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订情缘》 第一章 时值兵荒马乱,什么意想不到的事都会发生的。 就拿石克佑和杜弗菱这对新人来说,怎么也想不到在成亲大喜的当天,会出现令人遗憾的无奈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两根大红龙凤腊烛衬着喜幛上的烫金双喜字,亲家送来的嫁妆也有好几箩筐,这一切看在石家两老眼里,对独生儿子能娶到杜员外的千金,也算是祖上积德。 虽然石家在地方上算不上什么富贵人家,但由于石家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因此前来祝贺的乡亲也纷纷送上重礼,祝福这对新人能百年好合,花开并蒂。 冗长的贺客赠言让罩着喜帕的弗菱有些烦躁不安,她悄悄撩起喜帕一角,对着身旁的克佑道:“我脖子好酸喔,腿也快站不稳了!” “你别闹了,再等一下就可以结束了。”克佑清秀的脸庞上,出现些许窘态。 “那个死胖子讲了那么久,口水都快喷到我喜帕上,你去叫他快点行不行啊?” 被弗菱点到的死胖子乃是当地的县太爷,这地方父母官来致词,自然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这种事哪能随便催人家的,快把喜帕盖起来,要是被亲朋好友看到就糟糕了。”克佑虽然相当疼爱这个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有时她任性起来的个性还是挺教人吃不消的。 哎菱看着克佑一点也不替她着想,气得将嘴一噘,一个出手过猛,喜帕被用力往下扯,这一拉可不得了,竟然把喜帕给拉到地面上。 依照当地的习俗,若是新娘的喜帕在未进洞房前就掉落地上,表示这位将过门的媳妇会给夫家带来衰运,不但添不了人丁,还会克死公婆,累死夫君。 “嘻嘻……我并不是刻意要让它掉下来的,因为……因为我听人家说相公今日打扮潇洒俊逸,风采翩翩,忍不住想看一下,所以……”弗菱对着公婆露齿一笑,希望这件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别追究了。 “所以你才把喜帕拉到地上?”石老夫人柳眉紧蹙,对于这个坏兆头,她怎能不耿耿于怀。 “娘,让人去换条新的就行,你就别担心了。”母子连心,克佑怎会不知他母亲担忧什么。 “克佑,你不晓得这事的严重性,娘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看过太多例子,只要是新娘的喜帕在拜堂时掉在地上,将来她所说的每件坏事都会应验,你林大娘的儿子就是被他未过门的媳妇给克死的,听说成亲当天新娘的喜帕也曾掉在地上。”女人家的消息向来灵通。 “娘,你别这么迷信,那……那纯粹是巧合罢了。”克佑不希望在最后一刻节外生枝。 “对啊,婆婆,你千万不要相信传言,我对天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相夫教子,绝对不会随便诅咒克佑的。”她闯出的祸当然要自己收拾,弗菱在石家两老面前低头掩面,一副忏悔样。 “老伴,你看弗菱又不是故意的,今天是大喜之日,你就不要再强人所难了。”石老爷好言劝慰妻子,不希望在乡亲面前闹笑话。 “是啊,娘,弗菱是你从小看大的,她除了有点活泼外向外,内在是贤慧又聪敏,她要没这么好,你又怎会答应这门亲事呢?”克估不断帮弗菱说情,只盼迷信的母亲能不再追究。 在众亲朋好友的说情下,石老夫人才勉为其难答应。 “那新郎、新娘就送进洞房!”县太爷乐见其成,速速带热气氛,将场面再度恢复热闹。 就在两人要进入新房时,外头却冲进几十名官兵,除了带头者没带武器外,其余的小兵们全手持大刀,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你……你们要做什么?”石老爷心一惊,忙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我们是奉圣上旨意而行,近来因西北外族频频进犯边界,我军死伤惨重,造成兵源严重不足,必须迅速补足兵力。根据我们的名册,石克佑也名列其中,他必须立刻到军营报到,不得有误。”统兵大人说完来意,马上把眼光看向石克佑。 “立刻?”克佑踉跄后退了两步,这消息可说是青天霹雳,震得他可不轻。 “没错,要是你敢违抗,就地以军令处分。” “可是他才刚成亲,能不能别让他这么快就离去,大人,你行行好,让佑儿在我们身边多待个数日吧!”做娘的当然不舍儿子去送死,这一去,哪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面。 “不行,这是圣上旨意,任何人都不能循私。石克佑,你快跟我们走吧!”统兵大人一脸凶相的喝道。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有没有想过我才刚嫁给他,于情于理,你们至少也要让我跟他过过几天夫妻生活啊!”弗菱跳出来为自己的幸福据理力争,她才不想跟王宝钏一样的下场呢! 苦守寒窑……那不成了黄脸婆! “这些我不管,我只是奉命行事,要是石克佑不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可以当场将他就地正法。” “大人,今天是我成亲的大喜之日,请你高抬贵手,让我和我娘子相处一宿,明天一早我一定去向你报到。”克佑央求道。好歹也让他和弗菱说些体己话,安慰她往后孤寂的心。 “我说过我是奉命行事。来人,将他带走。”一点通融的余地也没有,统兵大人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上来将他双手架住,硬是将他往外拖去。 “克佑……”弗菱连忙追了上去,及时拉住他的衣角。 “弗菱,我这有一条紫珠链,算是我给你的定情之物,但愿你别忘了我。”克佑将一串紫珠链系在她手腕,依依不舍的抓着她小手不放。 “我这也有一只翠碧戒,当作是我给你的信物,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会带着它来找我,我们再行婚拜礼,弥补我们的缺憾……”弗菱也将翠碧戒往他手上一戴。她从小到大很少哭的,然而此情此景,却让她潸然落泪。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娶你,你一定要等我,明白吗?”克佑深情的看着她说。 这时,统兵大人则示意属下,将两人硬生生给分开来。 “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如果再拖拖拉拉,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几个士兵强行把两人拉开,弗菱不停挣月兑,却无济于事。 石家人眼睁睁看着克佑被官兵带走,石老夫人立刻怪罪到弗菱身上,要不是她将喜帕掉落在地上,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你给我滚!