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十三》 第1章 赌 浦英学院高中部,高一(9)班内。正是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早自习,班级里响起的却不是朗朗的读书声,而是各种杂乱的叫嚷。 其中一处人头攒动,人数最多。 四张书桌被拼接在一起,桌上堆满了红色的钞票,还在呈持续叠加的状态。 众多脑袋挤在这四张书桌周围,挥舞着手中的百元大钞,兴致勃勃的下注。 “我赌她今天断胳膊,压两百!” “我赌她瘸腿,压一千!” “我压两千,赌她缺胳膊断腿!” “卧槽,你那么凶残!那我赌她破相!” “我赌她……” …… 从众人的嚷嚷声中,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没错,他们的赌注异于常人。 “嘭——” 紧闭的教室大门被人瞬间撞开,大门与墙面的撞击,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就像瞬间触动了某个开关,教室内瞬间寂静。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撞门进来,手扶门框气喘吁吁的同学身上。 见进来的不是老师,同学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不是变态班主任进来了。 放下心后,被打扰的火气就上来了,一位正在兴头上的同学,不满道:“喂,刘青你搞什么?打扰我们的雅兴了你知不知道!” 不少人附和道:“就是就是,正起劲呢!” 刘青脸色发白,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都在发颤,“君……君……君扬都要跳楼自杀了,你……你们还有心情拿她打赌。” 刚喘口气,刘青就觉得身体一阵旋转,接着领口一紧,被一只手死死地揪住了。 “你说什么?!”平时大大咧咧的班长,此刻愤怒地,连声音都高了好几个调。 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刘青脸色更难看了。要死了,怎么正好撞上班长从办公室回来。班主任回来都行啊,偏偏是和君扬关系最好,最护短的班长。 “喂,你说话啊!”安然揪着刘青的衣领使劲的来回晃。 “班……班长,冷静,冷静。我……我……我刚才是说君扬要跳楼自杀,还没……没跳,现在阻止应该来……来得及,就在……在……在天台。”刘青磕磕绊绊的把话事情大概交代了一遍,不用安然再询问,最后还自觉地交代了地点。免得自己的衣领再被摧残。 在刘青语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感到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然后就连安然的背影都没看到,只听到匆忙的“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班级里的气氛变得很是奇怪。 “切,真可惜,没人赌她死了,真是赔惨了。”某个压注的人冷漠地说道。 众人眼神怪异地看向他。 “我有说错吗!本来就是赔了嘛!”张大眼睛瞪了回去。 “靠,人都跳楼自杀了,出人命了!快去看看啊!md好歹也是同班同学!”总算有人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大事,带头冲出了班级。 有人带头,之前打赌的有些同学,想想人都难过到自杀了,他们还拿她开赌,心里似乎有点过意不去,都呼啦啦地跟着他出了班级。 9班的教室瞬间空旷了,只剩下几张来不及摆回原位的桌子,和桌子上铺满的红色,突兀地摆放在教室中间。 第2章 开学 拼命跑向顶楼天台的安然,不断地在心中祈祷,千万要来得及,顶楼天台可是十楼,下面是实打实的地面,和上次的情况可不一样。 用尽最快速度,到达楼顶,一把推开天台虚掩的大门。 闯入她视线的是刺眼的阳光,以及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制服,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的背影。 “不要——君扬!”安然不顾一切想跟着冲下去。 却在接近边缘时,被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眼睁睁看着白色的身影一寸寸消失在视线内。 安然回头,脸色阴沉,目光森然地看向阻拦自己的人,“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月之前。 八月,正值炎热的夏季,艳阳高照的清晨,正好是浦英学院高中部开学的日子。 浦英学院,一所包含初中部、高中部和大学部的一体学院。也是华国唯一一所,普通人与异能者混合制的学校。它为华国培养输送过许多政界知名人士,亦为特殊部门培养异能者。 此刻学院门口,门庭若市,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出。 新学期,高一(9)班迎来了新的一批学生,零零散散有人进入教室找个位置坐下。 这里有的人是本院校初中部升到高中部的,但大多是从其他学校考入浦英学院高中部的。 班主任还没出现,班级里有些松散,已经有人开始互相搭话,大部分人都对新的环境表示了好奇与兴奋。 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尤为突出,她跟进来的每一位新同学都热情地打了招呼,并送给对方一个自己制作的平安符。 接着附上一句“你好,我叫安然,平安的安,然后的然,请多关照”。 几分钟过后,班级里的人差不多来齐了,班主任才拿着点名册懒散地走了进来。 班主任韩风,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俊美青年,只是双眼下方一片青黑,走路摇摇晃晃,感觉随时会睡过去似的。 左摇右晃地走到了讲台前。 “咳。” 随着班主任的轻咳声,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变弱直至消失。 “我叫韩风,未来三年将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哈~”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很困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打开手上的名册,“嗯,接下来我们来点名,点到名的同学起来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韩风那没干劲的模样,同学们不禁窃窃私语,“这老师靠不靠谱啊?” “嘘,别乱说话,我可是听说这届九班的班主任,是最具天赋的异能者,很强的。” “真的假的,就这一副随时和周公下棋的样子,能强到哪里去?” 无论下面如何议论,韩风都一脸“我没听见,我很困”的表情,自顾自开始点名,“安然。” “到。”坐在最后一排一位少女站了起来,一头齐肩短发,脸上满是朝气,加上充满活力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一位开朗活泼的孩子,“大家好,我叫安然,平安的安,然后的然,我喜欢制作平安符,之前送给你们的平安符就是我自己制作的,用我的能力加持过,可以保平安。接下来的日子请大家多多关照。” 韩风继续道,“下一位,曹江。” …… 一位位同学接连被叫到,直至叫到一个名字时,出现了意外。 韩风:“君扬。” 韩风:“君扬?” 韩风:“君扬同学?” 第3章 未到 连续三声过后,依旧没人应答。 韩风眯了眯双眼,自语道:“看来是没来。嗯,也对,能让她同意来上学已经是个奇迹了,奇迹不可能接连发生两次。不能指望她能做个正常的学生。唔,还好我早有准备。” 韩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u盘,麻利地打开了教室里的投影机,“这个,由于君扬同学没来,我呢就勉为其难替她做个介绍。” 同学们:“……”你这一兴奋脸,对“勉为其难”这个词简直是个侮辱。 投影机上出现了君扬的个人介绍,首先入眼的就是一个辣眼睛的在单寸照位置上的配图,可以看出来是个手绘图,让人一言难尽,完全看不出来画的是男是女,就连是不是人都分辨不出来,黑漆漆一团的线条。 同学们:……这是抽象画吧,能不能配个正常的单寸照,能不能! 这特殊单寸照的旁边是稍微正常十分简略的介绍。 君扬,女,17岁,身高也许一米六五以上,体重不详,兴趣爱好不详。 最后有一行加粗字。 ps:目前看来,没有异能,属于普通人。 最后一行字的内容让本来安静的班级瞬间炸锅。 “开什么玩笑,普通人?普通人来什么异能班啊?有没有搞错!”一位学生惊呼道。 众人的想法大同小异。 虽然浦英学院是一所普通人和异能者混合制的学院,但是普通班和异能班是完全分开的,普通班的那些普通人也不可能知道有异能者的存在,更别提异能班的存在了。在他们眼里异能班的人,是跟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因为异能者的人数很稀少,一万个人中未必有一个异能者。 人在面对未知之物的恐惧是巨大的,若是让普通人知道了异能者的存在,很容易引起社会的恐慌。甚至对异能者群起而攻之。 所以在一般人面前保密异能者的存在,已经是异能者们不成文的规定。就算有普通人知道,也只是华国级别相当高的寥寥数人。 现在居然告诉他们,他们班级有个没有任何特殊地位的普通人,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还要跟他们一起上课。 就像一群狼当中混入了一只披着狼皮的羊,突兀而又让人厌弃。 这让他们下意识的抗拒,排斥这个人。 还未见到君扬这个人,众人心里就已经把她列为了拒绝来往户。 同学们的反应都一一落入韩风的眼中,意料之中,却又没有多加干涉。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君扬会进入九班,这是已经是事实,所有反对全部无效。”韩风平静地阐述了这个事实,“那么我们继续自我介绍。” 韩风完全不管之前的事情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自顾自接着点名。 下面的自我介绍大部分人都没心情听了,满脑子都是接下有个普通人要进异能班,介意的不行。 介绍结束,顺便推选了一下班长的人选。 最后班长这个位置落在了人气暂居第一的安然身上。 直到今早开学的事情结束,众人谈话中的焦点君扬,却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第4章 出现 一周过去。 九班的同学每天怀着忐忑的心情来上课,可一次也没见到君扬出现过。就好像班级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 在大家快要忘记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 八月开学的第二周周二早晨。 九班的同学陆续进了教室,一个陌生的身影进入了班级,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被一只鸭舌帽盖住,帽子压的很低,看不清长相,浦英学院的制服白色衬衫穿在她身上略显清瘦,扣子微开,黑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及膝的黑色百褶裙,脚穿白色板鞋,背着一个淡灰色双肩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露在衬衫外的手臂到手腕为止,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起初大家以为只是来找人的,看了几眼就没在意。 直到她穿过层层人群来到最后一排唯一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寂静。 齐刷刷的视线落在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的人。 难道这就是跟他们一个班的普通人君扬? 众人的视线完全没有掩饰,视线的焦点少女反而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 这种诡异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韩风来上课,课前点名点到君扬时却还是没人应答。 韩风的脸都快埋进点名册里面了,像往常一样重复了三遍,“君扬。” “君扬。” “君扬。” 众人在心里嘀咕,最后面那位怎么不回答?难道她不是君扬,只是走错班级了? 无人应答,韩风很自然地提笔在名字后面的框里打了个叉,“看来又没来。” “老师。”作为班长的安然弱弱地插了一句话,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我想我旁边坐着的这位应该是君扬。” 韩风猛的抬头,看到最后一排果然坐了一个人,揉了揉眼睛。 嗯,还在,不是幻觉。 “嗯,君扬同学来了,很好,再接再厉。”韩风点头夸赞道。他的话证实了那位少女的身份。 丝毫没有责备对方之前的缺勤以及没有应答的不礼貌行为的意思。 众人心里讶异,这个班主任会不会对君扬太宽容了一点。 君扬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把脸完全隐藏在帽子底下,甚至连书包都没放下,就那么一声不吭像不存在一样坐着。 韩风顶着“我很困”的表情,抓紧时间点完名,便开始上课,对君扬彻底的放任态度。 课上到一半,本来存在感已经归零的少女,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理所应当地向外走,推门走出教室的动作一气呵成。 韩风很自然地挥了挥手,“记得明天要来上课啊。” 众人:……老师你的底线呢?!你教师的尊严呢?! 接下来几天韩风对君扬的态度,让众人彻底麻木了。 这周剩下的这几天,君扬每天都有来上课,每天出现都戴着鸭舌帽。 点名从不喊到,课上到一半必定会离开。韩风总是一如既往地挥手,让她明天再来。 唯一不同的是,每天她的身上都会受不同程度的伤。 今天是胳膊,明天是腿,后天是手腕。她的身上总有一处缠绕着绷带。 一直独来独往,从不开口说话。 见她没有任何要掺和进班级的意思,也没有对异能者抱有敌意,更没有满是谄媚的恶心行为。 令众人慢慢放下了心中对她的排斥,却也没接纳她。 不过大家对这位普通人产生了一丝好奇,总觉得这个人比身为异能者的他们神秘多了。 班级里甚至有人开了赌局,每天赌君扬今天出现会是伤在哪里。 第5章 分组 开学第三周。 周一君扬没有出现,但班主任韩风带着比平常还要浓重三倍的黑眼圈踏入了教室。 宣布了一件巨大的变动。 “有部门反应,我们学院的毕业生缺乏合作性,经院方开会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们学校推行组队制度,以后得三年里你们出任务,甚至是考核都将是小组制,也算提前熟悉特殊部门的组队制度了。”韩风慢吞吞地从点名册里抽出一张名单,“小组的成员跟部门规定的人数相同,经过我慎重的考虑,结合各位每天小考和三天的大考成绩,最终确定名单如下,下面我宣布一下。” “第901小队成员……” “第902小队成员……” …… “第913小队成员安然、君扬、何尚、叶玦。” “以下就是所有人员的分组,不接受任何反驳,我会给你们两周的时间熟悉彼此,这两周早上的理论课照常,下午的课程改为你们自由安排。”韩风思考了片刻,补充了一句,“对了,队长由你们自己决定。两周后上报给我。今天就提前下课。” 韩风说完,琢磨着时间足够还能补个觉,片刻都不停留跟赶集似的离开了。 众人纷纷寻找自己的组员互相熟悉起来。 最无措的属第913小队了,他们的成员组成看起来最不合理。 异能者使用异能需要特定的媒介,依靠媒介才能使异能具象化。 根据异能主要能力,异能者分为五种,有以武力攻击为主要能力的杀戮者,有以精神攻击为主要能力的思想者,有擅长隐匿踪迹的隐者,有擅长追踪的追踪者,还有擅长防御的守护者。 其中杀戮着最为危险,攻击力也最为强大,也最难控制。据目前数据统计,他们的媒介大多为武器。 其余异能者的媒介则是五花八门,没有任何规律。 各个小队的分配都很均衡,战斗力很平均。 唯独第913小队,分配比例不均,并且都是怪咖,综合武力值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两周相处下来,大家已经发现,班长安然最喜欢制作平安符,好像也只会做平安符,百分百的守护者,在异能等级高到低s级、a级、b级、c级、d级、e级中,等级为最低的e等,战斗力判断为零。 叶玦,每天吊儿郎当,整一个暴脾气难相处的主,行事乖张没有朋友,成绩永远的倒数,与每次缺席的君扬不同,他是次次考,次次垫底,名副其实的吊车尾。虽然不知道他的异能是属于哪类,但异能等级同样为e级。 何尚,班中唯一的光头,外号“和尚”,本人非常喜欢佛法,爱自称“贫僧”,目前看起来是913小队中最为正常的。属于守护者,异能等级为a级。 再加上一个普通人君扬。 四人的小队守护者占了两个,最高等级为a级还是防御较强的守护者,有两个e级,还有个普通人。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毫无攻击力,毫无希望可言的废物小队。 班级里的人就算是感觉到了异常,也不会多管闲事提出来,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小队里出现他们其中的一人。 安然尴尬的站在一边。 叶玦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小爷才没空陪你们玩,要组队你们自己组。”说完便甩脸走了。 第6章 平安符 安然脸色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何尚,“和尚,你可不能撂挑子不干啊。” 何尚双手一合,“阿弥陀佛,安施主,贫僧自不会甩手不干,等施主集合了另外两位施主,只要通知贫僧,贫僧一定会到。” 说着递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贫僧建议施主,先解决最难解决的君施主,贫僧告辞。” 安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她还是不习惯看着一个穿校服衬衫西裤的男生整天贫僧来贫僧去,一副出家人的模样,太别扭了。 不过他说的有点道理,把最难的君扬搞定,才好进行下一步。 存好何尚的联系方式,安然去找韩风打听一些有用的情报。 第二天天微亮,安然就等在了君扬上学的必经之路上,昨天韩风说不能告诉她君扬的住址,说是隐私,但告诉了她这条君扬上学的必经之路。 想要让独来独往的君扬参加小队行动,首先要做的就是和她交上朋友,至少也要说上话。 这条路人烟稀少,有没有任何的遮挡物,火辣的太阳直接照射在皮肤上,安然的皮肤很快就开始冒汗了。 在等了一个多小时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由远及近。 安然眼神一亮,伸手擦了擦汗,可算让她等到了。 当君扬渐渐走近,安然很自然地上前打招呼,“嗨,君扬同学,还记得我吗?我是和你同班的安然。” 君扬完全没有停下来了意思,就像没看到一般,无视了安然。 安然小跑着追上,一边跟着她的步子,一边搭话,“君扬同学,你昨天怎么没来?” 问完也没指望君扬会回答,接着说道:“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学校推行了组队制度,我们两分在了一组913小队,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对了对了,我有礼物送给你。” 安然将背包背到前面,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 安然越过君扬,在她面前站定,“这个是我做的平安符,加持了能力,保平安的,送给你。” 