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轻缓缥缈,像是追忆梦境后的恍惚。“我与她认识不够短短数月,从她口中听得最多的,便是她的孩子……” 呼吸,忽然间一滞。 停了片刻,他眼神缓缓落到我身上,淡而轻而专注。 “那时候她说,她最爱的,除了丈夫就是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那个有着墨绿色眼瞳的安静的少年……” 我紧了紧手中攥着的被褥。 “他不叫枭彤,他是天空父亲与大地母亲赐给她的另一个孩子,他喜欢看百马奔驰,喜欢在充满青草味的草原深处睡觉,喜欢爬到高处的晒太阳、看星空。” “他会偷偷地练习射箭、奔跑、骑马甚至摔跤、喝酒,他会小心翼翼地为每个习惯伤痛毫不在意的草原儿女包扎治疗,他会学着为每个小孩编制一只小动物,他时常坐在草垛上看着天际遥远的地方发很久的呆,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后,找了很久才发现他在牛棚里,与小牛一道枕着母牛的肚子睡在一起。” “他对一切都很用心,还喜欢将自己的一切都藏在心里,对每个人都很专注,那种刻在心里一般的专注。” …… ……“夏侯潋,你可知,我在许久之前,便已认识了你。(..info)” 瞳孔缩了缩,我看向他。 才不知何时开始,却是有晨曦穿透了窗棂,折射过屏风,落在二人身上,淡淡的金,柔和地亮在他的眼眸,以往只见过深潭般的瞳孔,此时像迷雾间几点星辰,这般的对视,也是前所未有地各自都在对方眼中坦诚相见、无所遁形着。 ――你可知,我知晓你的一切……只因,在许久之前,我便已认识你了。 所以……一直以来我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便有了解释? 所以……他才会这么快便知道我就是萨卡族人…… 所以,他抢在引凤太后之前,微服市井,实则护全萨卡族人,运筹帷幄,耗费心机,要从引凤太后手中夺回骨灰盒。 原来……这全部都是…… 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止不住。墨绿色染上双瞳,几分隐隐测测,不断疯狂掉落的泪,心难以抑制地痛,是悲是喜尽分不清。“原来……她一直……心心念念着我吗……原来,相守两年,她一直在看着我吗……即使、身陷宫廷……难以自保,却还只会念我想我吗……” 要怎样,才能压制住这样撕心裂肺无力的伤痛。 最爱的是丈夫,可一直将我看在心里,她知晓我的性子……心心念念的都是我,她最牵挂的人,却是我。她放心不下的人,是我。 要怎样,才能停下这疯狂溢出的眼泪。 明明在这深宫怨庭间,却还是只想着别人的安危,明明萨卡族的泯灭带来巨大的伤痛何其深重,她还会笑靥清浅温婉对待敌国的每个人,笑谈风生。 “明明……专注看着每个人的人是她……明明她那么脆弱,明明她才是把自己的一切都藏在心里的人……她明明想追随着可玛而去,可是她放心不下我,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受到欺凌欺侮,她也一笑面对不燥不馁……她知道白琅寺护我周全,也得到你的承诺,所以她终于可以走了,可以了无牵挂,可以离开……” 要怎样,才能让这份无力和窒息感拔出。 臂弯处有一双手伸过来握住,将我拉近一个胸口,头不偏不倚地抵在心房处,泪水瞬间沾湿了那片衣襟。我死死地咬着下唇,条件反射地也抓住他的臂弯,脑子里想着推开却抓得死紧,只想转移这份痛。 其实,也只是多一个人痛而已。 臂弯处的那双手,也在隐忍着。 其实,是同样的殇。 “我……怎么配?……我怎么配让她那样的人……如此深刻地惦记……如此……沉重地牵挂……” “既然那么在意我……又为何要死……为何不等我,为何……不顾我的想法……就轻易离开……” “……对不起……是我没来得及,是我……是我让你空等了一年……” 天已大亮,晨曦的光包围着的暖意竟无法驱散这份黯然神伤。 阿芙…… 阿芙…… …… * …… 纱帐迷漫,床榻之前,白衣交叠着的身影,始终保持不变的姿势,是床上的人头倚靠在男子胸口处沉睡。两双手依旧相互攀着对方的臂弯,一双轻握,一双紧攥。两个身影并未完全贴合依靠在一起,却在地上投下了交错容融的影子。 看不见怀中人的脸,祁玄英静静地以守护的姿势环着这个头一次在自己面前崩溃了泪水的人。眸色淡然,平静得不可思议。 胸口处,离心脏很近的地方,有人的呼吸,一时清浅,一时平缓。 心脏的跳动似乎也随着那一深一浅的气息而一静一动,连带整个人,都沾染了怀中此人的气息。 呼吸吐纳间,也尽是她的气息。 多少次,在诺耶王妃口中得知他的一切一切,多少次,对那个被萨卡王妃那样专注地牵挂着的少年感到好奇,多少次,在知晓原来那个少年,那个女子竟是这个被自己无意选中的萨卡少年时多番懊恼,多少次夜晚,看着她靠睡在自己的床前的身影,多少次言语交锋后,注视着她暗自腹诽自己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垂下眼帘,他缓缓抱住了身前的人,感觉到自己被她的气息完全包裹。 一贯平稳的思绪竟有了片刻的空白,而后絮乱。 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空等了一年的人……又岂止萨卡王妃一人……” ……这份归属、皈依般的悸动要如何名状?…… 咫尺间,化不开的轻柔气息,原来竟能如此牵引自己的思绪。 一直在内心描绘的模样,直到知道真相那刻,再怎么不可置信,却又觉不偏不倚。 再怎么偏体鳞伤,也始终如此暖意袭人。这份暖意,曾几何时,他也在萨卡王妃握着自己的手中感受到过。 萨卡王妃所描绘的人,便是这样的人…… 一个有着墨绿色眼瞳的少年。一个喜欢拿了馒头偷偷跑到树上去呆坐的女子,一个习惯沉默了许久后靠在疾云的马厩边睡着的女子,一个在批奏折时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女子,那份专注,像会把人刻到心里去…… 如萨卡王妃所言,安静、淡然得让人心痛。 …… 夏侯潋……专注地看着你的人,也不止是萨卡王妃一个…… ------题外话------ ……快哭了qaq停更了许久,对我还不离不弃的孩纸们,愧疚得不行了 ……同样想哭的还有一个原因是想到阿芙,好吧也许有点矫情不过越来越觉得阿芙真的坚强到让人心酸,也许在祁玄英的眼里,夏侯潋也同样淡然到让人心痛吧…… 其实虽然停更,却是经常会为故事思考后续,想着想着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结局,但果然还是最初的设定、初衷什么的是最合适的吧,如果大家还看得下去、愿意看下去……为了给这个文一个完美的句号,希望大和我一起走完故事的后续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庆幸 不知何时,屏风后有人的身影立在那里,也不靠近,未免惊动床榻上的二人。(..info) 内心不觉轻叹,裴焉注视着那二人的身影。 一个是被先皇剿灭的异族王子,一个是当朝少帝,这样的两人原本在立场上便是水火不容,偏偏因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变成如今微妙而无奈的局面。 想起自己先前忍不住对那夏侯潋的多番警告,终究还是没有意义,不免苦笑。 帐前的人依旧平静得不可思议,只是较之过往,敛去了一份狂狷。 只是这样安静相互倚靠的两人,神色皆是如此安详恬静,却不知为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殇,在四周流泻,只是难以靠近保护着二人的暖意。 直待许久,祁玄英的眼帘,慢慢撑了起来。 “皇上……” 裴焉踱步过去,却见自己的影子将落在他们身上晨曦的柔光遮掩,竟有些鬼使神差地又移开了自己的身影。 祁玄英依旧眸色安静平淡。 “以无名宫宫主的名义传令下去……让魅前往千荷源撤除对楼碧月和霍甘遂的监禁,将他们二人带到全安镇那些萨卡人那里,等候接应……” 千荷源……?“皇上,让楼碧月参与此事,只恐……” “……朕不能一味地守在原地,如今……时间已经不多了……” 裴焉不觉拧唇看着他。这样平静的神色和语气,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觉得流动在他身边的空气太过轻缓,淡到快没有了颜色。 终是无力地一叹。“皇上,你又何必……”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指尖掠过怀中人的发丝,看着那双紧攥着自己未曾放松的手有了片刻的怔忡,而后半垂眼帘出了神,“……她要的,也不过是所谓的补偿,只要朕给她补偿,夏侯潋便能全身而退。” “只是……” “……无妨的,朕与她总该有个了结,说到底,朕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裴焉闭了闭眼。 竟是走到这一步…… ――当真能说没有损失么…… 越过屏风,松开了一直紧攥的双手,还未来得及离去,又听见身后的人道。“……裴焉,记得……对她要保密。” 她?……是指夏侯潋? 叹息一声,踱步离开。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 睡意惺忪地看了一下周围本来该没有变化的黑漆漆的环境,床头淡淡地亮着一颗夜明珠。 眼瞳映着那抹流转飞莹的水蓝,只呆了片刻,瞬间变了脸色。 我靠你爷爷的!那家伙竟然给我点穴,就让我以那么狼狈的样子睡在他面前! 啧……抚了抚额头,有点无力,懊恼间还有含在眼里未干的泪水滑下一道新的泪痕。手背咔了咔,又继续往下掉。 ……这样,要何时才是个头。 悲伤过后,有的就是浓浓的疲惫,连眼泪都掉得那么无力。 咦……这是…… 放下手时触碰到床头的东西,像是一个盒子。 ……似乎,睡着之前并没有看见这个东西?摸了一摸,感觉上面的纹理似乎有些熟悉又说不清,捧起来接着光线一看,竟是可玛的骨灰盒。 咦?…… 祁玄英,你?! 我条件反射地扑到床尾的地方挨近那颗夜明珠对着盒子仔细地看了很久。――没错……是可玛的骨灰盒! 猛地抱在怀里,思绪一团乱,一时之间竟连身体也开始发热,呼吸窒了又窒。脸又滑下一道道湿热的泪痕。 可玛…… 阿芙,我终于找到可玛了,我终于…… 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白色的身影,让发热的身体慢慢冷静了下来。 为何? ……与那个赌约一样让人费解,他这样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计划了这么久,却是为了一个跟自己没有关联的东西……现在想起来,他因着阿芙的关系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他全然不了解。 想到这个就觉得更加疲惫。阿芙……你干嘛没事跟敌人的儿子这么要好……还把自己孩子的各种事都透漏给对方,这也太那什么什么了吧…… ……能让阿芙如此信任,祁玄英果然…… 沉默了一会。冷汗涔涔。 这样看来说是我误会他倒不如说他有恩于萨卡族也不为过,说起来我之前对他又是这样又是那样做贼捣乱各种腹诽诅咒还假想凌迟的…… 埋头进膝盖,汗如雨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做什么?” 猛地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抬起头就见裴焉端着一碗药,似笑非笑的样子。“怎、怎么……是你……”还以为是那家伙来算账了…… “刑名另有要务在身,这种特殊时期只有在下一人闲晾在一旁,只好授命过来伺候你了~”对我诡异刺耳的声音也不见怪,他撩起袍子坐到床边,眸有戏谑之笑,“怎么,看到心心念念想着的东西就在自己怀里,欣喜若狂不能自已了?” ……靠。 我靠回到枕上,接过他的药一口气喝光,末了还猛地咳了几声。 他很是体贴地笑。“在下知晓你此刻也该醒了,并且有诸多疑问,所以自愿前来为你解惑,如何,在下也算是对得起你了吧。” 我略愕然地瞥了他一眼。看来这家伙的性格也是有点八婆……听说他与祁玄英都是自小便在宫中成长至今,怎么二人性格差异这么多。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的确有许多疑问我百思不得其解,只不知他会回答到哪种程度。 心有诧异,但是看他一脸很纵容很怂恿的样子又觉得一阵恶寒……你爷爷的该不是个圈套吧这种笑眯眯一副很好说话不用跟我客气我的心肠真的就是这么好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似乎见我许久没有动静只有点警惕的看着他,也不燥不恼,接过我手中的碗放在床头,眸中笑意不减。“既然你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在下有疑问想要请教一下你。” 我一颗心悬了悬。 是了……他们都知道我是萨卡王子枭彤…… 呃,也不对,看昨晚祁玄英所说,阿芙早告诉过他,我是另外一个人。 “不要走神~”一把折扇轻轻敲在我头上,“无须多虑,在下只是想问问,关于你的来历之事。” 我捂着额头。“我……?” 他笑,收回折扇。“不用勉强自己开口,看唇形猜字在下可比皇上还要技高一筹。” “……”【……你想问我的什么……】 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他也不急着开口,停了片刻,才道:“之前早在御医的诊断下知晓你曾经头部受过伤,记忆不佳偶有忘事,那么,你之前在右相府中曾说,自己已经忘却了身世,忘记了进白琅寺之前的事,是否属实?” 我一阵无语。明明知道真相了,当然也能猜到这是假的吧…… 似乎从我的脸色中得到答案,他又笑:“那么,再进一步问,你在成为萨卡族人之前的身世,又是否已经忘却了呢?” 呃。 眼帘掀起直视他,我却是哑口无言。倒是没有忘记,那高耸入云的楼层大厦,堆置着盆栽的小庭园,晾衣杆上随风摆动的衣服……还有原本倒是被我忘记却因着青缎的术法又回忆起来的妈妈的脸…… 思绪陷入回忆中,裴焉不动声色地观测着我的脸色。 “……若是在下猜想不错,潋,你应该原本并非萨卡族人吧,你的容貌与身形,都与我中原天佑王朝子民无异,加之萨卡族地处边境草原,四方偏远并无其他种族群落集居,当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豆蔻年华的女孩,又如何凭空出现在萨卡族?” 【我……】 动了动嘴,可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的,若不是时空扭曲穿越而来,凭我一个15岁的小女生没有任何代步工具如何穿过大片草原去到边境萨卡族…… 但是,我是异世之人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现,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向裴焉,呆呆地问。【你其实仍是担心我的身份……我的来历不明,会给天佑王朝……给祁玄英带来不利吗……】 他顿住,眸中的笑意敛去,有些僵硬。 原来如此…… 他始终在乎着祁玄英以及这个皇室的安危……的确身为右相,这才是首位。没有严刑拷问,对我真是很客气了。 【我……我的身份卑微而不值得一提,甚至,你也可以把我当无父无母的野人看待,或者石头里面蹦出来的都行。】 他面色有了些松动。 【……我的来历比起萨卡族还要更无害,所以不会有任何危害中原的动机……至于我个人的话,对于祁玄英,我……】说到这里,顿时一阵脸红,【咳……你也早清楚,我当初是有多不喜欢这个人本身……】 停了停,又道。【但是……我对他的确已没了国恨家仇……】 见他还是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请相信我,如今的我,只想着如何补偿他才能抹去过去那些愚蠢无意义的行为。】 话到这里,他忽而松了一口气一般,轻轻地笑了起来。“……虽是信不过,不过份量如此重的承诺,也足够让在下放下心来了。” 咳……好吧,我承认我夸大了点,毕竟见识过祁玄英的性格一直印象不佳,于公有愧疚于私就觉得这家伙个性太混偶尔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腹诽。 二人各怀心思,安静了一阵。裴焉又叹了口气,嘴角有庆幸地笑。 “幸好,夏侯潋,要知道,不论如何,我都不愿看到你我成为敌对的局面……” ------题外话------ ……这章过度,看局面,实在不想写到第三卷咳咳 裴焉这孩子还真是尽忠尽职,老爱把人想得太复杂,唔嗯不过这孩子以后还是有个好归宿的嗯,大家可以猜猜他以后的对象是谁啊哈~ 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渡陈仓 我呆呆地与他对视。 这一刻他眼中的庆幸,却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我以前,还真混蛋。 不……现在也很混蛋…… 摩挲着手中的骨灰盒子里的纹路,我下巴抵着膝盖,感觉视线有点缥缈迷离。【……裴焉,你跟祁玄英算是整个宫中最熟稔的了吧……你是否能猜到,他接下来的打算……】 裴焉笑。“你与皇上二人的赌局,我又岂敢掺和进去。” 【……你明明知道,这不是赌局。】 “……” 我自是赌上了楼家堡和萨卡族,他又赌上了什么?……没有赌注的一方,又岂能算是赌局呢…… 裴焉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一边笑着,却又喟叹一声。“是呢,我也想知道,他究竟在赌什么……或者,是赌自己是否当真那么不可一世,也或者,是赌自己能操控到何种地步,也或者,赌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 【……】什么意思…… “或者……是赌,这最后,你对他到底有多少的信任。” 呃。 最后一句,他眸色微亮看着我,笑盈盈的,让人难辨真假。 这…… 我恍然地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条件反射地出口。“这是什么屁话……”意外地口气连贯。 笑。“猜想。” 【假想吧……】移开视线,微叹。【说实话……我搞不懂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做到这种地步到底图的是什么……其实假如……】 顿了顿,我接着说下去,却下意识地将下巴微微埋入了膝盖间,只留下一双眼睛,看着手中的盒子。【其实……他若是如今以排除异党的名义将我绳之以法……我也不会太意外,甚至……无法生恨……】 “潋……” 【……当然,仍会心有不甘,但只是对自己,不是对他……你说他在赌我对他的信任,其实我的确害怕,因为我从来不懂他,经过昨夜,我更是迷惑……】 未认识祁玄英之前,我以一己之私对他百般排斥猜忌,直到知晓他竟是用心良苦。 如今他已坦诚相见,更让我预测不到他会做到何种地步,这样的赌约对他并无意义,猜不透他究竟图的是什么,也因为猜不透,才隐隐的会生出一种顾虑。 隐约的,总有种破釜沉舟的心惊…… 裴焉怔然地看着我,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脸色有点意外和迷茫,又似涩然。 “裴大人。”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原本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两人的惊了一下。连一贯笑意盈然处变不惊的裴焉也一脸僵直,只一瞬间又缓和了自己的失态。“轻彤?……何事。” 此时一向来去无形的轻彤仍旧保持手搭着屏风的姿势,脸色平静木讷,却语出惊人。“裴大人,出事了……引凤太后带领几位权臣肆闹九华殿,意图号令禁卫军搜索皇宫,揪出异族余党。” 什――?! 裴焉眼色倏然一凌起身。却是看向窗棂外的方向静立了片刻,喃喃自语。“看来,已经失了耐心的人不止是他……” 我猛地掀开被褥就要从床上下来,却被他一手按着肩膀,对轻彤吩咐道:“暂且将她带入密道中藏匿起来,除非有人进密道接应你们,否则千万不可上来,切记护她周全。.info[]” “等……” 我条件反射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原本凝重的眸色慢慢变得平静,最终握了握我的手。 “……潋,我知晓你在顾虑什么,皇上他……与我,我二人在这宫廷中相斗相知十余年,他一贯孤影独行孑然一身,可从来没有人能轻易将他搁倒。”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此番引凤太后突然发难,皇上也必然在第一时间便想好万全之策,暗自派遣轻彤前来报信,若是你不按他指令行事,反而会误了他的计划。” 呃。 我呆呆地看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安抚地笑了笑,转而离去。 我几乎石化。 这、这家伙居然先斩后奏,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等于我最后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吩咐下来要我安安分分地听祁玄英的安排了? 轻彤很是体贴地面瘫着等我从死机的状态中重启,走过来拉起我的手环过自己的肩膀作势就要把我搀扶起来。我忙制止。 【到底发生什么事……】 轻彤凝视了我一眼,想了想说:“引凤太后带领几位权臣肆闹九华殿……” 你爷爷的啊这么紧张的时刻你再给我温温吞吞……重复你大爷啊!【这个你已经说过了,我要知道的是祁,皇上如今的情况,他是怎么打算的!不给我解释清楚我是不会随你进密道的……话先说在前头你要是再这么一问三停顿耽误了潜逃的时间可不关我的事!】 看裴焉刚才的神情,要说祁玄英能全身而退我还真是有点不太信,虽说他一早强调姓祁的非人类的弄权本事,倒反而更让人在意…… 轻彤面色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纠结。 我很坚定地看着他。 然后就见他眼珠移开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对我伸出手。 内心登时大喊了一句卧槽!“你他舅舅的要是敢劈昏我等我醒了绝对要你好看!”情急之下冲口而出的话居然利索十分。只是接下去就是理所当然地一连串咳。 于是他更纠结了。似乎开始组织语言。 大概是实在信息量巨大,半天也没见他开口,跟他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我松口道。【你要是不知道从何说出口……不如直接带我去吧……】 他眼帘撑了起来,皱眉。“这会打乱皇上的计划。” 计划你妹。【我凭什么老让他算计……】 “……” 【之前受制于他是因为闯地下迷宫的事情,如今若是还那么老实听他的话我才是脑疼不是么……】现在我跟他有赌局在先,他老让我藏着躲着掖着自己一下翻手成云一下覆手为雨的,真当我是他权下的炮灰还是龙套啊。 轻彤脸色有种如临大敌的抽搐。 我定了定神,看进他的眼里。【带我去九华殿,任他引凤太后名下精卫几何,也不能带兵闯皇上的寝宫,区区几个权臣,我们的轻功能有多大的把握不被发现你应该比我更……唔。】被眼明手快地按住嘴。 “我带你去,走吧。” …… 真是难得见你这么干脆利落的样子…… 整装完毕后轻彤再次问:“真的非去不可?” 点头。【我知道分寸……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饭后,你愿意带我去我感激不尽……】 他没说什么,只道:“虽说有了变故,我的任务还是护你周全。” 我愣了一下。 咳……这可真让人……怎么说呢,惭愧啊惭愧啊…… 在内心双手合十。 对不起啊下次不会再故意为难你了…… 原本以为轻彤会带着我出诺耶宫,结果仍是从密道里面走,所幸他人品还信得过,最终还是把我领到了九华殿附近。 据轻彤所说,地道迷宫几乎在每一处宫苑都有隐秘的出入口,一方面为了预防宫变,另一方面也方便皇帝偷香窃玉暗渡陈仓。他舅舅的变态情、趣。 而祁玄英与先帝虽有父子却素来不合,即位后也没有住在历代皇帝的寝宫中,而是直接改建了别的行宫,成了现在的九华殿,寝食工作一条龙全在那里解决。 无后,妃子数,但形同虚设,这算是先帝和他之间最大的差别,也有些唏嘘不已,坐拥三宫六院怎么说也是历代帝王的权利和责任,这家伙居然这么……洁身自好,反而诡异得不行。 听说他祁玄英似乎在继任太子之位时有过内定太子妃,似乎最后却并没有进门,难道这家伙的情感已经颓废到此等地步了?年纪轻轻就这么晦暗是想怎样…… ------题外话------ 嗯……笔者数数还有几章可以到全真相解析…… 话说笔者前面总共留下了几个谜题还没解的来着好像有一些忘了?唔说起来如果有番外的话,大家最想看到谁的?或者说最想看到哪个角色开文……好奇~【喂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因果锥心 接近九华殿的时候,只看见似有引凤太后的侍女在距离殿门很远的地方等候者,轻彤并没有直接带我飞檐之类的,而是从树洞中遁地而行。(..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我本不该来的。 