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克佑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弗菱哑口无言,她怎知事情会这么凑巧。 “别再说了,快给我滚出石家,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失去儿子的石老夫人,情绪早已失控,对弗菱的斥责更是刻薄无情。 她唤来几名家丁将弗菱给拖出石家门外,任凭她再如何解释,石老夫人也听不进一个字。 哎菱穿着大红嫁衣,狼狈不堪地走在街上,她又恼又羞,怎么才掉条喜帕,就失了丈夫,还被赶出婆家。 看着手中的紫珠链,她相信,克佑一定会平安归来,而且,很快就会来找她的。 她天天这么想着。 ??? 五年后 经过一段惨烈的战事,进犯的外族总算认输回大漠,百姓重整破碎家园,心里期盼不会重启战端。 位于长安城西街上的“万利客栈”,从一大早开门到傍晚打烊,皆是门庭若市的景象,跟逢年过节时的盛况,简直没什么两样。 这家客栈说穿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普通的两层楼式建筑,桌椅杯碗全都老旧不堪,不仅如此,东西卖得还特别贵,之所以会让人趋之若骛,全在于这家客栈的厨子能烧出一道道精致的美食佳肴,只要经过此地者,莫不闻香下马,好好大快朵颐一番。 因此,此客栈在长安城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有外地来的客人,随便问一问长安城内的百姓,都能很快找到此地。 这家客栈的主事者乃是杜员外的掌上明珠杜弗菱,自从杜老爷子于前年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后,这家店便由弗菱一手接管,为了要振兴家业,她可是花了一番苦心。为了不让自己被看成扶不起的阿斗,她更要有一番作为给乡亲们看,看看当年那个被赶出石家的女孩,如今有多么精明能干,能力过人。 “七两四钱加上四两三钱……再加上十两二钱……还有这里的八两五钱……”弗菱在柜台后拨着算盘,只见她眉宇深锁,仔细看着帐本上的数字。“不对啊,小狈子,这天顺布庄的秦掌柜跟咱们赊了只烧鹅,钱怎么还没进帐呢?”正在招呼客人茶水的小狈子,听见弗菱叫唤,连忙跑上前来。“我一时忙起来就忘了去收,老板娘,真对不起!” “要快去收啊,秦掌柜这个人赖帐是出了名的,若不快去收这笔钱,时间一久他就赖着不给了。”弗菱再三叮咛,绝不容许有人赖她的帐。 “是、是,我过中午一定马上去收。”小狈子将挂在颈子上的布巾拿下来擦汗。这老板娘也真是的,每天赚这么多钱,才请他一个店小二,不累死他才怪。 他喘口气准备到厨房时,弗菱却又叫住他。“等等,你过来一下。上个月你打破三个碗,四个茶杯,还有这个月你摔坏一只茶壶,弄倒一盅女儿红,总共是十四两三钱,从你的工资里扣除,你还剩一两六钱,要是没有错的话,在这签个字吧!” 她将清单递到他面前上切公事公办,没得商量。 “没功劳也有苦劳”这话用在弗菱身上是一点用处也没。 “老板娘,你这样东扣西减,我还要怎么养家活口啊?”小狈子上有高堂,下有妻小,凭他当店小二的工资,生活本就拮据,再这样一扣,全家不都要喝西北风了。 听他一讲也怪可怜的,剩下的一两六买块猪肉再多两根葱也差不多,大不了再多买几块大饼,这样要全家都吃饱,确实不易。 “这样吧,我就先预支下个月的工资给你,不过要扣利息的,就先扣你一两一钱好了。”她拨了拨算盘珠子,嘿嘿,又省了一两多的钱。 “老……” “好了,别再罗唆了,厨房的菜都快凉了,还不端去给客人。”弗菱挥挥手要他别再斤斤计较,若是她不把钱财抠紧点,哪能稳住杜家的产业。 她之所以会将钱财看得这么重,这要回溯到五年前,那时她刚被石家人轰出来,杜员外心疼女儿受到欺负,带着几名家了上石家兴师问罪,一顿大吵下来,杜员外不敌石老夫人的伶牙俐齿,当场厥了过去,幸好大夫急救得宜,才让他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接下来的两年,杜员外的健康状况每下愈况,加上二娘觊觎杜家家产,迫使弗菱不得不接手杜家生意,谁知二娘趁着杜员外病重之际,哭哭啼啼硬是把几个最赚钱的米行、盐行和酿酒厂给强抢而去,只留下一间最不赚钱的客栈给弗菱。哪晓得一年前请来了一位曾在宫廷御膳房掌过厨的郭无靖,就让这家店咸鱼翻身,成为长安城首屈一指的美食天堂。 这位名叫郭无靖的男子,早在数年前就对弗菱倾心不已,当时他不过是个在街边卖食的穷小子,看着弗菱在市集穿梭的身影,始终对她难以忘怀,但由于天生的自卑性格加上弗菱又火速下嫁石家,让他懊悔不已,只有将全副精力投注在烹饪上,并经贵人相助得以进宫,后来听说她在长安城内开了家客栈,于是借病离宫,辗转来到这里当厨子。 “无靖,你最近做的荷叶糯米鸡口碑真是好极了,光是卖这些鸡,就让我们净赚两百多两银子耶!”弗菱走进厨房,对着正挥汗如雨烹煮美食的无靖,大大赞赏一番。 无靖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但早熟的他,睑上线条刚毅冷傲,只有在面对弗菱时,才会轻绽笑颜。 “赚两百多两?那离十万两还差多少?” “还差很多……你别问这么多,你的工资我不会少给你的,你只要常常换不同菜色,让客人吃上瘾就行了。”对于无靖,弗菱并不像对小狈子一样,这掌厨者是一家店的灵魂,可怠忽不得。 无靖听了她这句敷衍的话,手中锅铲便停了下来。“弗菱,你何时才答应嫁给我,我快要没耐心了。” 这句真心的表白从半年多前就讲到现在,他是真心爱着弗菱,才会到万利客栈当厨子。 “你先别急,感情的事让它自然发展不是很好吗?”弗菱不敢说重话,他可是杜家的财神爷,嗓门大点都不行。 “自然自然,你说了几百遍要自然,弗菱,你该不会是还惦记着石克佑吧?战事平静至今也有一两年了,他仍音讯全无,你还不死心吗?”无靖大步走出厨房,外头空地上有一口井,他舀了桶水,将头整个浇湿,希望能让自己冷静一点。 “不要动不动就提这件事,好不好?我已快被我二娘搞得耳朵疼死了,你就行行好,饶过我一回吧!”早知他又要老调重弹,她就不进来跟他说话。 “耳朵疼?你耳朵怎么会疼呢?是不是有虫子跑进去?我带你去给大夫瞧瞧。”一听弗菱身体不适,无靖立刻紧张兮兮,就怕她有病痛又不说。 “哎哟,我的耳朵疼是被她念到快烦死,你别大惊小敝行不行?”讨人厌的二娘知道客栈赚钱,三不五时就跑来找麻烦,要不是看在她是爹的爱妾份上,早报官将她抓去挨板子了。 原来不是真的耳朵疼。无靖一听才放下心来。 “那你真的要赚到十万两才肯给我答案吗?” “对啦、对啦!”她都讲了不下数千遍,还问! “那你会不会在这段期间接受别的男人,而和别人坠入情网?”他的眼神认真,双手紧紧握着她。 情网? 不要黏死在蜘蛛网上就不错了。 “不会的,我才不会爱上别的男人,我赚钱都来不及了,哪来的时间去谈情说爱?” “真的,不骗我,你真的不会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只要她不给别的男人机会,就是给他机会。 “嗯。”弗菱给他一记安慰的点头,面对无靖这样天真的大男孩,要伤他的心必遭天谴。 