做好再次被无视的准备的安然,没想到君扬这次停下了脚步,帽子遮挡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见她掌心朝上,缓缓抬起了修长好看的右手。 安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的平安符放在了她的掌心。 三角形的黄色平安符躺在掌心,瞬间化为了粉末。 安然眨了眨眼,困惑道:“怎么回事?碎了?” 见君扬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安然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放在她的掌心,“那个碎了,我再给你一……”声音戛然而止。 平安符落下的那一刻再次化为粉末,渣渣都不剩。 安然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现象,不信邪地又放了一个,又碎。 再放,又碎。 再放,又碎。 …… 一来一回安然一共给了九十九道平安符,无一例外在接触到君扬的那一刻全部化为粉末消失无踪。 安然掏符的动作一顿,语气颇为无奈,“好像没有了。” 君扬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没变。 安然一哆嗦,不知为什么,虽然看不见君扬的表情,但莫名的觉得她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个度。 她好像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令安然有些着急,抓了抓头发,灵光一闪,对了,还有一道。 第7章 很漂亮 安然抬手把用红绳系在脖子上的平安符解了下来,放在君扬的手心,“这是我目前做出的效力最强的平安符,送给你。” 三角形的黄色平安符上,红色的线条画着一个六芒星,符纸上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安然死死地盯着这道符。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了,平安符完好无损。周边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安然松了口气,总算没碎。 君扬收下了平安符,绕开安然继续往前走。 安然连忙跟上,嚷嚷道:“喂喂喂,好歹说声谢谢嘛。就算不说谢谢,最起码面对面微笑一下也行,不然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君扬脚步微顿,沉默了片刻,伸手摘下一直以来都没在众人面前取下的帽子,一头黑直的长发自然地搭在肩上,一张瓷娃娃般滑嫩的脸蛋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安然的视线。 如星空般璀璨浩瀚的眼眸望着安然。 明明是一张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脸蛋,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安然傻眼了,她没想到君扬真的会摘下帽子。她这算不算班级第一个见到君扬真面目的人?安然傻乐了一下。 其实君扬长得挺漂亮的,特别是她那双透彻如星空的双眸,让人一眼就难以忘怀。 君扬举起帽子,打算再次戴上。 安然眼疾手快,赶忙把她手上的帽子抢了过来,往自己包里一塞,“别戴了,这样挺好,嘿嘿。” 君扬看了她一眼,没有抢回帽子的意思,就这么往前走。 没了帽子的遮挡,这次君扬的回头率明显高了许多。 “看吧,好看的脸就不该藏起来,摆出来让大家欣赏多好。”安然兴奋的说道。 一路上都是安然不停地再说,君扬从来没有开过口。无论安然再问什么,再说什么,君扬都没有反应。 不过从之前君扬两次微妙反应来看,安然认为其实君扬并不难相处,她的话她也有在听。 安然不知不觉中跟着君扬越走越偏,完全偏离了学校的方向。 不一会儿君扬停了下,在她们旁边是一家有悠久气息的一间咖啡厅,咖啡厅不大,从大门的一小块玻璃中正好看到柜台上穿着工作服的大叔正在冲泡咖啡。 “铃~”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君扬推门走了进去。 安然正想跟进去,却直接被关在了门外。 “欢迎光临。”冲泡咖啡的大叔抬头,看清来人,笑了笑,“原来是十三啊,今天怎么有空来?不是去上学了吗?” 君扬看着大叔,点了点头,说出了两个字,“瓶子。” 大叔了然,放下手中冲泡好的咖啡,转身从后面的柜台取出一个白色玻璃瓶,放在君扬面前,“十三,不请你外面的同学进来坐坐?”大叔瞅见了门外和君扬同样制服的女孩。 君扬转头,看见安然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看着她,手抓在门把手上正想开门进来,眼神一暗。 安然推门的动作一僵,悻悻地收回了手,但依旧盯着君扬一个劲儿的猛瞧,她应该没看错,刚刚虽然只是侧脸,但她确定君扬的嘴动了动,应该是开口说话了。 原来她会说话,只是一直不开口,可惜隔音有点好,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能让君扬开口说话,这位大叔对君扬来说大概是不同的吧。安然暗自思索。 第8章 背 君扬收回视线,拿过瓶子,转身背对着大门,打开瓶子将黄色的平安符轻轻放了进去盖好。 大叔的眼神微闪,随即会心一笑,“十三,看来你交到朋友了。这是外面那个女孩送给你的吧。” 大叔看了眼门外仍旧不死心,死命把脸往玻璃上挤,却没再试图进来的女孩。 “朋友?”君扬捧着瓶子,一脸茫然。 大叔肯定道:“嗯,能送你这件礼物,又一路相伴,对你充满单纯的好奇,又能坚守你的底线,我很确定她真心想和你交朋友。” 君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叔心中一叹,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改变的,这孩子从来都是一个人,孤单太久了,久到遗失了基本的交际能力。 “十三,也许你现在还无法理解,但我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好珍惜她。” 君扬把手中的瓶子交给了大叔,很认真地说道:“我会来拿的。” 大叔一愣,摇头失笑,看来是他多虑了,她本质上是个温柔的孩子,即便她不明白,她的心也会自己做出选择。 从她如此重视这个礼物来看,至少她不排斥这个人的接近,这就足够了。 “我会好好保管。”大叔保证道。接着单独把瓶子放在一个箱子里锁好。 君扬推门离开,安然紧跟而上,没有提问任何关于这间咖啡厅的问题,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就像刚才好奇地把脸挤在玻璃上的人不是她似的。 君扬走的速度不快,安然好像完全不怕迟到,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渐渐的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及膝的黑色百褶裙,大都是浦英学院的学生。 人潮涌动,君扬与安然之间的空隙被拉大了一点。 “嘭——” 不经意间的碰撞,君扬身体失去平衡,左侧身着地,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安然急忙上前,伸手去扶她,面带焦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君扬撑着手缓缓支起身子,没有去牵面前伸出来的手,踉跄起身,右手搭在左肩,一如既往地向前走。 不过这次,在她后面的安然注意到,她走路的速度慢了许多。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安然心中浮现一丝不安。 大步向前蹲下,将背包背在身前,“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君扬失神地注视着面前并不算宽大的背,脑袋里出现的却是咖啡店大叔的话“给她一个机会”。 鬼使神差的,当君扬回过神来,已经上了安然的背,双手自然而然地搂在了她的脖子上,身子贴着她的后背。 背后一沉,知道君扬没有拒绝,已经上来了。安然起身加快步伐,匆匆往学校医务室赶去。 走着走着,安然感觉到几分不对劲,紧贴着的后背逐渐传来粘稠感,伴随着淡淡的…… 安然脸色一变,那是血腥味,轻轻地晃了晃肩,“君扬,你哪里受伤了?” 这一晃没有换来君扬的任何回答,反而是原本搂着她脖子的双臂无力地垂挂了下来,右手掌心沾染着刺目的红色,那么直接的闯入安然的视线。 第9章 医院 安然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刹那的当机后,撒开丫子狂奔,方向不再是学校,而是离这最近的也是最先进的医院。 伴随着耳边的“呼呼”声,背后的温热越发清晰,安然牙根紧咬,靠,拼了。 以闪电般的速度从背包侧边抽出一张符刁在了嘴上,神奇的是,她的奔跑速度立刻快了三倍,街上的人都只能感到一阵风擦身而过。 …… 当君扬再次醒来,望着天花板,闻着周边消毒水的味道,她明白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拉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寻着声音望去,看到的是一个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穿着满是血迹,看不出原样的衬衫。 脸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渍,但还能勉强认得出来,这人正是在她失去意识时背着她的安然。 见君扬醒来,安然很高兴,赶忙按下呼叫铃,叫来了医生。 “脏了。”君扬低喃道,原本清澈的双眸,染上了一层暗色,黑沉诡谲的可怕。 “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君扬的声音。 安然没能听到对于她来说,君扬的第一句话。她反复看向大门,甚至没注意到君扬开过口。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身穿白大褂,气质干练的女医生。 女医生进来的时候满脸怒容,双眸几欲喷火,死死瞪着病床上已经恢复正常,坐起来的君扬,一开口跟炮弹似的,“你还知道回来!见义勇为就了不起了?!你这左肩是被钢筋贯穿了,贯穿伤!听清楚了,是贯穿伤!不是擦伤!让你好好躺着修养,非偷溜出去上课!还敢把伤口弄崩了!半死不活地被人背回来!你再这么糟蹋自己,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说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啊呸,没有下次了,不准再因为受伤来找我!” 安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个跟暴龙一样咆哮的医生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言行举止间都透着一股对君扬的熟稔。 “还有你。”女医生突然把炮口对准了安然,“快去卫生间洗漱一下,真是脏死了,刚才让你去洗,死活不肯去,非要等她醒来。” “我马上去。”安然尴尬地拿起之前这位女医生给她换洗用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女医生检查了一遍再次缝合好的伤口,确定没问题后,又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好好休息!” 然后就气呼呼离开了。 在她离开后不久,将自己清理干净的安然拿着换下的染血校服推门走了出来。 见一身病号服的君扬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床沿边,一双修长的双腿悬挂着,沉默地望着窗外,阳光挥洒在她的身上,就像渡上了一层金光。 明明是这样温暖的一幕,安然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而有股寒意从后背袭上头部,心口不知为何颤动了一下。 穿着病服看着窗外的君扬总让她无端感觉别扭。 直到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幕,她才明白当时的那一幕意味着什么。而她所感受到的,是面前迷雾一般的少女,无意识散发出的无尽孤独与浓重的悲泣。 现在的她只想打断这扰乱她心神的画面,把衣服放在一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胡乱找了个话题,“君扬,你昨天没来上课是因为住院了吧。听那个医生说,你昨天为了救一个孩子,被钢筋贯穿了左肩。” 第10章 安然的过去 君扬收回了落在窗外的视线,转身看向安然。 “嗯。”轻如羽毛的应答声,令根本没指望君扬会回答的安然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咦?刚刚是她幻听了没错吧。 “你刚刚回答了‘嗯’?”安然不可思议地问道。 君扬点头。 安然:“……”卧槽,让一个不喜欢开口说话的人开口了,好有成就感肿么办。 安然激动不已,像得到糖果奖励的孩子一般兴奋地双眼放光,“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点什么?” 君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灿若星辰的双眸里一片平静。 “呃,我看着买吧。”安然扶额,看来想跟君扬对话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安然离开房间后,君扬下意识打量房间,视线在扫过旁边安然换下的血衣时停顿了片刻,回想起昏厥前从那娇小后背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一声焦急的呼唤,抬手轻按心口,那里的心率乱了。 这是什么感觉?君扬茫然地坐在病床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夕阳西下到夜色降临,安然迟迟没有出现。 等不到人的君扬打算离开房间出去走走,双手略微一撑,双脚落地。 “哒哒哒”双腿很自然地迈开,脚底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一触即过。 伸手开门,踏出房门,在些许人惊讶的目光下,穿过走廊。 路过许多的病房,每间病房都飘荡着菜香,显然已经到了饭点。 病房里或亲戚、或朋友、或父母,陪伴在病床边,彼此陪伴着安慰着。 一时间本该冰冷的医院,染上了几丝烟火气。 直到走到走廊的末端,君扬停下了,她明显感觉到这里与周围的格格不入。 很安静,也很冰冷。 最末端的病房门前,一颗脑袋正往玻璃窗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向里看,齐肩短发,原本充满朝气的脸蛋,此刻满是忧色与忐忑。 正是之前离开的安然。 “你在看什么?”君扬清冷的声音,并不算很高的音量,却令安然心中警铃大作,跟炸毛的猫一样,脸色惨白,瞬间倒退数步,在看清说话的人后,才堪堪停下脚步。 深深吸了口气,松下了原本太过紧张差点崩断的神经。 “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安然松了口气,眼神又不舍地黏在了玻璃上,确切的说是黏在了病房里面的人身上,喃喃道,“原来他在这里。” 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触摸映在玻璃上的轮廓,指尖一圈圈描绘那抹身影,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笑与阳光,连声调都带着一丝没落,“他,是我弟弟。” 君扬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的人,从被子里露出的部分狰狞皮肤来看,他受到过严重的烧伤,说是面目全非也不为过。 “他是重度烧伤,烧伤面积大概百分之五十,从七年前,被大火烧伤后,就一直这样昏迷不醒。”安然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声线不自觉地颤抖,“当时是他十岁生日,他才十岁啊,你知道吗,他从小就臭屁,臭美的要死,如今大半张脸都毁了,他,该有多难过。” 安然红着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因为我,因为这个从小被捧为异能天才的我。”说道最后那个“我”字,安然的愤怒压抑到牙根咯咯直响。 第11章 不可能 “什么天才!都是狗屁!”安然双眸的温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痛苦与悔恨,“我只是一个制作火符失败,连亲身弟弟都差点烧死的废物罢了。” 安然泪眼模糊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君扬,哽咽着,“我……清楚地记得……爸妈听到弟弟再也醒不过来的噩耗时,那绝望的眼神。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想他醒来……我又怕他醒来,怕他接受不了变成这样的自己,怕他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我连打听他在哪家医院都不敢。”泪水无声落下,安然踉跄走近从头到尾神色没有任何波动的君扬,死死地抓住她垂在身侧的双臂,指尖泛白,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快受不了了……快奔溃了。君扬……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做到像你这样沉稳冷静,冷静到像个冰冷的机器,我真的……真的顶不住了。是我……是我害了他,是我毁了他的人生……他还那么年轻。” 安然痛哭流涕地抱住了眼前这个让她觉得是救命稻草般的人。 君扬任由她抱着,就这么笔直地站着,隔着衣服还会时不时感觉到她因哭泣而抽搐的身体。 都哭成这样了,还死死地压低声音,像是生怕吵醒病房里昏睡不行的人似的,无法理解,君扬不解地低头看着抱着自己不放的人。 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表情,眉头一蹙,“哭成这样真丑。” 安然身体一僵,紧接着哭的更猛了,“呜,我都这样了,你还嫌弃我,我就哭,我就哭。”一边哭还一边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往面前的衣服上蹭了蹭。 君扬:“……”她招谁惹谁了?说实话也有错吗? 慢慢的不知不觉间,时不时抽噎的安然没了动静,君扬动了动僵住的手臂,把埋在自己怀里的她挪开才发现她哭累了睡着了。 一时间忍不住嘴角一抽,认命的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往回走。肩膀上的伤对她来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发现一个熟悉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火冒三丈地守在那里。 “不好好待着休养,你又跑哪里去野了,又不穿鞋,你真是……真是……”女医生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孺子不可教。” 