然而在昨晚之后,不得不承认的,我对祁玄英竟萌生了一种歉疚,歉疚之余便是一贯的懊恼,和追忆阿芙后的浓烈的哀伤。 当初他还是胧的时候,也曾说过阿芙有恩于他,而明心师兄则说,对他祁玄英而言,最大的愿望莫过于离开皇宫。 昨晚那简单的三言两语,背后的沉重是我这个榆木脑袋所不能窥视的……可是为何他又能如此轻松地说出口。 ……在这种时候你还处处都想着护我周全,你这个灭我族者的子嗣,究竟是什么居心…… “到了。” 轻彤原本平板的声音在地道中显得幽远暗沉,我回过神来,见面前一面巨大的石壁。 伸手开始在石壁上摆弄,我看着他的背影又不觉出了神。 轻彤…… 说起来,他原本也是无名宫人,听候帝王差遣,与青缎他们有所不同,他时刻都像是君王的随扈。 可是…… “轻彤……”鬼使神差地,我开了口。 他回过头来。 “……你早已知道了吧,地下迷宫的骨灰盒,我授命偷盗的东西早已经……” 他不发一语地看着我,印着夜明珠的眸光也是沉淀的无风无浪。(..info) “……你曾经说过,若我不慎死于迷宫,你,青缎,抑或鸣珞,也会代替我,直到闯过迷宫的一天。” ……他沉默,却是将身子转过来向着我。 顿了顿,我忍不住咳了几声,喘了几口。 胸中又凝聚了一股热气,但却不想停下口。 我咽下喉间那股血意,依旧与他对视。 “……迷宫已经破了……你们曾经说过的吧,迷宫一破,无名宫也便随之解散,你们也不再受缚于皇权之下……” 你也是如此。 既然与这一切不再有干系,又为何还要护我至此。 又为何,自从降落到此世,我便尽是受人所护。 与对着祁玄英的时候一样,这份无力,是即使成了千纸鹤,即使戴上了面具,也无法掩饰的心底的懦弱。 想告诉你们……其实我很强。 其实,你们谁都看得出来,我什么也做不了。 夏侯潋,你究竟……有多没用?…… 轻彤静静地看着已经垂下眼帘去的我。 “……你的声音,竟是变得与胧一样了。”平板的声音。 我沉默。 ……其实,未开口的时候便察觉到了。 不过是破了音,也总比不能再开口强…… 当初飞檐之上,祁玄英化身为胧,音色诡异暗沉,白衣掠动,素手飞鞭,瞬间在我手臂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银月苍冷,青丝飞魅,面具映射着的幽光,灵鞭舞动,长身玉立,那般身姿,却是何等风采卓然傲然于世。 结果,却是在模仿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并没有活下来,不是吗。 不敢去问,无名宫宫主胧是否最后死于那种毒,因为不论事实如何,他们给我的答案总归是否定的。 轻彤忽然背过身去,抬手扶着面前的石壁。 良久,他道:“……当年,我没有阻止他。” 呃。 我抬头,对他不着边际的话有些懵。 “我说的是刑名。” ……诶? 刑名……明心师兄……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生气呆板平直,原本就没有表情,此刻,也依旧没有表情。 “……当年,我亲眼看见他将疾魄弓丢入山崖,而后离开。”他侧过脸来,却也没有看我,“我生性木讷,不善言辞,与他们几个虽同为无名宫人,情感却不如他们彼此之间深厚。” 顿了顿,尾音余下一丝轻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之后青缎于崖下不断寻找疾魄弓,数日后回来却什么也不说,只将自己锁在房中数月,再次见到他时,却已是如同另外一个人般,鸣珞因此也提前开始了第一次的暗杀任务。” 忘了谁曾经说过,在明心师兄离开无名宫之前,青缎与之相濡以沫、相依为命,本性单纯率直。一夕之间,那份纯净被染成一池血魅。 在温香馆初见鸣珞,那小小的身板上遍布着的伤痕,触目惊心。 “无名宫本就是君王名下的暗杀组织,我们几人也早已两手血腥,但偶尔回想起来,总会不自觉地询问起自己。”那双无神的眼瞳终于落进了我的眼里。“若是当年我有阻止他,是不是一切会有所不同呢……” 心脏缩了一下。 “我与他们总归共过十几年患难,因着生性冷情,对他们我从不曾主动了解。” “如果我了解他们,我就会知道青缎对刑名之情早已血浓于水,如果我了解他们,我就会知道,鸣珞第一次杀了人后将自己溺于湖水中险些毙命,如果我了解他们,我就会在刑名离开时,至少阻止他,或者早早告之青缎。” “我身为皇上随扈,与他们并无太多交情,甚至觉得一切自然而然,何须深交,既非深交,又何须对对方刨根揭底地了解,既非深交,那些不寻常的举动和情绪,又与我有何大干……” 而这样的性子,酿成如今的结果。 偶尔会有疑问,如果当时的自己不是自己,是否能帮到这些相处了十几年的陌生人。 毕竟,就算是陌生人,也一起生活过十几年了不是吗。 “夏侯潋,你与我不同,你并非天性冷情,所以在你还来得及,有这份心意、不想被置身事外的时候便不要退缩……以及,这件事情,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当年的我没有及时告诉青缎,累至如此境地,如今,我也不想你成为另一个青缎。” 呼吸窒了又窒。 第一次见轻彤如此剖白。 ……所以,他才会同意我任性的要求,冒着危险也要护我周全带我到这里。 可是,如果真是冷情之人,又岂会为别人思考到这个地步…… 与祁玄英一样,明明有着深到骨髓里的情绪,却不会流动出一丝一毫,平淡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感觉到那份沉重,压得心脏窒息。 内心的情绪,被十几年来的风霜狠狠封锁,变得麻木,明明想要付诸自己的情感,明明想要表露这份无奈和懊悔……却连脸也没了表情。 祁玄英,甚至明心师兄,也是如此。 我捂着嘴,拼命压制着不让自己不让这被侵染了刻骨铭心的怨恨与心脏的钝痛的情绪自眼眶崩溃而出。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无名宫这种东西…… ------题外话------ 其实……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最喜欢的角色其实是轻彤! ……现实中有些人便是生性比较不善言辞,面无表情之下隐藏着丰富的情感却不为人知,不知道要去表达、怎么表达而错过了深交的机会,只在许久之后回想起当年的似乎总是形单影只,到如今便偶尔不经意地思考,当年如果自己不是自己,是否能改变些什么 也许看笔者文文的朋友们中间也有这样的人,希望大家都能找到为自己努力的力量~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总会有能看见你的人在的~为了这些人,也为了自己,要加油~ 第一百三十章 再见为敌 我的情绪波动被轻彤看在眼里,从头到尾,不见他有任何表情,那样木然的一张脸,竟让人有种噬魂之痛。 对那个已逝的先帝,又添了一份憎恶。 许久,他回转过身去,面对着那堵漆黑的墙壁。“……其实,我也许没资格带你来这里,没资格干涉,因为结果如何,都是你一人承担。” 所以,才多番询问,是否真的要来这一趟。 这……算是对相处多日的一点心意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对着他的背影道:“……原本,你已经脱离了无名宫,愿意协助我这一番,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论结果如何,我不会有所埋怨,更不会牵连与你,若是发生了意外,也请你……只需要保全好自己,一定要保全好自己……” 我看得到的。 我能看到,一向授命于祁玄英一如没有灵魂的工具般存在的轻彤,此刻第一次按照自己萌生的那丝意愿做了违背祁玄英的事。 被无名宫永无天日的磨炼压制了十几年的初心,直待着一点一点地萌发出来。 一方面,痛恨先帝的残忍血腥,一方面,又庆幸,庆幸自小身在无名宫的魑魅魍魉,明心师兄,轻彤,鸣珞和青缎,还有一直自觉有愧于我族的祁玄英,都没有被那份残忍血腥泯灭了人性…… 十几年来,从幼童到及冠年华,双手沾染的无数血腥,却没有让他们的精神崩溃……这背后承受的痛楚和梦靥,到底有多噬魂挫骨,封闭自己的内心来减缓那份伤痛,而真实的背后,依旧隐隐存在着的淡淡的柔光,包裹着自己的内心不被黑色侵蚀干净。 ……一直的希望,就是脱离无名宫,离开皇宫啊…… 在轻彤的几番摆弄下,墙壁最终开出了一个洞,橙黄色的烛光瞬间穿透进来,他对着洞口看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让开道来,示意我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的内心涌起一丝忐忑。 隐约可以听见说话声,似乎……是引凤太后的声音。 几步上前去,迟疑了片刻。果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立在大殿中的引凤太后。看这个视觉,这个洞似乎是在大殿侧的一面墙上,前面挡着一片大大的屏风,这个位置相当隐蔽,透过屏风的木栅却可以看到大殿的全景。 此时引凤太后面色似有几分狂妄的笑,美艳的脸上满是快意,她的身侧还跟着数个宫人以及朝廷命官。祁玄英呢? 急忙望向大殿御案,那一袭白色的身影立在平日批阅奏折的案前,面对着案下众人,神色淡漠无痕。……还好,看来似乎还没有什么事。 可是,才刚放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那是……楼栖然?! 我失控抓住洞壁,那跪在御案之前的人,不是楼栖然是谁,到底…… “引凤太后所言,是真?……”一位较为年迈的老文臣对着引凤太后问,口气似乎有几番不可思议,再看大殿其他权臣,也是面色难以置信。 “怎么,何时本宫在魏大人眼中也成了信口胡诌之人了。”嗤了一声,似是对一干人等的眼色并不以为意,矛头直指殿上之人,眉宇狂傲冷道,“皇上,本宫所言是否属实,只消这位前朝兰妃的妹妹对峙一番,便知真假了。” 我紧紧地盯着楼栖然的身影,奈何她跪在地上,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令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内心的担忧前所未有地沉重。引凤太后,莫非,那之后你对楼栖然用了刑么! 祁玄英目光顺着引凤太后看向楼栖然,一双眼瞳忽明忽灭,猜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而从一开始立在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年轻臣子却轻笑一声开了口。“太后又何必妄自菲薄,臣等并没有质疑太后的意思,只是你所言的萨卡族,便是早已在前朝先帝的旨意下遭到覆灭。[..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顿了顿,那面带轻狂笑意的脸却似乎冷了几分。“别人兴许不记得,我楼家堡可不会忘,一夜圣旨之下,兰妃褪下霓裳,身披战袍为王请命,与草原王族一战数月两败俱伤,兰妃身泯,为先帝擒杀萨卡族长,擒获草原第一美人萨卡王妃……家姐为国捐躯成为天佑巾帼,这一战,我楼家堡何其荣耀,果真是奉天承运,岂会忘记!” 一干权臣面面相觑,竟是缄默了下来。 前朝先帝之荒淫人人看在眼里,当年边境草原一役,真算上来,天佑王朝又岂能光彩。……一腔热血却落下这看似荣耀实则屈辱的巾帼英雄之名,楼瑾兰的结局,又岂能让人不感到惋惜。 这对楼家堡而言,势必是皇室给予的耻辱。 “如今,引凤太后又将舍妹牵扯出来,是想说舍妹勾结萨卡余党了么?看来,这算是天意让我楼家堡与萨卡族如此有缘了,这样的缘分着实让人忍俊不禁了呢,呵呵呵。”最后的笑,却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看来,这位就是身居朝廷命官的,楼家堡的长公子,相传与楼瑾兰为龙凤胎的楼昕。 这才发现裴焉也在一旁,只是一直保持着似笑非笑的样子。 面对楼昕的暗讽引凤太后却始终不甚关心,似乎真的只把苗头对准了祁玄英之人。冷笑了一声:“楼大人莫要急着数落本宫的不是为好,是与否,不如让令妹自己说清楚,人在这里,本宫不曾动用私刑自不会逼她,你既是她兄长,在你面前,她难道还会胡诌呢么。” “臣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对自己的妹妹自然信得过,但是也相信这皇宫欲盖弥彰的本事。” 楼昕毫不客气的四两拨千斤,丝毫没有因着对方的身份而言辞上有所顾忌。 只是饶是他几番反唇相讥,引凤太后却是始终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像是对一切都胜券在握……就像,笃定了楼栖然是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一样。 ……那楼栖然,究竟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 紧紧攥着洞壁的指骨发白,我盯着楼栖然的身影,窒住的呼吸却一在一点一点地泄出。 把柄。 又岂会需要什么把柄。 ……她最后,对着我哭得撕心裂肺的脸还历历在目,那只被折断的木簪戳伤的手,殷虹的血色,透明的泪。 她说了,再见即为敌人。 ……再无瓜葛。 鬼使神差地,我松开了自己的手,让自己绷紧的思绪松懈了下来。 祁玄英终于步下了御案,一步一步,行至楼栖然跟前,缄默了许久后,却是最终看向引凤太后。“……若是查获夏侯统领真有异心,朕不会包庇异党,朕带入宫中之人,不需引凤太后来指证,朕想,朕有足够的能力查清一切。” “呵呵,皇上这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多此一举,如今大好的证人不就在此了,何须多番证实,本宫相信兰巾帼的妹妹所说之言的份量,还是不输给本宫这个当朝太后的。” 祁玄英……你也不需为我袒护至此。 正如轻彤所说,来到这里是我的决定,目睹这样的结果是我的结局,一切都需要由我自己承担。 “楼栖然,本宫问你,你当着皇上及几位权臣面前说清楚,据实回答。” “……是。” 一个字,熟悉的声音,眼泪差点滑落下来。我转过身去紧紧地闭着眼睛,将自己的后背死贴在墙面上。 不需要把柄的,因为,你我已经形同陌路。 我宁愿你并非被屈打成招,或者把柄威胁,宁愿你是真的视我为王朝异党除之己任,宁愿你恨我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恨我族者在当年一战间也葬送了楼瑾兰的性命。 “当年萨卡族族长之子逃过一劫,最后……呵呵,楼栖然,你便将你知道的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告诉这里的所有人吧。” 是的,正如对轻彤所说,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怨恨。 我曾经,也愿为了楼栖然,而伏案自首的。 面对死亡的勇气,我有的。 耳边徐徐传来那熟悉的声音,仿佛能想像得到她那张已然空洞的脸。 “……萨卡王子并非真正的王子,而是一介女流,在当年一战后伪装失忆藏身于中原……” 面对自己身份的勇气,我也有的。 “……萨卡王子枭彤一直身在中原,如今,也在皇宫之中……” 眼泪疯狂地掉下来,抱住自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可是不曾想,我竟无法面对你。 无法面对,指证我的你。 这份痛……就是当时我背叛了你的痛吧…… 仿佛铁器敲击着骨髓,发麻、发疼、发昏,一股无法名状的情绪在肆意流窜,每经过经络一分,便灼伤了一分。 楼栖然……原来,被你所恨,竟是这般蚀骨裂魂的痛楚…… 抱紧自己的身体,压抑住那自胸口不断四溢的悲伤,咬着下唇,我慢慢滑坐下去。 对不起…… 心脏狠狠地抽痛。 真的从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没有一开始便推开。直待经历了这般痛楚,原本该是一世无邪的人,沾染上一层阴霾。 ……是我不好…… 对不起……让你认识了我,对不起…… ------题外话------ 开虐了…… 话说虐女主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真的快结局了笔者又略忐忑了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泣血 “你害怕了吗?” 轻彤的声音轻微地响在耳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怕? 又有什么好怕…… 我站起身,并未腾出手来擦拭满是泪痕的脸。反正,怎么擦也还是会掉不是吗。 此时的我,连脸也没有了表情。眼泪掉的汹涌,也悄无声息。 “与其说怕,不如说我在愧疚。”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暗沉,比起胧更甚,“轻彤,这样的结局,我能接受得了,可是,也无比后悔。” 走到这一步,若我依旧藏匿自己,楼栖然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我,害她面临这一切。 而祁玄英,即使再有心保全我,我也无力。 何必这么折腾呢。 所谓赌局,也由我来划下句点不就好了。其实,这样一来,也算是我赢了一局不是吗。 这样,我这个萨卡王子,还是有几分能耐吧。只是……这一世,拖累了无数的人,萨卡族,白琅寺,楼家堡,无名宫,欠下这么多,大概真是恶名昭彰,遗臭万年了吧…… 身后的屏风处,凉风带着最后一段话穿透洞口而来。 “我楼栖然,原萨卡族枭彤?博木尔,俩年前逃亡至中原王朝,于丹景山堡小风谷被楼家堡堡主夫人所救,伪装丧失记忆瞒骗楼家堡众人,得以丹景山堡楼三小姐的身份藏匿在楼家堡至今。” 心脏停止了跳动。 “……夏侯统领一开始便是吾王随扈,授命暗中跟随我调查我身份,直待后来回到宫中任职统领一位。” 楼栖然?! 我回过身去死死扣住洞壁,眼睁睁看着她终于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终于抬起头来的,同样布满泪痕、克制着不露表情的脸。 “什么?她?这……”“这是怎么回事?”“竟还有这种事……”“栖然?!你!”“楼栖然――你竟然――” ――你害怕了吗? 世界的声音被隔绝了,脑海中回荡着轻彤方才的那句话。 真的,怕了。 呼吸断了。 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眼前一片压抑的黑。 我条件反射狠狠地推开了屏风。 原本沉重无比的一面屏风却硬是被我推出一道缝。 这最后的最后,你竟还是以死相护。 灵魂被五脏六腑挤压着几乎脱体而出,震得我摇摇欲坠,我酿跄着推开轻彤过来搀扶的手。硬是钻出了屏风,冲向了大殿之中。 祁玄英、裴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始终无法预测到我竟然会现身于此。引凤太后和一干权臣也一脸惊异。“夏侯潋?”“夏侯统领……?为何……” 眼中只剩下那张同样疯狂汹涌而悄无声息落泪的脸,在距离只有几步远处,抬头看见我之后瞬间流露出来的震惊和慢慢地平静,双瞳清亮无比,一如当初,遥远却无比清晰,刺得眼睛发疼。(..info好看的小说) 她看进我眼底深处,眸光平淡……却有种刻骨铭心的错觉。平静道。 “如今……皇威当前,草民不敢妄言,只求一死谢罪,只求楼家堡无恙,救命之恩……虽死难报。” 一口血狠狠地喷了出来,和着泪水,血腥和苦涩,疼得发黑,疼得几欲昏厥。 楼栖然…… 栖然……栖然…… 不,不是的。 我想冲到她面前却被谁死死地拉着不让靠近,张口拼命嘶吼,泪水崩溃了眼睑,声音支离破碎,喉咙灼烧着被血浸噬,字不成音,开口便是咳了一片血,攥紧了的双手麻痹生疼,也抵不过这份撕心裂肺。 我才是萨卡王子枭彤,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逃过萨卡族一战藏身于中原的人是我,她只是楼栖然。 楼栖然…… “……皇上,请将我赐死,以告万民吧。” 血浸湿了衣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喉咙,即使死死地掐着,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为什么,最后的我,连救她的一点点能力都没有。 就在离我不到百步的距离,连喊出她的名字都做不到。 指尖泛出了血色,我浑身疼痛无力地跪伏在地,却依旧抬着脖子死死地直视她的双眼拼命摇头,崩败了世界。 “呵呵呵哼……哈哈哈哈哈!”引凤太后仰天长笑,“皇上,看来如今倒是结局出乎你我意料啊,这下,皇上打算如何定夺了呢,看夏侯统领似乎不认同楼三小姐的话,皇上不若即刻审问吧!” 祁玄英松开不觉暗自握紧的手,僵直的身躯一动不动,连下唇都拧紧,看着眼前的我们。 裴焉急忙上前一步,却碍着权臣之面不好过来搀扶。“引凤太后,如今夏侯统领身受重伤性命不保,难道不是应该先请御医医治么!”有几个权臣也认同着附和点头。 引凤太后嗤笑。“国之异党,人人得而诛之,原本便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何况,夏侯统领并未摆脱嫌疑,本宫可曾听闻,萨卡族人哭泣的泪眼会泛出青碧色,虽说黑瞳不一定就能摆脱嫌疑,但若真是青瞳,便绝对错不了了,皇上,不若让他抬头让众人看清楚,便可知真假了。” 祁玄英的身子几不可闻的晃了晃,一张脸凝重无比。 楼栖然依旧与我对视,彼此相顾无言,各自泪落无声,仿佛世界被隔绝,只剩下我们二人。 说好的再无瓜葛,说好的再见为敌。 其实你我都一样,割舍不下。 你既能为我以死相护,我也能为你伏案自首。 闭了闭眼,我抬头去看一干权臣。 一个身躯直直地靠了过来,沾湿的双眼前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有人靠在肩膀处,几不可闻的呼吸。 耳边一声低语: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会是我来保护你。 双眼狠狠地一疼。 “楼栖然,愿伏案认罪,以死谢天。” 最后一句话后,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狠狠刺破的声音。 噼里啪啦,心碎了。 “栖然?!栖然!” 眼前的那只手滑落,带出了双眼泛出的血痕。肩膀上靠着的人被拉开,世界被血色模糊,一切只剩下轮廓,看不清。 最后看到的,只是那系着我所送的玉佩的颈,和余光瞄到的另一只手上那断裂的桃花簪。 刺穿喉咙的那一簪。 闭上眼,血泪翻涌。 耳边乱哄哄的,不愿再看,也出不了声。只听见身边楼昕不断喊着楼栖然的名字。 我伸手探到那只手上,还剩下的半截簪子,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袍,将断簪交到他手中。 他思绪繁乱,也是忿然决绝黯然神伤。 我带着他的手握着断簪,移到我的喉咙处。他僵住。 眼角和嘴角的血滑落染红了他那只手,和桃花簪上的花朵,木色被染成了鲜红,桃花娇艳欲滴。 欠你们楼家堡的,一条命只怕不够还吧……只是,这条命,早该送出去了。 杀了我……为她报仇。 ……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继续活着,生不如死。 第一百三十二章 皇恩浩荡 “夏侯统领!” “楼大人……” 四周乱哄哄的声音,时远时近。.info[] 掌中的那只握着断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前一片血肉模糊,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来人!”威严沉重的声音断然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感觉到楼昕的手一僵,终是挣开了我的手,隐忍着。 祁玄英接道:“……宣御医,即刻为夏侯统领诊治,并暂时将之软禁于末荀宫,直待……查明事实真相,再做定夺。” “你……”引凤太后一梗,竟是顿时恼火了起来,“祁玄英,你难道真打算为了这么一个孽障而葬送了自己吗!” 后者冷眼看她,并不多言。 反而裴焉上前一步,难得厉声道:“引凤太后请慎言,莫要藐视皇威!” 她毫不退却,依旧愤然盯着祁玄英,眼神凌厉十分。 “你会后悔的!” “……” 面色狰狞。“你一定会后悔的!后悔自己的妇人之仁将自己害死,甚至整个皇朝都为此覆灭!” 祁玄英眸色冷淡无比。“引凤太后,你未免太过放肆了,朕的决定不需要你来质疑,楼三小姐是否被屈打成招,这件事与你脱不了干系,即便如你所言夏侯潋才是萨卡族人,你逼死楼瑾兰之妹也是有目共睹,楼家堡一为皇亲国戚,二出巾帼女将,三出朝廷命官,于情于理,朕也无法不治你的罪!” 她一滞,竟恼羞成怒。(..info无弹窗广告)“祁玄英――!你已盲目至此!夏侯潋与楼栖然分明是暗中勾结同流合污,我为你……为这天佑王朝――” “引凤太后!还请不要含血喷人!”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楼昕赤红了双眼,隐约可见眼角略有水光,“我楼家堡世代为武学后裔,偏居山谷,人人自得其乐不事权贵,朝野国事岂能涉足,若非皇命当前皇恩浩荡,又何来兰妃入宫臣下为官,何来楼栖然远至皇宫一行!” 若非皇命当前皇恩浩荡,楼家堡又岂会与沾染权贵,已至如斯地步。 如今,却反被污蔑一句同流合污,与国敌为伍。 