现在她只想好好过生活,让杜家恢复昔日光景才行。 小狈子慌慌张张冲到内院,“老板娘,那……凶婆娘又来了!” “那女人又来做什么?”只要她二娘来的那天,诸事不宜,百事不顺。 “我也不晓得,你快去看看吧,要不然那些客人就快被她赶跑了。” “她敢?”听到衣食父母要被赶跑,弗菱焉能坐视不理,要是害她少赚个几两,她会把二娘踢到街上学狗爬。 ??? “我说秦老爷呀,你最近都没到我的米行去捧场了,害我还以为你怎么了。看你春风满面,一脸得意的样子,是不是又纳了哪家的姑娘作妾?真是老当益壮啊……”兰二娘满脸的胭脂水粉,全身穿得跟五彩孔雀一样,不停在客人面前走来走去。 秦老爷只是苦笑而不答,在长安城内,谁不知道兰二娘的为人,只要回她一句,她又会说出十句话来。 “梅大姑,你家老爷去年订了坛女儿红,怎么今年都没见他来我店里买酒呢?我看这样吧,等会我让人送十坛过去,会算你便宜点的。”兰二娘换个对象,对梅大姑是又拍肩又扯臂。 “我看……不用了吧!”梅大姑脸色惨绿,结巴地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不用,你在这还不是得买酒喝,不如摆几坛放在家里慢慢喝,也省得老是上客栈来,多麻烦呀!”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人未到,声先到,弗菱大老远就听到她又在为难客人,只怕没人出声讲讲她,这兰二娘似乎不懂“分寸”两字该怎么写。 “哟,咱们的大老板出来了,瞧瞧,我们杜家的丫头总算长大,把客栈经营得这么有声有色。”带着假笑的兰二娘,三天两头就来找弗菱的碴,不是抢抢客人,就是想尽办法将万利客栈给弄到手,好喂饱自己的荷包。 “二娘,客套话就甭说了,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找我,别打扰到我的客人吃饭。”弗菱同样回以一个假假的笑。 一听她讲得那么直接,兰二娘不禁掩嘴窃笑。“咱们都是同一家子的人,说话何必这般见外?你也晓得二娘挺关心你的,自从你爹过世,我就一直烦恼你的终身大事,谁教你爹娘过世得早,身为二娘的我,自是要替杜家尽点心意,你说是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弗菱光是用膝盖想,就知道她又想来替她说媒,好让她快快嫁出去,顺理成章接手万利客栈。 “二娘的好意弗菱心领了。不过,姻缘这事是强求不来的,况且我现在一心在客栈的生意上头,等过些时日再麻烦二娘也不迟。”要说客套话她也会。 兰二娘不知说破了几次嘴,说干了多少口水,都无法让弗菱动心,甚至连考虑的念头都没有,只怕再这样下去,她到死也无法拥有这间客栈。 她思忖片刻,知悉硬来绝不是上上之策,于是挽起弗菱的手,状似亲昵地说:“城北郊外有一户蒋姓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地主,每年光是收田租就高达上万两,听说他们家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要是你愿意的话,二娘乐于替你穿针引线,让你当现成的少女乃女乃,也省得你成天在这汤里来,油里去的,多辛苦啊!” “她绝对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蓦地,无靖从一旁窜了出来,一手将弗菱给拉到身边。 “又是你这个烧饭的,你不好好待在厨房,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兰二娘和无靖天生相克,她真不懂,弗菱嫁不嫁关他屁事,要他拉长了脸来教训她。 “你不要三番两次来逼迫弗菱出嫁,她仅存的不过是这家客栈,你就不能收敛一下你的贪婪之心,放过她一马吗?”杜家的事无靖也略有耳闻,对于兰二娘的需索无度自是憎恶至极。 “哟哟哟,你这油头粉面的小子,凭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兰二娘?我告诉你,要是你再敢这样对我大声说话,我就叫弗菱让你卷铺盖走路,让你回去吃自己。”她杏眼圆瞠,双手叉腰。 她的话让在座的客人莫不低低窃笑,这家客栈就是有无靖这厨艺高超的好手坐镇才能生意昌隆,要弗菱赶他走?这怎么可能。 “二娘,我是不会让无靖走的,你不要在这边白费心机了。这三五年内我是没有出嫁的打算,你还是回去做好你的生意,别把杜家的招牌给砸了才是。”她心平气和,对兰二娘这种人,多说无益,让她懂得知难而退就好。 “是啊,兰二娘,你卖的米和酿的酒若是能跟弗菱这边卖的一样好,价钱又公道,客人自然会主动上门,也省得你大老远还得亲自跑一趟,何苦呢?”一旁的秦老爷出声说句公道话。他此话一出,立即获得满堂喝采。 “好,你们全都一鼻孔出气,我兰二娘早晚会有办法让弗菱听我话的。” 碍于形势比人弱,兰二娘气咻咻地转身朝外走去。 “好了,没事了,大夥尽情用餐吧。今日本店的招牌菜是干烧明虾,限量只有一百份,需要的人跟小狈子说,我马上替你们做去。”无靖大声宣布,立刻引来客人纷纷叫好。 看着客栈的生意这么好,弗菱对于无靖有着无限感激。自从离开石家,又被二娘欺负,若不是有无靖帮忙,她说不定早被二娘卖到花街柳巷过着悲惨日子,哪还有今日风光可言。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却还有着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望着手中的紫珠链,弗菱又想起那俊俏的脸庞,还有潇洒自若的飘逸身影…… 第二章 长安城外,两匹骏马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位男子,年轻男子乃是五年前被徵召入伍的石克佑,长年征战沙场的结果,让他皮肤变得黝黑,脸上线条也刚毅成熟不少。 “我终于又回到长安城了……”克佑有着淡淡近乡情怯,据辗转得来的消息得知,他的家人在战事爆发后便各自离散,不知去向。 “克佑少爷,你可别忘了小姐的叮咛,不管有没有找到你的家人,都得在中秋之前赶回凉州,她还等着你陪她赏月看花呢!”老管家田丰不忘时时提醒他,深怕克佑一回到故乡,就忘了在凉州的小姐。 “丰叔,你太唆了!”克佑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这几句话,反反复复,了无新意。 “是的,克佑少爷。”田丰低头答覆,不敢再多说一句。 克佑之所以会和凉州商府结缘,全是因为当年他在西北打仗时,和与军队从事民生物资买卖的商府有过几次接触,日子一久,与商老爷子的交情渐深,加上商府千金商幽幽对克佑颇有好感,使得克佑虽身处异乡,也有家的温馨自在。 然而好景不常,西北塞外战事吃紧,他必须要支援前线,就在即将出征的前一晚,商老爷子在女儿的乞求下,拿出大批珠宝贿赂官员,让他们下达命令,撤销克佑的出征令,这才使得克佑侥幸逃过一劫。 为了感激商老爷子的襄助,克佑便主动帮商府四处招揽生意,由于以前石家也曾做过些小买卖,因此商场上的生意技巧略懂一二,不久就帮商府赚进大把银两,使得商府成为西北的一大富商。 直到战事结束,克佑想回乡探望父母,在向商老爷子禀明后,却遭到商幽幽的大力阻拦。 