君扬自然而然地绕过面前这堵人墙,进门把怀里的安然放在床上,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女医生,“美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美脑门一突,咬牙切齿道:“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美美。真不知道你跟谁学的。” “说吧,什么问题。” 君扬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这位跟她相处了十几年的医生,“这层走廊最边上那间病房,烧伤的男孩,还有机会醒过来吗?” “哟,没想到你还会关心别人呐。”陈美调侃道,“看来太阳明天要打西边出来了。” 君扬眼神中无意间透出的认真,令陈美渐渐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君扬,应该说十几年来陈美从未见过她在意任何事任何人,包括君扬她自己,她像是风一样飘忽不定,让人琢磨不透,好似会随时毫无留恋地散去。 “你说的是那个叫安逸的男孩吧。”陈美无奈地叹了口气,“问谁不好偏偏问他,你如果是想他醒来,我劝你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实话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第12章 很幸运 陈美斩钉截铁的话语,让君扬明白,安然的弟弟是真的不可能醒来了。 她了解陈美,陈美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医生,说的如此直白,都已经到了不敢奢望奇迹的地步,全盘的否定。 说明真的,真的不可能了。 “我明白了。”望着安然熟睡地脸庞,君扬不由得思索,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呢? 或许她早就知道,所以才会是刚才那副模样。 “给,你的饭。”陈美把带来的饭放下,“记得按时吃。还有,别想着再偷偷落跑,我可是跟门卫打过招呼了,而且今天我值班,看我盯不死你。” 鉴于君扬多次逃院的前科,陈美如今防她跟防贼一样,不过总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因为总是不知道每次君扬是如何不声不响地离开的,搞得她都有点郁闷。 但让陈美惊奇的是,今晚君扬完全没跑,非常老实,老实到她都怀疑以前那个不听话的小家伙是不是她的错觉。 深夜,走廊末端最后的病房里,光线昏暗,昏迷不醒的安逸身边隐约站着一个少女,一身宽大的病号服衬的她的身材十分瘦弱,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有几缕从肩头悄然滑落,瓷娃娃般细腻的脸蛋满是沉寂,神色淡然地注视着床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视线在露出的一只完好的左手停顿,紧握成拳的左手末端隐隐露露出黄色的一角。 君扬若有所思,这个材质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灵光闪现,神色一怔,自语道:“你很幸运,有一个很在意你的姐姐。或许你还有醒来的机会。” 陈美再厉害也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她的那句“不可能醒来”的语意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建立在普通人的医学水平的基础上。 世界那么大,既然有五花八门的异能者的存在,那么出现一个拥有强力治愈能力的异能者,应该也不奇怪。 但恐怕这种异能者的出现几率依旧渺小,毕竟想唤醒一个受伤过重导致一直昏迷的人,普通的治愈能力肯定行不通。 她能想到的安然肯定也想到过,毕竟身为异能者的她,更清楚这种能力的不可思议。 君扬看了看病床边的桌子上放着的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可见陪同的人离开不久,在如此显眼的放着一碗温热的粥,好似为了能随时迎接床上的人醒来。 君扬的眸色暗了暗,“看来一直有人期待你的苏醒。” 话音落下,君扬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唔,刚刚她好像看到床上的人眼珠转了转。 都说人在做梦的时候,眼珠会转动,他这是做梦? 令君扬措手不及的是,紧接着床上的少年手指轻微的抬了一下。 而后眼皮反复颤动,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安逸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直到刚才耳边传来隐约的话语,他只听到了“姐姐”、“幸运”两个词,后面还听到有人期待他的苏醒。 那个声音有着神奇的力量,让人的身心像是被洗涤了一般,安然而又平静,如同一道光,为迷雾中的他指引前进的方面。 当他寻着那道声音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病服的少女赤着脚,踩在窗框上,黑色的长发迎风飘荡,随着少女的一跃而下,消失无踪。 第13章 看望 如梦似幻,看不真切。 眼皮太过沉重,不消片刻安逸的意识又陷入了黑暗。 夜幕散去,天空渐渐明亮。 清晨的医院,比往常多了几分吵闹,一批又一批穿白大褂资历颇深的医生步履匆忙地向住院部四楼走廊的最后一间病房赶去。 刚来上早班的护士见到这一幕好奇地问身边的同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刚来吧。”同事一脸你错过大事的表情,“昨晚,那个最后一间病房昏睡了七年的患者突然醒了。” 刚来的护士一脸吃惊,“你说那个烧伤很严重的男孩醒了。” “这都堪称我们院的医学奇迹了,睡七年都能醒,啧啧啧。” “难怪惊动了这么多医生。是我我也想去看看。” “哐当” “滴答滴答” 热水壶掉在地上,瓶口大开,残在留瓶中的水断断续续地滴落地面。 走出房间的安然顾不得摔在地上的水壶,转身冲回病房,神色慌张,双唇一直在哆嗦,“君扬,他……他醒了,他醒了,他醒了……” 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正写着些什么的君扬,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看向呼吸急促的安然,不紧不慢地开口,“谁?” “我弟弟,我弟弟他醒了。”安然纠结地在原地踱步,“我想看看他,可是我又怕。”怕被他看见,也怕被父母看见。 唔,原来真的醒了,昨晚不是她的错觉。 原地打圈圈的安然见到君扬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君扬,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安然的话顿时令君扬整张脸都透出一种不悦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昨晚自己偷入病房,差点被正主看到,就有种意味不明的感觉。 安然忐忑地等待着君扬的回复,虽然她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淡漠表情,但安然就是感觉到她不高兴了。 思索了片刻,出乎安然意料的是,君扬答应了,“就在门口。” “嗯嗯,听你的。”安然连连点头,“穿鞋穿鞋。”安然将君扬昨天粘了血迹的鞋子擦干净后,放在了君扬面前。 通过这短暂的相处,她算是看出来了,若她不把鞋拿出来,君扬就打算直接光着脚出门了,也不知道她这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眼前多出来的一双鞋,令君扬晃神了片刻,一段有些久远的记忆似要浮现,在即将聚拢时却又毫无声息地消散了,心变得空落落的。 恍惚间已然穿好鞋子,和安然出了病房。路上安然恨不得把整个人藏在君扬身后走路。 君扬心不在焉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陪安然悄悄看了一眼安逸。安逸昏睡七年神奇地醒来的消息在医院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许多人故意走过病房前,有意无意看一眼。 夹杂在这么多人之间,安然和君扬倒是没那么显眼了。 停留了一分钟左右,安然便果断离开了,病房里的父母像对待易碎品一般,轻声细语地询问着安逸想吃些什么,有没有哪里不适。 很刺眼,因为造成这一幕的是自己,很难过,因为剥夺了安逸正常生活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隔着一道门,门里门外却像是两个世界。 她,不属于里头那个温暖明亮的世界。 君扬回过神,毫不留情地嫌弃道,“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很丑。” “你……”安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君扬,什么伤春悲秋的感觉都被气跑了。 第14章 艰险上学路 看着君扬一脸认真的表情,安然不由地泄气,算了,她跟一个关注点清奇的人计较什么。 再怎么说君扬也陪她看望了弟弟,想到这安然真心地表示了感谢,“谢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不需要。”君扬很干脆地拒绝了。 “你……”安然刚灭下去的火气又噌的一下升上来了,火烧上来后,莫名又觉得委屈。 这家伙简直把自己打造成了铜墙铁壁,拒绝交流,拒绝人情往来,就像是把自己和其他人完全的隔绝开来,不留任何他人插足的余地。 还能不能愉快地搞好关系了。 安然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咬牙道:“反正我把话撂这,你记着就是了。” 君扬双唇微动,正要开口。 安然立刻把话堵了回去,“费不了你多少脑细胞。” 君扬:“……”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气什么,但看在她快要炸了的份上,自己还是不说懒得记了吧。 这一天安然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了假,一直陪在君扬的身边,从早到晚,君扬从不主动开口说话,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讲,而君扬偶尔会回答几句。 直到夜幕悄悄降临,医院除了留下作陪的人,其他人陆续离开,安然才惊觉为什么她总感觉忘了什么。 整整一天算上昨天,两天过去,君扬的身边没有任何家人或者朋友出现过,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很古怪,也很不正常。 张口想问,却又硬生生忍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并没有立场去追问什么。 第二天,已是周四,在君扬的坚持下,她出院了。 安然很自然地陪着她上学,君扬的背包里有着换洗的校服,倒是不用回家再取。 天色还早,她们走得不是很快,信号灯显示绿后,两人并排穿过马路。 “嘟——嘟——” “小心。”安然手疾眼快,迅速拉了差点被车撞到的君扬一把。 见君扬没事,松了口气,愤愤道:“这什么素质,闯红灯,还超速。” 拉着君扬快速过了马路,刚到马路对面,边上的一只狗撞翻了垃圾桶,垃圾顷刻间向他们扑面而来。 安然带着君扬猛的后撤,顺利躲过一劫,呼出一口气,“唉呀妈呀,还好我手疾眼快。” 十分钟之后,当安然到达浦英学院的大门口后,众多学院的学生,频频看向她们,特别是落在安然身上地视线,十个里有九个会看向她。 此刻安然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撑在学校门口的墙面上,大口喘气,额头上挂满了汗珠,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我很累,累成狗”的气息。 而君扬只是头发略微有些凌乱,气定神闲的站在安然的身边。 一个长相精致如瓷娃娃,一个满是狼狈一脸颓相。这样的组合,简直赚足了眼球。 缓过神来,安然一言难尽地看着在自己的保护下完好无损的君扬,“从医院到学校就十多分钟的距离,你先是差点被车撞,然后差点被垃圾埋,后来险些被花盆砸,被人撞三次,被洗菜水泼五次,被球袭击八次,最后还特么被恶狗追,总共二十次事故,你这不是一般的倒霉啊,幸亏我反应快,不然我看你今天根本上不了课。” 吐槽到这,安然忽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看向君扬,“你……你平时隔三差五的受伤,时不时不来,不会是被这些倒霉玩意儿闹得吧。” 第15章 招灾 安然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是这样,君扬是衰到了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她现在算是对当初送君扬平安符碎了九十九道的原因有了基本的猜测了。 君扬的灾厄连她制作加持的平安符都难以抵挡,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倒霉这么简单。要知道她的实际异能等级并不是班里同学所知道的最低等的e级,她加持的平安符所拥有的福泽在异能者中属于绝对的翘楚。 君扬皱眉,“前几天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奇怪,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种不正常的情况? 安然嘴角抽了抽,“你不会从小到大都这么倒霉吧。” 君扬点头,“从我有记忆开始,差不多一直是这样。” 安然古古怪怪地瞅了她一眼,“你确定你不是异能者?我觉得你这神奇的招灾体质都可以算特殊异能的一种了。”难道就是因为她招灾的特性,学校才把她招进异能班的? “不知道。”当初她是在河边偶然遇到的班主任韩风,是他邀请她入学的,却并没有说明希望她入学的理由。 “算了,先去教室。再磨蹭一会儿都要上课了。”安然果断放弃这暂时得不到解答的问题,火急火燎地快步向教室赶去。 在她们踏入教室后,教室里同学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她们,热闹的教室以突兀的速度迅速安静下来。 众人都鸟悄地关注着刚进来的两人,班长安然他们都认识,但她旁边那个长得软萌可爱呆萌呆萌的妹子是谁? 当君扬在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班级里发出一片惊呼声,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天哪,那个妹子坐在了君扬的位置上,什么情况?”其中一位懵逼的同学。 “你是不是傻,根据她的身高体形头发判断,我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你,这妹子就是摘下帽子后的君扬。” “原来君扬长这么漂亮。”来自颜狗的赞美。 “再漂亮也还是个普通人。”来自满脸骄傲的异能者的轻蔑。 这人一开口,教室里因君扬样貌引起的骚动立刻被掐灭了,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区别在大部分人看来是个鸿沟,一个长相不错的普通人,对于他们来说也就只能看看。 虽然关于异能产生的条件与原因还没有破解,但有研究表明异能者与异能者结合,后代成为异能者的概率更大。 而异能者与普通人结合,后代成为异能者的可能性大大缩小。 因此一个长相精致的女性普通人和一个长相普通的女性异能者相比,对于他们来说女性异能者的吸引力更大。 异能者与普通人是两个世界的人,在异能者的世界里强者与变强才是他们该关注的。 众人谈论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安然担忧地看向君扬,怕她被同学的言语伤到。 但坐在位置上的君扬正拿着一本小本子专注地写着些什么,完全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差点忘了这妹子不是一般人,她真是瞎操心什么劲。 “铃铃铃” 韩风踩着上课铃声,准时踏进教室,但从他始终闭着的眼睛来看,这货百分百又没睡醒。 “今天是周四,和以前一样的大考时间,由于这是分组后的第一次大考,所以规则稍微变动了一下。”韩风话还没说完,下面就出现了一阵骚动。 第16章 考核 底下的同学窃窃私语道:“不是有两周小队的磨合期吗?怎么才过去两天考核就变了?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安然心里咯噔一声,暗自懊恼,这两天她完全忘了每三天一次的考核这件事。 韩风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别急,两周磨合期依然作数,此次考核的与之前的差别,只在于你们个人成绩最后要做个汇总,作为团队成绩。当然个人成绩的发挥与你其他的队友无关,之所以要汇总,不过是提前让你们感受一下,个人的成败关系到团队的成绩,这是对你们心理素质的小考验。” “心态良好的人,能把这种压力变为动力,取得更好的突破。成绩不理想的人也不用灰心,这只是一个给你们试试水的考核,当它是个小测试就好。” “不过友情提示,缺考个人分作为零分处理,小队分数将会是爆炸性地下降,你们懂得。” 韩风一解释,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的小队基本是按照平时的考核成绩分的,总的来说还算均衡,各小队总分计算起来差别应该都不大。 然而安然的脑门却突了突,韩风最后的话分明是对她们第913小队说的,他们班里也就君扬这一个奇葩,每次考试都缺考,大考小考无一例外。 何尚的成绩不用担心,叶玦的成绩…… 从他的前科来看,九成又是吊车尾,要是这种时候君扬再缺考,她觉得她们小队要凉。 在韩风说完后,同学们一个个地自觉前往考核场地。 安然赶忙叫上何尚,一起去考核场地,一转身发现君扬收拾了东西就朝和她们相反的方向走。 连忙伸手一把抓住君扬的手腕,“你干嘛去?” “回家。”君扬一本正经地回答。 “回什么家,跟我考核去。”安然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由分说地拖着她直奔目的地。 考核场地是在学院体育馆的地下,那里是他们平时锻炼异能的训练场地。 众人刚进去底下靠近训练室大门,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有着一头黑色碎发的俊美少年,黑着一张冷脸,神色阴沉地无视众人走了出去。 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吊车尾叶玦和缺考的君扬不同,每次考核他都会参加,可从来不等班级的同学一起,总是第一个来,也是第一个走,每次走脸臭的跟便秘似的。 看着他这一如既往的臭脸就知道,想必他这次又考砸了。 在他走后,同学们纷纷进入了训练场,训练场灯光很足,一点也没有地下室阴暗的感觉,中间是个巨大的空地,有三千平方米左右,跟操场差不多大小,四周都是由银白色的金属包围而成。 大门的对面有着许许多多的小门,每扇小门后都是一个独立的教室大小的空间,门上挂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考核和训练,基本都在属于自己的房间内完成,通常情况大家是各自看不到他人的考核内容和过程的。 但小队的制度推行后是否会有所改变,就不知道了,至少目前这次还没变。 韩风进入训练场后,已经有学生陆续进入自己的房间了。 