这权贵之名如此嗜血噬骨! 引凤太后长袖一甩,恶狠狠道:“楼栖然包庇萨卡余孽本就是事实!是你!祁玄英,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一直听之任之!……她不会感激你放了她的!等到她羽翼丰满,她和其他的萨卡余党便会杀你报仇,夺走这天佑皇朝!你到底明不明白!” 耳边一直闹哄哄的,什么也听不到,世界仿佛离我越来越远,只遗落一片红色,可楼栖然的身影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离我越来越近。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杀?什么报仇…… 啊……是了,是要杀我报仇,对…… 因为我害死了楼栖然。(..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我是萨卡王子,她曾经说过要揪出我的真面目,将我绳之以法,可是当我真的以真面目见她,她却为我替身而死。 “莫要口不择言了,引凤太后……祁氏的皇朝,朕自会负起责任,无需多言,来人,押送引凤太后回宫!” 祁玄英挥手,一旁的几名侍卫作势要上前。 “祁玄英,你!你敢!” “……朕敢不敢,就用事实来说话吧。” “――你!” 侍卫本有些踌躇不定,却见吾皇冷冽平静的威严不动如山,当下也不再犹豫,便要将之扣押住。 引凤太后眼瞳中充斥着满满的恨意,眼见侍卫就要碰到自己,竟忽然忿然反手握住其中一名侍卫腰间的剑,“锵――”一声拔出。 我还处在恍恍惚惚之间,只感觉身体被猛地拽了起来,一把利剑的冰冷紧紧贴住了喉咙处。 思绪还是放空着,无法反应,无法动弹……无法意识。 周围乱作一团。夹杂着许许多多的惊呼声。 “引凤太后,你!你要做什么!快把剑放下!”裴焉的身影由远而近。 “引凤太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祁玄英阴寒道。 “别过来!”耳侧很近的距离的嘶吼声,一只手由身后环住我的肩膀紧紧扣抓着,引凤太后忽然失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祁玄英!你又何必再盲目而行,这样何其累人,真相?真相便是你自觉对萨卡王妃有所亏欠,才一直对那个女人的孩子如此上心!” 原本着急的群臣此时因为这段话而缄默下来,有些讶然。忽然牵扯出来的前朝萨卡王妃,竟然说吾王对之有愧,这究竟是…… 只是……有愧却也是事实…… “哈哈哈哈哈哈,不错,这样太累了,哈哈哈哈,为何不将真相说出来,你既然恨,为何不治我的罪,为何还要让我当这个太后,是怜悯我还是讽刺我?哈哈哈哈哈哈,凭什么,你不是杀人不眨眼吗,明明沾染了那么多人的血,还要一脸道貌岸然,为何不杀我!” 祁玄英的脸色难看十分,不自觉竟咬紧了下唇,隐藏在袖袍之下的双手攥紧着,指骨发白。 我依旧一脸空茫。视线没有焦距,徒有血色自眼间翻涌滑下。 “我恨你……祁玄英,我恨你!都是因为你……害我颜面尽失!你们这些所谓臣子奴侍,表面上对我恭敬有加,其实心里都对我不屑,都在嘲讽我不知廉耻,勾引先帝在前,谋取后位在后!”她的歇斯底里,字字珠玑,震耳欲聋,在场一干权臣皆哑然失声。 “哈哈哈哈哈,皇恩浩荡,楼大人所言极是,果真是皇恩浩荡……我薛凌潇自小被告之天生为皇家子嗣的妃子,将门之后何其显赫,却在与当朝太子成婚之前先被醉酒的皇帝占有了身子!……哈哈哈哈哈哈,未过门的媳妇跟公公,哈哈哈哈哈哈……我落得如此田地,谁又为我开脱过,反被盖了这种勾引先帝的污名,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皇宫,当真可笑,哈哈哈哈哈!” 周围再一次混乱了。乱哄哄地惊愕声。“什么?!”“当年……是先帝……”“这……” 裴焉、楼昕和祁玄英看着眼前笑到几乎脱力的女子,眸中皆是一片隐晦。 引凤太后原本是当年还是太子的祁玄英的正妃,而后来却成为帝后,这几乎是皇宫最大的忌讳,却不曾想竟然又是另有隐情…… 看着眼前容貌美艳然而年轻的女子,满眼的血意,和一身绯衣,仿佛又是一个天大的讽刺……或者说,又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满心欢喜待嫁的心情,偷偷潜入皇宫偷看人人称颂的夫婿的风姿,换来如此宛如堕入地狱深渊的突变,若不是如此,怎会在后来蒙蔽了内心。 “祁玄英!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你又怎会知道,我当年是如何受尽折磨,你们祁氏皇朝又如何对得起我!” 笑道最后的无力,又变成泪水肆流,满腔的恨意不论如何都发泄不出,几年来所承受的心殇,根本无法恢复,反而肆虐扩张。 第一百三十三章 皇室丑闻 面对一贯孤傲决绝的引凤太后的失控,群臣皆是有些无措。女子苍然嘲讽般的哭笑,那手上的刀刃依旧死死地逼着那一脸空洞的少年的脖颈。 御林军早已在引凤太后拔剑的同一刻冲入殿中将所有人包围起来,轻彤也利落地踱到祁玄英身前。 谁人都隐约能猜出,眼下少帝冰冷坚毅的双眼虽紧紧盯着太后,内心竟是担忧着那个少年。那个双眼噙着血泪,面无表情宛如被抽取灵魂的人,即便刀刃刺破了脖子上的肌肤,衣襟染上了血色,也不能令他的脸动摇一分。 引凤太后看向四周蠢蠢欲动的兵卫,笑意稍敛,手中的刀刃离开了我的脖子,阴冷地指向了祁玄英。“让他们退下,除了楼大人之外,所有兵卫百官,全部。”口气决断不容置疑。 “……”他拧眉。 “引凤太后,你如今万死之身,还妄图作甚!”楼昕怒喝了一声。 “呵呵,楼大人莫要失言才是,本宫可是一番用心良苦啊,这全是为了皇上,事到如今,也该来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了,莫不是,皇上打算让百官牵扯其中?哈哈哈,那有何不可,待本宫送这萨卡余孽归西,也总算可以让百官知晓你们皇室的丑闻。” 楼昕正欲发怒,祁玄英抬手制止了他,声线一贯冷静异常。“朕自认继位以来所作所为无愧于心,先帝有何罪孽,朕能弥补自当尽力,不能弥补的也便随逝者而往。朕乃当朝天子,自当视百官如己,夏侯统领身份尚未明朗,也不能被你所伤,轻彤,传朕旨意,御林军与百官全部离开九华殿,在大殿之外候命。” “皇上!”“皇上!” 所有人皆是一滞,脱口而出地叫着。连一贯沉静的轻彤也回头去看他,表露着自己的不赞同。裴焉拧着唇。 “轻彤。”决断的语气。 “……是。” 轻彤最终放松下僵硬的身体,领命而去。裴焉却依旧未动。 “皇上……” “裴焉,引凤太后如此肆无忌惮,姚琦又不在此,朕料想她可能另有谋算,朕要你即刻去查探,以防变故。” “皇上,你……” 祁玄英终于正视他。“拜托你了。”四个字,轻描淡写,当中的信任和沉重的托付。 裴焉哽住,握了握拳,只得迈步离去,经过引凤太后身侧时,看了那双落下血泪的眼,拧了拧唇,拂袖离去。 眼见所有人都离开,引凤太后嗤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当朝太后,多大的讽刺,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最后却成了母妃,哈哈哈哈,当真以为,谁都稀罕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哈哈哈哈哈……” 祁玄英拧了拧唇,最终松开了隐藏在长袖下握紧的双手,一股血意粘稠的感觉在手心。而他的双瞳,始终是风平浪静。“……朕都知道。” 一句话,轻易地令陷入癫狂的女子笑声戛然而止,她呆滞地望着他。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引凤太后错愕着,竟有些不安,握着刀刃的手也有些微抖,并非害怕惶恐,而是别的更深刻的东西。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又垂下眼帘去,自嘲一笑,几分悲意:“是了,你什么都知道,你明明知道的很多……呵呵,连我除尽后宫其他妃嫔,独揽大权这件事你也早就清楚……呵呵呵呵呵……” 祁玄英没有回话,刚刚平复的心境却不知为何又起了波澜。 “你说什么!”楼昕猛然跨出一步,“除尽后宫妃嫔……莫非,家姐她也是你!――” 前朝巾帼楼瑾兰,原本是帝王妃,却其后为王请命奔赴沙场,最终马革裹尸。 “呵呵呵,不错,之所以留下你楼大人,也是为此。是我对皇帝提及边境萨卡族有传言的绝代佳人一说,顺道为楼瑾兰推波助澜一番,你该庆幸,你的姐姐最终还是死得其所,至少她也终于得偿所愿一战成名,而不像其他宫妃一般死在皇宫这座囚笼里。”话到此处嗤笑一声,“只不过没想到她如此能耐,竟真能抓获萨卡族王妃,还能与萨卡族长同归于尽,可是即便是那萨卡王妃,到了这皇宫,也还是难逃一死。” “住口!”楼昕暴怒,几乎要失控冲上前去,只是被裴焉制住。“你!原来竟然是你!都是因为你,害得她――” “呵呵呵,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呢,她与我一个是武学世家后裔,一个是将门之后,便是因着有惺惺相惜之心,我才破例为她选了如此风光的死法。”显然并不把楼昕的怒气放在眼里,引凤太后自顾自说完后,便再次看向祁玄英,“至于那个萨卡王妃,呵呵呵,比起其他妃嫔反而有些棘手,不过再怎么完美的人也还是有弱点的,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被我刺激到终于动了刺杀帝王的念头……呵呵呵呵,这可是意外的计划,连皇帝都因此落下病根早早命丧黄泉,哈哈哈哈哈!” 话到此处已变成抑制不住地笑,仿佛她所言是一件十分大快人心的事情,而事实的真相浮出水面,却让众人只感到难以置信,呼吸也有些艰难。 究竟怎样的恨,可以让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皆是孽缘啊…… “哈哈哈哈哈,祁玄英,这些,你本就都是知道的,哈哈哈哈,可是你却没有阻止我,你不过也是个帮凶罢了,表面如此在意萨卡王妃,朝堂间扬言对萨卡族有愧,事实便是你当初眼睁睁地看着萨卡王妃刺杀先帝,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最后死在极刑之下,哈哈哈哈,你怕了吧,你以为没人知道,可是我知道,她最后临死之前,看的是你啊,哈哈哈,被那样怨恨地看着,就算是你祁玄英也难以安心啊,哈哈哈哈!” 一席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祁玄英头上,震得他几乎摇摇欲坠,饶是面上再怎么平静,内心却像是黑色的漩涡不断席卷以及侵蚀自己的思绪。 引凤太后嘲讽地笑着,忽然手臂传来一阵狠狠地刺痛,惊呼一声,兵刃应声掉落在地。 这一变故令人始料不及,划破引凤太后手臂的利器是一把刻着异族图案的匕首……而手握匕首的人,正是从方才都一脸空洞的人,此时,正将自己那双被血染红的双眼直视着引凤太后。 空洞、没有灵魂的血色眼瞳……和仿佛没有灵魂一般充斥着死气的一张脸,无端令人身心俱寒。 “……刚才,你说什么了……” 我抬起手中的匕首,指着面前的人,血色沾了双眼,只能靠着仅有的轮廓来辨析。而这,也足够了。 足够让我将眼前的人印刻在眼底,印刻在心上。 ――引凤太后。 “……你说了什么……”我喃喃地重复一遍。 “夏侯潋……”她阴狠的低喊了一声,随后又是一阵冷笑,“你终于敢承认了么,你就是萨卡族人的事实,呵呵呵呵,事已至此,饶是祁玄英再怎么护着你,你也难逃一死了,哈哈……你没有听错,那个萨卡女人,是被本宫害死的。” 她按着手臂站了起来,冷眼看向我身后,不用想也知道她注视着的是案前之人。“祁玄英,你大概也已经猜到我今晚是抱着如何的心情来的,夏侯潋,必死,而你,只怕这皇位也该让贤了,呵呵呵呵。” “引凤太后,你祸害前朝众妃并借诺耶王妃之手谋害先帝,你以为单凭这条罪名,还能保得住自己和薛家吗!”楼昕按耐不住,冲口指出。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笑的东西,她嗤笑一声。“谋害先帝?……呵呵呵,楼大人给本宫按的罪名倒是大得很呐,若是说最想看到先帝之死的人,恐怕本宫可还轮不上啊~” “你……” 看向祁玄英,一字一顿、毫不避讳地缓缓道:“祁玄英,你之所以没有阻止萨卡王妃,不也就是因为皇帝之死,正合你的心意么,呵呵呵……这真是太好笑了,诺耶王妃待你如同亲子,结果你还不是冷眼旁观,看着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们都觉得我心狠手辣,可为了一己私欲而六亲不认,这皇宫到处都是如此的戏码,更别说你――祁玄英,自小沐浴着皇室的乌烟瘴气,骨子里留着的,也是那个前朝皇帝的血!” 前朝皇帝,荒淫无度,残暴阴狠。 历代的帝王,又有几个双手干干净净地,坐上那个位置。 祁玄英哽住,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拳头攥紧。似乎那些话犹如利箭一般,将他隐藏的秘密尽数穿透破开,令之无所遁形。 引凤太后语毕又看向我,目光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恨我又如何,即便他如今护你一时你得以保全,你以为,最后会反过来置你于死地的人又会是谁?更有甚者,你只怕也时时刻刻想取他性命,奈何受制于他,先皇凌辱你娘,而他是先皇的儿子,你却还为他效命,夏侯潋,你这个萨卡族王子,可当的比你爹、你娘,乃至整个萨卡族都窝囊啊,呵呵呵呵~” 瞳孔迅速缩小。 窝囊……我…… 手几不可见地颤抖着,握着匕首的手腕竟然开始无力。我……如此窝囊…… 不理会我的呆滞,她捂着流血的手臂,冷冷地看着祁玄英,刀刃抬起直指他。 “皇上,这回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呢,楼栖然包庇异党,而你,引狼入室,窝藏国敌,身为一国之君,你这可是欺祖卖国之罪!本宫一族上下几世为将,世代忠君护国,我薛家血前朝皇帝打下来的天下,又怎能让它在你的手上毁掉呢!” 楼昕顿时红了双眼。“引凤太后,楼栖然尸骨未寒,你竟还妄加罪名,你天性阴毒祸害了后宫多少条人命,如今你以为一句忠君护国,能洗脱你犯下的所有罪行吗!人人皆知,当年的萨卡族本就是一大异族冤案,便不论谁才是萨卡族王子,你煽动家姐为王请命,以至她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又煽动诺耶王妃刺杀先皇,只怕国敌本就不存在,一切的祸根,全是你所造成!” ------题外话------ 你们猜,结局虐不虐……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选择与决断 “国敌不存在?那么皇上三番两次阻碍本宫的人搜查和缉捕那群萨卡人又有何解释?”至始至终,她都只紧紧咬住祁玄英不放。 口口声声皇室欠下萨卡人的太多。 那么她呢?难道他欠自己的,就不多吗? 引凤太后捡起了地上的兵刃,似是想到什么,唇际勾起笑。“皇上,想来江山易主,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不如,换一个选择吧。” 眼前忽然一阵寒光指过来,我恍惚地抬起眼,见她手中的兵刃正指向我。 “只要皇上愿意在百官面前,亲手杀了这个萨卡余孽,那么那群萨卡人的事情,本宫可以不计较、不宣扬,更可顺你的意思放他们一条生路,朝堂多的是想要找到萨卡王子的人,只需要夏侯潋一个也足够让他们安心,对天下人也算有了交代,如何?” 祁玄英一滞,双瞳瞬间闪过一丝凌厉。 引凤太后屏退所有人,自然已经是准备完全摊牌的。 如今站到这样的对立面,却是竟然受制于她,这孤注一掷,选错便是两败俱伤。然而选对……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锋利的剑刃。 那柄剑便猛地被跑到祁玄英的脚下,顺着衣摆我视线向上,对上了祁玄英的双眼。 血色模糊看不清。 可是,还是能感觉到那份决绝和不动摇。 喉咙又是一阵腥甜。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其实也才不过短短一瞬,祁玄英道:“若非那人忽然病去,本来也轮不到朕来做这个皇帝……薛凌潇,你无须做任何让步,不论萨卡人还是夏侯潋,我都不会让你动他们一分一毫。” 引凤太后似是早有所料。“呵……果然,你到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这个皇位,正如我所料,权势于你而言连粪土都不如……” 有何意外?这两年,难道自己还未看清吗…… 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知为何,她竟忽而无意识地自眼角滑落下一滴泪。(..info) 祁玄英和楼昕都缄默不语。 似乎也觉得错愕,她狰狞地抹去那滴泪,阴狠道:“你既然已经表明的立场,那么就别怪我了,萨卡人,我一个都不会留!” 话音未落,便朝我出掌。 我始料未及,却也旋身避开。她招招阴狠毒辣,每一下都直取我的门面,即便我手持匕首也只能守不能攻。原本就五脏俱损的身体是片刻便支撑不住,被她一个手刀狠狠地劈向肩膀。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眼前白色身影飞旋,祁玄英竟挡在我面前,将那阴毒的手掌硬生生拂开,双掌齐出将她打退。 我酿跄几步后退到一边,软软地跪下去。楼昕几步过来似是想扶我,却看着我眉心拧紧,最终拂袖立在一边,不愿触碰。 “呵呵哼,你竟护她至此,祁家皇朝几代祖宗,怕是要死不瞑目了吧!”引凤太后丝毫不落下风地与之对拆了几招。 祁玄英平静淡然地一一化解她的拳脚招式。“可惜,在上一代他们便死不瞑目了。” “也是,只有那个人才能做到,将自己的儿子送到那种地方去,其实你也该感谢他,你有今日这般武学造诣,也是拜他所赐呐……” “是呢,你会说我视权势如粪土,也不过是拜他所赐。” “……呵呵,我倒并非讽刺你,当真不错,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有你这样的帝王本就是天佑王朝之幸。”停顿了一下,似乎瞥了我一眼,“不似那边那位一族皇储,却微囊至此。” 感觉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我拧唇,看着地板发怔,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快地放映着。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是有多不甘。 “很不巧,我这样的人却愿意为那样的人而舍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祁玄英? 我抬头,那个背影白皙而炫目,就挡在我面前,虽是未尽全力,却依旧让引凤太后无法再靠近一步。.info[] 这句话似乎触怒了她,一脚将地上的兵刃提起抄握在手,对着祁玄英劈砍过去。“不错!你竟为了她而宁愿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你竟然为了那个萨卡族,而舍弃了整个天佑王朝!祁玄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计吗,你本就不屑于这皇宫的一切,两年前你借着萨卡王妃之手除去先皇以报一己之私,如今,你又想借着夏侯潋的名义,借着袒护国敌的罪责退位让贤,离开这里!” 我眼脸不觉撑起。 是了,曾经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若是让他选择,他最大的心愿,便是离开皇宫了。 曾经他化身为胧,于月夜屋檐也曾说过,他并不想被皇权所制。 如果说一开始他不离开是为了骨灰盒,那么如今…… 我支撑着站了起来,凝视着那个背影,他并未否认引凤太后的话,只是也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和眼神。 开什么玩笑…… 握了握拳,我抬起手中的匕首,脚下一跃提气飞身越过两人,落到引凤太后身后去。二人似是始料不及,而伤势之下引凤太后仍是在我之前空出一掌打来,我硬生生用手肘挡住,已然大汗淋漓,反手一拧制住她的手扭压在其后背上,匕首直接横在她脖颈上。 “夏侯潋?!你!放开!你竟敢对本宫动手!” 祁玄英正好将引凤太后手中的兵刃打落,也对我的举动有些错愕。“夏侯潋……” 嘴角溢出丝丝血,混着已经干涸的血液。 我压制住五脏六腑的闷痛,死死压住她的手,匕首紧贴在那雪玉般的脖颈上,眼睛却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局面,可真是奇怪…… 一年前,我是否曾经想过自己会身在此处,做这种完全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呢。 “楼大人……”嘶哑得可怖的声音,仿佛垂死挣扎的人自喉咙间厮磨出声。 祁玄英看着我,眼神忽而有些晦涩,有些……不安。 我接着,平静地道:“刺杀当朝太后,其罪当诛,妄图迫害天佑皇朝皇室,株连九族……” “夏侯潋……?!”祁玄英拧唇。 直视他的双眼平静,而空洞。“楼栖然……所言非虚,然而她说错了一点,萨卡族王子并非是她,而是我。” 过往的一切,仿佛皆是梦一场。 此生半生迷惑,半生执着,到头来反而发现,自己憧憬的,是那前半生。 “我夏侯潋,原名枭彤?博木尔,来自天佑王朝边境草原的萨卡族第一王子。” 是草原飞嚣的苍鹰,还是山寺鸣钟之下的桃花? 断断续续的,终于说完一句话……“我自幼被养为男儿,最善轻功,当年天佑王朝灭我萨卡,我亡命至此,更名异姓化为千纸鹤,后巧被天佑少帝招揽,便企图借此复仇,诛杀灭我萨卡族的皇室众人。” 是清晨盈满稻草味的马厩,还是屋檐间翻飞的一只只千纸鹤。 “……夏侯潋……你,不要再说了……” “甚至惑言于楼家三小姐,让她无辜顶罪丧命……如今直知被引凤太后揭穿,退无可退,只有选择……玉石俱焚……”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激起千层浪。 “夏侯潋!你敢!”引凤太后狰狞喝到。 祁玄英一贯平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慌乱。“住手!夏侯潋!……你不可以杀引凤太后,也不可以自行了断!快把匕首放下!” 我不为所动。“……祁玄英,你若想离开这里,易如反掌,何须用我的名义,引凤太后说的对,我这萨卡王子做的何其窝囊,现下我倒是终于有些让你们刮目相看了,可惜,我却无比怀念那段窝囊着的,藏匿的日子。” 太过容易逃避,也逃过习惯于逃避。 “我担不起萨卡王子的名号,也依恋着,不被当成萨卡王子的那些日子……” 慧远方丈,慧净师父,明心师兄,楼栖然,楼碧月……我怀念着在他们身边时的宁静。可以让我忘记自己是个萨卡王子,让我忘记自己身负国恨家仇。 ……让我忘记,我本来也不是枭彤,本来便是来自异世界的人。 “可是,我不能不承认……我最终选择了成为枭彤。” 所以我不能逃避。 “所以即便是窝囊,我也终归要做到,我曾经在那千百血冢、遍野哀鸿面前的承诺……那便是作为萨卡人而活。” “我不能让楼栖然背负那样的污名……我也不敢,看到你成为另一个楼栖然,为了我这种人而污名青史。”我直视他流露着涩然而挣扎的双眼,第一次觉得他的情绪如此表露无遗,“而我既然是萨卡人,自然不会选择自行了断。” 我道:“所以,祁玄英,为了不让天佑王朝受胁,你必须作出决断。” 他的表情终于呈现出慌乱,双手紧紧地攥住,隐忍着看我。“……夏侯潋,你……” 楼昕也似乎觉察到什么,无比震惊地看着我。 “我本是萨卡余孽,如今只要坐实了杀害引凤太后的罪行,便是万死难辞其咎,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此,若你尚为帝王,还可多加袒护留我一命,然而这也便成了我若活着,你若有心护我,便也永远摆脱不了这个皇室。” “……”他下唇拧紧。 “所以,不论你是否真的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最后还想利用我摆脱皇位都无妨,不如说,我更希望你当真如此阴狠决绝。” “离开皇宫,这是你最大的心愿,而我的死,可以令你最后的顾忌也消失。” 无名宫中永无天日的十几年,你也依旧如此时此刻,白衣如雪,芳华无垢。 然而,身为帝王,仍需有当断则断的狠心。 为了自己,可以除去任何障碍。 之前是先皇,而这次是我。 “既然面对前朝皇帝时你能做到,那么对我,你也一定能做到。” …… “祁玄英,杀了我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舍身为护 感觉被我禁锢着的引凤太后也浑身一僵。(..info无弹窗广告)似乎是感觉到我这破釜沉舟的决心,一时激起又要挣扎,却被我用匕首压着脖颈不能动弹。 祁玄英眼底风云翻涌,薄唇拧得发白,浑身绷紧。 “……祁玄英,你不欠我们什么,从来都不欠,所以更不需要为了我们萨卡族作出何种牺牲,她说的对,退一百步讲,你是天佑皇朝的皇帝,为了萨卡族舍去整个天佑皇朝,并非一个皇帝该有的担当。” 晕眩感一阵阵袭来,可是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 只能强忍着支撑着这破败的身体。 