她是怕克佑一旦回到故乡,就不会再回凉州,那她多年来对他的暗恋之情也将付诸东流,这教她情何以堪? 几番情商之下,才想出折衷的方法,让管家田丰陪同克佑回长安,并嘱咐在中秋月圆之前必须回到凉州,克佑这才得以回乡。 “克佑少爷,我看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吃个午饭吧。”田丰抬头看看天色,已至午膳时分。 克佑点点头,“也好,好久没有尝尝家乡美味了。”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外头,不约而同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客栈里坐无虚席,连外头也有人在排队等候,即使是艳阳高照的七月天,丝毫未减众饕客的兴致。 “克佑少爷,看来这家生意不错,应该是长安城颇负盛名的美食之地吧!” “取名万利客栈,果真是一本万利,取得妙啊!”克佑决定好好品尝这家客栈的美食。 两人将马系妥,缓步走进万利客栈,里头人声鼎沸,香味四溢,热腾腾的菜肴一端到桌上,马上被客人瓜分个精光,这点看在克佑眼里,更想好好祭祭五藏庙。 “小二哥,麻烦给我们一张桌子。”田丰走到小狈子身边,客气地说。 “没看到外头大排长龙吗?要是有位置还需要排成这样!你自己没眼睛看啊!”小狈子快忙疯了,口气当然是好不到哪去。 他的话不无道理,放眼望去,一片黑鸦鸦的人头,要从中找空位实属不易。 “克佑少爷,我看我们还是到别家去好了,照这情形看来,没一两个时辰是腾不出位置的。”田丰怕克佑饿坏了,建议到别家用膳。 “不,想要尝到美食就要付出代价,那边角落有两张凳子,咱们就坐在那等吧。” 既然克佑这般坚持,田丰也不好回绝,主仆两人穿过人群,坐在角落处耐心等候。 不料凳子还没坐热,盘碗摔落的声音便响遍整个客栈,香味扑鼻的干烧明虾,就这样被糟蹋掉了。 “小狈子!”清脆嘹亮的尖嗓穿过大厅,一道婀娜倩影霎时从珠帘后出现。“你还有多少钱可以让我扣?” “老板娘,实在是客人太多,我端得手都麻掉了。”小狈子一睑委屈,一个月才赚她一点钱,却得跟头牛一样累个半死。 “客人多你就慢慢来,那些客人不会因为你端得慢就饿死,你看你,白白糟蹋两盘好菜。”看着无靖烹煮出来的佳肴散落一地,弗菱心头就一阵揪痛。 “可是我真的累坏了,老板娘,我不想干了!”小狈子意兴阑珊,这种工作再做下去,他大概会提早见阎王。 “什么?你不想干?!这怎么可以?”生意正大好时,他要撒手不干,她岂不累到手脚抽筋。 “谁教你那么小气,也不肯多给点钱,还动不动就要扣钱,这谁吃得消啊?”看来小狈子积怨已久。 “你……”弗菱一句话也应不上来,她扣他的钱是为了教训他,若不让他提着脑袋做事,他永远都会心不在焉。 正在六神无主时,她眼角不经意瞟向角落处的两人。那位责是给来店里帮佣的下人坐的,另外若要应徵工作的人也会暂坐于此,想来那两人是来应徵店小二的! 避他是不是,先拐他们来帮忙再说。 “喂,你们两个,没看到客人这么多,还不快点过来招呼!”弗菱招手叫着克佑与田丰,彷佛已把他们当自家下人看待。 “我们?”克佑指着自己鼻头,他不懂他们是来吃饭的客人,还得兼当跑堂? “没错,就是你们。”隔着十多步的距离,加上克佑因长年在外征战,人变得黑壮许多,因此一时之间弗菱并没有认出来。 而克佑也因她浑身油烟的模样吓了一跳,并未多想。 “克佑少爷,她要我们过去帮忙?”田丰不敢置信的问。 “日行一善也是功德一件,再说,你也该活动活动,要不然骨头早晚僵掉。”克佑卷起袖子,准备客串当跑堂。 “可是,这……”他可是商府最为倚重的克佑少爷,要他干这种粗活?田丰仍是怔愣的站着。 “你们俩还在磨蹭什么,快上工了。”弗菱对两人大声吆喝,顺道丢两条布巾给他们。 可怜的克佑与田丰,本来肚子就已在唱空城计,这会还得拚死拚活的招呼客人,对克佑这样强健的年轻人来说尚可支撑,但对于六旬老头而言,可就痛苦万分。 直到未时末,客人才逐渐散去,这时田丰整个人虚弱无力的靠在墙边,喃喃道:“克……克佑少爷,我……我快不行了。” “你坐会儿,我请老板娘准备几道菜,你好好歇息,我让他们给你端碗茶水来。”克佑不想让他劳累过度,午膳之事他一人张罗即可。 他还没走到柜台边,就听到响亮的拨算盘声。正在点收银两的弗菱,一点也没发现到有人走近,直到克佑的影子笼罩在帐本上时,才让她有所警觉。 “你想干什么?”她动作例落地将银两全收进抽屉,并快速将帐本给合了起来。 “你……”近距离一看,克佑越看越觉她眼熟,眼前这位老板娘,该不会是……“请问——” “别问、别问,工资是一个月结算一次,实薪是十五两,但只要迟到早退就各扣一两,打破碗盘或摔坏酒瓶另算,只供应午晚两餐,不供宿也不能预支,除非有特殊情况,懂吗?”弗菱连珠炮般的说着,也发觉到眼前男子好像她无缘的丈夫,但对方黑了点,也瘦了些,让她不敢乱做臆测。 “我不是来应徵的,我是来吃饭的客人。”克佑本要好好询问一番,但他实在饿坏了,田丰更是饿得头昏眼花,他决定先祭完五脏庙再说。 “你是客人?那你干嘛还那么听话帮我们端菜上饭?我先说好,这可不是我逼你们的,不能要求我付钱。”为了早点让杜家恢复昔日光景,她不得不抠门一点。 “无所谓,看你生意这么好,帮你的忙也算是沾点光,你别客气了。”幸好克佑度量大,不会在意这些碎银细文。 “真的吗?你真是个大好人,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提供你食宿,只要你肯留下来帮忙。不过先说好,这是不付薪的。” “再看看吧。对了,能不能麻烦你先上几道小菜让我们果月复,我那老管家年纪大了,再饿下去怕他会吃不消。” “行,这没问题。”像他这么好讲话的人,请他们吃一顿也划得来,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她再也不怕小狈子说不干就不干了。 ??? 哎菱看得出对方有诚意要帮她的忙,自是乐意陪他们同桌吃饭,只是从她坐下座后,她便发现那年轻人老是看着她,看得她好不自在。 “你干嘛一直死盯着我看?”她按捺不住的问道。 “你……你很像是我的娘子。” 话一说出语惊四座,尤其是田丰,连忙停下咀嚼的动作。 “我……我是你娘子?!这怎么可能?”弗菱看着坐在对面的他,越看心里越发毛,街坊邻居言之凿凿说克佑已战死沙场,若在她跟前的人正是克佑,那……那不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敢问姑娘,你……是不是姓杜?”克佑忐忑难安的问。 这一问,让弗菱停止呼吸好半晌。太……太恐怖了,今天若不是盂兰盆会,就是群鬼出笼的日子。 “我……我不姓杜。”她暗念佛号,希望克佑早点安息,别再留恋人间,因此她不得不撒谎骗他。 “你真的不姓杜?”不可能,她举手投足、说话语气,和弗菱彷佛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世上绝不会有如此神似的两个人。 “对啦、对啦,你们就快点把饭吃一吃好上路,我就不多招呼你们了。”见田丰狼吞虎咽的样子,弗菱更笃定他们是饿死鬼化身,怪都怪她中元节忘了普渡众家好兄弟,才会让饿鬼跑来这里讨一顿吃。 “一共几两银子?”田丰吃饱喝足,准备掏钱结帐。 “不用了,给你们吃是我们万利客栈的福气,你们就不要客气了。”她说什么也不敢收钱,到时变成冥纸岂不更触霉头。 这句话正好听进无靖的耳里,他才刚从厨房忙完,正准备出来透口气,听到弗菱好心请对方吃一顿,而且还是风采翩翩的俊美男子,内心的醋桶便泼了满地。 “弗菱,你为什么不收他们的钱?” 哎菱?! 这个名字让克佑浑身一震,她总不可能连名字都和他娘子的名字音这么相似,看来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弗……弗菱啊,弗菱今天犯头疼没办法上工,你不是还有一大堆碗没洗吗?快去洗啊!”弗菱灵机一动,胡诌出个叫弗菱的下女,希望能瞒过克佑的鬼魂。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无靖被搞傻了,她在说些什么啊? “听我的准没错,快进去就是了。”她连拖带推,就是不想让无靖留下搅局。 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克佑更肯定自己的猜测,纵使这女人不是弗菱,但一定和弗菱有关系。他决定留下来一探究竟,也许能重新拾回那段未完的情缘。 “那两位鬼……不不不,两位公子已吃饱,我送你们出去吧!”请鬼容易,送鬼难。弗菱心想,再忍一会儿就雨过天青了。 岂料克佑却摇摇头,笑道:“老板娘待人亲切又和蔼,我想我就在这里帮你的忙,你不必付我任何银子,有得吃有得住即可。” 不会吧?他要留下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看你们还是早些上路,迟了鬼门就要关起来了。” “什么要关起来?” “没……没有啦!” “既然没有什么的话,那我们就暂且借住几宿,等我们找到房子,自会立刻搬过去。”克佑把一锭黄澄澄的元宝摆在桌上。“这就是这几天的住宿费,以后还得多偏劳老板娘照顾了。” 说完,便拎起行李往楼上客房走去,田丰搞不清状况,不明白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完了、完了,这就是平时不烧香的下场。”弗菱万般无奈,看来她得快点布置个佛堂,早晚三炷清香,没事抱抱佛脚才行。 ??? 是夜,弗菱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石椅上,望着清澈的池塘,脑中思绪翻腾。 白天那个人真是克佑的鬼魂吗? 如果是的话,他怎么敢在大白天就现身,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若他是人的话,那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不就是误传?如果真是误传,她会第一个撕了兰二娘的大嘴巴,是她把这讯息传播到整个长安城,让她还因此哭了好几个夜晚。 也许是克佑在天上太过想念她,请求玉皇大帝让他下凡来与她相见。 思念的线头一旦抽出,往日甜蜜回忆便涌上心头,她是想着克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啊…… 一思及此,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滑落。那天要不是自己调皮扯掉喜帕,也不会害得克佑被抓去西北边关打仗,那么她爹也不会因病饼世,兰二娘更不敢对她颐指气使,或许她现在和公婆相处融洽,儿女成群了。 “外头风寒露重,你怎么一个人跑到亭子里来吹风呢?”无靖听到哭声,循声找到她。 “这么晚还不睡,明早又得干活,你会没精神的。”偷偷拭去脸上泪水,弗菱勉强扬起笑看着他。 “看你这么难过,教我如何睡得着。”郎有意、妹无情,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我……我只是想起我爹,没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她摇着头,有些事还是别告诉无靖好,小毛头就爱胡思乱想。 “你不要骗我了,是不是跟今天来的那个男人有关?”无靖虽小,但观察力可敏锐得很。 “什么男人?你别乱说。” “就是和一个老头子来的那个,我从你看他的眼神中,发现从未有过的专注。” 她的喜怒哀乐一向全写在脸上,很难把心中的秘密掩饰得当。 “你……你胡说些什么?我不过是误把他们当成是来应徵店小二的人,哪晓得他们那么好心,肯免费帮我们的忙,只要供应他们三餐,就能多出两个人手,何乐而不为?”她怎么想都划算。 无靖见过太多在弗菱身边围绕的苍蝇,对于她口中所说的两个人,当然也心存戒心。“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看他全身的行头,身边还带着一个仆人,依我看,他的目的并非那么简单。” “你不要把人心想的那么坏,所谓相由心生,你看他那样子会像是坏人吗?”不知怎的,弗菱对今天的一老一少颇具好感。 “你根本就是对那个男的动心,我才不信什么相由心生的鬼话,如果他是存心来设计你,会在自己脸上写坏蛋两字吗?弗菱,你不是答应过我,这几年绝对不会有成亲的念头吗?”无靖激动地按住哎菱双肩,他愿意来客栈工作,并非为了糊口饭吃,而是他在等待,等到他年纪稍大点,弗菱就不会用年纪太小当理由拒绝他了。 这话听来更加深弗菱心头的沉重,无靖是个好人,对她也很好,然而,除了他年纪比她小外,最主要的是她对他根本起不了爱恋的心,会事事迁就他,还不是想要让他多帮自己攒点钱,好振兴杜家的家业。 这种作法有利用的嫌疑,她也认为很不好,但时间一久,她更难以启齿,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 “人家才来住几个晚上,过几天他找到房子就会搬出去了,再说没钱的工作他们也做不久,瞧你紧张成这样,怎么,怕我会被那个男人吃掉啊?”她拿出哄小孩的方法,轻声软语的说。 无靖拉着她的手,眼神认真的凝视着她,“我是真的很怕你会被那男的吃掉,万一有一天他真来追求你,你一定要断然地拒绝他,不能给他一丝的机会,好吗?” 瞧他认真的模样,弗菱好笑道:“小表,他要敢真的吃掉我,你认为我该被煮成什么菜,清蒸还是红烧——” “我不准你诅咒自己!”无靖激动的将她抱进怀中,“谁要是敢吃了你,我就先把那人煮来吃。” 闻言,弗菱脑海里全是无靖和克佑的身影,一个是那么真实,一个是如此虚幻,但两个都让她无所适从,难以取舍。 她必须先了解今日来的两人底细,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第三章 克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那个老板娘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妻子杜弗菱,为何她偏偏不与他相认? “克佑少爷,夜已深了,还是早点上床休息吧。”田丰走到门边提醒他该就寝了。 “你先睡吧,我还不困。”脑海里琐杂的事缠来绕去,他岂能安然入眠。 “克佑少爷,你似乎和这间客栈的老板娘认识?”田丰小心谨慎的问。 