安然她们来的时候,还在训练场空地飘荡的只剩寥寥数人。 领着君扬到挂着她名字的房间前,安然郑重其事地对她说道:“你是第一个进入异能班的普通人,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供借鉴,但每次考核都是因人而异,比较实际也挺人性化,想来你的考核不会太过分,我不要求你考多高的分,至少参加一下,重在参与。” 第17章 占卜 说完见君扬心不在焉地打量着训练场,一点没听进去的样子,安然觉得自己真的快操心成一个老妈子了,“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那倒霉运气要是考核出事了怎么办。不行不行,和尚,你给她测一下运。” 回头求助何尚的安然,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何尚一把扯下校服,露出藏在校服里的灰色和尚服的狂野动作。 安然:……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何尚满意地抚了抚为了保持身心愉悦,发挥最佳状态应对考核才会显露人前的僧袍,双手一合:“阿弥陀佛,安施主是想让贫僧测一下,君施主今天的运道如何?” “对。要精准的那种。”安然努力地忽视何尚此刻的穿着。 何尚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叠散发着微不可察的金光的塔罗牌,没错就是塔罗牌,非常熟练地洗牌,然后示意君扬抽牌。 远处有没进房间的同学,见何尚取出塔罗牌,都显得略微激动,却依然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近。 开学两周时间,班级里出名的人物中,除了神秘普通人君扬,和吊车尾叶玦,就是崇尚佛法却以塔罗牌占卜扬名的何尚了。 大家都知道何尚的塔罗牌占卜,目前为止从未出错,堪比预示未来的异能,他很少愿意替人占卜,如果他同意占卜,意味着对方有他在意的地方。 机会难得可以观摩现场却没人敢靠近,不仅因为他明确说过在占卜时忌讳他人打扰,除非被占卜者自愿,还因为他在占卜时身上无形的散发出一种神棍,咳咳,圣洁的气场,将其他人不动声色的隔离开来,升不起丝毫靠近的念头。 君扬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塔罗牌,摆在她的面前是什么意思? “抽一张牌,交给和尚就行。”安然解释了一句,“和尚玩的塔罗牌不太一样,他的异能媒介就是塔罗牌,除了一般的防御和攻击,还有占卜的特殊作用。” 纤细修长手利落地抽出一张牌,没有片刻的犹豫递给了何尚。 接过君扬抽出的塔罗牌,何尚看了眼牌面,瞳孔骤然紧缩,面色一白,手中的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了起来,不消片刻便化为了灰烬,徒留一些黑色的粉末沾染在何尚白净的手心。 “这是……怎么……回事?”安然结结巴巴地问道,就算她不是很懂何尚的占卜规则,但这情况就算白痴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何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唇微张,一抹鲜红从唇角溢出,心脏跟火烧一样难受。 “你……”安然满脸震惊,她没想到只是一个平常占卜居然伤到了何尚,他这是预测到了什么? 何尚抹去嘴角的血迹,凝重地看向君扬,“刚才你抽到的是一张死神牌,排名十三。” “通常的死神牌,牌面上是骑着白马的黑色死亡骑士,手上拿着瘟疫旗帜,所到之处死亡便跟随而来,连物质世界的领导者皇帝也不免一死,倒在马下。满地疮痍的恐怖景象,似乎是了无生机了。但牌面里教皇与小孩幸存了下来,旧有的世界摧毁之后,新生命却诞生了,生气勃勃的迎接着旭日,死神虽带来了死亡,却也给予了重建的希望,因为有所破坏,才有所建设的空间。” 第18章 进门 “死神牌不是死亡与毫无希望的,它反而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是浴火重生的典型代表。” “但刚才死神牌被你抽中后发生了变化,皇帝是倒下的没错,但代表了一线生机的教皇和小孩也倒下了,整张牌变成了真正的死牌。一片死寂,了无生机。” “最糟糕的是,最后死神牌因为一把火化为乌有,连一丝预示应对之法的机会都没留下。” 何尚无声地叹息,最终下了结论,“你遇到了生死劫,渡得过即是生,渡不过则是死。而你渡过的几率为零。”这就是他不太给人预测的原因,一但不留神测到对方的生死劫,他很容易被自己的异能反噬。 毕竟有的人一生只有一次生死劫,关乎人的性命,又岂是凡人可以轻易触碰的。 但反噬如此严重的,还是第一次,到现在心脏都有一种被火烧的灼热感,恐怕会直接影响到之后几天异能的使用。 “就没什么应对的办法吗?”安然一脸焦急。 “无解,生机皆断,无路可退。”他的异能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从未见过这种从头到脚透露出“你死定了”的讯息牌。 他做预测从来不会把话说死,留给人一线生机是测算的根本,若不是这牌完全没有活路,他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我只能猜测生死劫与火有关。”何尚无奈,如此毫无帮助性,只让人徒增不安的预测,真的是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难以下咽。 没想到他在异能上首次吃瘪,居然是在一个普通少女身上。 安然急得团团转,何尚都顾不得他那些阿弥陀佛、施主、贫僧的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不一定是考核遇到生死劫,但遇到生死劫的时间不会太久。”何尚补充道。 “我……这……人命关天呐,就只能这么看着?”安然语无伦次。 嗯,这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何尚肯定到,反观话题的核心人物君扬,一副状况之外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似他刚刚说的话丝毫惊不起她半点波澜,是本性如此,天生淡漠?或者是她对自己的生死完全不在意? 何尚觉得他好像对这个队友产生了点好奇。 “喂,你好歹给点反应好吗?怎么搞的要死的是我不是你呢。”安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君扬一眼,说完又连忙呸了几口,“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都死不了。” 令他们意外的是,君扬什么也没说,伸手推门进了属于她的房间。 银白色的大门挡住了君扬的身影,也将她那双染上暗色的眸子隔绝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只要生命还在继续,死亡就不可避免,或早或晚罢了。 死亡可怕吗?在君扬心里,死亡只是被神话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安然会这么紧张,也就无从回答她的问题。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安然懊恼地看着已经关上的门。却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地守在门外,反正在今天内完成考核就行了,不在乎这点时间。 一身僧袍的何尚也没离开,他想看看这个对死亡有着不同寻常态度的少女,在考核成绩上,是不是也会如此的特别。 两分钟过后,君扬踏出了房间的大门。 紧接着,大门上显示了考核分数,一百分,一分不少,满分。 安然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明晃晃的一百分没变。 第19章 焦点 安然和何尚两人对视一眼,这是他们所见过的考核通关最快的人,而且还得了满分。 让他们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两个字“天才”。 何尚摇头失笑,这位队友还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啊。这估计是建校以来最快的满分记录了。 即使是设置给普通人的考核,但异能者设置的考核不可能轻松,满分基本无望,更别提两分钟内满分了。 就在他们被君扬的成绩震惊的时候,整个训练场忽然响起了一道机械的女声:“恭喜君扬同学以两分钟的简短时间,获得满分,打破学院最快满分记录,希望各位同学能以她为榜样,考出好成绩。” 机械女声连续重复了三遍。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三人立刻变成了整个训练场的焦点。 安然:……这也太高调了吧,她好像收到了许多质疑和不可思议地视线。 韩风闻讯赶来,惊奇的打量了一眼波澜不惊的君扬,“恭喜啊,再接再厉。”看来他的直觉没有出错,她有特别的地方,不过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异能呢?如果不是异能,那又是什么? “考试满分是值得高兴,值得被夸奖的事情吗?”君扬透彻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困惑,灿若星空的双眸里浮现出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待。 安然心头一紧,心有点疼,又是这样,在接触君扬之后,她发现越是简单的常识问题,君扬越可能不知道,比如在室内脱了鞋子就该穿拖鞋,上课必须听到下课铃才能离开,得到夸奖应该开心,在比如今天的问题,考试成绩好是值得被夸奖的事。 她永远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不会嬉笑怒骂,任何事情都激不起她丝毫变化。 就好像从来没人教过她,好像从来没有上过学,从来没有融入过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世界遗弃了她。这不禁让安然联想到一连串更多地问题,她父母呢?她朋友呢?她平时都是怎么过的? 韩风怔然,以他的敏锐,他甚至察觉到了君扬透着那抹微乎其微的不对劲。 难得的柔和一笑,摸了摸君扬的脑袋,“对,你考非常好,很棒,很优秀。” 得到肯定,君扬的眸中似被点亮了什么,全身上下的的气息都温和了不少。 何尚也品出味来了,知趣的什么也没说。 君扬满分的消息就如一个深水炸弹,炸的整个训练场“嗡嗡”响。 训练场的同学们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直接出声抗议,“怎么可能分这么高,不可能,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比我们异能者的分数还要高,我抗议!” “我也抗议,我怀疑学院给她放水,故意给她简单的考核!” “对,我们要求公开考核监控视频!” “对,公开视频!” “公开!” “公开!” 众人的情绪一时间很是激动。 韩风嗤笑一声,“你们这是质疑学院的公正性是么。行,不就是视频?你们要看就看好了。要看就一起看,等其他同学都出来后一起看,省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抗议,一次性解决挺好。” 众人安静了下来,不晓得为什么,现在的韩风一如既往一副困倦的模样,却让他们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考核结束的同学逐个出来了,他们的考核成绩大部分在七八十分,九十几分的寥寥无几,更别提满分了,除了君扬,根本没有。 第20章 考核内容 出来后听说了发生的事情后,一个个都留了下来,想看看君扬考核的视频,有的是因为好奇,而有的则是因为质疑。 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君扬抬眼,透彻的双眸带着几分懵懂与不解:“这不是件值得被夸奖的事情吗?”那暗淡的眼神,似得不到糖果反被欺骗的孩子。 韩风被一噎,直觉告诉他这句话答不好很危险。 “你可以理解为,你优秀的近乎妖孽,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不可置信压过了一切。你太特别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心里承受能力太差,看来需要好好操练。”说到这,韩风阴恻恻勾了勾唇角。 对于这个答案,君扬似懂非懂,不是很明白,可也没再追问。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韩风用他的权限进入了监控系统。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荧幕,画面微闪,播放的正是君扬刚进入房间的一幕。 房间内是广阔的草坪,湛蓝的天空,以及两个粗壮的榕树。 榕树之间绑着一张舒适的吊床,吊床上躺着一个面带绯色穿着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身材火爆的女人。 女人的眼眉透着惑人的味道,她似乎睡着了,只是这么静静地躺着就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突然女人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原本的女人味刹那间被一股张狂的气势盖过,显然是感受到有陌生的气息靠近。 发现是个有着瓷娃娃般脸蛋的软萌少女后,有些意外。 自语道:“咦?不是说这间房一直没人用吗?” 饶有兴趣地起身,“你是来考核的?”一开口满身的酒气铺面而来。 君扬思考了片刻点头。 女人妖娆一笑,眉眼弯弯,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的考核很简单,和我扳手腕,赢了满分,输了嘛……” “看在你还顺眼的份上,酌情给分。”说着伸手捏了把君扬的脸蛋,愉悦地夸赞道:“嗯,手感不错。” 女人在一边的树墩前坐下,摆好手势,示意君扬坐在对面。 君扬摸了摸被捏的脸蛋,刚才那一下太快也太出乎意料了,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不过那个女人好像和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感觉不是要欺负她,那又为什么要捏她脸呢? 君扬满腹疑问地在女人的对面坐下,伸出右手与女人的手相握。 “三二一,开始。” “咚——”女人的话音刚落下,考核就结束了。 胜负已分,君扬纤细修长的手以压倒性的力量,将女人的手压在了掌下。 女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呀,她居然输了? 双眼精光闪烁,像见到新大陆似的,一把搂过君扬,按在胸口使劲地蹭了蹭,“厉害啊厉害,满分满分。” 瞬间被酒气包裹的君扬,觉得被搂的有点挤,脸上染上了一层绯色。 女人满足地放开君扬,“哎呀,还是萌妹子最可爱了。”说着又掐了一把她的脸蛋。 被卡油的萌妹子君扬:……这个人怎么那么喜欢动手动脚。 看完视频的众人:…… 清一色满脸的菜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和一个女人扳手腕考核,不管是横看还是竖看都是在放水,这是史上最水的考核吧。 班主任韩风在看到视频中的女人,内心一片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位搞事情的魔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看到女人在最擅长的领域瞬间落败的情景,那片刻的僵硬和震惊可没瞒过他的眼睛,忍不住噗嗤一笑。 第21章 重考风波 在众人都呆若木鸡的情况下,这声幸灾乐祸的笑声显得十分突兀。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的考核那么简单!”有人回过神来叫嚷道。 “哦?简单?”韩风挑眉玩味一笑,“那你们想怎么公平?” “我们要重考,和她考一样的!” “对,考一样的。”不少人附和道。 班主任韩风从他们开学以来就一直一副软绵绵的模样,非常好脾气,在学生间完全没有威信,加上刚才要求公开视频的时候也很好说话,让众人不自觉的忘记了关于韩风是最具天赋的异能者的传闻,变得胆大起来。 韩风双唇一勾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懒散的气氛一变,变得令人捉摸不透起来,“好呀,你们大可以进去试试看,赢了当然是满分,但是如果输了。” “呵呵,之前的成绩作废,零分。” 听到成绩会被作废,有的人犹豫了,万一真的输了呢?浦英学院可不是那么蠢得学校,会犯这种“放水”的低级错误吗? “就不能输了按原来的成绩记分吗?”一位男同学弱弱的插嘴。 “呵。”韩风冷笑,身上升腾起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直冲冲地袭向除第913小队外的其他人,“你们以为学校的权威是那么好挑战的吗!从建校以来你们可是第一批胆敢质疑学校公平性的学生。” “要知道,学校虽然在考核的房间装有监控,可从来没有公开播放过呢。谁给你们的胆子!” “又想摘果子,又不想面对被蛇咬的风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众人被韩风的气势死死地压制住了,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力气,这才惊觉自己小看了这位一直懒得跟一只瞌睡虫一般的班主任。 韩风扫视一圈被他镇住的学生,收敛了一点气势,“现在谁想挑战的,可以站出来。” 一个不起眼的男同学终究是没抵过满分的诱惑,站了出来。 他进去后没到半分钟就出来了,一副苦瓜脸,右手的手背红通通的一片,分数显示零分。 众人傻眼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上前去问怎么回事,那位进去的男同学却是闭口不言,一副“想知道,自己进去试试”的表情,反正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最好都进去,全部零分出来。真不知道学校哪里找来的怪力女,到现在他的手背还痛的直抽抽。 还真有人不信邪进去了,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颓废地零蛋出来。 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出来,出来的人无不好奇地打量起君扬,暗暗地思索这样一位风一吹就倒的柔弱妹子,是怎么做到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里面那个金刚怪力女的。 里面那个女人也真是挺厉害的,看来是力量类型的异能者,这年头的妹子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厉害了么,这让他们这些男人怎么活。 直至第五个人挑战失败零分出来后,所有人都止步于君扬房间的门前,甚至还离那扇门两米远,像是门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这下就算依旧心有怀疑的人,也没人敢再挑刺了,开玩笑刚才挑战的人里可是有等级为a的人,这都失败了,他们还进去不是犯傻么。 看韩风幸灾乐祸的表情,众人背后一凉,莫名有种被班主任阴了一把的感觉。 韩风把满分的成绩卡递给君扬,笑眯眯地夸赞,“很有潜力,我看好你。” 第22章 结束 君扬接过成绩卡,卡上印着浦英学院四个潇洒肆意的大字,她的名字下除了之前缺考的空白外,最显眼的就是这次考试的一百分。 