拜托了……如果临走之前,这个身体还有别的价值…… 不可以在这种时候就离开…… 我定了定神,再次对眼前的人道:“阿芙她……也一定不是在埋怨你,我知道,她从来就不曾埋怨过,她……也许曾经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但她那样的人,不会记恨迁怒无辜的人……” 因为即便本非萨卡人的我,也无法恨你…… “但是……倘若你身为中原的皇帝,自觉当年一役皇族有愧,求你,在处决我之后,将骨灰盒和其余萨卡族人,以及疾云送回草原去……” “引凤太后于前朝残害无数宫妃,这些妃子想必多是高官子嗣,如今她罪行暴漏,朝堂间只怕无人能容……只是前朝之事后宫之争仍难定死罪以平息众乱……不如由我亲手了结,我也会以命相抵,萨卡王子枭彤的命,可以安抚皇朝百官甚至天下百姓,我只求可以换回他们的安全。” “拜托了……” 握着匕首的手因不适感而微微颤抖着,我吐了几口气。 这就是极限了吗…… 可是。 我应该还有事情没有说清楚的。 是的,还有很多…… “夏侯潋……” 大脑昏眩之间,听到祁玄英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明的情绪叫着我的名字。 手微微一抖。抬眼间只看见一双深邃得让人心慌的眼眸,那样仿佛刻骨铭心地看进我的眼中。 他幽幽地开口。“我曾说,我对你了如指掌,是因为我早已认识你……其实不尽然。” 我呼吸微微滞了滞。 “我也曾说,自觉天佑皇朝对萨卡族人有愧,因此对萨卡族幸存族人多加袒护,其实也不尽然……” “当年,我授先皇之命执行暗杀任务,不慎负伤,鬼使神差般地,来到了已故母妃的寝宫……而当时,那里已经变成了诺耶宫……诺耶王妃发现了藏匿着的我并暗自为我疗伤。” “……” “……而我,在后来变得时常暗自夜访诺耶宫,听她讲述草原的故事,讲述……草原上那个天空与大地之子的故事,你的很多故事……” 心一颤。 他顿了顿,道:“岂料某夜适逢皇帝驾临……她只是为了掩护我,才对皇帝故作投怀送抱……明明一直都坚持自己的贞洁,却只是为了来历不明的我……” 感觉心头被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我竟有些哽住。“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祁玄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多了一份晦涩。 “你说我不欠你们什么,事实是,我的确欠了她……其实,即使被先皇发现,也不过因擅闯后宫被折磨一段时日,我早已习以为常……可是,仅仅为了我这样来历不明……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她却做到如此地步……” 我咬住了下唇。双眼刺痛刺痛,被针刺的伤口处沾染了些许泪意,很扎眼,扎得连心都在抽痛。 “我承认,诺耶王妃迫害先皇,与我而言也正合心意,我不曾阻止,也没想过阻止……”他双瞳映射着零星光辉,忽明忽灭,像在回忆着什么,却牢牢地注视着我,用他空茫隐晦却又平淡悠远的眼神注视着我。“……只是,在她被赐死之前的那晚,我问她可有什么心愿,她对我说,希望我能帮她取得萨卡族长的骨灰盒,还有,倘若有那么一天,我遇见了那个少年……遇见那个,有着墨绿色眼瞳的安静的少年,那么,希望我能保护她……” 手中的匕首险些滑落在地。 “对你了如指掌,是因为在那之后,我便一直在寻找你……一直在寻找萨卡王子枭彤的一切,白琅寺将你藏匿得太好,以至于连我也遍寻不见,若非偶然,不会有那样一个机会让我终于遇上你,也不会有一个机会,让我知道原来你就是枭彤,原来夏侯潋就是枭彤……”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说……在我一直想着当千纸鹤报复他的时候,在我幼稚地想着折腾他的时候,在我卑微地觉得我何其渺小的时候,他竟然一直便在寻我……? “你身怀轻功,又是萨卡王子,由你盗取父者的骨灰盒自然顺理成章……可是我却不曾想过,原来枭彤……会是女子……” 回忆起当时大病一场,在九华殿时太医为我诊脉,我昏却后醒来已经身在裴焉府邸,还耳闻他方寸大乱之事……原来,却是在当时…… 他的迟疑,是因为犹豫让一个女子去闯地下迷宫,究竟是否明智吧…… 话到此处,祁玄英眼帘微垂,声音又清淡了几分。“诺耶王妃曾说,我跟你有很多相似之处,其实不然,我潜意识憧憬着她口中的那个草原……偶然间不经意总会寻思着那个草长鸣鹰的草原,而画面中总有一个我寻觅的人……” “我并不在意她的遗愿,可是却仍下意识地去寻找你……夏侯潋,多年来我授皇命所指,双手沾满无数人的血,我令无数人家破人亡,这些人中有青年力壮,也有老弱妇孺,有贪官污吏,也有无辜百姓……我授命杀人无数,可是,让我保护一个人,这是第一次……” 我哽了哽。 这些话究竟是可悲还是可笑,若是说他可悲,与我而言则是可笑,若是说他可笑,与我而言也是可悲啊…… 胸口处忽然一阵翻涌,我扭头,张口竟喷了一地血。 “夏侯潋!”他上前一步。 我咳了咳,抬眼看他。“来不及了……祁玄英,骨灰盒安然无恙,你也于这深宫之间袒护过我无数次……阿芙的遗愿你早已完成了,我只希望你听听我的遗愿……换我求你保护他们,将他们送回草原……” 他急切地想说什么,引凤太后却忽然哧哧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夏侯潋……你的确该让人对你刮目相看了,只可惜,窝囊者始终便是窝囊,你当真有勇气下得了手吗?未曾杀过人的你,杀得了我吗?” 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我喘了几口,血液从嘴角不断溢出。“……即便是阿芙,也因你的刺激而动了杀意,又何况是我……” “呵哼,既然如此,你便下手吧,本宫也算成为了你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所杀之人,当真荣幸至极~” 轻描淡写的口气令我有点激怒,手猛地要收紧。“那……我就成全你!” “住手!夏侯潋!你不可以杀她!”祁玄英忽然喊出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迫切,一甩手间便将我的匕首打落。 感觉虎口一麻,匕首应声下落,祁玄英倾身上前,却在下一秒,引凤太后趁机反手一挣,将匕首抢先操握在手,旋身直往我胸口处送。 “唔!” 我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将我严严实实地护怀里而硬是接下那一刺的人。 “你……为何……” 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呼吸和深邃的眼。 他隐忍着轻喘了一下,平静道:“因为你不能死。” 引凤太后似是不曾想到祁玄英竟会舍身相护,一时之间也震住,面目狰狞。“祁玄英!你竟然护她至此!你!” 话音未落,他护着我旋身,一手拖着我另一只手拔出背上的匕首,反手使力,用刀柄击中引凤太后胸口处,力道之大,竟让她弹开数米之后跌落在地,喷出一口血。 浑身顿时瘫软下去,他半跪在地上拖着我靠在他身上,定定地看着我。 我奄奄一息,眼见自己的血污沾染在他白洁无暇的衣上,有些刺目。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可是,我只有死,才能挽回一切啊……” 那句我不能死,并不是因为引凤太后刺杀我……而是因为,他明白,一旦我真的下手杀了引凤太后,就算他不处决我,我也一定不敢再活下去…… 因为,那是一条人命。 如果我手上残害了一个人,我还能继续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吗…… 他握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眸中似有几分隐忍。“刺杀皇帝,其罪当诛,你已经不需要杀她了……夏侯潋,你的手不能沾染血色……” 诺耶王妃谋害先皇之后的样子,他仍记得……因为知道丈夫已经死于沙场,自己已不愿苟且于世,万念俱灰之下于是才动了杀意。 可是……杀人并非一桩美事。 “诺耶王妃当年……因仇恨而万念俱灰,因杀人的恐惧而变成行尸走肉……夏侯潋,你不可以变成那样。” 眼泪竟然有些收不住了。 “我也害怕啊……” 口气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眼泪落得悄无声息。 我便是如此窝囊,我下不了手,可是,为了所有人,为了偿还死去的人,也为了保护还活着的人,我必须死。 而我连拔剑自刎的勇气都没有。 倒不如,手刃罪恶之源,让我到了非死不可的境地。 “杀人……是多可怕的一件事……我的确害怕啊……” 祁玄英什么都没说,只是拥着我的手更紧了些。最后吐出一句,平淡而坚定:“你不需要死,也不能死……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含泪看着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内心却忽然有些释然。“……祁玄英,你见过草原吗……” 他说他每次都是寻思想象,想象那个草长鸣鹰之景。 闻言,他静静地看着我。 仿佛感觉到高高的草丛间,头顶是温和的暖阳,沾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缓缓吹过。 我越过他直视上空,俨然失了神。喃喃自语。 “那里有无边无际的苍穹……和广阔无垠的草原,有母牛轻舔初生牛犊的温馨,也有骏马奔腾于青色大地的洒脱……” 声音越来越无力。 如果我死了,我只愿他能将骨灰盒和其余萨卡族人,以及疾云送回草原去…… 那个草原,拥有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许多温暖的记忆。 “那个地方,会给你一切的美好……和温暖……” 有可玛浑厚温热的双手和阿芙犹如艳阳的笑靥。 万马奔腾,耗牛低喃,苍鹰鸣空。 最终,我闭上双眼,任由意识慢慢消散。 “祁玄英,另一个遗愿,若有机会,去边境萨卡的草原上看看那里的天空吧……” ……“夏侯潋?……潋?!快,传太医!召霍锦诗霍甘遂入宫!潋……别睡!你醒醒啊!潋!” 此生,半生迷惑,半生执着。 到头来发现,我所憧憬的,不过是那温暖的一片天。 不论是阿芙可玛,还是慧净师父和明心师兄,亦或是楼栖然楼碧月。 到头来,能回忆起来的,都是美好和温暖。 那么……这便没有遗憾了。 于这世间走过的短短数年,也没有怨悔了。 ------题外话------ 终于……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如明镜台 三水镇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自夜间悄无声息地落下之后,便一直持续到第二天。(..info) 开春是对质朴民众们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耕地的翻新全在这个时候开始。黄牛是不需要耕地的,它只负责驮粮草,白琅寺当然不会有耕地,菜地倒是很多,除了偶尔到镇上买米,基本上自给自足并没有太大问题。 通常购置粮草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我在做,而在我的记忆里,这类差事自己也干了有两三年了,习惯也有些理所当然。然而今天却发生了一件莫名的事情。 “潋师兄~” 就在我将运着粮草的板车从黄牛身上卸下的时候,平远由远远的地方冲我喊了一声后跑过来,一如既往明朗的笑脸:“方丈托我来告诉你,今天起你搬到藏经阁去住,以后也不用去购置粮草了和打扫枫林了,只要跟负责膳食的师父打理菜地就好。” ……诶? 我有些错愕地消化完这个消息,愣了半天想不透方丈此举有何目的。藏经阁?好吧我的确没觊觎过他们的经书或武学典籍,这里也不是少林寺不会真有个什么易筋经,但是那好歹也是本寺重地,这样岂不是很那啥?他就不怕引起众弟子的诽议么? 话说终于告别掌马僧的头衔了结果却转而去当自耕农……怎么心里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别扭呢…… 将黄牛安顿好后我径直往后山去,据平远说方丈师父就在这里,如今我的职务都有他人接手,不过这件事实在发生的忽然而又毫无道理,还是忍不住来问个究竟。 枫林早已褪去了一片绯红,满树翠色,将小屋藏于林间。不如秋季如今的枫林并不太需要打扫清理。 我若有所思地站在山间小路中,望着不远处的青枫。看了几年的风景,总在驻足远观的时候,变得熟悉而又陌生。那林间小屋的屋檐上挂满了千纸鹤,在风中依旧振翅欲飞般。 才失神了片刻,便见屋门吱呀一声推开来,伴随着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的说话声。“希望你能如自己所愿,找到一方净土,贫僧言尽于此了……呵呵,看看是谁来了。” 远远地看着方丈的一张万年不变的滑稽老脸对着我再次意味不明地一笑,便让开了道让他身后的人走出来。 ……其实,那也不是个什么特别的人物。真要说起来的话,一切都与我差不多,一样是粗布衣裳,一样是带发修行,轻柔的流海微插双睫,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瞳宛如深潭,鼻梁直挺,薄唇轻拧,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 我立在原处与之对望,那双闪过一丝波澜后便呈现出一份流波难掩的眼眸后,是风飞纸鹤的背景。一时间,竟然令我想到了绝世出尘这四个字。原以为明心师兄算是已知的容貌最出彩的人,如今看见山外之山,心头便有些掂量。 果然有头发和没头发的区别是很大的啊…… 何况旁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呢。 “潋徒儿,过来。”方丈对我招招手示意,待我依言走近后笑看身边的人一眼,复而对我道,“潋徒儿,可知他是谁?” 瞥见那人已经移开眼垂眸下去,我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就是那位代替我职位的人吧?师父,你怎么忽然想到要让我去藏经阁?当初让我住在这里,你有你的考量我也觉得不无道理所以才常住于此三年间没有变过,如今去藏经阁的念头你又是出自什么想法了?” 方丈依旧乐呵呵的,也不顾自己的老脸笑起来异常古怪。(..info)“这次让你去藏经阁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对着身边的人扬了扬下巴,一点佛家方丈该有的修养都没有。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那人长睫轻颤,眼眸看过来,却是直接落在我眼中,瞬间竟让我有种被吸进深邃的无底洞的错觉,定了下神,眉头紧蹙,越发觉得这个人来历不明古怪十分。 “这是你师兄,和你一样带发修行,同是六根不净没有法号。” “……啊?”……师兄? 别说是否见过这人,就连整个寺庙,我也从未听说过有跟我一样带发修行的人……那么这个人莫非是在我入寺之前便身居寺中了? 方丈继续说下去,一语证实了我心中猜想:“说起来,他本是这小屋的原主人呢……对了,他本名祁玄英,你便叫他玄英师兄罢。” 春日风和,青枫之下的小屋前,相隔一步之遥的距离,那个名为玄英的师兄就立在那里,微垂着眼帘看着我,与我好奇疑惑又略带几分茫然的眼神对视,耳边除了风声、树叶声……便只有屋檐下纸鹤的振翅声。 这,已然是新的一年。 * 祁玄英的出现改变了我维持三年的生活方式,直接将我取而代之,其实对此我并没有太大的想法,只不过不满的是,偏偏方丈指派我住的新居――藏经阁,还住着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好死不死的正是明心师兄。 想当然尔,将两个不对盘的人放到同一个屋檐下后果便是直接导致二人的更加不对盘。 我在无奈之下将自己的物事整理过后搬进了藏经阁,彼时明心师兄正在整理繁缛的经书,一手托着叠得高高的书堆,另一只手持着扫尘扑拍打着书架上为数不多的灰尘,见我身携大包小包进来,便停下手上扑尘的动作,侧过身来,眸光剪水,清澈得好比一弯碧泉。 其实我原想即使他真在这里也应该是对我视若无睹的,或者最多是眼角余光扫一眼就继续干自己的事儿之类的,如今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盯着看,反而有些浑身不自在,被迫打消了越过他往里走的念头,止步不前,内心半是懊恼半是尴尬。 ……他舅舅的,莫非要我直接对他说从今天开始我搬到这里来跟他同住?方丈那个家伙,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连慧远师父也是跟师父一个鼻孔出气,啧。 回想起方才在后山小屋,与那祁玄英打了照面之后我拉过方丈便暗声道:“方丈师父,你脑子是塞球了还是,后山这里谁住是一回事,但藏经阁还有个明心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什么关系,还把我往那里搁?” “咋啦?让你住藏经阁可一点也不委屈你啊,那里条件可比这里好多了,多一个人不正热闹么省得你老活着冷清,为师正想让你性子闹腾些呢……” 我……靠。 “藏经阁不是白琅寺藏书重地吗,你也说了我跟明心师兄地位不一样,一个天一个地的,就算你对我再放心也要避免别人说闲话吧!” “我那说的是悟性不是身份,再说你还真觉得自己很普通啊,整个寺庙就你一个有头发还不用穿僧袍,还嫌自己不够特立独行么。” “喂――你扯这个作甚?再说那不是还有一个么……我靠你大爷的,反正我是坚决不跟那个秃驴住一起的,再说我到底是女的……” 结果,方丈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摸上他秃得很彻底的后脑勺,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半天,吐出让我几欲喷血的几个字:“我倒是忘了……你就当自己是男的罢。” 我有种想拿他的光头去撞钟的冲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的确连我自己都不太容易意识到自己是女子这件事,何况是方丈。 更何况,是心如明镜台的明心。 拿这个事说事,事后自己想想都觉得丢人。 此时,明心师兄还热衷于捕捉我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我已经在心里把方丈和自己都低咒了好几遍了,顿了顿脚,却始终梗在那里迈不开去,暗暗地吁气。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处境有些懊恼。 正沉默着,明心师兄却忽然开了口。“你的床位已经收拾好了,在最里面的那一张便是。”很平淡的语气。 ……呃? 我呆滞地看着他,他也同样看着我,当然眼神并不呆滞,依旧是很清澈。从他的眼睛总是看不到一丝浑浊。而此时他正用那个眼神向我传达一个讯息:还有问题么? ……废话! 我收回窘迫的情绪,丢下一句多谢师兄便越过他深入经阁。 原来果然还是得到过这家伙的首肯么,你大爷的还真拽啊――而且居然允许敌人名正言顺地进入自己的地盘,该说这家伙宽容大度么,那还真是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善了个哉的啊! 藏经阁是很大的,我们所住的地方是一个长条形的里间,两人两张床铺紧贴着墙的一面坐落在两个角落,对面墙则是摆满经书的一排排书架,此外两张床之间正中的位置还有一张坐席,布置着矮桌、坐垫以及文房四宝,方便挑灯夜读。由于里间呈很长的长条状,所以我们各自的床也算离的较远,不至于伸手可及、偷偷暗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全身而退 对方丈的安排我有再多的意见似乎也已成定局,应该说如果原本的我还有诸多不满,那么这些不满便在明心师兄的妥善照应下通通变成了郁闷。(..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这是慧远师父特地吩咐的,但是让我每天晚上睡着他整理好的床铺以及晒过的被子,总免不了地想到他公式化着一张脸,清澈而又直勾勾的眼神,慢腾腾地整理着床、晒着被子…… 实在无比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于是才过了两天我便弃械投降,直接挑明了慧远师父的话都作废,否则每次回来准备休息的时候看到铺好的床都会摧残自己的心志。 说起如今我劳作的这片菜地,却是与牛棚马厩相距甚远,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而且照顾菜园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太需要细腻的心思,又不像照顾牛马还可以随时随地跑上镇,总要弯着腰除草施肥挑土,诺大一块菜地全寺的口粮都在这里,所以需要教多的人手,也幸亏我只是突然指派来的多余的一个,否则一天下来非累垮我不可。 晚上难以入眠,白天又强打起精神劳作,就这么大约过了七八天,我已经变得精神颓靡不振,头晕脑胀,走路如同幽魂飘移。令料理菜地的几位师叔师伯师兄担心不已。 “潋,看你脸色比昨天还苍白,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地儿交给你那几位师兄就是了。”圆非师父是掌管伙食的老师父,一听说我身体不适便赶到菜地来探探,手上还举着大铁勺,拍拍我的肩膀。 我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拭了拭脸,昏昏忽忽地看着四周停下劳作来看着我的几位师兄,附和地对我点点头。“这样……真没问题吗?” “没事儿没事儿,人手很足的,而且你也干不了多少活儿,趁早回去休息也好。.info[]”旁边一师叔也道。 圆非师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就回去吧啊,回头,我让圆明给你把饭送去。” 明白的确自己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业,最后还是妥协地歇工离开。 独自昏沉着脑子慢悠悠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又半路停下。扶额。……真要回藏经阁休息么,那家伙还在那里吧,一想到他都浑身不舒服了。 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掉转头往反方向去了。 几天没来到马厩这边,一切还是依旧如常,还没到喂饲料的时候,马匹都安安分分地立在栅栏内,偶尔扫动一下马尾。大概是出于原饲主的某种心理,我还是习惯性地检查了它们各自的情况,把水槽满上水。做完这些后,我已经感觉头昏脑胀,眼前一黑,摇晃了几步竟向后倒去,一下跌坐到旁边正好堆放着的粮草垛里头,“呼――~”一声飞起片片草丝。 真是倒霉……我靠在草堆里头,扫去脸上沾满的草屑,感觉这么躺似乎还舒服点,也便打消了起身的念头。 马厩被打扫得很干净,被熟悉的干草味包围,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像现在这样仰躺在草堆里,其实也是以前常做的事情……而我也已经有七八天,没有这样看过头顶的那片天空了。 干净,白茫茫的天空,下面是,此时一身草屑,在牲畜堆中的我。无趣的风景果然只有无趣的人才会看。 * 自从尝过一次回头草的滋味后,我时常三不五时地放弃午膳时间跑到马厩里头午睡,许多人看在眼里,但没有什么表态,毕竟他们都是四大皆空的和尚。这便又过了数日,直到这一天我再次来到马厩,远远地看见本该一片枯黄的两草堆上多了一坨深褐色的影子。 我头一个反应是有些愕然,……竟然有人捷足先登?! 立在栅栏外看去,那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打扮,无疑就只有那有过一面之缘的祁玄英。 奇怪……这个时间,若是我,还在打扫满林子的落叶。 唔,大概是比较熟练能早早了事儿吧,毕竟也是前辈一类的…… 脑子里这么思索着,人已经越过栅栏,只是还未等我出声,草堆上的人便猛地直起身来,像是于浑沌中被惊醒地弹坐而起,那张脸上还带有一丝酣意。一见是我,竟是呆滞了片刻。“夏侯……潋……” 我因意外于他的大动作也被惊了一下。“师兄……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我的称呼似乎令他失神了片刻,顿了顿利落地站起来,随意地拍去身上的草屑。“不碍事……” 我看着他,犹豫着道:“师兄……” “……”移开眼神。“……何事?” “……你头上插了草根了……” “……”利落摸索了一番捻住甩开。 我沉默地看着他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 “师兄……是喂过牛马了吗?” “……嗯。” “……那师兄……还休息吗?” 这么说着他回过头来正视了我,片刻后最终说道:“你若是想睡便睡吧,不用在意我。” 呃……不,如果我睡了你还杵在这里,那真是相当让人在意的。 