克佑并没回头,淡声道:“若是我没看错,她应该是我五年前娶过门的妻子。” 田丰闻言一惊,“克佑少爷,这件事你从来没跟老爷和小姐提过,你真的在五年前已有过婚约?” 克佑长叹一口气,“老爷和小姐对我恩重如山,而过去那些日子,我都把全副的心力放在凉州的军备采买上,加上老爷也没提,我自然不会刻意说出来。” “克佑少爷,如果这客栈的老板娘的确是你娶进的娘子,那……那你会不会就此待在长安,不跟老奴回凉州去了?”要是让小姐知道克佑少爷在长安与失散多年的妻子重逢,心里不知会有多难过。 “那是当然。”克佑毫不考虑便回答他的疑惑。 “那小姐该怎么办?她对少爷情有独钟,你忍心辜负她一片真心吗?”田丰身为商家人,自是替商幽幽说话。 他对弗菱的情分从小时候就已存在,长大成人后便缔结良缘,这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而对于幽幽,他心里只有感恩,无丝毫男女之情。 “我也只能跟她说抱歉,我心里只容得下一个女人,那就是杜弗菱。”他再次给了田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过她不是很明确告诉你,她并不姓杜,也不叫弗菱。”田丰不希望他自陷蛛网,必须残酷地提醒他,对方话已讲得够明,不要再存有希冀。 “所以我才会怀疑,才会不解啊!” “克佑少爷,老奴猜想,在前几年的战争中,长安城曾陷入兵荒马乱里,杜姑娘应该跟家人到南方去避难,不然就……就可能已遭遇到不测,怎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一家客栈经营得有声有色,你不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吗?”田丰提出心中的疑惑。 “说得也对,如果真是弗菱,那应该可以看到杜员外。不然明早我们四处找人问一问,便可知其中原由。”克佑决定去找人打听一下,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那明儿一早,老奴就替少爷到街上去问问。少爷,时候不早了,你还是上床就寝吧。” 待克佑在床上躺下后,田丰吹熄烛火轻轻将门带上。然而,床上的克佑依然难以成眠。 ??? “伙头,还有一盘酱爆鸭、干丝鸡柳,红糟扣肉还没上,西馆还点了一盘银丝卷夹牛肉葱,东坡荷叶肉,麻烦你快一点。”克佑第二天便正式进入状况,他来来回回在厨房和前厅两边奔跑,动作迅速敏捷,一点也不输给小狈子。 “叫、叫、叫,有什么好叫的,装模作样,一脸伪君子的样子。”无靖被克佑的吆喝声叫得火冒三丈,锅铲不停在铁锅上敲打,比起平常的炒菜声还要大上好几倍。 克佑越是勤奋努力,无靖越是怒气冲天,他按捺住随时会爆发的情绪,将气全出在锅里的鸡鸭鱼肉上头。 也因为无心把菜做好,以至于弗菱频频受到客人抱怨,急得她三步并两步的跨进厨房,抓住无靖问个究竟。 “无靖,丁二婶说你今天每道菜都有点咸,还有清蒸白鲈的肉也没熟透,连最不刁嘴的秦老爹都说你今天做的烤鸭不够入味,牛肉的卤汁也全然没被吸收到肉里,你到底怎么了,要把我的招牌砸掉吗?”弗菱站在门槛上,对着无靖大大责难一番。 一整个早上看到情敌就够恼火的,现在还被弗菱叨念不休,无靖一气之下,将锅铲丢进锅子里,气呼呼地推门出去,弗菱见状立即追了上去。 “他们要是嫌东嫌西,就叫他们自己来煮煮看,赚他们几个臭钱就东挑西拣,大不了就别来吃,省得我成天待在热气冲天的厨房里,早晚都会憋死。” 一连串的牢骚从无靖口中源源不绝说出,但弗菱听得出来,这绝非是今天他失常的主因,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想听听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你的眼睛藏不住事情的。”一年多的相处下来,她很清楚他的个性,冲动、毛躁,即使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大发雷霆。 哎菱说得一点也没错,他说一大堆无意义的话,不过是借题发挥,主要的原因是昨天才来的陌生男子。 “对,这些都不是我生气的原因,而是我不想看到那个男人,尤其他老是对我发号施令,更令我生气。” “发号施令?他哪里对你发号施令了?” “他不停地点菜,而且口气还很冲,最后他还要我煮快一点,这不是发号施令是什么?” 哎菱愣了会儿,随即噗哧笑了出来。“他点菜也是因为客人的关系,要你煮快一点大概是客人等得不耐烦在催,平常小狈子不也是用这种态度对你,你就连声抱怨的话都没有。” “他是他,狗子是狗子,反正他的声音我听起来很不痛快,而且他那张脸我一看就煮不出东西,我这回答你满意了吧!”无靖的任性脾气根本就不想多做解释,反正客人全是因他的厨艺而上门,少了他,这家客栈迟早关门大吉。 这种幼稚的言语便是弗菱不想和他有进一步关系的原因,他太过孩子气,一不顺他的心就生气。 “好,你要是不想煮,我也不勉强你,顶多我这客栈客人变少,但我想勉强糊口还能过日子。”她并不怕无靖的威胁,只怕生意一旦清淡下来,兰二娘便会乘虚而入,将整个客栈搞得鸡飞狗跳。 想起自己的婚姻中途生变,接着好不容易才将这客栈一肩扛起,一切逐渐步入坦途中,谁知却闯入一位酷似克佑的男子,加上无靖那种阴晴不定的性子,让她向来开朗的人生观,被世俗的烦事一扰,不悲也不行了。 “呜呜……”弗菱一时悲从中来,拿起丝绢掩嘴啜泣。 “你别哭了行不行?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小鼻子小眼睛的,我相信你和他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向你道歉,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听到她的哭泣声,无靖登时心疼不已,所有的抱怨只好全往肚里吞。 “我……我一个女人家,持家守业就已经够苦了,你还要这样来磨我的心,狗子不听话,兰二娘老找碴,你又为些芝麻小事来折腾我,如今有个人要来替我分担,却还让你误会,你说,我怎能不伤心……”想起自己坎坷命运,弗菱越是哭得更大声。 “我知道是我一时冲动,我保证,以后他再如何吆喝,我……我都没半句怨言,还会认真把菜煮得色香味俱全,让你很快赚到十万两,好不好?” “是你说的喔?”听到他会继续帮她赚钱,弗菱才不愿多浪费珍贵的眼泪。 “嗯,但……如果赚到十万两,你一定要答应我的求亲,我希望能帮你分担所有的辛苦,不想看你独自承受莫大的压力,好不好?”无靖最终的希望,还是想娶得美娇娘进门。 无靖这小子怎么没事就把话题兜到这上头,听得她又是乌云罩顶,眉头深锁。 “这个嘛……对了,现在外头忙得很,等有空的时间我再跟你说,好不好?”弗菱敷衍道。 无靖一听便知她又在施展拖延之计,急得拉住她的双手。 “老板娘,外头有人要结帐……” 两人的手正紧紧相握时,克佑突然闯入,三个人登时尴尬的怔在原地,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有……有人要结帐,那我得去前头了。”弗菱连忙缩回手,朝向克佑看了一眼,便匆匆走过他身旁。 