捏着这张从未到过她手里的成绩卡,君扬感觉自己的心,跳的略快了一点,捏着卡的手不禁收紧。 考试满分是值得高兴,值得被夸奖的事情,对吧? 风波过去,等学生们都散去后,君扬房间的门打开了,全身上下散发着惑人气息的女人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韩风阴阳怪气地嘲讽,“院长大人真是有雅兴,把所有事务推给我这个小小的班主任,自己却在这里偷懒睡觉。” “在我忙的昏天黑地,睡眠不足的时候,院长大人在这里开怀畅饮,还呼呼大睡。嗯?” “你不知道男人睡眠不足会老的很快的吗!” 女人拨了拨压的有点走型的头发,笑的一脸妖娆,“哎呀,这个就是力排众议也要保下来了的那个普通人呀。” 女人看了看房间上的名字,“是个奇特的孩子。”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嗯,好像是有点喝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刚才掰手腕的力道没太控制好,虽然没用全部的力量,却也不是普通异能者能承受的,更别提不是异能者的普通人了。 这个叫君扬的少女是有点特别,若是刚才她是使用了异能才获胜的话,自己不可能没感觉。毕竟异能者之间在使用异能时是会有感觉的,更不用说她这个等级的异能者了。 还有君扬的眼神,该说是清澈,还是透亮呢,总有种她看不出来的东西在里面。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哎呀那个孩子真可爱,还想多捏几把她滑滑的脸蛋。 想着,女人砸吧砸吧嘴,眼睛亮了亮。 韩风嘴角一抽,这位魔女转移话题的本事一点也没有提高,真是非常生硬,而且看她那副德行,一看就是老毛病犯了,看到认为可爱的萌物就控制不住手,严重的时候还迈不动腿。 “小疯子,好好干,我看好你哟!”女人勾了勾韩风的下巴,揩完油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开溜了。 气的韩风瞌睡虫都跑了,最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等着,看她那副样子肯定是对君扬有兴趣了,迟早还要自己跑出来。 离开后的君扬拒绝了安然的陪同,回了家。 想起君扬的招灾体质,安然不太放心,告别何尚后,悄悄地跟在后面,直到君扬在一扇大门前停下,这是一幢两层的独立别墅。 君扬望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的大门,指尖摩挲着一直捏在手里的成绩卡,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自语道:“我考了满分,老师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所以……你高兴吗? “老师说这是值得被夸奖的事情。” 你……会夸奖我吗? “老师说恭喜我,他夸我了。” 你也会夸我对不对? “所以……” 你夸我一次好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前的门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咔嚓”特制塑料做成的成绩卡被君扬捏断了,锋利的塑料直接划伤了她的掌心,她却像毫无感觉似的,死死捏着已成碎片成绩卡,即便那碎片扎进了肉里。 鲜血顺着指间的缝隙滴落,君扬双眼中的亮光被一点点磨灭,眼底暗色翻涌。 又停留了一分钟后,抬腿离开了这扇大门。 门后房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一个气质不凡的女人背靠大门,倚在一边,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23章 母亲 完全听到了君扬说话内容的安然,僵在了原地,心就像被人扎了一刀,还使劲拧了拧,伴随着每一根神经的叫嚣,很疼。 刚才的君扬纯粹是一个考了好成绩,想要得到家长夸奖的孩子。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愿望,却毫不留情地被拒绝了。 上前几步来到刚才君扬停留过的地方,地上的血迹刺得她的双目生疼。 这里是君扬的家吗?不是对吧。因为没有家人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君扬去而复返,安然愣住了,她没料到君扬还会回来,没来得及藏起来,两人撞个正着。 君扬却像是没看见安然,自顾自地蹲下用抹布反复擦拭地上的血迹。 手上的伤势根本没有处理过,很快抹布被血色浸染,血渍越擦越多。 “够了。”安然倾身抓住了君扬不断擦拭的手腕,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够了,不要再擦了。” 君扬抬头,眼神空洞,“她说过我的血很脏,不擦干净她会生气。” 安然心尖一颤,君扬的样子很不对劲,眼底那股几欲破土而出的暴虐感,非常不妙,激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心翼翼地掰开抓着抹布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将浸血的抹布从她受伤的掌心里取出来。 “嘭——”转身狠狠地把它砸在了大门上。 “吧嗒”砸在门上的抹布顺势从门上滑落下来。 整洁干净的大门变得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安然轻柔地抱住君扬,语调柔和地安抚道:“没事了,我带你去清理伤口。” “咔嚓”刚才迟迟不打开的大门,此刻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满脸冷漠,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人。 她的眼神跟冰渣子似的很冷,远远的都能感受到那股让人心头一凉的寒意。 那和君扬有着七分相似的眉眼,令安然立刻确定了她的身份。 这个女人是君扬的母亲。 感受到怀里君扬身体的挣扎,安然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目不转睛地与面前的女人对视,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我警告过你,离这个家远点。”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说着直捣人心窝的话语。 怀抱里的挣扎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安然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你是君扬的母亲。” 顾惜冷声反问:“你又是谁?” “她的同学兼队友,如果她愿意,以后也会是她的朋友。”安然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呵。”顾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离她远点。” 安然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当着自己女儿的面,把女儿的朋友往外推的女人,她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她根本就是个扫把……”顾惜似乎还想说什么,君扬猛的发力,挣脱了安然的怀抱,仓皇向远处逃窜。 “你……”安然气急,恶狠狠地瞪了顾惜一眼,“以后君扬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不配当她母亲!” 靠,这根本就是渣娘,真是气死她了。 急冲冲起身朝君扬逃离的方向追去。 追出一段距离后,安然的视线里失去了君扬的踪迹,就连滴落的血迹也在不远处断了,就像人从这里凭空消失了。 心中不由地焦急,这种情况下,她跑哪里去了?有哪里是她常去的?想到这,不由地懊恼,当初怎么没想起来记君扬的电话号码。 第24章 变化 在安然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的时候,忽然想起之前君扬去过的咖啡店。 那是她唯一知道的君扬可能去的地方,好在当时她记了路。 急忙往记忆里的方向赶去。 到了咖啡店门口,安然推门走了进去。 “叮铃”风铃声随着门的推动响起。 “欢迎光临。”柜台前的大叔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招呼道。 依旧是上次和君扬说话的大叔,从这个位置望去咖啡店里的情况一览无余,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没有看到君扬。 安然不由地感到失落,又把希望放在了前台大叔的身上,“大叔,请问君扬来过这里吗?就是和我穿一样的制服,和我差不多高,黑色长发,长得挺漂亮的女生。几天前她还来过这里。” 大叔将擦干净的杯子摆好,沉吟了片刻,“那个孩子我记得,她在这里打工,不过我也有几天没见到她了,今天也没来过。” 安然:“那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吗?” 大叔无奈,“有,但是抱歉,店里的规矩,是不能把员工电话透露给其他人的。” “好吧,如果她来了,麻烦您告诉她一声,就说安然找她,会在学校门口等她。谢谢。”没问到电话,安然也没勉强,礼貌的道了谢,出门打算去学院找找。 安然离开后,大叔拿起剩下的杯子继续擦,边擦边说道:“我照你说的话把她打发走了,这下放心了?” 蹲藏在柜台后的君扬正用镊子取掌心的碎片,听到大叔的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驳道:“我可没叫你说我在这里打工。” 大叔爽朗一笑,“哈哈哈,人老了老了,记性不好,说顺嘴了。” 碎片全部取出后,消毒撒上药,张嘴咬住一头绷带,另一只手配合灵活地包扎完毕。 “你确定不去见见她?”大叔问道。 “大叔。”君扬邪气一笑,星空般璀璨浩瀚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暗色,如地狱深渊般黑沉阴冷,“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听到这不同寻常的语气,大叔凝眉,低头看向蹲在旁边的君扬。 与正好抬头的君扬视线相撞,心头一震。 大叔的眉头拧地更紧了,“你这样多久了?” “哪样多久了?”君扬挑眉。 “你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大叔神色愈发凝重。 君扬勾唇,浑身上下的邪气顷刻间消散,笑的一脸无害,“我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唯独眼神中的冰冷毫不掩饰,她是故意露出眼神中的破绽的,这让大叔的背脊一凉,他认识的君扬是孤寂的,懵懂的,从来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的控制情绪,现在的她,恐怕当场杀了人,还能笑的一脸无辜,甚至可以蒙骗所有人,只要她愿意。 大叔掐了掐眉心,“十三,现在的你很危险。”总有种什么东西崩坏了的感觉。 “哦?”君扬嬉皮笑脸地看着大叔变幻莫测的表情,“有多危险?” 大叔:“今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了。” “那可不行哦大叔,艳阳高照的天气,可是出去搞事情的好时机,拜拜了您嘞~”话音落下,君扬已经跑没影了。 大叔脑门一突:……这熊孩子真让人不省心。 该死,看来需要好好查一查她到底发生什么了,让她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这天除双休日外,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而老板不知去向。 第25章 被盯上 离开咖啡店的君扬,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哼着小曲悠闲地在街上晃荡。 满脸稀罕劲地穿梭在不同的店铺之间,左看看,右摸摸,就像个好奇宝宝。 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在某些人的眼中,活脱脱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待宰“肥羊”。 不远处打扮的流里流气,长相猥琐的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小弟,“看到没,那个上等货色穿着浦英学院的制服。” “嗯嗯,大哥我晓得的,听说那是有钱人家才能上得起的学校。” “有没有胆子,干一票?” 小弟支支吾吾道:“这个……大哥,听说他们学校有很多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的子女……” “你蠢不蠢,正是因为是有钱人,才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被我们这种混混敲了一笔,说出去丢人,那么丢份的事,肯定不会跟家长说,就算她想自己报复,我们头套一戴,脸都没露,怕她个鸟?”敲点钱,还能占点便宜,猥琐男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乱响。 “大哥英明。”小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的一脸讨好。 “一句话,干不干,不干拉倒,不差你这一个。”猥琐男不耐道。 “干,干。”小弟捣头如蒜连连答应,顺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号,“我这就叫人。” “顺便叫个样貌好点的兄弟。”猥琐男叮嘱道。 小弟秒懂,“我晓得我晓得。”样貌好的才能放松对方的警惕,把人骗过来,嗯,没毛病。 天空飘过大片的云,遮住了太阳刺眼的光,稍暗的天色,给暗暗跟踪的两人披上了一层略显微薄的保护色。 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的君扬,脸上自始至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心里却盘算着,搞事情呀,搞事情,哪里可以搞事情。 就在君扬闲的发慌的时候,一位皮相不错,模样正气凌然的少年闯入了她的视线。 少年边大喘气边歪歪扭扭地追着不远处穿的一身黑的家伙,跑到君扬身边时,似是走不动了想缓口气,单手叉着腰停了下。 少年见身边正好有人,面带惊喜,一副遇见救星的表情,“妹子妹子,我钱包被前面那个小偷偷了,我正要去追,那边还有我的行李,帮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谢啦。” 伸手指了指他跑来的方向,不等君扬拒绝,就急匆匆向前面已经跑出一大段距离的小偷追赶而去。 少年指的方向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暗深巷,一只黑色的行李箱正好从砖瓦砌成的墙边露出一角。 君扬摸了摸下巴,唔,给有困难的人搭把手是“善良”人士会干的事,但顾惜女士说过她是妖孽、扫把星、怪物,诸多形容词里,可惜就是没有“善良”两个字呢。 那她是去还是不去呢?君扬歪了歪头,眼底一片深幽。 还是去吧,君扬敲定主意,听说“善良”的孩子会好心有好报呐。 君扬怀着愉悦的心情,向那条小巷靠近。 “咦?那不是君扬吗?”一个穿着浦英学院制服的少年甲诧异地看着离小巷越来越近的君扬,不确定地向旁边的同学乙确认道。 “哪个君扬?不会是我们班那个考核满分的君扬吧?”同学乙愣神了片刻,顺着少年甲的视线看去。 “还真是她。”同学乙点头,转而疑惑道,“她去那里干什么?那个巷子看着怪渗人的。”说着搓了搓手臂。 第26章 团灭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少年甲一时间有些好奇,这位充满谜团的普通人平日里都干些什么。 踏入巷中,狭窄破旧的墙面令光线骤然变暗,君扬不由得眯了眯眼,等适应了昏暗的视线后,看清了巷子里的全貌。 十多个人挤在本就不宽敞的巷子里,空气都参杂了几分浑浊。 穿着各样,或多或少都遮掩着长相,正常的戴副墨镜搭配棒球帽就完事儿了,追求个性的就戴了个黑色丝袜头套。 如此别具一格的排场,令君扬愣神了片刻。 某个带着丝袜头套状似老大的家伙掂量着手中的棒球棍,凶狠地开口道:“打劫,把钱交出来!” 话语内容意外的简洁,似乎在避免自己的信息过多地泄露。 君扬摸了摸下巴,像在考虑要不要破财消灾。 最后还是一本正经实诚地吐出两个字:“没钱。” 丝袜老大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卡壳,木着脸又接着说道:“那劫色。” 君扬眸中浓稠的暗色陡然暴涨,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发出意味不明的语调,“哦?” 丝袜老大莫名心头一凉,这种觉得自己要凉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在后面围观的少年甲看到这情景,戳了戳身旁的同学乙,小声地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你疯了?校规规定,凡浦英学院异能者学生,不可对普通人使用异能,特别是使用暴力行为的异能,严重的是要开除学籍,相关部门永不录取的。”同学乙满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少年甲。 少年甲尴尬一笑,嘀咕道:“我也没说要用异能去救啊。” 同学乙给了他一个神之蔑视:“醒醒吧大兄弟,就你那细胳膊短腿,平时走路跌倒都嚎半天的人,你去跟他们拼拳脚,连他们一秒都挡不住。难道去了给他们当酱油打?” 被当酱油打的少年甲:“……” 他这一腔热血,感觉喂狗了。 “我们两的异能都不适合救人,我看我们还是打电话给班长,搬救兵吧。”同学乙掏出手机,偷偷给安然拨去了电话。 将事情大概讲清楚后就挂了电话,“估计班长来了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同学乙纠结地看着少年甲,他自己不用异能的战斗力也低的可怜来着。 这边的小插曲目前没有给君扬的处境带来任何的改变。 一股萧冷的气息,渐渐在空气里弥漫。 在丝袜老大略感不安的情况下,君扬跟疯了似的,倏地冲进了有着十几个汉子的包围圈。 打劫的汉子们都一副“你是不是傻”“这妹子脑壳坏掉了”的表情戏谑地打量自投罗网的君扬。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小绵羊入了狼窝。 “啊——”第一个大汉被一拳掀翻,发出了惨叫。 “哎哟!”第二个大汉腰间正中一脚,以狗吃屎的姿势被踹趴在了地上。 “妈呀!”第三个大汉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以不可思议地速度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面上。 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巷间,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十几个人全部被揍趴下了。 原本的太阳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耳边,帽子飞向空中散落一地。 小绵羊君扬毫发无伤地成为唯一一个站着的人,视线轻飘飘地划过地上被团灭,正躺尸的众位汉子。 