内心顿时有点失落,藏经阁有一只猛兽,原来属于自己的小屋也被鸠占鹊巢……或者该说是物归原主,如今这照料牛马的活也理所应当地奉还于人,真是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么唉。 咦…… 说到后山的小屋…… “啊……”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看向他,“师兄,我竟忘了,那个屋子,墙上的炭字……不好意思,若是介意我便去清洗干净……” 他回忆了一下,淡然道:“不必了,不碍事……那是,记的何事?” 我顿了顿,虽是奇怪他为何会问,也没作隐瞒。“计算着的,是我原本打算离开白琅寺的时间。”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只以为他会又发问,岂料他默然不语,其后悠悠开口,语出惊人道:“听方丈说,你是边境的萨卡族人?” 呃!?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你……你……方丈这么与你说了?” 为何? 又是这么擅作主张,明心师兄知道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那啥了,虽然在他看来必然这些都是可信之人,但好歹要说之前事先报备一声啊对心脏实在不好…… 祁玄英缓缓点头。 真是头疼。 被他一直看着,我顿觉有些闷闷的,“他与你说了多少?……你可是看不起我这异族余党?” 眼帘微坠。“我……并无看轻你的意思,只是……听闻萨卡草原之景,美不胜收,有些好奇罢了……” 我愕然。 初次见到,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静似水潭一般,幽幽的,沉沉的,也淡淡的。方才他浅眠于此,睡态随意,倒有种很平和而怡然的感觉。如今却这还真是有点文艺小清新的感觉啊…… 喜好美景的风雅之仕?到底也是带发修行六根不净,感觉不像僧人一样四大皆空嘛…… 只是。 萨卡啊…… “萨卡的草原,的确是美不胜收吧……” “……那么,你可曾想过回去?” 我呆滞地回视他,那双眼依旧如幽潭一般,却黑得发亮。“这个……若要说起,那毕竟是我的家乡不是。” 必然是想的。 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这么刨根问底,完全是因为我是稀有品种么……“师兄是自幼便在白琅寺修行吗?”一句话把话题从我身上挪开。 “……不。”他移开眼神看向某个天际的方向,不知在思索什么,回神来的时候才接着说,“我曾是……朝廷中人,如今已经罢官了。” 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几欲吐血。 朝廷! 瞬间背脊全湿,条件反射地差点就要夺命而逃。 不不不……冷静一点,他不一定知道千纸鹤的事情……“那,那还真是可惜啊……咳咳咳……” 岂料他神色淡漠。“并不可惜,反而……” 咦? “能够全身而退,也算……托你的福了。” 风拂林叶呼哧呼哧作响,偶尔一声马鸣。眼前的人深深地看进我眼底,眸光隐隐闪闪,黑瞳深邃如黑夜却宛如点缀星灯,暖暖的春晖落在青丝上,琼林玉树之姿,多少有些撩人心怀。 恍惚之间,却是平明小师弟前来叫唤传话。“啊,尹师兄!方丈师父叫你到大殿去一趟!” 我如梦初醒。 他应了一声,又道。“夏侯……潋,下次,再告知我更多那个草原的事吧……” 呃…… 眼看着他越过栅栏翩然而去,我滞在原地,竟是久久不能回神。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迷离夜色 最近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一反常态地对明心师兄的授课相当认真,毕竟只有在那个时候能求得半刻安宁。 追根究底的话,大致上是因为日前祁玄英在马厩的最后几句话。虽然那之后我还是自然地回避了马厩,转而专心菜园的工作,却不能摒除内心深处一股无法忽略的郁闷。 此番入夜,天微雨,我仰躺在观星台一脚的高坛上,看着夜空几朵阴云,雨雾毛毛地落在脸上,清爽无比。 内心一阵唏嘘,欲哭无泪。 什么叫托我的福啊果然那家伙是因为缉盗无果而被革职吗吧他绝对知道我是千纸鹤吧,看他最后那个样子指不定就是随时都想干掉我了吧,还提到萨卡草原潜台词不就是“看我把你一刀送回老家”呢么你爷爷的啊……不不不退一百步说我也是割据余党来着这样的立场怎么看都是打算灭我口的样子…… 我x,还是在他动手之前先作了他吧……? 可是看上去还是个高手……任何时候都毫无破绽的感觉。 想起那日在马厩他惊觉我出现,也是十分警惕之人,想来不愿被人看到自己松懈的样子,一时间连表情都不自然了。 忍不住翻了个身,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宛如硬生生地从脑海里直接拉拔到现实中的惊悚,我惨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翻身滚落到坛下去。“唔――” “夏侯潋?!” 好痛…… 我抱着头,眼泪都飙出来了,直勾勾地看着绕过高坛的祁玄英。 刚刚还在脑补怎么悄无声息地抹杀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简直太可怕了……两三下爬起来,浑身骨头痛忍不住靠在坛沿,揉着后脑勺嘴里嘶嘶地低咒。.info[]“师、师兄,夜雨凉薄的,你怎么也来了……” 观星台除了白日清扫的人,除非祭祀否则鲜少有人靠近,也就我哪里没人爱往哪跑,倒不是说喜欢清静,而是因为不太习惯和尚这种性子的生物。 而对于祁玄英,作为白琅寺唯二的带发修行之人,原本还存有一点同类人的亲切感也早就荡然无存。 被那双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总归有点心虚……还有后怕。 他似是有些不解我有点扭曲的脸。“你可还好?……明日到三水镇购置粮草和饲料,方丈说此行你可领路,我来知会你一声……” “啊、啊,好的,明日,知道了……” 清淡的眼神又注视了我片刻,略略有些失神,却直看得我冷汗涔涔。 “那个……师兄……”没事了的话,我可以先回去制订暗杀计划吗…… “呵……” 雨夜轻风飒爽,他忽而低低一笑,眉宇生风。“夏侯潋,你方才是在想如何对我下手吧。” …… 一片死寂。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是何方妖道居然猖獗至此连佛门之地也能畅行无阻……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他能看穿我心里的想法难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吗吗吗吗…… 脑子瞬间炸出一团,密密麻麻的乱字当中唯能看到最大号的两个宋体字――灭口! 像是自言自语般,伴随些许笑意,他低喃道:“真是厉害又有趣,竟然每次于我都作出相同的反应……”抬眸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只可惜,我早就输过一次了。” 最后一句话太轻太缥缈,散落在雨中抓都抓不住。 我哽住。 忽而低下头去,有些刻意回避那双眼睛。“是……方丈告诉你的吧……不过其实师兄误会了,我并无迁怒他人之意,即使朝廷曾对我一族迫害至此,我也明白对事不对人的道理……”【←明明刚刚还想着灭口的人】 “有何不可?”他淡然道,“既然伤你至深,迁怒又何妨,人性本就如此,何须勉强自己当那方外之人。” “呃。”因着这话我又抬起眼帘,错愕地看他。这位师兄……你好歹也是中原的朝廷命官呐…… “所以,恨我也无妨的……” 他背过身去,缓步走向观星台边沿,远远地看着钟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飞雨迷离。 看着他夜色朦胧中沉寂得有些漫不经心的背影,隐隐间似乎有丝缕凉殇。 我怔在原地。这……算不算一个偷袭的好机会? 内心却又一阵无力。佛门清净地,我怎么就满脑子都是血腥暴力的画面呢,日子过得真折腾。 想了想还是说点什么的好,可是这场面尴尬的,而且他每次说的话都高深莫测毫无铺垫跳跃过快,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了。 “师、师兄……其实……” “那里,藏满了人间所有的污垢。” 他先我一步又开口。我才察觉,他所看的,也是京城的方向。 “即便是我,也无时无刻不嫉恨着那个牢笼,只恨不得,一举火炬将之焚烧殆尽。” 咦…… 明明如此血意的一句话,语气却平淡得空寂。任意地偏飘散在雨中。 想起他方才的话,既然伤你至深,迁怒又何妨,一时间,内心竟生起异样的情绪。他也是遭遇朝廷的迫害而脱身到此的吗? 是先皇?还是当今的少帝所为呢? 沉默片刻,我还是踌躇着缓步靠近过去……与他隔了一米的距离并排立在台沿,侧过眼神去看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师兄……你见过先皇吗……” 他微微低下头去,依旧是平淡得不可思议。“自然……见过无数次,以至刻骨铭心。” “……是个怎样的人呢?” 不知道是勾起什么回忆,竟是让他低笑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沉默。 无数次旁敲侧击地询问这号人,多的人是说他贪恋美色但也勤于朝政,手段雷霆。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何他又要挥手指兵,便踏平我边境草原呢。不禁让我偶尔会去想,想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何才能令他下这种决定,无故犯我萨卡族。 不过,他不愿提及,想来也有自己的理由。 我吐出一口气,又问。“那……当今少帝,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长睫轻颤,他竟然出现了片刻的闪神。 到方才为止都这么平淡得几乎快让人察觉不到一丝气息的人,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情绪变动,让我有些意外。 顷刻,他周身的气息慢慢又趋于平静,“他……比起先帝,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知为何,这句话明明也是平淡得飘忽,却有几分阴晦。“他为了一己之私,利用了无数人……也害了无数人,直到最后……” 我等了许久,不见他的下文,却见他目光空洞,似陷入了某种追忆,挣脱不能。“师兄?……玄英师兄?” 我犹豫着拍了他一下。“祁玄英?” 他忽地回过神来,怔忡地看着我。眼瞳漆黑几乎与夜色相溶。 不禁有点担忧。“你还好吧?……那个少帝,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恍若未闻。 半响悠悠启唇,“他……让我不得不,背负着罪恶活着,即便离开了那个牢笼,也挣脱不得的罪恶……” 我蹙眉,这语气,平淡也无力。寂静得疲惫不堪一般。 ……“所以,你才选择遁入空门?”为了洗脱那什么罪责?咳好吧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祁玄英自嘲地一笑。“不,我也一样,只是为了一己之私罢了……我与那人,根本一般无二啊。”抬起眼帘看向天际,幽幽突出一口气,神色有些迷离恍惚,“有人消逝,有人远离,有人遗忘,独留他一人背负一切,也是咎由自取。” 我呆呆地看着他平静得不可思议的侧脸,连带那些话语也飘零轻薄,淡然无力地散开。 “只是偶尔会想,若是她记得,是否会记恨于我……但是,她却是忘记了。”顿了又顿,有些庆幸地幽然道,“对,这么一想,却是觉得,幸好她忘记了……” 侧过头来,目光轻飘飘地看着我,笑意淡漠凉薄。“夏侯潋,我是不是果然如你所见,一直都是那么自私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时过境可迁 曾几何时,在萨卡族的时候,被那些热心的族民拥簇、照顾着,而我由于当时初到异世,对异世界的恐惧和陌生导致了一开始的沉默寡言,甚至敏感易受惊,终日过得很是诚惶诚恐。(..info无弹窗广告) 后来,终于习惯了在无边无际的草原生存的日子,也习惯了那样热情毫无心机的人们,却还是没法像他们一样,只会被动地接受他们的照顾。 偶尔,也有在无意间太过拘谨礼貌而疏远,以至于令有意结好的人陷入尴尬境地。 只是…… 屋外夜空放晴,昏暗的油灯下,明心师兄阅罢一本经书,将之合上,而后轻捻手中的佛珠闭目冥思,并开口道:“你已在床头倒立了半个时辰了,这是罗汉堂弟子才要做的寝前课业吧。” 我远远地看着对面那个昏黄的侧影,倒立的视角看上去也算新奇。“我现在想拿头撞钟然后拿木鱼砸佛像的心情师兄你能懂吗……” “……若是想撞钟,自可明早跟明理师兄说一声,由你来做晨间报时。” 长呼一口气,我翻身下来。“身体和精神一样疲惫之后,感觉整个人协调多了呢。” “……师弟若是有闲情干蠢事还是把经文给抄几遍吧。” 放松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投射过来的灯影摇摇晃晃。 身心都疲惫到不行啊…… 你爷爷的,虽然我的确不太会讲话榆木脑袋容易伤人,但是我真想不起来自己说了啥话踩到他雷区了啊,我有吗?没有吧?我确定没有吧…… 这到底是有多严重的玻璃心啊……简直让人脱力到扶墙了。 还是说已经在朝廷受挫至极,也敏感至此,一提到朝廷之事,就恨不得跪天跪地跪英雄――我是个千古罪人之类的,自认为全世界的人都要恨自己什么的。 虽然当年的我也很敏感……但三观没有黑暗到这种地步吧…… 诡异到不行,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怎么看都是个相当麻烦的人物……真是完全不想再碰上了啊…… 不知道何时捻佛珠的声音中断了。 明心师兄起身,将经书收起回到角落的架子边,将之摆放好。“虽说不清楚你究竟有何烦心之事,不过姑且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莫要多虑了。” ――不要想太多。 咳! 被洞悉的不痛快油然而起。我呲牙。“师兄,那个祁玄英究竟是什么来头?” 放置经书的动作并未停顿,一本一本地,井然有序。“不论他曾是何人,如今也只是佛门中人罢了。” 我翻了个身看他,语气多少有些不赞同。“你这句话是他真的是,还是我们当他是了?” 若说他真的是方外之人,明明还是未摆脱俗世凡心,一身牵挂不能断念。 “较之过去的你,他已然是超然物外的了。” 我窒了窒。 当年的我在方丈师父的护卫下,从战役中脱身,清醒之后已经人在寺中,并陆续得知了阿芙入宫、可玛战死的噩耗。 那时的我,只感觉连空气都是令人压抑的粘稠的黑色,世界伸手不见五指。 那段日子我究竟是怎么度过的,早已被记忆封锁。 只是那漩涡一般的黑暗,一点点侵蚀掉自己的诡异怖骇,至今想想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下意识拉过被褥半拥住。 不不不,事到如今,不可以再回想了…… 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下心情,我继而道:“那么……你的意思是,他所遭遇的,比我还要……惨痛?” 他侧目看了我一眼,并不做声。 “……好吧,就当我没问过。”我背过身去,将被褥拉好。 内心一阵唏嘘,微微一叹。 这种事又有什么好比较的,跟人家比惨,简直是脑壳坏掉了吧。 同样是家破人亡,一个族群还是一个亲人,都是一样的痛吧,被抹灭掉的重视的存在……致命的痛,不论多与少,都是致命。 姑且,还是佩服他能那么轻描淡写地面对吧。 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完全合上。 灯影慢慢熄灭。 虽然,也还是个麻烦……果然还是不要再碰上的好。 * 次日。三水镇。 经过一夜春雨润物,镇郊一路呈现一片清新,露草清莹,凉风习习,连带空气也微微湿润,晨曦柔柔落在树叶的缝隙之间,较之以往更让人觉得舒适无比。……才怪。 盘腿坐在牛背上,斜眼偷看背后在推车上被拉着缓缓前行的人。内心一阵无力。 完全忘了今天要来购置粮草的事情了…… 此时的祁玄英手攥着斗笠,侧着身子斜靠在木沿上,随意地曲起右腿,手肘靠在膝处托着脸,眸色平静空茫不知焦点落在何处。一身布衣却也闲适散漫,略有几分风流蕴藉。 下意识地驱赶了一下身下黄牛慢悠悠的步伐。双手环胸,轻吁一口气。 现在看来安安静静的,相安无事也还好。如今也不太记得昨晚自己说过了哪些话,只记得他最后那句…… 话说,我真有说过他自私吗?还“一直”,感觉就跟认识很久了似的。 这么一想,一只手举着水囊伸到身侧来,着实让我惊了惊。“你似是有些魂不守舍,可是昨夜受了凉,身体抱恙?”回头,祁玄英眸色清淡地看着我。 忙摆手道:“呃,谢谢,我尚未感到口渴,还是你喝吧。”定了定神,尽量自然地笑道,“再过一会就能看到小镇了,师兄可以多休息一会,醒得太早许是仍会困乏。” 举着水囊的手定格了片刻,缓缓落下,他移开眼神,感觉似是有几分闷意。 眼角余光瞄了瞄,心里多少有点纠结,也不知打是不是自己又无意间踩中雷区。“……师兄,你还好吧……看上去,精神有点疲惫的样子,果然还是休息一下好点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又往后靠了靠,露出一脸的疲惫。 最终,慢慢地将斗笠盖在自己脸上,闷闷地道:“若我休息了,你这次又会不会想对我下手了呢……” …… 你他大爷的这是欠揍啊?! ――果然就是逼我动手是伐!?特么还真是个大麻烦啊刚想对你客气一点都不给人机会啊!接二连三地犯病折腾我呢吧,还是看准了我方外人士就不敢对你下手啊!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我干笑了一声。“师、师兄你多虑了,我与师兄初识不久,既无国恨又无家仇,怎会对师兄作出为难之举呢……这些昨夜我已挑明了,若是忧心,往后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便是。” 斗笠底下传出慵懒的嗤笑声。“呵,一直对我保存敌意的人可是你,既是为敌,我又如何能信你所言,对你放松警惕呢。” 你爷爷的,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说些诡异又莫名让人火大的话么,换了谁不会对你有敌意啊…… 内心几下深呼吸慢吐气,决定还是专心驱赶黄牛,尽量随意地道:“不需要很久的。” “……嗯?”他微微拉下斗笠,露出一双深邃惑人的眼。 我摩挲着黄牛背上的绒毛,看着自己的手游滑在干净健康的豆沙毛色上。“掌马僧的日子,平静得足以淡化你过去遭遇的一切。” 身后安静了一会。“但你并没有忘记,不是么。” 我滞了滞。 抬眼直视前方,郊林一片郁郁葱葱,清风拂面,春曦美好得让人有些失神。“大概,因为只是淡化吧……” 他沉默了下,再次出声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想过报复么……?” 我垂下眼帘。 虽然是淡化,但是却仍是能把仇恨榨取干净的。 所以,记得那份遭遇,却能忘却仇恨,只剩下最后一丝怨怼。不是净化了戾气,而是时间的推移,能让自己看清越来越多,直到认清自己蚍蜉撼树的现实,被迫逃避,进而接受甚至下意识眷恋这份安逸,到最后的最后,只会剩下的,便是浓烈的疲惫和无力了。 记得,但是仇恨皆化成了无力感,为自己看清了现实。 若是两年前,我又岂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轻吁一口气,心情也跟着闷闷的了。“如果师兄也如我一样,日后,想必也不会再有报复之心了罢……”时间总能冲淡一切的,何况,他如今也不似有多少仇怨,已然是偶尔的怨怼和疲惫的样子,“可能如我一般,只能闹点小别扭,却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干,什么都干不了,那样无力地挣扎着,迷茫地平静着……” 越说越轻,慢慢地成了喃喃自语。 就像盗取乡邻,一次次试探自己所能做的极限,而潜意识也清楚自己的底线。 然后,无尽地追忆那个萨卡草原。 视线忽然一暗,头上被放置了一顶斗笠,我一愣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祁玄英的手还捻着斗笠的边缘,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在视线对上之后,深邃漆黑的眼眸深处轻轻掬起一丝丝轻柔,晨曦明媚之际,他唇际隐隐含笑,眉宇间几分风姿绰约,阔然开朗。 “既然如此,趁着我还记得,赶紧报复为好,对吧?”…… 第一百四十章 来者不善 我呆了两呆。 只觉得晨曦暖风,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汗如雨下。果、果然是要报复……他终于说要报复了…… 他注意到我僵化了的身子,拧唇笑笑,眉宇轻狂,却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再如何城府极深的人,也受不住闷了一身的秘密,想我数年来遭遇至此竟然只为顾虑于你,好不容易摆脱一切可以离开,并未归隐却依然是因为顾虑于你,夏侯潋,你说,你该如何赔我呢……” 饶是再怎么轻微的低语,还是因为离得太近的关系被我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我身子不觉后仰,咬了咬牙。“你……你果然是……” 他睫毛动了动,眼神微微有了变化,牢牢地锁住我。 一接触到那双眼睛,内心便心跳如擂鼓。 夏侯潋啊夏侯潋,这种时候你还迟疑啥,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犹豫可就陷入无法挽回之地了啊…… 思及此我定了定神,将头上的斗笠单手抄下来,毅然开口道:“你想如何报复,就请直说了罢!” 他眸中出现了片刻的闪神。 我只当豁出去了,索性直截了当道:“反正,你如今也已与我一般遁入空门,同为佛门弟子,逝事已往,我也补偿不了你什么,如今你想怎么报复就给个痛快,我……我成为千纸鹤也有自己的苦衷,虽说害的你官位遭受罢黜,但也不会因此停手……” 祁玄英怔忡地看着我,一瞬不瞬。 我抿唇停了片刻,缓缓道:“但是只这一次了,你只能报复这一次,算是我的确害了你,以后就当两清,既然怨恨我对我心存芥蒂我自然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表面你我仍属同门师兄弟,旧事不再重提,如何!” 最后二字话音落下,饶是内心仍有些心虚,我仍是坚定地与他对视。 祁玄英一直缄默不语,眉头轻蹙。渐渐地,脸色慢慢、慢慢呈现出一股扼腕的神情。 然后他垂下眼帘,缓缓地弯下腰。越靠越近,我也一脸愕然越来越后仰,最后,相当没种地瑟缩得闭上眼别开头去。 肩膀一沉,我抖了一抖,才发现他无力地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缄默。 呼吸吐纳的气息,沉重疲惫的微微喷洒在肩头。 ……汗流浃背。 差、差点以为就要动手了呢…… 莫名地松了口气又大感诡异。不过……话说这姿势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另一种报复方式么这造成的内心压力倒是相当巨大没错可是动机呢有没有更干脆利落一点的行为模式啊…… 就在我紧张得快窒息的时候,腰上忽然缠上了一只手,斗笠被夺走狠狠地甩向一边,瞬间天旋地转之际,祁玄英紧护着我旋身跃下牛车,几个起落之后落在地面上。 “祁玄英,你倒是过的逍遥自在,跟着躲在这里过的好不惬意呢。”空谷幽灵般的声音由远而近恍恍惚惚,几乎辨不清说话人的方位。我早已被身前人的举措震惊不已,此时闻见这个诡异的声音,才勉强分出些神来注意。 祁玄英目光此时已经变得清冷一片,牢牢地注视着不远处一株大树的方向,我定了定神顺着视线看去。绿荫之下,红艳霓裳,竟是一个美到有点分不清男女的红衣人。 听声音看来是男子,这口气看似是敌非友,我表情瞬间凝重了些。难道他遁入空门之前还是没有了结自己的过往恩怨? 来者不善呐…… 祁玄英松开我,面色冷冽地看着那人御风一跃,红纱袅袅疑似飞仙,轻盈地落在我们面前,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我正微微探头地打量那人,却见他一双丹凤眼魅色横生,此时竟直勾勾地看着我,眼底暗流涌动,似有情真意切的难以自持。 没由来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潋……”涩然喑哑的声线,居然开口便直接叫了我的名字。“终于……又见到你了……你……你可还好?我……” 我内心惊愕一片。“抱歉……请问你是?……” 如此招摇惹眼的人,居然认识我么? 而我却对他居然还毫无印象…… 思绪转了半天,愣是没想起记忆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info) 但见眼前红衣男子眸中情切,被我一问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眸光瞬间黯淡了下来,薄唇微拧,最终失落地收回了热切的目光。 