这半途杀出的程咬金,让无靖双手握成拳,如刀锋般锐利的眸光朝克佑扫去,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剁成碎片。 “哼,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有些女人是你沾惹不得的!”抛下一句重话,无靖气冲冲的走进厨房。 克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那是一种对情敌发出的警讯。现在只等丰叔打听完消息后,他便知该要如何采取下一个步骤了。 ??? 忙碌的午餐时刻结束后,田丰这才急忙回到客栈,当他走进大门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被克佑拉到一旁,紧张地询问打听的结果。 “怎么样?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不是姓杜,名弗菱,街坊上的人怎么说的?” 田丰摇着头叹息道:“少爷,我看你要失望了,他们都说这位老板娘并非当年与你成亲的那位。” “这怎么会?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这老板娘不论容貌、体型、神色、气质都和他的娘子相仿,除非这世上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杜弗菱? “老奴问了好多人,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我说少爷,你就死了这条心,咱们还是快去找少爷的家人要紧。”田丰叔一直没敢直视克佑,深怕他的谎话会被精明的克佑给拆穿。 他双腿一瘫,沉重地坐在板凳上,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小火花,在听了田丰的话后全熄灭。 “也对,若这位老板娘并非是弗菱,我们也不该再叨扰下去。”他想起撞见无靖和她亲密的一幕,如果她真不是他的娘子,又何必夺人之爱呢? “那老奴立刻就去帮少爷整理行李,早点上路免得老爷和小姐在凉州等久也不好。”田丰希望在谎话未被拆穿前,能早点离开这里。 “不用那么赶,咱们明天再走也不迟,我想亲自去和老板娘道声谢,而且有件事还需要向她说个明白。”克佑想解释并非刻意要造成她和无靖的误会,希望别造成两人的嫌隙才好。 这番话让田丰紧张起来,“少爷,你还有什么事要跟老板娘说明白?” “丰叔,你怎么那么紧张,你在害怕什么吗?”克佑察觉有异的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也晓得,人一旦年纪大了,就变得唆起来。”为免克佑产生更多怀疑,田丰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帮客栈打扫之际,兰二娘横眉竖目,一扭一扭地走进客栈,拍着桌子大喊道:“把杜弗菱给我叫出来!” 克佑从未看过这样凶悍的女人,而且语气中摆明了是来找弗菱的碴,于是他大步朝她走去,冷着一张脸斥道:“你在这大吼小叫,不怕我叫官府的人把你抓走吗?” 兰二娘惊见克佑,两个眼睛睁得圆大,这……这不是在几年前被抓去打仗的石克佑吗?他怎么会在这出现?莫非是……见到鬼了?!。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她边问边朝后退去。 她惊慌的模样让克佑感觉诧异,“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这边胡乱吼叫就是不对。”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兰二娘一脸的害怕,刚进门的霸气全消失无踪。平常老欺负弗菱的她,当然怕克佑来找她报仇。 “你看我像人还是鬼?”克佑踏前一步,兰二娘吓得拔腿就跑。 兰二娘一走,弗菱才从后头飞奔而出,只是她一出来,那恶婆娘早就不见人影。 “奇怪,兰二娘不是又来找麻烦吗?人怎么不见了?”她左顾右盼的问道。 “你是说那凶巴巴的婆娘吗?她被我吓跑了。” “吓跑?”这两字用得奇怪。 “她还以为我是鬼。你说,我真的跟鬼一样面目可憎吗?”克佑从踏进这间客栈就有种特殊的感觉,不仅刚刚那恶婆娘如此,就连有些客人也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老板娘在内。 哎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他是鬼的话,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还会有影子,而且能有形有体。 “你怎么会像鬼……呃,能否请问一下,你是打从哪来的?”从他来此至今,弗菱几乎都忙得没时间与他静心交谈,趁着现下午休时间,她倒要好好问个仔细。 “我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田丰在一旁插嘴,他真怕两人一个比对,那……那在凉州的小姐可就惨了。 “丰叔,你在外奔波一整天也累了,不妨先进房去休息一下。”克佑总觉得田丰举止怪异,仿佛心中藏着什么秘密,而今又无故插入他和老板娘的谈话,于是他先遣开他,免得他又从中作梗。 “少爷我……” “叫你先进去就先进去,听见没?”克佑难得板起脸,田丰只好依言离去。 看着田丰离去的背影,克佑这才安下心来。 两人挑了张桌子坐下,弗菱让小狈子冲壶上好的茶,才咧嘴笑道:“这两天真是多谢你了,让你费心帮我们的忙。” “这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中。”克佑啜一口茶,抬眼仔细打量着她,益发觉得她和杜弗菱的相似,尤其是她那熟悉的眼神。 “还不知怎么称呼你?这两天都在忙,你也看到的,凭我一个弱女子要撑起一家店实在不容易。”弗菱目光也离不开眼前的男子,如果他的脸再圆润些,皮肤白皙些,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克佑吗? “如果说……我曾在长安住饼,你可对我有印象?”克佑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免得事出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心一惊,“你……你以前曾住饼长安城?” “没错,而且是在五年前。” 哎菱一听此言,手中的杯子不小心掉落地面,清脆的碎杯声在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胸口,不敢太快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如果说我叫石克佑,而且还有一位新婚的娘子杜弗菱,那么……你是否会更有印象呢?”克佑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份满惊讶的眼神。 