第27章 突变 丝袜老大阴狠地瞪着君扬,没想到踢到块铁板,这家伙身手快得他们完全反应不及。 晃过神来就已经被放倒了,这哪是妹子,根本就是人形绞肉机。 四散的帽子,纷纷落地,无意间其中一顶落在了君扬的头上,遮盖住了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蛋,微低的帽檐,露出下巴精致的弧度,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下来。 帽子、黑色长发少女、谜一般的身手。 看着眼前被帽子遮住容颜的君扬,结合种种迹象,丝袜老大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可能性。 不会这么巧吧。 心底因为那一番猜测,惊恐逐渐扩散,触电般手脚并用地惊退了数米,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十……十……十三爷。” 这位大佬怎么在这里?要死啊,刚刚他居然想打劫她,简直是活腻歪了。 如果不是她跟平时相比少了一顶帽子,他怎么可能会眼瘸到没认出人来。 谁能想到凶残如十三爷,居然会是一个长得水嫩嫩看起来一吹就倒的妹子啊。 不远处犹豫不决的同学乙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呆滞地看着面前瞬间天女散花的一幕,“我……我没眼花吧,君扬刚才一人干翻了所有。” 少年甲咽了口口水,干巴巴地回道:“嗯,刚刚还有人喊她十三爷。”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她大概貌似不需要救兵了吧。 听了丝袜老大的称呼,君扬嗤笑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神色却冷了三分,意味难明地低喃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呢,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听到。” 若是安然在这,就会发现冷下来的君扬和顾惜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还多了几分邪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愈发凝重,这种压迫感,令丝袜老大心头“咯噔”一声,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君扬的身子几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帽子下的脸骤然失色,脸色苍白的可怕,视线变得模糊。 表情格外阴冷,眸中的暗涌渐退,一抹妖异的红似要破土而出,却戛然而止,如同泡沫般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月明星稀的透澈。 大脑一阵刺痛,“咚”的一声无力倒下。 躺在地上的众汉子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人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倒下了。纷纷眼神询问丝袜老大该怎么办。 丝袜老大面露犹疑,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地靠近倒在地上没再动过的君扬。 “糟了,君扬有危险。”发现情况骤变的少年甲面带焦急。 同学乙困惑:“至于吗?你怎么看起来比刚才还紧张?” 少年甲:“笨蛋,刚才和现在能一样嘛?从刚才的情形来看,那些家伙的头头忌惮君扬,若是正常情况下的君扬他肯定不敢动,但现在君扬显然不对劲,如果他对君扬的忌惮还不够强烈的话,肯定会趁你病要你命。既然忌惮,处理方法自然与之前不同,因为怕被报复,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生命危险?”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 少年甲眼神一亮,“班长,你来了。” “班长,其他人呢?”同学乙使劲地往安然的身后张望。 “就我一个。”安然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少年甲不可思议的看向安然,突然很想开口问问,是不是猴子请来的逗比,一个e级守护者在不能使用异能的情况下顶什么用? 第28章 上报 倒在地上的君扬吃力地撑开双眼,隐约看见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向她靠近。 动弹不得的身体,被轻柔地扶起。 略带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真的是挺倒霉的,一会儿没见又摊上事了。放心吧,有我在。” 心神微松,疲惫感席卷而来,意识陷入了黑暗。 丝袜老大见君扬的头无力地垂下,心知机会来了,忍着被揍的疼痛感迅速贴近,小弟们也看准时机紧跟而上。 紧接着少年甲与同学乙再次看到了刷新三观的一幕。 安然将君扬的一只胳膊搭在肩上,单手环抱住她的腰,脚步轻移,轻松避开了所有的攻击,顺带赏了他们一人一脚,依旧不依不饶扑过来的,又给了他们一个撞击,或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跟逗猫似的一拨弄,直接撂倒。 脸被打肿的少年甲、同学乙:“……” 现在的妹子都这么可怕了吗。对付十几个大汉,护着昏迷的君扬不受半点伤害,还显得迎刃有余,看样子解决那些人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没几分钟,地上再次躺尸一片,虽然没有君扬出手那会儿冲击力大,但也足够吓人的。 解决完麻烦的安然,皱眉看了一眼君扬包扎着的右手,原本白色的纱布已然渗出了鲜红的血迹,就连左肩处的衣服上也透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想来是这两处伤口又裂开了。 背起君扬就往学校走,走前扫视了一眼趴在地上挺尸的家伙们,不由地冷笑一声,“上报院学生会。” 学院与官方的关系可远比外人所了解的复杂多了,欺负浦英学院的学生,还想全身而退,简直是做梦。 少年甲麻木地答道:“哦。” 学院医务室。 洁白的床上躺着一位穿着蓝色短t的少女,安静地睡着。 床边的椅子上,安然忧虑地注视着已经睡了两天的君扬,医务室的医生已经看过了,没受什么致命伤,只是过度劳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可这一休息就是两天,让人不得不担忧。 于是她就整天整天地守在这里,饭都是拜托值班医生帮她带的。 望着君扬熟睡的模样,安然喃喃道:“两天过去了,那群闹事的家伙都被关进特殊囚室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醒?” 你身上的那些伤痕又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帮君扬换衣服时,看到的那些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又形状各异的伤痕与伤疤,安然浑身犹入冰窖,她到底是拖着怎样的身体,若无其事的与她对话,又面不改色的和别人动手的? 原以为只有两处受伤,哪知分明是遍体鳞伤。 在医院的时候那位叫陈美的医生什么都没说,不是习以为常就是与君扬达成过共识。 她越来越看不透君扬了,身体如此残破的情况下,行为举止却没有丝毫异样,需要很大的毅力,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就算她是普通人,光这份忍耐能力,恐怕也是普通人中顶尖的存在了。 室内的空调风页缓缓来回摆动着,吹起了几缕黑色的发丝,扫过细嫩的皮肤,有点痒。 君扬紧闭的双眸颤了颤,睁开了双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有一张熟悉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这让她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就这么迷茫的看着凑近的安然。 第29章 玄甲队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安然下意识地问道。 君扬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从病床上坐起,抬手按了按闷的有点难受的脑袋,“我睡了多久?” “两天。”安然絮絮叨叨,“你啊,受着伤还和别人动手,伤口都裂开了,我看最近我还是贴身跟着你好了,免得又遇上什么事。” “对了,我之前送你的平安符呢?又碎了?不然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安然奇怪道。 “没带。”君扬下床穿上了鞋子,头也没抬地回答。 安然看了一眼因为低头系鞋带而对着她的后脑勺,嘴角一阵抽搐,难怪一点也感觉不到平安符发挥作用。 无奈道:“平安符就是带着才能发挥效用,下次记得带上。” 君扬穿好鞋子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有点别扭地扯了扯领口,本就略微宽大的短t顺着肩膀滑落了一截,雪白的右肩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安然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君扬皱眉,将衣服扯回原位,“太大了。” 看着她毫不在意那道伤疤被自己看到的样子,安然松了一口气,深呼吸深呼吸,当没看见,没看见。 “你不再多休息一会儿?饿的话,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安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老实地把放在一旁的背包一捞,动作熟练地递给君扬。 “不了,躺久了浑身难受。”君扬背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我不饿。” “哒哒哒”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渐近。 “她已经昏迷两天了,可能还没醒,两位可以进来看看。”门外传来的交谈声传入了正要出门两人的耳中。 “咔嚓”大门从外打开,一身白大褂的女人领着一男一女走进来,与某医生口中“昏迷不醒”的人撞个正着。 一时间四目相对,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咳。”女医生干咳一声,“那什么,你醒了,刚好这两位玄甲队员是来找你的。” 君扬看了眼女医生身旁的一男一女,很面生。 安然见君扬一副状况外的表情,瞬间秒懂,现场给她普及起异能者的常识,“你可能没听过玄甲队,但是应该听过铁甲队。铁甲队是维护我们国家治安,维持秩序的机构,他们维护的对象范围仅限于是普通人。而玄甲队针对的则是涉及到异能者的个别特例,也就是异能者之间或者是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发生事件时,介入调查取证,并从中解决问题的部门机构。” “由于普通人是不会知道异能者的存在的,而铁甲队员恰恰都是普通人,自然不能插手涉及异能者的事件。当然了玄甲队员虽然大多是异能者,但其中也不乏普通人中的佼佼者,毕竟自身能力达到一定程度,放在铁甲队过于可惜,会经过特定的审查进入玄甲队。只不过凤毛麟角罢了。” “玄甲队有铁甲队的权利,可以处理普通人之间的事件,却不是必须履行的义务,因此相较于铁甲队,玄甲队在大众视线里是不存在的,就像一直隐于暗处的队伍一样。但玄甲队的存在对异能者来说算是常识,从我们学校出去的异能者半数都以进入玄甲队为目标。” “这次的事情,之所以派了两个玄甲队员来了解情况。我猜想理由大概是,你虽然是普通人,但牵扯到我们学校,而你又是异能班的,特事特办。”安然分析道。 第30章 疑惑 听着安然的解释,君扬眉间微蹙,两天前?事件? “你好,我叫白岚,旁边这位是林伏书,我们是负责这次事件的玄甲队员,这是我的证件。”两名玄甲队员一同出示了各自的证件。 女队员白岚面容沉静,精简干练,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乍一看不像国家部门人员,倒是有几分都市白领的味道。 男队员林伏书周身一副书卷气,斯斯文文,犹如肩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抱歉,在你刚醒来的时候就来打扰你,放轻松,我们只是找你简单地了解一下情况。”白岚示意君扬坐下,将自己的声线尽量地放柔,宽慰了一下,便正色道,“你只要说说两天前在那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就好。” 君扬抿了抿唇,拧着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视线划过安然的脸,转而又凝视了白岚半晌,犹豫着开口道:“我……做了什么?” 打开本子打算做点记录的林伏书抬头诧异地看着君扬。 白岚眯眼打量了一番面露犹疑的君扬,两人显然敏感地察觉到了君扬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的违和感。 “你不记得两天前发生了什么?”白岚再次问道,言语间非常谨慎,没有透露任何与事件相关的信息。 君扬摇了摇头,“不记得。” 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作为处理过大大小小案件的玄甲队员,这点还是能判断出来的,更何况白岚的异能与辨别真假有关。 难道是睡了两天,脑袋睡糊了? 这下难办了,当事人自己不记得,他们还能怎么办。 白岚办案无数,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好在不是嫌疑人忘了,君扬忘了还能有其他几个人的证词从旁佐证,而由玄甲处理的案子,程序又和普通案件不同。 倒也不是没法办下去,只是少了关键的证词,有点小麻烦,心里也感觉怪怪的。 白岚无奈,“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们也不勉强,以后要是想起来了,拨这个号码,这是我的电话。” 君扬接过白岚递过来的名片,点头应下。 离开医务室的白岚,始终去不掉心里那抹怪异感,上车后忍不住开口道:“伏书,你是不是也感觉到她第一句话不对劲?” “嗯。”林伏书若有所思,“一般情况下,人在不记得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应该问像‘发生了什么’这类中立性的问题,而刚才那个女孩一开口就是问‘我做了什么’,像是极度地不信任自己,下意识地把过错归咎于自己。” “以我的观察,不太像是成长环境问题造成的不自信,跟自卑感给人的感觉不同。”白岚揣测道,“大胆猜测的话,我比较倾向于她以前发生过类似于记忆断层的情况,而那期间就是她自己做了什么,从她声色的细微变化,那是件不太好的事情。” 所以一有同样的情况发生,就下意识认为自己做了什么,而不是别人对她做了什么。 林伏书轻笑一声,“你啊,真的是什么都逃不过你那双灵敏的耳朵。”在他听来就只是一句声调平稳的疑问句,能察觉到君扬的不自信就到底了。 也就白岚那超乎常人的听觉和异常敏感的神经,才能把短短的一句话分析的那么透彻。 这在玄甲队都是独一无二的能力,也不知道上面这次为什么会大材小用地把他们两个队里数一数二的人,派来处理这件并不复杂的案件。 第31章 游戏 白岚笑了笑,“各有所长嘛。不过我是真有点好奇那个女孩了,总有种不一般的感觉。” 林伏书没想太多,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浦英学院的,能有几个一般人。”与案件无关的事情,他大多不关注。 “也是。”白岚表示赞同。 医务室里的君扬并不知道,一个照面总共两句话的功夫,就被一个鬼才般的女人把事情分析的八九不离十。 此时她正被安然用怪异地眼神打量着,“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君扬收好名片,语气平淡,“嗯。” “你不会伤到脑子了吧。”安然不放心道。 狐疑的眼神瞥了一眼女医生。 “她的头部没有受伤。”女医生满脸严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好歹她也是专业的,加上学院的器材设施很完善,这点不会检查不出来。 “与这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君扬打断了安然的继续追问,向女医生道了谢,就要离开。 见她要走,安然也顾不上再纠结这个问题,赶忙跟上,“你打算去哪里?” 没记错的话君扬大概是被赶出家门了,这个时候还能去哪里? 君扬选择性无视了她的问题,反问她,“两天前发生了什么?” 安然简略地将那天被人围堵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完后的君扬,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是打群架了。” 安然眉尖一跳,这语气怎么好像透着一股“本以为是踩着了结构复杂的必死地雷,拆开了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原来不过是踩了个残次的哑雷”的既视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打算去哪?”安然追问。 “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君扬透澈的双眸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她片刻。 “我们好歹算队员嘛,怎么也算半个朋友,关心一下。”安然一副“别想卸磨杀驴”的表情。 君扬眸光微闪,意味不明地摸了摸下巴,“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话题跳的太快,安然有点懵。 “跟我来。”君扬改变了方向,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总觉得会被带去什么不妙的地方,安然按了按有些不安的心脏。 虽然不安,但还是紧紧地跟上了她。 出门和君扬上了同一辆出租车,看着车子在君扬的指路下,穿过繁华的街道,离市中心越来越远。 在行驶了大概半小时后,君扬付了车费,示意下车。 壮实的树木,清新的空气,以周围的景色来看,像是山里的某个地方。 这里似乎没什么人来,走了许久也只有她们两人。 君扬对这里很熟悉,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闲庭散步般,穿梭在林间。 当视线开明的时候,安然发现她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放眼望去是成片成片,异常茂盛的郁郁葱葱树木。 “就是这里。”君扬指了指离她们几步之外,堆在一边的老旧却又粗壮的橡皮绳。 说出了一句令安然浑身发冷的话,“死亡蹦极,玩吗?” “呼” 黑色的长发被山风猛的吹起,一如既往透澈如星空的双眸,染上了几分看不透的颜色,明明是平常一样清清冷冷的表情,却像有魔力似的,令她发了疯,着了迷般。 即便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觉得凉透了,到了嘴边的答案却是轻柔的一个字,“好。” “哦?”