我眼角抽了抽。这是完全不打算解释一下了么…… 男子平复了一下眼底的流波暗涌,而后看向祁玄英,语气转冷:“我来此不为别的,只为带她走,你让开。” 祁玄英丝毫未动,眸色却是越来越凛冽。 “什……”我楞了一下,霎时反应,向着他问:“他说啥……带谁走?我么?为何?” 然而我的问话却并未得到回答,从我的视角只见祁玄英侧脸那刚毅的轮廓,凝重的眼神。而面前的红衣男子也只是微微敛容,却也未见有何解释。 “祁玄英,你该知道元气大伤之后的你何其不堪一击,制住你于我而言根本是轻而易举之事,何必逞能呢。”男子低眉淡笑一声,有股嘲讽的意味,“莫自以为你所作所为就是在守着她,当年,若不是你,她又何必沦落至此,若不是你假借胧的身份对我们下令,我又怎么会犯下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的错……” 看着那人的表情越说越失神,眸中愤怨的神色越来越浓,吐出的话却是如此无力,我不免哑然语塞。 再看祁玄英,这位师兄……是对他做了什么以至于他露出这么怨怼又悲愤的神情…… 转过视线的时候,却见红衣男子已经再次看向我来,眼脸隐隐闪闪,长睫微颤,脉脉无言欲语还休。暖日之下身子无端抖了抖。 僵着汗颜。为什么下意识觉得压力有点大……【←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话题中主角的人】 定了定神,说到底也不能置身事外全然不顾,我从祁玄英的保护圈下迈出一步去,这个动作不知为何似乎令那人瑟缩了一下:“那个,这位施主……虽然不知你与玄英师兄过往有何恩怨,但逝者如斯红尘漠漠,如今师兄既已皈依佛门不问尘世,施主还请容宽,一笑泯恩仇……” 男子一僵。顿了顿,他施施然一笑。“皈依佛门?谁人会信,他会真的皈依佛门,说到底,这里也是天佑皇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我怔。 ……忽然,不知道怎么对话了。 内心扼腕。这人沟通困难啊…… 祁玄英似乎并不希望我与他有过多接触,利落地将我再次挡到身后,冷声道:“不论你是为谁前来带她离开,于她而言并无意义,她该去的不是天佑皇朝的任何地方,若你在意她的感受,便更不该让她再次面对这一切。” “呵呵呵,哈哈哈哈,祁玄英,你未免太好笑了。”魅颜尽是讽刺的笑意,肆意张狂,笑到最后眼底呈现歇斯底里的嘲弄和癫狂,“你不过想抹去过去你所做的一切,如此精打细算,这一生你时时刻刻都在运筹帷幄算计所有人,这次也想拉着她一起么,简直痴心妄想!她最不该去的,便是你所在的地方!” 话音未落,素手一动自红袖中滑出一只短箫,轻纱晃动执箫而立,只听一声箫声徐徐而出,我还没反应便被祁玄英推开几步远,而他纵身一跃自腰间甩出一条长鞭,直取红衣男子的门面。 我怔愣着看着他们的相互缠斗。红衣男子的箫声似乎具有魔性一般能左右祁玄英的攻势,而祁玄英长鞭舞动凛冽十分,却也是并未落了下风。这样看来,方才那人所说的他元气大伤不堪一击也不尽然…… 可是,很快我便知道自己所想有误,祁玄英身形不知为何开始有些晃动不稳,仔细一看虽然他能在奋力以长鞭袭人,却越来越缓慢和力道下降,红衣男子箫声不断并不为他的攻击而影响,一边轻盈躲闪拆招一边吹奏。 不知为何,我渐渐感觉到,似乎只要一盯着那抹艳红身影,耳边箫声涤荡,便会隐隐有种晕眩感…… 这么远的距离也奏效的话……难道祁玄英也是忍受着这般的魔音的魅惑? 想着想着脚竟然也软了下去,跪落在地上,浑身无力。喘息了一下闭了闭眼。你爷爷的,这脱力感……祁玄英竟然近距离与之搏斗却能坚持如此之久么…… 可是这样下去也只会越来越危险…… 才想到着,却见那边祁玄英已身形不稳酿跄了几下,最后手执长鞭停下了对红衣人的攻势,微微喘了一下便慢慢平复了气息。我还紧张于他是否受了伤,只见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宛如封闭了五感一般静止不动。 红衣人微微拧眉,冷哼了一声,箫声依旧绵绵不断,却也辅以拳脚向祁玄英袭去。就在他快要一脚踢中祁玄英面门之时,后者竟用空着的单手施力击出,将攻击化解并反弹。 红衣男子似乎始料未及,下唇咬紧便不甘心地再次飞身袭去,祁玄英双目依旧紧闭,却有条不絮地出掌舞鞭,轻易化解了所有的攻势。待数招过后,红衣男子终于抽身一跃,落在不远处的一株树枝上,魅色横生的脸上略有一分狰狞。 我已然目瞪口呆。 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决斗……原来真是这么一回事…… ……有幸目睹一场4d版武侠片,真是穿越福利了…… 祁玄英此时才慢慢睁开眼睛,逆光之下长身玉立,不染纤尘。 “啧,祁玄英!”树枝上的人红影飞纱,眸色森冷,“你若这般执着,就别怪我狠心下手了!”手中短箫舞动,再次吹奏起来。 这次却是另一个曲调,比起之前更为空灵、深沉。 祁玄英听到这箫声似是一震,竟然转向我急切地吼出一声。“快捂住耳朵!不要听!” 我顿时被震慑住,紧接着只觉得两处肩窝同时被什么东西猛地击打了一下! 咦……? 眼前狠狠地黑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 来不及再看一眼,我便堕入了无尽深渊的黑暗之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惊世骇俗 迷糊醒来的时候,头疼万分,尚未完全清醒便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额头。 感觉头枕着的地方质感有些奇怪,鼻间萦绕了一股奇异的淡香,我勉强地掀起了眼帘。 眼前霍然一张柔魅的脸,丹凤眼中水色迷蒙潋滟,薄唇明润带着一抹醉意柔情。修长玉白的手慢慢地伸过来,在我脸侧的发间穿梭,微凉的指尖时不时轻触到脸上的肌肤。 我顿时完全震住了。 此时的我,俨然于一个诺大而舒适的床中,枕睡在眼前这一魅颜男子的腿上。入眼处皆是漫漫红纱,自梁间垂幕而下妖娆艳绝,如这近的让人浑身都笼罩着他魅惑气息的男子一般。 这般景象,陌生而惊艳,炫目而惊悚。 我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转身便目光炯炯地与这个红衣男子对峙。环看四下处处艳红,始终消化不了这副光景给自己的震憾。“你,你……你作甚把我带到这种地方,玄英师兄呢,你把他如何了……” 眼前这人,便是昏迷之前与祁玄英斗武那个人。 呼吸吐纳间,都是一股让人有些上瘾的魅惑之香,我浑身上下都紧绷了,祁玄英都败在他手中,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眼下却不知会被怎么拿捏,也不知道祁玄英是不是也被抓来了,可有受重伤…… 男子闻言长睫微微动了动,依旧水色流转的双眸看着我警惕十分的姿态,柔柔地淡笑。“你放心,我只是想要你而已,他,于我何干。”轻捻了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笑意媚态万千,惑人心神。 我冷不丁眉头打了结。 那么……祁玄英真没什么事?最后那个箫声奏起时他如此紧张,莫非还是这人的欺敌政策了?……不过,白琅寺高手如云,如果他并未被抓,终归能脱险的…… ……所以现在问题变成了,为什么他祁玄英的仇人反而要抓我了…… 我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迟疑地问:“那你又是为何要带我来这里……你真认识我?” “岂止认识。”他眸光柔柔地落在我脸上,专注而柔魅,却又有些眷念的落寞,像是要把我的五官每一处都仔细看个遍的深刻,艰涩的喃喃自语,“……我知道,白琅寺,或者边境草原,才是你真正的归宿之地……可是,我还是忍受不住,所以,我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一个去把你带回来的理由……” 我眼角睁得几乎裂开。惊疑得浑身冷汗脑子更是满满的问号。 “你……你知道我的身份?!”继祁玄英之后,连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异人竟然也知道我的底细,怎么可能?!别是还有其他人知道吧,还是我暴漏了什么? 男子清淡一笑,霎时间绿叶醉桃,艳美绝俗。 我被笑得莫名其妙也越发警惕起来,却见他忽而倾身过来,手一伸一抓一扯,竟然利落地将始料未及的我拥入怀中,瞬间那股迷魅的淡香伴随着阴柔妖娆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一阵轻微低语:“你萨卡王子的身份已是过去了,你也不再属于白琅寺、边境草原了……” 耳尖奇痒无比,我却因他的话震惊得浑身僵硬。 “既然你再次回到我身边,这次,你就只属于我而已了,夏侯潋,你不是曾经说过,不能爱得狼狈么,不能一昧地追随么,你离开后,我也想明白了,你说的很对。”牢牢的双臂困着我的身躯,与我鼻尖相抵,亲腻得动情,“所以,我把你带回来了,这次要你来追随我,顺从于我,从属于我。” 话音未落,猛地俯身将我的双唇吞噬。 “唔、嗯!……”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因唇齿相抵密不透风再不能吐出半句。我内心几乎震惊出了魂,却被动地接受着他来势汹汹的席卷和掠夺。 魅香、体香、唇齿间的香气。 汹涌而沸腾,在鼻息间浓烈得化不开。 奋力地挣扎了两下便被那双手强而有力的力道禁锢住,甚至整个人的扭动也被看似单薄的身躯牢牢压制住,渐渐地便成了双手反扣胸膛相抵的局面。 情绪激动到最后几乎快要虚脱无力,不论怎么挣扎也只是被牢牢地困在他身前,我几乎要惊急攻心晕眩过去。 最后的最后,我浑身发软无力地看着他微微掀起眼帘,长睫之下沾染欲色与眷恋迷醉的双眸,一手慢慢地在腰间盘旋,而后攀上了衣襟处,吻也从最初的霸道狂热变得轻柔细腻,舌尖与双唇时深时浅地描绘着我的唇瓣。 衣领处一凉,手探上了锁骨处的肌肤,似是无比动情难以自持,就在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忽而顿住了。眼底的迷醉与欲色稍稍退却,他松开了唇上对怀中人的掠夺,依旧迷魅的水色双瞳下移,看着那忽然横在自己脖颈上反射着冷光的匕首。 我浑身发软几乎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不住地喘息却仍是抖着手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许久,才颤软着断断续续地道:“放……放开我……”几乎字不成音。 眼下当前,他虽被我所制,却也只是松开了对我的亲吻,依旧将我拢在怀中。 终于回复了一些力气,我迫不及待地挪着身子,几乎有些跌跌撞撞甚至有些借住他的臂膀才将自己挪离他,抓着匕首微抖的手也撤离了他的脖颈处,只想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这个过程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双瞳剪水迷魅,薄唇经方才的润色更显妖冶明润,越看越心惊。 只退离到床尾,我竟已抽干了浑身力气一般,匕首指着他不敢放松,一手抖着擦拭自己的嘴唇,浑身燥热气息不稳。“你、你……” ……你爷爷的……“变态!” 被我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他神色淡柔却是并未在意,浅笑轻微呢喃。“无妨的,潋,纵使你伤了我血肉之躯,也不及我知晓你选择忘却那刻的心痛。”声音太轻,轻得难以捕捉当中的涩然。 我顶你个心肝脾肺肾……忘你舅舅个腿…… 此时的我也只顾不住的轻喘,他的话我是半句都听不进去了。你爷爷的,这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脑子长泡的变态居然让我碰上这么xxx的事,真是想想刚才的一幕都不住而来的晕眩感,唇齿间还残留着那份气息偏偏时时刻刻提醒着。 简直让人气闷到虚脱得瘫痪倒地…… 是了……醒来时那份诡异感,有谁拐人会拐到床上来……他那句只想要你,难道居然还暗藏玄机…… 意识到这里浑身都发寒了。我稳了稳心神,尽量凛冽着眼神横他。“你……你到底是谁,跟我有何仇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还作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底气仍旧不足,实在是方才遭遇太过惊世骇俗,说一句喘一句。 “仇怨?哪里会有什么仇怨,不过是你单方面,负了我而已。”他好笑的回着,表情有丝丝落寞,“你也不过如刑名一般,自私成性,丧心病狂?是谁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之际,全然不顾我的意愿,轻易选择抹去记忆,如刑名一般,轻易舍我而去!” 红袖拂过,狠狠地将我的匕首击落,惊觉眼前一晃便被他牢牢地握住了肩膀,指骨发白卧得我也生疼生疼,倒吸了一口冷气,对上了他悲愤控诉的脸。“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怎么可以!用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口气,要求我,让我为你消去记忆!你怎么可以逼我亲手把自己从你的记忆中也一并拔除!夏侯潋,究竟谁才是真正丧心病狂之人!” 我愕然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滑过一滴眼泪,落入自己的衣襟,一滴接着一滴,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悲切。 “你、你松手!”好半天回过神来奋力甩开他再次后退,握着发疼地肩膀处诡异地看着他满目悲切和怨怼的脸。 难道我真的认识他?消除记忆是怎么回事……我被消除过记忆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终归大感不可思议也难以置信,被他那样看着却也觉头皮发麻:“你没有认错人么……你确定你说的是我?我曾经让你消除了我的记忆?” 到底是他遇上了死而复生的枭彤,还是第三张相似的脸孔?不过名字身份却与我一般无二,难道闹半天我其实是魂穿而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身穿? 那当年我那身现代装又是哪来的…… 可这些年来我的记忆如此连贯,并没有错漏的记忆。 如果说这家伙在骗人,目的又是什么? 他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他默认我便更觉古怪了。“那……你既然消除了我的记忆,是不是也有办法帮我恢复了?” 真的有所谓丢失的记忆? 不知为何,脑海中闪现出祁玄英的模样,那曾经也有些诡异莫名的喃喃自语。一瞬间便被甩开。怎么可能,没道理这么巧…… 他一滞,似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咬着下唇,半响道:“不……不,我不能……” 我拧眉。不能?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对,你既已消除记忆,便无须再想起了,你只需要,只需要我,只需好好地属于我便好了……” 最后一句,透着一抹明朗与轻松。 寻思之际,柔情眷恋,那双眼眸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经历眼前一场美梦,与之对视便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背脊发凉。我有些僵硬地看着他。 他依旧呢喃着。 “对……这一次,只需安心地呆在我怀里就好,这一次,不用再面对那些了……我也……不用再遭遇了……” ------题外话------ 才发现收到了一颗钻石,感谢狐式微的赠与otz无良作者深跪之,第三卷依旧努力中,时不时更新一下还是那么多人不离不弃感动不已,那个……笔者微博名店小二就是二当家的,欢迎来催更,ps以后叫我小二或小二哥就好,这不是为求粉各位完全可以不粉的,qaq只希望大家一起陪我支撑着走到完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南风之色 我怀揣着半诡异半惶恐不安的心情看着他有些失神的表情,见他呢喃了半天又作势要朝我靠近,我惊得闪到床的另一边去,顺势捞过刚刚被甩到一边的匕首,再次指向他,咽了咽口水道:“你、你给我离远一点,你爷爷的……我好歹是白琅寺僧人,你这人,竟然对我作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堂堂男子岂可沾染南风之色,委实伤风败俗!” 这才来得及把衣襟拢好,我越想越是羞恼,先不论他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方才的举措已经足以让人给他一顿痛揍。 对于我的控诉他竟显得有些好笑。“是了,你怎会记得呢,将原本喜欢男色的我变得正常的正是你啊,潋。”轻撇了一下我脖颈以下的地方,好整以暇,“我与你,可是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的关系,是否沾染南风,你觉得呢?” 我大脑顿时一阵轰鸣。 什、什么?! ……肌、肌肤之亲?! “你,你说什么……我,我与你,是什么关系……”他大爷的啊!这可不是小事! 这家伙知道我是女的么? 难道我真他xx地丢失过什么记忆!不弄清楚可不行啊!不对!如果真有这事儿我是不是不要想起来会更好啊! 他媚笑横生,慢条斯理的声音简直能活活把人逼死:“我说过了,过去的你已经是过去,如今的你,自然为我所有,所以你这虚假凤凰,就不要再藏匿在那尽是无趣和尚的白琅寺之中了。”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下了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青丝,动作款款媚态。 我依旧缩着身子,死盯着他一举一动。 回眸再看我略有瑟缩的表情,缄默了片刻,眼脸渐渐陷入迷魅与阴晦。“这一次,没人能带走你,没人能再命令你,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你了……”语毕,唇际遗留下恍恍惚惚的笑意,“我叫青缎,青纱绸缎的青缎,记下了。” 我僵直着双眼看他。 笑了笑,“你暂且乖乖呆着,我随后便回来。”慢慢踱步离去。 我乖你爷爷个肾…… 伴随着关门的声音落下,我屏住呼吸听了数秒,最终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顺势便软倒下去,彻底倒头躺在床上。 他大爷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浑身颤抖忽冷忽热指尖冰凉,呼吸不畅。我翻身团住被褥将自己的脸深深埋了起来。 暂时不会回来了吧……简直要命。 ……如果弄清这次的事是缘于祁玄英,我他x的一定要让他也遭受一次这种罪,让你们断袖断袖断个够!想要的就能满足的话你他大爷的抓我来作甚。 环顾四下红影斑驳。 啧,这里是什么破地方,妖里妖气的,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 老半天了,终于把气息顺平了一些,拍拍依旧燥热的脸,握了握仍然有些脱力的手,我从床上支起身来,只这个动作都花了三次才完成。 下了床穿好鞋,看窗棂处现在似乎是晚上,我松了松筋骨踱到门边去。 “砰——!” 还没来得及靠近门便猛地一弹,差点砸到我,我立马后退了一步。 入眼是一个身穿黛色劲装的人,身形清瘦倾长,扎得高高利落的长发,长眉连娟此时紧紧拧着,明眸皓齿一点樱唇,善存一丝稚气的脸却表情有些凶神恶煞,一时间,竟有些辨不出他【她】究竟是少年还是女子。 前车之鉴,我僵直着身体一脸防备地跟对方干瞪眼。 似乎没料到门后有人,对方看清了我的脸,烦躁地一拧眉,啧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老实,居然压根儿就没跑掉,是脑壳坏掉了吧!”口气相当鄙夷,不过倒是听出来了是男的。 这语气听上去像认识我,虽然表情相当不敢恭维……那啥,我可不是不跑,是正要跑被你逮着好吧,话说起来这家伙是谁,你爷爷的门居然真没锁起来,你怎的不晚个一时半刻再出现呢时机也抓得太好了吧…… 见我也不搭话一直警惕地看着他,他反手拍门把门敞得更开,像是给我让开了一条道,动作粗鲁夹杂着几分不耐,单手叉腰没好气道:“小爷知道你失了忆,也懒得跟你解释了,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走吧。” ……啥? 我像卡机一样顿在那里,眼看他已经转身过去迈出门,本来就没什么耐性又见我一脸呆,整个人都像被点了火一样。“你丫的倒是滚出来,这么喜欢呆里面等完事儿了小爷把你绑回去得了!” 我被吼得几乎条件反射地一下弹跳了出来,冷汗涔涔地看着他一副老实候命的样子。 托他的福身体倒是不抖了。 他鄙夷地瞥了我一眼自顾自向前走了,我呆了一下立马跟了上去。 边走边看周边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淡雅楼阁,耳边隐隐有琴瑟乐声,整个地方格调显得很是高雅的样子,只不知为何偏偏方才那个房间里面点缀得那么妖娆…… 下了一层楼后,他领着我打开了一个房间,眼看着他走进去我还迟疑了一下,是不是趁机溜掉比较好…… 不过那个谁那么放心连门都不锁总觉得这种地方到处都很可疑危机四伏啊…… 但是万一这家伙要我见的谁也是个棘手人物呢。 还没得出结论里面又是一阵吼。“烦不烦!再不进来信不信爷把你踹回那房里去!” 我眼角抽了抽,不过实在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没对他作出回应身体已经自动行动起来,我一个掉头以神速狂奔了起来。速度之快简直媲美世界短片冠军。只一瞬间就将背后那声“我去你大爷的!”甩得远远的。 去我大爷又怎样我还去你舅舅的呢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一路从三楼接着轻功跳跃上四楼再到屋檐,然后在屋檐处飞来跳去。 这里大约是镇上某个热闹的街道处,只是只有脚下这个楼阁和周边院落显得幽静古雅,我正边施展轻功在梁间穿梭,猛地脚下一痛,一口气突然松掉了,笔直地开始往下摔! 没有感觉到砸在地上的痛感,有人正好出现在正下方以双手将我稳稳当当地接住。 我惊吓之余定睛一看,娃娃脸男子极度怒火暴烈的表情几乎吓死人,一边扯着嘴角。“叫你跑,傻了吧,小爷现在可不比以前,比你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谢、谢谢……”我心有余悸地抖着嗓子,一只手迟疑了下按到他胸口上。 他眉毛瞬间抖了三抖,正要发作,脸色忽地一遍。“你、你这孙子……” 我利落地跳下来,见他已经被点了麻穴软倒在地上,继续迅速往前奔。咳,怎么这家伙也认识我的样子,以前也这么追赶过?嗯……他这样算比之前强了那之前是有多弱…… 不好意思虽然看你救了我一下不过还是不能当你就是友非敌。 弯角处发觉自己跑到阁楼一侧的院落,我稍稍停顿下来微喘了一下。 居然到现在都没看到一个活人,这阁楼真是冷清的可以,完全被闹市孤立起来了么。只犹豫着要继续往哪个方向跑,耳边忽然一阵沙沙作响,我一惊回头。 昏暗的视线,树影斑驳的院落,但依旧没发现到人。 心理作用?…… 我诧异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继续跑路,不知道那个娃娃脸啥时候会冲开穴道,离开这里要紧。 这样一路跑着,很快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总是在特地的某些拐角处时,就会听到那诡异的声音,一开始我也没在意,渐渐地察觉之后,每次都只得惶恐得避开那些地方拐另一处。 感觉真是越绕越晕眩…… 心理压力造成的疲惫感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已经再次跑到阁楼中了,那个诡异的声音依旧鬼魅般如影随形着,最后我气喘不已,干脆闪身踢开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门躲了进去将门紧紧封上。 背靠着房门,不住地喘着。 喘着喘着,大觉得诡异十分。 黑暗中的那“人”,简直就像把我逼到这座楼里一样…… 还没细想,却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霎时间条件反射地屏息凝视。糟了,难道是圈套。“谁!” 我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方向似乎从床榻那边而来,太漆黑以至于只看见一个轮廓,床榻之上,似乎真有一个人影。 “你……是谁?……”那处传来一声的回应,略有几分迟疑。 不是那个青缎的声音,也不是娃娃脸男子。我稍稍放松了些,只一瞬间又警惕起来。只因那人从床上起身下来,摸索到了一方桌前,点燃了烛火。 