君扬颇为意外看着应下这种不可理喻的游戏的人,“答应的这么爽快。你明白什么是死亡蹦极吗?” 第32章 跳 “哈哈哈。”安然扯了扯嘴角,她觉得此刻的她,笑的一定特别牵强,很难看,“你这是在担心我,给我反悔的机会吗?” “我知道的。二选一,选错就是死亡的生死局。” 死亡蹦极,是极少有人知道的一种赌命的蹦极,与一般蹦极不同的是,在诸多橡皮绳之中,只有一个是安全的,挑选前没人知道哪个是正常的绳子,选完也不会公布答案。 只有在跳下去后最后那一刻才能知道。 看是活着吊在临近水面的地方,还是由于从高处毫无阻力地落入水中,内脏受到强大的冲击力而死亡。 两个人的死亡蹦极,是一个二选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游戏。 说实话,安然不太明白这样危险的东西,君扬是怎么接触到的。 “我陪你玩。但既然是死亡蹦极,没有赌注怎么行呢。”安然低头看了眼这粗略估计,有七十多米,相当于二十层楼高度的悬崖,眼神有点飘。 强行抑制住发颤的心,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都什么时候了,不想着阻止,陪着疯也就罢了,还想着赌注。 “你想赌什么?”出乎意料的表现,令君扬提起了几分兴致,明明怕到了极致,却还不忘提要求,真的是个怪人。 记得上一个非要和她交朋友的人,瞟了一眼这个悬崖,直接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逃窜而走。 临走看向她的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看到一个,肮脏又充满危险性的细菌。 厌恶、恐惧,惊悚到癫狂。 安然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张嘴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加思考地张口就来,“如果我赢了,我们交换联系方式,互加微信。再加一条,我联系你的时候不可以无视我。” 对上君扬和看珍惜动物一样的眼神,安然故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 “可以。”君扬答应的轻松,上前几步,在二人死亡蹦极的那块地,随意地选了一根橡皮绳给自己扣上,顺便紧了紧背包。 这样的赌注只有在安然选到了“生”,而她又没死的情况下才能实现,否则都是空谈,毕竟要一个死人的联系方式有何用? 安然选了剩下的那一根扣好,通过这么些天的接触,她猜想以君扬踩粑粑一样的运气,选到有问题的橡皮绳的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可她也不好直接抢君扬手里的,因为运气这东西很悬,万一她手里这根才是错的,换了才是君扬那屎运气的体现怎么办? 抬手抓了一把被风刮得有点乱的长发,君扬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最后送你一个友情提示,一根绳子的承重量在六十公斤左右。” 六十公斤与一般正常成年女性的体重相当,也就是说两个人的重量,绳子绝对会断。 安然瞳孔一缩,眼看着君扬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从悬崖边坠下。 来不及多想,一蹬脚紧接着跳下。 “呼——呼——” 身体快速的落下,迎面刮来的气流,打的脸生疼。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时间相差无几,君扬的身影就在安然下方不远。 离下面的湖面越来越近,渐渐的,安然感觉到橡皮绳似有似无的拉力,直到离湖面还有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绳子完全扯住了她,眼看着因为橡皮绳的弹力,身子就要被向上扯去,而君扬的下坠却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 安然的心一沉,心头最后的侥幸也被掐灭。 这,是真的死亡蹦极。 第33章 变化 刹那间,完全来不及思考,安然的身体自己做出了抉择。 使出吃奶的力气,伸出手,拼命地去够还在下坠的君扬。 奈何她们的距离,在瞬息之间迅速拉大,只差那么一点点。 安然咬牙,当下改抓吊着君扬的橡皮绳。 “嘣——” 在抓住橡皮绳的那一刻,拉着安然的橡皮绳应声而断,手中的橡皮绳下滑了一段,才堪堪停下。 抓着橡皮绳的手掌被磨得生疼,却抓的更紧,整只手臂因为拉力一抽一抽的,不太使得上劲。 安然却跟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搭上另一个手,用尽浑身力一扯。 “咚——”两人的身体相撞,发出了不小的碰撞声。 但也成功将君扬抱在了怀里。 从跳下到被抱住,不过眨眼之间。 安然的行动出乎意料,君扬愣愣地被安然圈在臂弯里,这个怀抱带着淡淡的暖意,捂得她凉薄的心染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度。 她觉得她的喉咙好像有点不对劲,心也怪怪的,哑着嗓子声调低沉,眼中尽是茫然,“为什么?” 这句疑问一下子就被呼啸的气流打散,安然没有听见,只是将君扬埋在怀里,双手护好了她的脑袋。 “噗通——” “噌——” 一声巨响,两人一起落入水中,巨大的冲击力令安然全身像被高速行驶的动车撞击了一般,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的难受。 眼前阵阵泛黑,耳中一阵轰鸣,张口咳出一口血,在水中渲染开来,接连呛了几口湖水,最终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啧啧啧,出来的刚刚好。”邪肆的语调透着一股阴冷,“呵,这又是在玩哪种死法,心绪起伏那么大。” 几息之间,一道湿淋淋的身影闪现湖边,一头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瓷娃娃般嫩滑的脸蛋透着苍白,一双妖异的红色眸子带着彻骨的阴寒,满是戒备地打量四周。 下意识掂了掂腰侧搂着的陷入昏迷的安然,冷笑一声,“出息。” 抬步正想离开,忽然身体猛的一震,五脏六腑窒息般的疼痛席卷而来,喉间涌起一股血腥味,低咒一声,“混蛋。” 不消片刻,便支撑不住双双倒地,银色的长发逐渐褪去,变成了深沉的黑,眸中的妖红忽隐忽现,似要散去,君扬吃力地动了动手指,反手抽出扣在背后,背包里保存完好的手机。 咬牙切齿,“把身体弄成这样,你够狠。” 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沉重的眼皮,解锁滴着水的手机,按下九号键后,直接闭上了双眼,不省人事。 当安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她居然还活着? 那惊奇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正好推门进来巡房的护士撞个正着。 安然:…… 护士:…… 转而满脸同情,这孩子真可怜,只是活着而已,就觉得这么开心。听说是跳崖自杀送来的,肯定是经历生死后,感受到了世界的美好。 嗯,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护士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温柔无比地给安然掖好被角,出门后,又轻轻地拉好门,一副生怕惊到“自杀宝宝”脆弱小心肝的模样。 安然内心一阵抽搐,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病号服,最近来医院的次数有些频繁喔。 侧了侧身子,同是病号服的君扬就在她隔壁的床上,手里正拿着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看起来平安无事。 第34章 路人妞 “谁救了我们?”安然问道。 君扬手中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划拉,“路人。” 安然虽然有些疑惑那么偏僻的地方为何会有人路过,但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 点头表示了解。 又瞅了瞅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一只手行动不大自如被包扎起来,各个器官有点闷疼之外,没少啥零件。 然后看了君扬一眼,眉眼弯弯乐了,“我们真是同病相连。” 说着举了举包扎的有点臃肿的手,视线落在君扬之前划伤,还包扎着的右手。 君扬本子一合,抬头,总算把目光放在了安然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跳下去?明明可以选择不跳。 为什么要拉住她?明明知道,拉住她会一起死。 安然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语气认真,“或许不跳才是正确的选择,不去拉你,我一定能活下来。”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看到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想要的,只是抱住你。”当时她真的没功夫想太多,只想抱抱眼前仿佛厌弃世界的女孩。 告诉她,这个世界或许不是那么美好,但还留存着温度,它还有为之努力的价值。 君扬愣住了,想起被抱住的瞬间,那抹拨动她心绪的温度,轻叹一声,“你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嘿嘿。”安然不要脸地猥琐一笑,“我权当你夸我了。” “打赌是我赢了吧,来来来,互换联系方式。”安然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一分钟过后。 安然颓废地放下手机,脸上浮现淡淡的忧伤,可怜兮兮地望着君扬,“手机进水,坏了。” “正常。”君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安然,“先存你的。” “为什么你的手机还能用啊?”安然一阵哀嚎,手指却没有任何停顿,两三下把自己的手机号存入了通讯录,顺带瞟了一眼日期,看看睡了多久,还好还好,只睡了四个小时。 “唔,特制的,防水。”君扬接过安然递来的手机,收好。 “我不管,我们现在就出院,去买手机。”说干就干,安然抓起钱包就往外走,反正她也知道自己只是有点内伤,回家养养就好。 大刀阔斧的搞定出院手续后,拉着君扬离开了医院。 在附近找了一家手机专卖店,挑挑选选,最终还是敲定了原来的手机型号,补了一张原来的卡号。 加完号码和微信,君扬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弹出来一个对话框。 飞一般的妞:姐们,你人呢?我就出去抽根烟,用不用跑那么快。 飞一般的妞:你这是卸磨杀驴,啊呸,卸磨杀妞,你这样会没朋友的知道嘛。 君扬目光一顿,看了眼正在刷朋友圈的安然,指尖微动。 妖:谢了。 对方秒回,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飞一般的妞:[受宠若惊] 飞一般的妞:真想感谢的话,就联系一下老大吧,他很担心你。虽然我挺高兴失联两年的你,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君扬沉思,最终没完全拒绝。 妖:我考虑一下。 手机另一头,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叼着烟,凑近火机,突的看到回复内容,惊得手里火烫了一下手指。 “嘶——”倒抽一口气,顾不上烫到的指头,飞快地打字。 飞一般的妞:好好好,你好好考虑[么么哒]。 失踪人口断绝联系两年,终于肯冒泡了,相信其他人也会很高兴的。不过先不告诉其他人了,等着他们自己惊喜去吧。 高兴地哼着小曲,坐上她的越野,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该赛一场,开心开心。 第35章 同住 见君扬放下手机,安然也停下了刷朋友圈的动作。 “我看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安然提议道。 君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空,又看向安然充满心虚的表情。 想起心中那抹奇异的感觉,那是她两年前发生那件事以来,感受到的久违的温度,她有种直觉,或许眼前这个人能让她看见这个世界上与以往不一样的风景。 想到这,君扬答应了。 安然现在生活地地方,是她租的房子,在浦英学院附近。 一间普普通通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简单却十分温馨。 每处的布置显然都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有种宁静、心安的氛围。 在安然的示意下,君扬换好了拖鞋。 “今天比较晚了,家里也没什么菜,做菜也不太方便,晚餐就先点外卖将就一下。”说着安然举了举被包粽子的右手。 在询问了君扬的意见后,下单点了外卖。 “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是卧室,这里是厨房,阳台在这,卫生间在这边。”安然带着君扬大致转了一圈,“我这里还不错吧,就是一个人住清冷了些,不然你住下吧,陪我做个伴?房租平摊,三餐我包,怎么样?” 君扬凝视了安然片刻,这个人是担心自己无处可去,又怕自己觉得这是种施舍才那么说的吧。意外的有点笨拙,却是出自真心。 “好。”事实上,她确实无处可去,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比起她之前待过地方已经好太多了。 放下背包,吃过晚餐洗完澡后,安然已经把房间里另一张床的床单凉席被子都铺好了,“本来这里的空间就是两人间大小,原来想再找个室友,现在你来了刚好。” 自从蹦极那件事之后,安然察觉到了君扬细微的变化,对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排斥,好像也少了些戒备。 这让她挺开心的,感觉身体都没那么痛了,“我们的伤虽然看起来问题不大,但医生嘱咐过,还是要好好休息,我会给老师打电话请个假,这两天我们就在家休养。” 这一晚安然拉着君扬看了一个小时的电视剧,十点左右回房间躺下了。 看着君扬闭上眼睛,安然略显疲惫地睡着了,毕竟经历了那么刺激的事情,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需要休息。 听着耳边安然平稳地呼吸声,君扬睁开了毫无睡意的双眼。 那双透澈的眼睛里不见丝毫的困倦,起身下床,打开了阳台的门,一阵微热的风拂过窗帘,君扬走出房间,转身将门轻轻地带上。 阳台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闪烁着迷人的光。 君扬失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色良久,搭在窗台上的手紧了紧,轻叹一声,语气意味难明,“果然还是睡不着。” 温暖的灯光在她的眼里却如同鬼火般阴冷,直直地寒到了心里。 她,已经失眠好久了,久到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除非失血过多或者受伤太重导致昏迷。 除此之外的每一个夜晚,甚至每分每秒,她都无比清醒。 长时间得不到良好的休息,精神方面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令她的心绪浮躁,常常暴躁,严重的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疯狂。 这样的她,平时压制这种感觉就很吃力了,根本没时间和精力花心思去和别人交谈,建立人际关系。 即使有几个谈过几句话的人,关系维持的时间也大多不会长久。 第36章 被发现 时间长了,她的话也就越来越少。 君扬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安然,这次这位与之前碰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但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还真不好说。 毕竟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测的。 回想这几周陆续受伤,昏迷式入睡的次数倒是挺多,比起长时间失眠的时候,精神稍稍好了点。 但今晚恐怕,是又要失眠了。 夜幕渐去,天空渐渐泛白。 七点,安然睡醒了,发现君扬起的很早,揉了揉睡得有点睁不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早。” 君扬放下手机,“早。” “恩?”是她的错觉吗?安然困惑地打量起君扬,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的出来,君扬好像有点累的样子。 “昨晚认床没睡好吗?”安然问道。 “嗯。”君扬没否认,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是不容易掩饰的,何况接下来她们住在一起,长时间的掩饰根本不现实,倒不如大方承认。认床是个很正常的现象,想必暂时不会引起怀疑。 但君扬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低估了安然对她的关心程度,仅仅因为这一个回答,安然上了心,以至于后来她失眠的情况,在她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迅速地被安然察觉了。 听了君扬的回答,安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暗自记下了,打算晚上观察一下,看君扬是哪里睡得不舒服,好改进改进。 一天下来安然表现地无比正常,扫扫地,擦擦桌子。 到了晚上,安然早早躺下,很快便入睡了。 睡不着的君扬拿着一直带在身边的本子和笔,去了阳台。 “沙沙沙” 夜色朦胧,借着外头亮眼的灯光,君扬的笔尖在本子上快速游走,写写停停,很是入神。 而房间里本该睡着的安然,悄咪咪地睁开了双眼。 见君扬在阳台上,不由地皱眉,难道她认床这么严重吗? 安然静静地躺在床上,侧着身子就这么看着君扬的背影。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君扬完全没有睡下的意思,安然的神情愈发的凝重。 再笨的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更何况安然很聪明。 显然这不是认床的问题了,根本就是失眠。 在安然不动声色地又观察了一个晚上后,她明白君扬的失眠,远远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周三的早上吃完早餐后,安然直白地开口,神色严肃,“你失眠很严重。”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对身体和精神都是非常重的负担,这件事情必须问清楚。 君扬笔尖一顿,满脸怔然,安然短短两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单刀直入地问出了口,这让她很意外。 看着君扬惊讶的表情,安然并没有猜中后的喜悦感,反而心中一沉。 在片刻的哑然后,君扬没有选择隐瞒,大方地承认了。 即使今天瞒过去了,长时间相处,藏不住,她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只不过没想这么快被发现罢了。 “去医院检查过吗?” “没用的,这是心理问题。” “那就看心理医生。” 君扬摇头,“看过了,药物治疗,催眠治疗,能试的都试过了。” 看着君扬眼中浮现的血丝,和言语中透出的疲惫,安然有种无力感,“你家人知道吗?” 君扬摇头。 “你……”安然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想骂她一顿,又不忍心。 想想她接触君扬才两天就能发现问题,而一家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父母心多大才能做到睁眼瞎看不见啊,分明就是不想管。 第37章 想来君扬不是不肯对家人说,而是她知道,说与不说并无区别。 渣爹!渣娘! 安然在心里暗骂,哎哟,气的她牙疼,“这么说,你之前的睡着都是身体机能出问题,陷入昏迷了?” “嗯。”君扬点头。 这种入睡方式对身体损害极大,哎哟喂,气的她肝也疼了。 “你去看心理医生,总有帮你查出失眠的原因吧。”安然最后不死心地问道。 君扬眸色微暗,“嗯。克服不了,所以无解。” 安然:…… 嘚,看这情况那个失眠的原因是问不出来了。 不知道源头在哪里,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似是想到了什么,君扬蹙眉,“之前是我没反应过来。我会去和老师说清楚,让他给你们小组换个队员,我不合适。”一个24小时不在状态的队员,就好比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危险性有多大,她太清楚了。 君扬的话似乎触碰了某个开关,安然好不容易压下的火苗,噌地一下烧起来了,比之前还要凶猛,瞬间颠覆了原本的形象,张口咆哮,“换换换,换个屁啊!现在是说队员的问题吗!你怎么就不合适了!” 这是泼妇骂街嘛,君扬嘴角一抽,“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精神不在状态的队员太致命了,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安然反驳,“你这根本就是逃避。” 君扬无奈,“我……” 这次安然没给君扬再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狠狠瞪了她一眼,拍桌,“我说合适就合适!想走人?门都,啊呸,窗户都没有!” 君扬默默伸手抹了一把被喷到的一脸口水。 “靠!我发现你的三观很有问题!只考虑客观条件,不考虑主观因素,说白了,不合适又怎么样!老娘不同意!你就别想跑!” 君扬:“……”你嗓门大,你说的都对。 “从现在起把你以前学的乱七八糟的都扔了!老娘要给你重塑三观!”她的三观太扭曲了,只考虑利他,而不考虑利己的人是不会活的开心的。 “以后有不懂的问我,懂?” 君扬眨了眨眼睛,连连点头,刚刚发火的安然,莫名让人觉得浑身一抖。她好像有点明白“不要和女人讲道理”这句话的含义了。 不过明明被凶了一顿,却不难过是怎么回事?反而有点…… 不懂的君扬举爪。 安然抓过旁边地杯子喝了口水,“讲。” 君扬一本正经,“我是不是一个潜在的抖m。” “噗——”安然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语气里充满咬牙切齿的味道,“谁教你的这个词,不对,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明明凶我了。”君扬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的心,“可我这里不难受,反而暖暖的,有点开心。” 安然心里一乐,气消了大半,“说明你还不是无可救药。你开心,那是因为我虽然凶你,但出发点是为你好,我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都这种情况了,还只考虑别人。我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 “这种时候,不要考虑着该不该,而该考虑你想不想。” 君扬疑惑,“不该考虑别人吗?” “并不是不考虑别人,只是你考虑别人的利益的时候,能不能把自己的利益带上,有舍弃自己成全别人觉悟,为什么不多想想两全其美的办法。”安然耐心地解释道,“你的问题在于做事从来不考虑自己,所以我才让你先想想你自己。” 第38章 访客 “就比如这次,你与其考虑队员安排的合理性,不如想想你希不希望留下。如果你就觉得留下会拖大家后腿,那就使出你吃奶的力气去攻克你的失眠啊。尽管这很难,但这不就是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吗?再说了,你不努力力一下对得起自己吗?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的成功了呢?” 君扬:“……”你说的这么随便真的好么。 见君扬面露纠结,安然最后补充了一句,“话糙理不糙。” “大概懂了。”多考虑考虑自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 安然一脸欣慰,“懂了以后就这么做,记住多想想你自己。现在告诉我,你想不想留在队伍里?” 君扬沉默,“我不知道。” 想不想吗?她从来没有这样考虑过问题。 安然:“那你有特别想去的小队?” 君扬摇头,她不受其他小队的欢迎,这点她很明白。 “那就留下。”安然认真地看着眼前茫然的她,语气坚定,“我需要你。” 君扬笑了,笑得开怀,眼底荡着暖意,褪去了迷茫,周身的气息轻柔而又耀眼,“好。” 眼前的人是第一个送她礼物的人;是第一个为了和她做朋友,明明心里怕的要死,却发疯跟她跳下悬崖的人;是第一个发现她的异样后依旧不放手的人;是第一个不知道她所谓的才能,甚至是在她可能是废柴的情况下,还放言说需要她的人。 这个人很傻,傻得纯粹,傻得有趣。 傻得让人不忍拒绝。 君扬的笑容,像雨后乌云空隙里,撒下的那束光,打在了安然的心口,那感觉好似全世界都被照亮了。 安然的心跳快了一瞬,抬手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要命啊,这笑容太撩了。 不过真的很暖。安然苦口婆心的拍了拍君扬的肩,“下次不要轻易地在别人面前这么笑了。嗯~我除外。” 君扬神色一怔,“我刚才笑了?”刚刚她只是心头一轻,浮现一股轻快的感觉。那是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当时她笑了吗? “嗯,笑了。”安然点头,一副“严肃”脸,“还笑的很好看,很勾人。” 好看?勾人? 那笑的人是她吗?这种形容词可从来没出现在她身上过。君扬狐疑地看了安然一眼。 “我说真的,不信我下次……”录像给你看。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规律的门铃声打断了。 “我先去开门。”安然走向大门,凑近猫眼,下意识地抓住门把手准备开门,“奇怪,我也没买……” 突兀的沉默,门把手上突然收紧的手,以及安然浑身僵硬的模样。都透着股不寻常。 “怎么了?”君扬走近后,问道。 安然机械地转过头,求助的目光落在君扬身上,“我爸妈和我弟弟。”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君扬想,这大概就是病急乱投医了,她连自己家的事情都弄不清,更别说别人家的事情了。 门铃声仍然不疾不徐地响着,君扬提议道:“先开门吧。” 君扬的话,令安然下意识地转动了门把手。 大门打开,门外是一对打扮得体,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夫妇,他们面前的轮椅上,坐着一个男孩。 门刚打开,安逸正想张嘴喊人,却在看清安然身后地人后,瞪大了双眼。 第39章 电话 黑色的长发,还有消瘦的身形。 像,非常像,像他刚睁开眼看见的那道匆忙跳窗离开的身影。 还差一点,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能确认是不是她。 在众人相对无言的情况下,安逸目光紧锁,言语好奇地问道:“后面这位漂亮姐姐,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吗?” “嗯。”君扬心不在焉地应道。看着安逸那张白皙干净的脸,和自己当初在病房里见到的面目全非的脸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现在的医学已经这么发达了吗?那么大面积的烧伤,短短几天就可以做到祛疤无痕?还是这个安逸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安逸的眼睛一亮,是她,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但他能确定,和那道拥有神奇力量的声音来自同一个人。 那道在他昏迷时,为他拨开云雾指引方向的声音。 那道声音救了他,面前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君扬看着安逸在自己回话后,面色激动地盯着自己看,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己干嘛?怪渗人的。 “你们聊,我出去走走。”君扬绕过了这一家子,出了门。 安逸本想叫住她,但转而一想,既然是姐姐的朋友,也不急在一时。 才走开几步,就听见了身后隐隐的啜泣声。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希望她们有一个好的结果。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君扬却站在墙边一动不动,一直在发呆。 直到口袋里的电话震动,才回过神来,接起了电话。 “十三。”大叔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告诉大伯两年前发生了什么好吗?” 两年前吗? 君扬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出神,明明是艳阳高照,炎热的夏季,可为什么连吹起的风,她都觉得这么冷呢? “你,都知道了什么。”君扬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但生怕错过回答,屏气凝神的君大伯还是听到了,“我本来是想查几天前,你变得有点奇怪的原因。可。” 可是他一回去,就发现队里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跟君扬在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闭口不谈。 从那之后君扬就处于隐退状态了。他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严重到让年纪轻轻,功绩显著的侄女处于隐退状态,无人问津。 “大伯,既然你已经离完全隐退,只差最后一步了,能不回去就别回去了,安稳地过日子吧。”君扬没有说两年前发生了什么,语气毫无波动,就像这个话题掀不起她内心一丝波澜,“这是你一直期望的日子不是吗?” 君大伯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没错,这是他一直期盼的平静日子,他离开队里已经三年多了,还差几个月就满四年,他就能彻底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如今再搅和进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还差几个月,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安安心心去陪十几年没见过的老婆孩子了。 “可我放心不下你。”君大伯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不闻不问,她和他的女儿一般大,又特别不会照顾自己,让他如何放心,“你只需要告诉我,前几天你变得奇奇怪怪,是不是因为两年前的事。” 第40章 火 君扬的音色染上了几分冷意,低声呵斥道:“君翼!少在这里假惺惺,我不是你的女儿,这种时候就别在替身上表演父女情深了,留着几个月后去关心你亲生女儿去!” 挂断电话,将对方的号码拉黑,盯着手机半晌,缓缓揣进了口袋。 这样就好,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地离开,别再犹豫不决地把自己卷进来了,大伯。 手机那头的君翼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满脸挫败,这孩子对有的方面太敏锐了,原来她一早就看出来了,第一次见面,他不由自主地透过她看见女儿的影子,难怪当初他接近她的时候,防备那么深。 可他明明眨眼间就回过神来了,她是她,女儿是女儿,不存在谁是谁的替身。 侄女儿这么记仇的吗?这可咋整?君翼抓了抓脑袋。 望着湛蓝的天空,君扬嗤笑一声。 天还是两年前的天,人却不再是两年前的人了,终究是变了。 多给安然一家留点时间吧,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有机会弥补的。她们大概还算是幸运的。 走的累了,就近进了一家饭店坐下,饭店的人并不多,只有两桌有人在吃饭。 君扬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有点恍惚。 “砰——” “呼——” “着火啦!救命啊!” “煤气爆炸了!快跑!” 一股巨大的冲击夹杂着热浪瞬间席卷了整间店。 意外来的如此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店里的人被爆炸的冲击掀翻,有两个店员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逃离,被困在了大火中。 哀嚎声,哭声糅杂在一起,非常刺耳,勾出了心底深处最阴暗压抑的情感,君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地抱住了脑袋。 双眸在猩红与暗黑之间变换不定,豆大的冷汗从额角划过,滴落在地上,君扬面色紧绷,咬牙挤出了两个字,“闭嘴!” 闹哄哄的声音在顷刻间消散,只剩下几声低低的抽泣声。 店外已经有人打了火灾电话,店内的人也开始冷静下来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那句“闭嘴”就像开启了秩序的开关,让事情变得井然有序。 “呵。”君扬低笑。 大火、烧伤、昏迷。 原来如此,这样所有的巧合和时间点都对上了。这些年缠绕在身边的谜团,从未如此清晰过。 君扬轻唤道:“血鸢。” [哟,真是稀奇,自从我到了你手上,你可从来没有主动呼唤过我。]一道满是戏谑的女声在君扬的脑中响起。 君扬的黑瞳中,点缀着几缕鲜红,那红色犹如活过来似的,在黑色中愉快地游走。 “那天是你救了我。”君扬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哪天啊?]血鸢漫不经心地回道。顺带瞟了一眼外头的火势,嗯,还在可控范围内。 君扬言语笃定,“你一直在救我。”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血鸢轻啧一声。 “他们都说你是能勾起人心底邪念,引人堕落的妖刀。”但现在看来不全对。 [他们说的没错啊。]血鸢嘀咕道,它确实让好几个企图成为它主人的人类,陷入疯魔变成了杀戮机器,这么形容没毛病。 [喂,你再不出去,就要被烤焦了。]火焰猛地暴涨,火舌都快怼到君扬脸上了。 “出去后我有问题问你。”君扬一个翻身,躲过了扑面而来的火焰。 火势愈发的大了,众人的活动空间在不断缩小。 第41章 进步 周围又都是普通人,不能用特殊手段。 君扬飞快的扫视一圈,确认监控已经全毁,敛气凝神,身形一闪。 众人只觉得脖子一疼,眼前一黑,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这样就没问题了,君扬满意地拍了拍手,右手打了个响指,一簇透明如水的火焰凭空出现在掌心,迫不及待地飞向周边的火焰,透明火焰一接触到黄色火焰,瞬间变大,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硬生生将眼前的火焰压的一小再小,最后噗嗤一下灭了。 一场本该带来严重损害的灾难,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解决了。 在外人眼中,这火就像是燃尽了可燃之物,一点点自己熄灭了。 灭完火,透明火焰又变回了原来的拳头大小,飞回了君扬的手心,亲昵地蹭了蹭,最后心满意足的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君扬眸中的那抹鲜红。 [净火?!!!]血鸢的语气变得极差,刀身咻得惨白。 [你想起来了?!呸,不对,这不是重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用净火会……会……]血鸢气的跳脚,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纠结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提醒一句,[总之,以后少用,能不用就不用。] “我知道。”君扬回答的很随意,就好像并不在乎这透明火焰的存在与来历。 穿过被烧的只剩框架的大门,君扬看到了店外围观的群众,以及正赶来的救护车与救火车。 火灭的虽然及时,但在大火里待过的君扬,脸上还是染上了几块灰渍,衣服也熏黑了几处,显得有些狼狈。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避开了救护车来的方向,进入了人群中,低头稍稍矮下身子,接着人群遮挡住身形,顺着人流七拐八拐,不一会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看着君扬离开事故现场,避开后续麻烦的熟练劲儿,血鸢沉默了。 谁能想到曾经那么耀眼尊贵的存在,如今却混成了这副模样呢? 从前的荣耀加身、光芒万丈,到现在也只剩一身孤寂、满目疮痍罢了。 望着已经离开人群的君扬,感受着历经多个轮回,目前为止所成功唤起的情感,依旧是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还有为了达成所愿,那位大人付出的代价。 血鸢对于能否成功产生了怀疑,它有点怕了,它不知道还有几个轮回可以尝试,或许这就是最后一个轮回,最后一次机会,万一失败,不管是她还是那位大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它茫然了,当初那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猛地感受到妖刀的一丝微弱的轻颤,不知为何心率也跟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君扬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你在怕什么?” 颤抖的刀身因为惊诧反而稳住了,血鸢错愕地反问,[你能感觉到我在害怕?] “嗯。”君扬神色淡然的应声。 血鸢瞬间被喜悦包围,她能体会到害怕的情绪了,这是她确切感受到的第二个新的情感,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比起刚见面那会儿的满目空洞,可是进了一大步。。 原来那些努力都不是白费,虽然缓慢,但她的情感确实在一点一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