随着昏黄的灯火照亮四壁,一个面色有些苍白身披外袍的男子显山露水。 我防范之余又端看了一番。好像……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 估算出对方的危险度多少安心了一些,我正想着如何从这诡异的地方脱身,却见那人已震惊着滞在原地。拢着衣袍的手微微抖着,白得有些透明的薄唇略有颤动,剪水双瞳印着灯火隐隐闪闪不明情绪的流动,面色透漏着深刻地难以置信和别的什么东西,吐字不稳,几乎字不成音,最终勉强拼凑出了几个字。“夏侯……潋……” 呃……? “夏侯潋……是你,真的是……你……”颤抖的声线中几分迷离和涩然,还有更多的,浓烈的无法释然。脚下踱步几乎是本能使然地迟疑着向我靠近。 我瞪大眼,背后靠着的就是门,避无可避,这人再怎么弱说不准我更弱,可是敌我尚未分明就对他动手是不是有些不太道德…… 何况……觉得这个轻易便能叫出我名字的人,此时此刻的样子,有些魔怔…… 我僵直着看他已经贴得非常近,直接把我禁锢在门与自己的中间,低头俯视近在咫尺的眉眼,眸中浓烈不堪的情绪激流。苍白的手微抬,微微颤抖地靠近我的脸侧,却从上而下只游移了一番并未触碰,最终,慢慢地落在我的肩上,令我瑟缩了一下。 我忍不住手肘抵制。“你、你认识我?你谁?”仔细想想,那个青缎和娃娃脸,都是认识我许久的样子,再来一个我都见怪不怪,当务之急,果然是搞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失忆过好些,难道,这人认识的也是失忆之前的我? 他敛目垂下眼帘,头慢慢地垂落下去看不见他的表情,握着我肩膀的手有些发力又似脱力。“我……我……”断续几句,竟然慢慢地滑了下去,几乎是泄了力气一般地瘫软,我一惊急忙拖住他。 一直被他披着的外袍一下滑开落在地上,我震住了。 眼前的人白色的里衣上渗着零星斑点的血迹,几乎遍布整个上身的衣襟,简直可以预想这衣衫之下是如何的遍体鳞伤! “你受伤了?!”我支着他也不敢乱动,就怕碰到什么致命的地方。 “……只是旧伤,不碍事。”他呼吸有些不稳,长睫轻颤,却抬起眼帘来定定地看着我,眸色深邃得不可思议。指骨分明白皙的手攀上了我的臂膀,支撑着想要站起来。 我忙稳住自己拖起他,却见一晃眼间他长臂一伸,我一个不稳跌坐下去,眼前的人软软地靠了过来,双手按在我两边的地上,额头微微与我轻触相依。眼前只剩下此人敛起的眉目,鼻息间的暖意。呼吸着他的气息。 “夏侯潋……夏侯……潋……” 嘶哑真切,字字深刻,扣人心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四十三章 梦魇 ……好近……近到看清那狭长的双睫微微抖动。 我像触电一样猛地后仰,他便无力地顺势歪在了我的肩膀上,陌生的气息和诡异感简直让我炸毛。刚刚瞬间的额头相抵感觉到灼热的温度,这人明显是病患,为何会被软禁在这种地方…… 咦。 软禁?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刚刚我明明是自行推开门进来的,但是他这满身新伤病弱的身体以及这个房间,都让人有被囚禁的错觉……即是说,方才是有人,故意把我逼到这里来的? 脸色顿时有些差了,咬咬牙,我支撑着把他搀扶起来,只几个步骤就花了许久。“喂……你还好吧……总而言之,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男子却像是惊醒了一般,看上去已经虚弱无力的他竟硬生生移开了倚靠在我身上的力量,轻喘几声。“是了……是他,只有他会……不,潋,听我说,你不可以再继续呆在这个地方。” 手腕反而猛地被抓住,也不知道他一时之间哪来的力气,作势就要带我出去。“我知道如何离开这里……必须要赶紧,在他还未出现之前……” “呃——等、等等……” 仿佛刻不容缓一般,他拉着我强撑着浑身伤痛推动房门,却在下一刻呆滞住了。再如何使劲也无法撼动那道门半分。“糟了……” 他神色异变也令我有些错愕,试了一下竟然真的被反锁了。 ……我去你爷爷个腿,不是吧……“明明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锁上的……” 会是谁?在我进门后短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从外面上了锁……若是方才追赶我的娃娃脸却有些说不过去,但倘若另有其人…… 那便是说……方才在庭间的感知,并非我的错觉,我一直被人所监视着?…… 身边的人忽然缓缓放开我的手腕,酿跄了一下,我条件反射地就伸手过去扶住。“啊……你没事吧?”手好烫,似乎已经病热侵体竟然还强撑着意识。 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总而言之……我扶你回床上躺着先吧……” 勉强将之安顿到床上去,我又对着房门摸索了一阵,竟然坚不可摧到难以置信,几乎无孔不入。 ……如果说我刚刚是受到了谁的监视,不可避免只能想到那个叫青缎的人,那么他引我来这里见他所囚禁之人又是为哪般……这个人还认识我,要是我真的失忆过,他跟我又是有何联系…… ……话说,总不会那个谁谁变态到企图用阶下囚的下场来提醒我阿谀奉承阳奉阴违的明智之举吧…… 哎哟喂……虽然只是这么一想,不过如果是真的,似乎也不会多意外的样子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果然就是变态吧……嗯的确很变态啊…… 注意到那边床上的人却是单手掩住了双眼,艰涩地喘息着,我忙踱了过去。“呃,你可还好……抱歉身上没有伤药,你先歇息一下……” “……”他缓缓道,“这里……没有任何别的出处,不是那道门开启的话,是出不去的……也只能庆幸,你不会沦落到如我一般……” 掩盖面容的手慢慢挪开,露出一双迷魅的桃花眼,伤势之下略有几分迷蒙水润,却牢牢地直视着我。 “你……”我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你是不是……也认识失忆之前的我……” 他双睫轻颤。“你知道了……?”顿了顿又低语,“……是了,虽然青缎的迷术毫无破绽,可是只要他本人刻意提起,那些先前所下的暗示都会不攻自破……你既然出现在这里,也就表示他前去掳走你了吧……” “他却是竟然遵守了承诺,让我终于得见你一面……只不过,这当中又有多少是出自于他的私心呢。”未等我说什么,他又哂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难怪……我能走出那种迷境,果真也是他故意放水输给了我,让自己也有理由去见你罢了……” 什…… 我顿时有些语塞,反应过来追问:“你是说,他带我来这里是因为他承诺过让你见我?……那……你是谁?和我之前是何关系?” 为何如此大费周章……青缎也是,他也是……“难道你这身伤……就是因为你们之间的赌约?……” “不……我的伤……只是我咎由自取罢了……”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他的呼吸骤停了,像思绪陷入追忆的挣扎中,“毕竟在那个时候,与你们相隔千里……害得她……害得栖然和你……我却无能为力……” 心咯噔了一下。、 这句话断断续续,语气中的淡然死寂透着平静的追悔和无力,像费劲许久才坦然接受的绝望重新被拔起。 良久,他闭了闭眼。“……听到她的名字,你也毫不动摇,可见,你真是完全忘记了呢……这样也好……” 什么意思……栖然,又是谁…… 我怔然着,纯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又是为何要见我……” 瞳孔迅速缩紧了,他呆呆地看着我,一时忘了动作。 手,忽然朝我伸了过来,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僵。 温热的触感…… 他自床上慢慢起了身,向床边的我挨近了一分,注视着我的双瞳中烛光曳动。 “因为……我讨厌你。” 浑身顿时绷住了。 竟然无法自那双眼睛移开视线,任由他越挨越近,直到与我平视。 ……“你忘了?我们之间……从来相看两厌,我一直紧随你,只为有朝一日能揭穿你的伪装,令你在我面前无所遁形……你觉得,这样的理由是否足够让我迫不及待想再见你呢?” 一股晕眩感慢慢侵袭上来。 “我费尽苦心,监视你这么久,怎么可能前功尽弃……” “……我为什么会……明明如此步步紧逼了,却还是让你有空隙逃离我如此远……让你们遭遇了那样的……” 他身上有股陌生又似熟悉的气息,虽然极淡却仍让我感到有些思绪不稳。 有种很如梦似幻的感觉,这股朦胧的迷魅……就像他仍未清醒一般…… “……你也讨厌我吧?经过这次,你也会更恨我了吧,我也是……更加讨厌你了……” 近在咫尺的那双眼,跃动着的烛光忽明忽灭,竟有股说不出的摄魂。 犹如陷入魔症一般的迷离恍惚……而且……还像在诱惑牵制我……这股朦胧的迷香,在涣散我的思绪。 猛地一个晃神,我后退一步抽开了手。这个气息……就像那个青缎一样。 “……抱、抱歉,我听不懂……”方才还愧疚于自己无能为力害了我和另一个人,如今这话却如此矛盾。 而且…… 握着自己那只方才被触碰的手。刚才……那只手,没有一丝力道,那么直白纯粹的牵扯,和他方才的眼神一般,感受不到什么憎恶。 虽然听不懂,但……这一切是因为我失了忆吧?…… 定了定神看着他。青缎擅长迷魅之术的话,的确有可能令他意识不清,他现在都不一定是真的清醒…… “啊……小心!” 眼见他身形一滑就要摔下床榻,条件反射地矮身搀扶住。岂料他就这么顺势握紧了我的手,力道完全不加节制甚至令我吃痛一声,另一只手按住头表情瞬间变得异常痛苦,像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唔!——我……我……” “怎、怎么了?”顷刻间,感觉到犹如青缎一般的那股气息像消散了一般。 “……魔障……”他咬紧了下唇,“……我身上……还残留着青缎迷境之术的梦魇……不行,你不可以靠近我,我随时都会迷失自己控制不住神志的……” 呃……“就算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可是处于密室之中,能离你多远……” 思忖了一下,自衣襟中掏出一节香于烛火中点燃,毕竟没有准备香炉,也只好就这么捻在手中。“这个是我净心课业时用的香,你应该也身怀武艺吧……希望它凝神定心的功效对你会比我有帮助的多……” 梵佛之香慢慢弥散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驱散他周遭甜腻妖异的气息。紧绷的身体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如何……有没有好受一些?” 他低低地吁了一口气。 “……夏侯潋。” 嗯? 忽然轻唤出声,且一反方才的称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眼帘微微掀起,自双睫之下透过一双清澈宛如碧泉的双眼,香环雾绕。 仿佛有水汽氤氲闪烁。 “……谢谢你,还活着……” ------题外话------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所以下章会出现的人大概能猜到是谁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言千钧 注视着那样的一双眼睛,我竟一时语塞了。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青缎……是了,相似的气息……因为有相似的神情……相似的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晕眩感……再次席卷而来。 我按住头。奇怪……为什么一靠近他就会感觉到窒息般的迷蒙…… “夏侯潋?……” 不、不对!……是迷香! 眼前忽然猛地狠狠一黑,整个人像失重一般“砰”地摔到地上。“呃——!” “潋?!……唔……”只听到床上的人似乎本欲起身却卸了力气一般软软一声。 身体的疼痛感令眼前恢复了些许清明,意识也清醒了一些。我咬着牙,一波又一波的晕眩感直涌上来,身体完全支撑不起来。不行……若是在这里昏迷了,只会任人摆布,凶多吉少……闭了闭眼,伸手抓过摔落在一边的檀香,捻住香头火星往手心处狠狠摁下去。“唔!” 门砰一声狠狠地打开了。 “潋!你在做什么!?”檀香被狠狠地甩开去,双手紧扣住我的双肩,“你这是为何……” 被手心烫伤处激出一身冷汗,我勉强掀开眼帘,如意料之中是那个青缎的脸。这个家伙……“我才想问你……居然用迷香这种手段,你到底……想怎样……还把我引到这种地方来……” 青缎顿时有些错愕,抓着我的双手跟着松懈了几分力道。忽然察觉到什么,空出一只手格挡住了冲他门面而来的一拳。“啧!” “放、放开她……”本应因迷香而昏却的床榻之人竟然出其不意地攻击了过来,“……青缎,拿开你肮脏的手!……” 他眼神倏地一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我跃至一边,躲开了攻击安然站定。“竟有这般定力,看来能过得了我迷境也并非纯粹的好运,只可惜,楼碧月,奉劝一句,你如今之躯跟我作对可不是明智之举。” 名叫楼碧月的人单手捂住了胸口处,不住地喘息,身形不稳,却仍是定定地看过来。 “呵呵,我之所以兑现了承诺,也不过是因为可怜你们一家而已,至于潋,你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与之相见了,趁我改变主意杀了你之前,你最好乖乖地自行离开,否则这一次,可不会用迷境如此委婉的手段了。” 晕眩感一阵又一阵,却仍是拼命地听清楚了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在他最后一句话音未落,我神志追回了一丝清醒。他、他疯了么,竟然想杀人…… 略带惊恐的目光居然与他相撞,他面色一僵,垂下眼帘。“……潋,不要怕,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伤害的……” 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浮躁感,浑身软弱无力。“……那又为何要对我们使用迷香……青缎,就算我信你原来真的与我旧识,现在也只能算陌路人……你对我承诺什么都是多余的,倒不如索性,恢复我的记忆如何……” “什——”“不行!” 青缎的惊愕竟是被那楼碧月一声喝住,我微滞看向后者,他似乎也愣住了,似乎未意识到自己竟如此激动地冲口而出。 “为……什么……”晕眩感盘旋不断地侵蚀着自己的意思,我却是挣扎着望着他。 那双眼睛,仿佛藏匿着风卷云涌的情绪,犹如肝肠寸断的悲恸,艰涩得让人窒息。 为什么…… “潋,不要想起来……” 为什么,这样的神情,却是在看着我…… 耳边仿佛有低醇的声音响彻。那个熟悉的声音。 ——只是偶尔会想,若是她记得,是否会记恨于我……但是,她却是忘记了。 ——对,这么一想,却是觉得,幸好她忘记了…… ——夏侯潋,我是不是果然如你所见,一直都是那么自私呢。 ……祁玄英? 青缎似乎察觉到什么,慌乱之中双臂紧紧收住,愈加将我禁锢在怀中。“不,不可能的,潋,我宁可你一辈子也想不起来……我会让你远离过去的一切,没有人可以阻止你重生的……” 唔!……香气……! 被缠绕周身的独有的体香代替迷香的味道侵蚀着自己的大脑,晕眩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头痛欲裂。 ……这就是,所谓的暗示? 我忽然猛地一把推开他,一个踉跄撞在梁柱上,吃痛一声。 “潋?!” “别过来!”一声喝,同时远离了两个呆滞地看着我的人。那个香气如果真的是暗示的源头,他每次靠近必定都会侵蚀我恢复记忆的意识…… 莫名的急躁,更加浓烈了。“……如你们所知,我是萨卡人,天空与大地之子枭彤,萨卡族长和妻尊遗孤,身上背负着族人的性命,与你们中原人,本有不共戴天之仇……” 数年躲藏,封闭自己内心的情绪。 “可是,那时候的我也没有选择轻生,萨卡族珍爱草原赋予的生命……即便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不会有一个轻易放弃生命的萨卡人……” 是怎样的绝望,会让我选择埋葬掉一段记忆。 “虽然我仍旧不敢相信我曾与中原人,曾与你们有过深刻的交集……但如果说你们能够接受身为异族人的我,免不了让我有了一丝期待……”长吁一口气,我抬眸看着他们。“我想知道,是不是,你们曾经是我很重要的人……” 那二字仿佛某种牵扯,轻易动荡了他们的气息。竟一瞬间的怔忡后,眼底充斥了无法平息的波澜,隐晦、生涩。 我原以为我这样的人,不会向自己讨厌的人示弱,如果我真的曾经恳求青缎让我消除记忆,那么说不定以前我与青缎还真是旧识。 只是…… “人心是会变的。” 呃。我呆滞地看着青缎,他竟说出了方才我在想的那句…… 垂下眼眸,微微苦笑。“曾经,我们也是相看两厌,可是谁曾想,我会对你如此痴狂,如此惦念,曾经我也以为,你与世无争绝于俗尘四大皆空,谁曾想会为了一个楼栖然而撕心裂肺,求我抹去你的记忆,抹去甚至包括我们所有人的记忆。” 楼栖然……? 我选择失忆,是因为名为楼栖然的人?……到底为何会…… 楼碧月忽而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和苦笑。“潋……选择忘记我们的人是你,即便你真的恢复了记忆,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出重视我们的话吧……” 一言宛如千钧重。 ……我到底曾经有多伤人?眼前两人如此沉重的郁结竟然逼得我节节后退。失忆是真的?我与他们相识也是真的?……我曾经,为了那个楼栖然而悲痛欲绝也是真的? “……楼栖然,究竟是我什么人?你们又与我是何关系……”除非这又是一场诡异的陷阱,但倘若不是…… 楼碧月眼睑微微一抖。“栖然……她……” “潋,不要想起来……!”青缎的话令楼碧月瞳孔一缩,迟疑的话又骤然而止,“求你……别问……你不可以再经历一次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剧烈地撞击,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我按紧了心口处。“……被我知道了有这种事,你还让我不要想起来么……至少在我看来,你们的样子看上去,更痛苦……” 像是某种暗示一般,他们脸上同时划过一丝晦涩的隐忍,像有钻心的痛突然惊动了心潮。 果然…… 那么……祁玄英曾经说过的,徒留他一人背负,咎由自取…… “呵,简直天方夜谭……曾经在异世界如此卑微渺小又错误的自己,居然会跟这么多人有什么羁绊和纠葛……”如果被白琅寺那帮四大皆空的秃驴知道,恐怕也会一千万个不信。 可是,为什么会心脏如此痛呢。我身体猛地一缩攥紧了心口处。 “潋?!……你怎么了?……”二人一惊往前一步。 明明……是如此麻木的心情。满眼的血色与烽烟,兵戈战马,孤雁哀虹。身体原来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原来我曾经有过一次机会可以选择抹去记忆,却没有选择忘掉那场绝望的厮杀啊……那个楼栖然,已经重要到这般地步了么。” “潋……” “可是我却把对我这么重要的人忘掉了,当时的我又是怎样的绝望……怎样过分的自私,你们这么痛苦的表情,是被我所伤的吧……” 青缎痛苦地靠近,轻摇头。“……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痛恨你那一刻的自私和残忍,却也痛恨自己没有能力为你挽回一切,让你变成这样残缺不全……我曾经有机会让你不必面对的……那一扇暗门,你还记得吗,通往地下迷宫的密道暗门,我本可以不顾一切将你拉回来……” 暗门……地下迷宫?我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溢的悲怆。——若是青缎有心提醒,所有的暗示都会不攻自破。 脑海中飞箭穿空,银色的面具……那是什么诡异的片段画面…… “青缎……你——……”楼碧月神色一凛按住他的肩膀。 那是什么……我双眼倏地空洞,像视线穿透眼前之景看到了不断穿梭变化的画面,太急速模糊而隐晦。我一把挥开楼碧月:“让他说下去!……不要阻止我想起来……” “潋!”他反而扣住我肩膀强迫我面对他,“为什么!你曾经那样决绝要忘记,就代表那不是你能承受的……再回想起来,对你根本没有好处的,你会痛苦的……!” 身边是青缎握紧拳头拧紧下唇神色黯然,还有楼碧月近乎歇斯底里的脸……还有、还有……我呆呆地伸出手,像被牵引一般,勾出了他脖子上那块散发瑟瑟冷意的玉。 他脸色一变,却是也动弹不得一般,僵硬地看着我静静摩挲着,早已被他体温沾染的玉。看上去好冷,触碰却很温暖……“那是什么……明明是一块玉,却好像还能看到另一样……那断裂的簪子……” 手被握住了,白皙修长的手指,也阻挡住了我的视线,抬头对上了楼碧月痛苦的双眸。 “暗示已经下了……慢慢,一切都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在她眼前了……完全想起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青缎苦笑,自嘲地捂住双眼,“我终究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眼前的一切像扭曲了一般,重叠着奇怪的景象,有谁拿着一碗汤药……匕首,对我恶言相向,说我是萨卡余孽……只一瞬间画面又消失了,我一惊,眼前依旧是楼碧月定定看着我的双眸。 啧,还有什么,我还能想起什么……什么方式……“时间问题……是多久?我要多久才想起全部……” ……能感觉到浑身慢慢地竟然一种名为空虚之物填满,好像曾经被剥离了灵魂的不适感充斥着全身,毛骨悚然的死寂。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记忆模糊之影 心脏像有一半被掏空一样空荡荡的失落,几乎可以听到内心深处灵魂荡起空寂孤刹的回音。 我抱紧双臂,对这突如其来的不适竟感到恐惧。 没有任何痛处。却足以令一切奔溃的空洞感…… 楼碧月惊觉,率先支撑住我曲起的身躯,自己却因旧伤未愈也吃痛一声。“潋?!……青缎!她为何会这样?难道恢复记忆还会有副作用……!?” 青缎像是刚回过神来,脸色白了白迅速扣住我的脉门,凝神思忖一瞬后松了口气。“……只是记忆慢慢填补回来的不适应,毕竟……” “毕竟,抹杀记忆就像是被抹去了生命一部分一样的窒息……对吧……”我兀自直起身子,淡淡地开了口。 他浑身一震。 耳边好吵。不停的有人的呼喊声,摇晃着我的身体。 ——青缎!青缎!你这家伙,究竟给她吃了什么!还不快把解药拿出来! ——……如她所愿,她会忘了所有跟楼栖然有关的记忆,也等于从遇见楼栖然那一刻开始之后的记忆会全部消失……包括我们这些人…… ——你!……解药,拿出来! ——呵……何必呢,祁玄英,最想解决掉潋的不就是你么,如此她对皇宫的记忆全无,不是正好中了你的下怀么…… ——……是我,不该让她承受这般痛楚…… ——……已经迟了……会痛是自然的,只是痛的不是身体,是心……毕竟,抹杀记忆就像是被抹去了生命一部分一样的窒息…… 一句句对话,像耳鸣一样充斥在耳边,微微的刺痛。……三个人的声音,一个青缎,一个楼碧月,还有一个……祁玄英,跟我也是旧识? “你们都认识祁玄英?……他是宫中的人?!……” 一左一右两人顿时表情变得微妙十分。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宫中的人,又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居然又成为了白琅寺的僧人……如果这些记忆的片段是真实的,那他是想除掉我的?那为何…… 必须承认,自白琅寺枫林小屋初见以来,那个人对我并未散发过敌意。 祁玄英……或者说这些人究竟与我有过何等牵扯,楼栖然到底是谁,我又因何而至里力竭心瘁……内心空洞的叫嚣越肆虐,便越发觉得我所丢失的记忆何其重要。 不行……想不起来了,没有新的回忆填补进来……焦急的内心闷燥难耐。“青缎,还有什么方法,还有什么暗示没有解除……!” 被我不知轻重的抓痛了手臂,他秀眉蹙起,眼底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凝重。顿了顿才开口:“……正如伤口恢复需要时间慢慢愈合,你缺少的只是契机……” 楼碧月忽而握住我的手,力度稍重。“夏侯潋……”只一声苦涩的轻喃,轻易乱人心神。 我怔了怔。 这两人明明对我来说,如此的陌生。 只是。 “楼碧月……果然,楼栖然对你而言也是十分重要之人吧……” 他瞳孔紧缩,幽暗的眸底如深潭一般,指尖几不可见的微微抖着。 他项上的玉毫无疑问是楼栖然本人弥留之物,加之二人同宗同姓…… 我闭了闭眼。“对不起……” 大概这几个字我说得有些迟,说实话自己选择失忆忘得一干二净如此逃避的作法,的确也像我一贯的鸵鸟心态。 但是,不论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变故,痛苦的果然并不止我一人。也许我所忘却的某场灾难,所有的人都成了受害者。 可是,逃避的却只有我一个。 “这么看来,我的确也挺窝囊呢……只是,还是忍不住为曾经那个自私的自己辩护一方,可能是悲极葬心,可能是痛绝心死,最后没有一起承担而是逃避……至少在现在的我看来,当是羞愧自悔……” 虽然对我而言他们是如此陌生,却依旧心系着我的一切,若是放任他们依旧如此痛苦,我自己也会一辈子不能安心罢。 抬眼间正想说什么,却见楼碧月身形晃了晃,紧紧按住了胸口痛苦的一声闷哼。“唔!——” “楼碧月?!……” 未等我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率先出手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青缎,他?” “……无碍的,潋,你不用担心。”一旁的青缎像有几分自嘲,轻轻一声,“对他来说,也是不可触碰的伤,他毕竟不如我,将此化为满腔怨恨……” 那雪白的项上散发冷意的玉石显得无比清寒,对上那痛楚折磨的脸,竟让我感到无比扎眼。 心狠狠攥紧了。我到底……曾经都造了什么孽啊……“青缎……你不要伤害他!” 那白衣底下单薄沾满血色遍体鳞伤的身躯,即使回忆起来也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而此时,加害者却正近在咫尺之间,焉能不让我心惊。 像是被什么逗笑了一般,青缎拧唇轻笑了几声,夹杂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嘲讽,而后定定的看向我,沉黯魅色的双眼透着些许寒意……和茫然。 “潋……我有些迷茫了。” 呃。 “我曾经在你身侧许你永世相随,今又强行掳走你誓禁锢一生,可对如今的你,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迷茫,挣扎,荒芜。 渐渐无助的眼神。 * 楼碧月自床上逐渐转醒,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张僵直呆滞丝毫感觉不到生气的脸,要不是晨曦透着的光正好照射进来,险些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怎么……” “啊……你醒了啊……身体还好吗,你身上的伤已经上了药了,只是元气不足需要静养……” “青缎,居然会放过我么,呵……”他慢悠悠地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缓和了一下看我。“……你怎么会——” “哦……那个青缎好像在纠结什么,并没有看紧我,我有事想问你所以才在这里等你醒来的……” 话虽如此,这个名为魅香苑的地方,似乎也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按理说我想逃也并非逃不出去,只是……眼前有跟我记忆存在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潜意识又忍不住追寻线索。 显然并不意外我满腹疑虑,他垂眸也不看我。“你……想问什么?” 我顿了顿,似乎有些纠结,良久才道:“昨晚青缎他……在这里跟我说他有些无法面对我什么的……” 他蹙眉,抬眼对上我,神情颇有几分无法名状的愠色。“你在这里守着我醒来,就是为了想问他的事?……我对他可没你过去那样熟悉,你问错人了。” 还想打断他前一句的我听到后一句整个人都有点毛骨悚然了。“你是说我跟那个人居然过去很……要好?”半天才挤出一个词。 看我神色有异,他转而陷入几分狐疑。“……你看起来是不待见他?” 咳。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待不待见的问题的显然从初见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感觉这人分明就是个变态没跑的结果我以前居然还跟他很熟还真是好让人胃疼啊……“呃……其实很熟也算在预料之中吧看你们对我的态度,只不过还是有点不适应……” 说着说着,一个没忍住整个人额头砸在床沿把他吓一跳:“不要吧哎哟喂……” “呃……你额头……” “没事,只是……被搞得我也有些反常,有点困惑吧……”这人身上好像还有股好闻的味道,略意外啊。 “困惑?方才醒来便见你似乎在沉思,难道……是想起了什么事么……” 我抵着床沿长吁一口气,闷闷地说:“我也不清楚……只是昨晚青缎对我说了那些话之后的表情,让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 嗯,影子。 “一个女人的影子……一个对我歇斯底里到近乎崩溃的女人。” “……” “……她说,我们自此便无瓜葛,就当从未认识过,若再见面便是敌人。” 影像明明有些模糊不清,但那竭尽全力崩溃的嘶吼,却狠狠地扎进了脑海里挥之不去,以至于一夜不能眠。 “那个影子消失后,我又看到了一个更加模糊的影子,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她说要一直追着我,揭开我的真面目。” 直起身子,入眼便是楼碧月来不及收回的慌乱而挣扎的双眸,“昨晚……我在这床边看了你一夜,直到最后我看到了一艘船,看到你也是和如今一般面色苍白的坐在床上,拼命对着某个人说……‘小三,不要误会……’……” “……”白皙如玉的双手攥紧了被褥。 “……楼碧月,楼栖然是你的妹妹吗?” 四周空气的流动都呈现出了几分压抑。我沉默地注视着他。 影像中与他对话的那某人的声音,与对我嘶吼的女子一般无二。可是那些记忆我都不记得了。 他们所透露的只言片语大概也能感觉到这名为楼栖然的女子是已经香消玉殒了,原还以为对我重要到这般地步的人是男子,如今却又觉得女子也合乎情理。 就好像这个我十分陌生的人,理所应当对我很重要。 可是因为忘了所以又不痛不痒,也因为不痛不痒感觉更加悲凉了…… ……良久,他松开了手,明明未曾有什么动作,却显得筋疲力尽。“我……” “呃,不,你不想回忆就不要提了,我只是觉得关于我以前和楼栖然的事,你似乎清楚得比较多,如果可以,请告诉我那些曾经有过关键记忆的地方……”对于没有忘记的他来说,也许太残忍了。 楼碧月僵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松动,气息也在慢慢趋于平静。 “你是想去故地重游找回记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我,双目无神像是陷入了某种追忆,只是气氛逐渐缓和。 我颔首。 按照青缎的说法,说不定这些都会成为契机,虽然迟早记忆会全部收回来,但是我不愿在这种地方空等,何况祁玄英也欠我一个解释。 “呵,的确,你也迟早得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从京城到白琅寺的距离,足够你想起一切了吧……”按住自己胸口发闷地一声轻咳,他自嘲得笑了笑,“不过即使想逞能带你离开,如今这般身体,也只会成为累赘了罢。” ……不知为何有点佩服他这般不知哪里来的责任感,也有些无言以对。“那意思是……你会跟我一起走?” 他一听反而立马横眼过来。“夏侯潋,有胆你这次再一个人落跑试试!” 自打见到这人病怏怏到现在没这么凶过我也惊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无措起来。“等等什么叫‘再’……这不太好我现在这样的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夏侯潋……有什么新仇旧恨也不能挑起来啊太不公平了喂……” “有何不一样,骨子里还是一样那讨人厌的虚伪性子!你再换多几次皮也还是那个脑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祁玄英如今身处白琅寺,你不愿呆在魅香苑却也不敢去面对祁玄英,所以才干脆借着找回记忆的幌子四处跑!” 我整个人都被这气势震慑得呆若木鸡了。“你怎么知……”不对我去你二大爷的居然对素未谋面的人进行人身攻击就算你说对了又怎样凶巴巴什么凶居然对我凶你爷爷个腿儿想决斗啊难道我会输给你这半残废的娘娘腔吗? ……不不冷静点,这人好歹是病患而且是基于认识我的前提不是什么素昧谋面…… 压下被凶得莫名其妙而勾起的火,我长吁一口气,对上了眼前还在不停瞪视着我的一双明眸,瞬间又是一阵恶寒。“……那所以你是讨厌我的?” “哼。” “……那我是也讨厌你?” 锋芒毕露的视线横过来。“哼!”别开脸去。 我了个去……这没准也是个不输给青缎的狠角色……忽然想起他好像的确说过我跟他是相看两厌,可是按照他对待我失忆一事的表态却又感受不到敌意。 简直让我无语又好奇……失忆之前的我,究竟是怎么跟这麻烦人物相处的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长廊两处 入夜,京城九衢三市间灯如星斗。 自夜市喧嚣街道之处传出凄厉的惨叫,只一瞬间便迅速湮没在车水马龙中。 魅香院后院的某件厢房中,我佯装镇定地正襟危坐,面对眼前这个正黑着脸靠坐在窗口的年轻人。少年脸生的姣花照水弱柳扶风,正是那晚将我带出被青缎禁锢房间的娃娃脸男子。可惜头上缠上了厚重碍眼的纱布。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好硬的头。” “我去你大爷的!”某人直接跳下窗台暴走着就要扑过来,就在那拳头即将砸过来又自己咬牙收回去了,怒极反笑,“呵呵,休想再激怒我,我说过我已经今非昔比了吧,如果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暴躁的毛头小子你就错了,呵呵呵呵呵……” 哎哟喂,又来了一个诡异的人了,我以前怎么尽认识一些性格扭曲的变态…… 这厢他呵呵呵地笑完,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还干坐在那里一脸抽搐的我:“小爷叫鸣珞,这个名字估计你也不记得了,不过反正你也不需要记得过去的我。” 嗯……好像还真没印象,罢了,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 “之前是青缎已经癫狂入魔的样子实在让小爷看不过去才帮你一把,既然你人还是没跑掉,这次我们就认真地来比试比试,让你重新见识小爷的厉害……啊疼疼疼!王八蛋你敢戳小爷伤口找废呢吧你!” “那什么……我觉得伤患还是应该消停点躺着好好休养为好……” “这他妈怪谁!小爷开个门都能被你甩个花瓶砸到脑门开花,你到底是个什么脑子!” “如果是你沐浴的时候被人忽然这么闯进来,甩出去的就是冥罗了吧……” 他怒极又想说什么,忽然表情一顿。“你刚刚说了……冥罗?” 嗯?……鸣锣是个什么东西? 锣?乐器么? 不经大脑的吐槽嘴里忽然蹦出了个陌生的词,要不是他揪出来一时都没注意,正寻思着能否想出些记忆的蛛丝马迹,眼前又是一个画面若隐若现。“……呃,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了……” 鸣珞似乎被牵动气氛一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嗯……一个拿着一把奇怪纹样的匕首的新娘子,她的脸……奇怪,你是有双生妹——啊——!” “哐”地一声一个花瓶直接甩中了我的头,我顿时应声倒地半天爬不起来,留下那边的人在碎碎念“啥不好想想起这破玩意儿幸亏小爷动作快危险真是太危险了……” 头疼欲裂。 我摩挲着头几乎呻吟了半天才慢慢坐起来。这不男不女的小子真是下手不知轻重……果然是报复我之前给他那一下…… 拜他所赐刚刚那一瞬即逝的画面完全消失了,不过却出现了另一幕。 飞流旋及上空的花雨,凤箫横逸满座宾客,素手执扇,红绸幕后舞影倾城。 那一曲的旋律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嗯……怎么好像真的听到什么旋律……见鬼了哎。 鬼使神差地看向窗外的地方,牵引脑海中旋律的那一丝曲音。正想爬起来,厢房那边的门打开了,一个抱着一件斗篷的人正推门进来,对我莞尔一笑。 “……你,好像是叫伯临……何事?”这里的人难道一个二个都不知道敲门为何物么。 名为伯临的男子略一点头致意,眉眼流转的淡淡笑意依旧不减,嘴里吐出的话让人拔凉拔凉瘆的慌:“小少——哦不,夏侯姑娘,当家的似于檐上闲作纳凉,夜色清寒,想请夏侯姑娘帮忙代为送上御寒之物。” ……这话槽点太多我该怎么反应。 你是说他吃饱了撑的散步散到屋顶上去了么,天气凉不能让他自己爬下来找被子盖盖么,也不是说你不会轻功我就必须要去给他送斗篷吧…… 而且一想到那个人我整个人都冷掉了,只怕我更需要御寒吧。 鸣珞适时地又诡异地呵呵了一声,向我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 娘诶…… 面对我的一脸扭曲伯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忽而想起什么笑笑补了一句:“对了,夏侯姑娘如今算是寄人篱下,伯临若是有何不能为之事,还得请夏侯姑娘多作协助。” 我日啊我是被绑票的啊不是寄人篱下啊有种你们倒是放了我啊放了我啊! * 脑门还在隐隐作痛,我抱着斗篷揉着后脑勺一边低咒一边往高的地方走。 造孽啊……笑面虎,看上去斯文无害骨子里绝对的腹黑。 耳边的阵阵曲音愈来愈清晰,直到分明地感知到自头顶响起。我立在魅香院最高处的长廊,抬头看着头顶的梁柱。 青缎就在这一块上面吧,隔着这一片屋檐。 约六层楼高的地方,可看尽京城车水马龙景致之地,以及魅香院前院笙歌片片。 笛曲简直直接响进脑子里,跟记忆里的声音重叠了。 嗯……再多的便想不起来了,就是怀疑他是不是也在借助这种方式帮我恢复记忆。再者我对曲子也没什么研究,丝丝入扣挺好听,只是直接响脑子里还是挺诡异的。 哎……想想后脑勺又阵阵发疼了。 端看了一下手里那件棘手的斗篷。啧,仔细想想我根本不需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啊……不要怪我,记忆还没取回之前,我一点感觉不到什么亲近感。 将斗篷丢挂在栏杆上,掉头就走。结果脚在迈开到第六步之后顿住了。 笛声不知何时已经戛然而止,青缎于面前长廊处与我想对而立,逆光之下青丝扬起,飞起了点点桃花香。“你要去哪里?” 我了个去。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尴尬地看着他头皮发麻。斗篷还丢在身后,映衬着灯火的微光有些落寞。“我……以为……” 一双媚眼映衬着烛火忽明忽灭,他实打实地又往前踏出一步,影子恰如其分地罩住了我的双脚。 我顿时一个激灵。“伯临、伯临让我来送斗篷……你要是准备回房就……”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长袖之下的手中还攥着一支简陋的笛子,与他华丽的容貌十分不搭。 眼底的火光慢慢熄灭,他侧过脸去,略有一丝落寞。“……看样子,你似乎也没记起多少……这几天来,我也强忍着不去见你,只等着你自己想起来,谁想你便自己跑来见我了……” ……呃不,我得再强调一下是伯临—— 这才发现原来伯临挂心的事却不无道理,他一身单薄分明卸了外衣,楼高风大,却是难以御寒。 我转身拿起背后的斗篷,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影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远远地伸过去手。“……这里风大,如果有事想说的话,还是先披上吧。” 他拧唇笑出声。“如今却是避我如蛇蝎了么。” ……这他妈怪谁。 缄默了片刻,他淡淡地吁气,凉凉地道:“为什么呢,这一次,你的心也还是没有丝毫靠近过我。” 拖着斗篷的那只手忽地一紧。 不是什么忽然生起的恻隐之心,而是因为又一个画面忽然横空袭来。还是青缎的那张脸,暗香袭人,玉软花柔,那双魅色摄人的眼底漾满秋水风月,如此牵情。 他说,算了,总之,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 后脑勺被砸的地方突突直疼,一阵晕眩袭来,我强稳住心神。“……不对,不是这样的,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 手中斗篷向着我的一侧角落的刺绣中,在花枝摇曳蔓延开来之处,绣着“刑名”二字。 一针一线的刺绣,最是刻骨铭心。 青缎浑身一震,身子禁不住微微发抖,直视我的双眼溢满了难以置信,有悲伤和点点希冀。“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连尾音,都轻轻地颤抖着。 “你喜欢的是……应该是,刑名……” 往前一步。“刑名是谁……” 我惊地后退。“不、不知道……” 他站定住不再靠近,鬼使神差地摩挲着手中的笛子,失了魂。 这一次,我清晰地看见了他手中那制作简陋的笛子上,刻着的“刑名”二字,竟然与斗篷上所绣者一般无二。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记忆的绝望 我想起来了…… 这个人他也曾遗失了一段记忆,一段……关于“刑名”的记忆,只有我知道这个人对青缎而言何其刻骨铭心。这些莫名的下意识地无法放任不管,就是这段记忆在作祟。 怎么可以连我都忘记了呢……这个刑名到底是谁…… “刑名……明明以往我都可以断然否定这个名字的,为何这次……偏偏只有这次,我竟然觉得熟悉呢……”他的神情如此落寞而空洞,眼底沉淀的无力感如此无助。 是暗示……原来那个暗示竟然对青缎也起了作用,种种蛛丝马迹,渐渐牵动着他即将回忆起来…… 青缎像是忽然被寒气侵体一般拢紧双臂,几乎是在抗拒着什么,愈显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可是,为什么会让人如此窒息呢。 连我都开始在期待,却也在害怕着什么。眼前的画面一幕幕地飞旋而过,啼血之泪,痛彻心扉的嘶吼,耗尽生命一般的痛,锥心得难以拔除。 我记起了自己曾经的纠结,我曾经面对着那般绝望的青缎希望他想起被遗忘的回忆,那深入骨髓的感情不该被轻易抹去。可是…… “不要……”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原来他们面对我即将唤醒的记忆也是这般无措痛惜么…… 手滑落下来,斗篷掉落在地,我上前扶住了青缎的双臂,他身上冷意如此骇人。难以隐忍地摇头:“不要想起来……” “潋?……”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记起了曾经自己多么希望他恢复记忆的事,可是那些画面…… 就像还潜伏在身体深处的记忆给我的警醒,这份直觉在不停地吞噬我的理智,他不可以想起来……直面被埋葬的感情对他来说太绝望了。 “青缎……不要思考,不要回忆……” 被我握住了双手,温热的传递令他眸色恢复了些许清明,视线空洞慢慢消逝聚焦出我的轮廓。“可是,你方才也一直在暗示我,说我所牵挂之人,是——” “那样的人渣……不牵挂也罢,那个名字,你不要记起也罢。” 他垂眸。 慢慢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可是,我却找回了一点点痛心的感觉了……潋,是一样的,跟被你遗忘的时候,是一样的痛啊……这两份痛叠加在一起了,好绝望啊……” ——我曾经在你身侧许你永世相随,今又强行掳走你誓禁锢一生,可对如今的你,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那晚,暗示下了之后,我看着你,竟然像看到了自己一般,我看着自己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在追寻一个背影,看到在山崖之下一把残败的弓,看到自己浑身像被摔出了裂缝一样崩塌了世界……”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今的你。 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今的绝望了。 心脏几乎被焖住的窒息,连我的双手也在渐渐变冷了。我想起来了……我曾经也预感到了,自己迟早会成为令他再次品尝离别之痛的人。楼栖然之死太过沉重,悲伤到令我看不清周围的人和事,令我看不清自己那么自私轻易抛弃了所有…… 疾魄弓……刑名,明心师兄…… 整个画面清晰了。 不……我并不想成为另一个刑名的!“青缎……跟、跟我走吧……” 双手触及的身躯绷紧了。 他拧紧了下唇,气息不稳:“潋……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心里对你的承诺……我不能原谅明心师兄对你的伤害,所以我也不会变成另一个刑名,将你弃之不顾……应该说,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潋,现在的我已经跟以前不同了,我是无法阻止自己不触碰你、伤害你的……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再回避我了吗……” ……咳。 这是什么抖s一样的宣言。我一个深吸口气径直脱下外衣粗鲁地罩在他身上笼紧,坚毅的眼神看进他心底:“话先说在前头,在回避我的是你们,在我看来,你和我恢复的那点可怜的记忆里的样子一般无二,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敢面对我。” 瞳孔缩了缩。 我放开手,退后了一步。“青缎,你到底在怕什么……与其说你在怕我恢复记忆会再次黯然神伤,倒不如说是害怕我对你的……态度,会有什么变化。” 他眼底呈现出了一瞬间的挣扎和不安,脸色白了白攥紧了双拳。“这,有何分别,当年你寄身于魅香院,我以秘境窥视你真心便知楼栖然于你心中的分量……你所最重要的人,我明明知道的……可是我却庆幸了……” 口口声声说的喜欢和爱慕,到头来却是如此卑劣的心境。 “我深知这样污秽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拥有你,当年你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对我来说简直是噩梦,我一面痛恨你选择遗忘所有包括我,却也庆幸楼栖然的死已经我们的重新相识能让自己的情感有机可乘!可是……那个人却比我更早一步逃脱了对你的阴霾,走到了你的身边!” ……那个人? 唇际扯出一个艰难无比的笑,落寞的脸消融在昏暗的光线下。“潋……我只是胆怯,也有些不甘罢了……” 喉咙突如其来一股不适感。眼前硬生生地竟然闯入了一线阳光,折射过屏风,有谁支撑着我的双臂,那光线静静落在二人身上,淡淡的金色柔和地亮在一双深潭般的瞳孔中,像迷雾中的几点晨星。 ——我与她认识不过短短数月,从她口中听得最多的,便是她的孩子……那时候她说,她最爱的,除了丈夫就是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那个有着墨绿色眼瞳的安静的少年…… ——他不叫枭彤,他是天空父亲与大地母亲赐给她的另一个孩子……他对一切都很用心,还喜欢将自己的一切都藏在心里,对每个人都很专注,那种刻在心里一般的专注。 ——夏侯潋,你可知,我在许久之前,便已认识了你。 ……祁玄英? 不、不可能……这臂弯胸膛熟悉的温度,竟然直接通过身体回忆起来了,那个人,真的曾经与我——可是,画面中的行宫,分明地处宫墙之内…… 声音宛如荡进了脑海深处。 ——空等了一年的人……又岂止萨卡王妃一人…… 我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在我与祁玄英剖白之时,他为免我伤心过度对我点了穴,在昏睡之前听不真切的一句…… 像是生了连锁反应一般,过往的一幕幕接二连三地闯入了眼前,几乎令我节节后退。温香馆的倾城一舞,盘中的纸鹤,窥月竹楼的药池,生还的萨卡族人,月华之下的白衣舞鞭,地下迷宫的骨灰盒,飞射而去的羽箭,碎了一地的面具……断裂的桃花簪,模糊的血和泪。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满眼泪水。张嘴猛地喷了一地血,我捂住嘴跪了下去,看着眼前地面的一滩血红,反复看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缕早已香消玉殒的魂魄。 竟是恍然隔世。 “潋?!” ——梦魇。 “潋!你怎么样了,这是——你,莫非是想起来了?……不……不要再回忆了……!”青缎握着我的双肩,偏是痛苦而着急。如我方才对他那般,想不到却是调换过来了。 是这样心痛的感觉啊…… 这喉咙的旧伤竟然恢复了,满口血的铁锈味,直接将画面强行塞入记忆中去。“……是我咎由自取啊,青缎,你方才所说的痛,我又回想起来了……”连同这破音的伤势,原来竟然是借由暗示,能连自己早已被毁掉的声音都忽略了么…… “潋……” 闭上眼,满目苍夷。所有的记忆最终盘旋到了唯一一点,那个有着如花笑靥的人…… ……不行,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栖然……她离开多久了……” 肩膀上的手僵了僵。“……已经,一年多了。” 胸口处顿时又是一阵血气翻涌而上,我强行压制回去,五脏六腑像被这句话牵扯一般。这是必然的,选择了遗忘,那么回忆起来的瞬间,便是宛如昨日的光景,对我来说,即便是已经离开十年,也不过方才发生的绝望。 ------题外话------ 下章倒叙,接上第二卷结尾部分夏侯潋祈求抹去记忆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