这消息太过震撼,让弗菱一下子无法接受,她一直告诉自己绝对是看错人,况且石家在战乱后便与她失去联系,加上每个人都言之凿凿说着克佑已战死沙场,种种迹象显示他已不存于这天地之间,然而,此刻他却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怎不教她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你……你真的是……克佑?”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自她口中而出。 “没错,我就是五年前与你拜堂成亲的石克佑。”见她双泪垂颊,克佑再也没有疑虑,笃定她就是他思念已久的娘子。 一切的疑惑和猜测全部一扫而空,克佑情绪一个激动,管他有无旁人在侧,便紧紧地将弗菱抱了起来。 “你果然是我的娘子!我就知道这世上绝对没有这般神似的两个人,太好了,幸好我没有听丰叔的话马上离开,要不然我一定会憾恨终生。”那熟悉的身躯和味道令他陶然不已。 碍于大厅里随时会有下人进出,弗菱连忙推开他,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克佑,看到你我是很高兴,但能不能先不要有这些亲密的动作,我还有没心理准备。”时间和距离早把往日的情感冲淡不少,弗菱不是对他情尽缘灭,而是时间的伤口不是瞬间能够愈合的。 “你说什么,你都是我的娘子了,还要有什么心理准备?前两天没把你认出来就够让我懊悔了,怎么你现在还说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他不解的问。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说你已经战死在沙场了,现在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任凭是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是谁胡乱造谣说我战死在沙场的?”他非要揪出这造谣者不可。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你得认清这个事实。” 克佑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他撞见弗菱和无靖在厨房前的那一幕。 “莫非是那个叫无靖的伙头?”他心中早已有谱,这么多年下来,凭弗菱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子,怎可能没人前来打探。 “你想太多了,他不过是个小毛头,我哪来的闲工夫和他玩两小无猜的游戏。”弗菱有些气结,怎么连克佑都会把她和无靖联想在一起。 “那你就没理由说这种话,我相信你不是个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克佑听了放心不少,除此之外,应该就没什么难到不能解决的事。 “你把我杜弗菱看成是那种烟花女子吗?要是我像只花枝招展的花蝴蝶,早就是满春楼的红牌姑娘,哪还会苦哈哈地在这开客栈,弄得一身油烟肉味。”她义正辞严地驳斥他的说法,这事不能不说清讲明。 “你说得都对,我一点也没对你的话怀疑过。” “那就好。”她点点头,将冷掉的茶一口饮尽。 只不过在她喝了一半时,克佑一对大眼朝她猛盯猛瞧,这又令她全身寒毛竖起。 “你非得要这样看我才行吗?” “除了‘那就好’三个字外,你就没别的话要说?”他有种被敷衍的感觉。 “要不然呢?” “要不然呢?”他扬高声调。“我五年没见到你,你就只有‘那就好’,还有就是‘要不然’呢?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建设性一点的话吗?” “建设性?譬如说……” “譬如说我们何时补办我们的婚礼?”这才是重点,难道她不认为嫁给他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你急什么?我们才刚重逢,婚事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哎菱其实是顾忌到兰二娘和无靖的反应,一旦她与克佑成亲,无靖势必放手不干,兰二娘也会怂恿无靖来找克佑麻烦,接着想尽办法把客栈搞垮,她好坐收渔翁之利,这点是她不得不提防的。 “既然你没对象,而且对我也没移情别恋,那你在顾忌什么呢?”一团疑云盘在他脑海,克佑迫切想知道答案。 “我在顾忌……”弗菱甫开口,突然想到他身边怎会多出个陌生的老头子,还口口声声叫他少爷,难不成……“我在顾忌这五年来你是不是也认识了其他的女人,如果你心里还有别人,我怎么敢放心把自己交给你?” “你把我石克佑看成是什么人了,这五年来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人,哪容得下别的女人。”他讲得义正辞严,一点也不容她来污蔑。 “那跟在你身边的老头子是谁?也许是哪家大户的千金小姐,派在你身边监视你的吧?”瞎猫碰到死耗子,弗菱随便说说,竟让她无意中蒙对。 “这……”克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四章 万利客栈中所需的做菜材料,大多数都是到兰二娘的店铺去采购,免得又被抓住话柄!说是弗菱目中无人,没把兰二娘放在眼里,这个工作一向都是无靖去做。 由于中秋佳节将至,盐米酒的需求相对增加,因此,无靖在晚餐过后不久,独自来到兰二娘开设的“万金米行”,将所需的项目列个清单,请兰二娘派人送来。 以往,他都是将清单交给里头的总管,因为他知道弗菱和兰二娘关系恶劣,而他自然是站在弗菱这边,为免与兰二娘见了面尴尬,他总是交了单子就马上走人,绝不会多停留片刻。 这回在他交完单子后,却被兰二娘给叫住,并把他带到别室去,为的就是要告诉他一件天大的秘密。 “二娘,有事就在外头说就行,何必要搞得这样鬼鬼祟祟的。”无靖相当不喜欢这样偷鸡模狗的态度,因此表情不怎么友善。 “你这小表懂什么,讲什么鬼鬼祟祟,我是好心要放消息给你知道,你却狗咬吕洞宾,太不识好歹了。”兰二娘啐道。 “那你也可以不告诉我,关于这种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无靖站起身,对这种无聊的坊间传言,压根没啥想听的意愿。 “如果说这是有关你和弗菱的事,你还会不想知道吗?”兰二娘不信这么说,还会引不起这小子的好奇心。 丙不其然,走到门边的无靖立刻回过头,一脸疑惑的问:“关于我和弗菱?” “没错,你坐下来,让二娘慢慢说给你听。”诱饵一放,兰二娘便有把握将他控制在股掌中。 半信半疑的无靖,为了一解心中的迷思,只好乖乖听她的话。 “到底是什么事,你快点说吧!” 兰二娘才不会那么简单就把事告诉他,她要加油添醋、煽风点火地说,非把这头小狮子给激怒不可,好让他去搞得天翻地覆,让她来个隔岸观火。 “你们店里最近是不是来了个男人,模样英挺潇洒、风度翩翩,是女孩子看了都会喜欢的那一型。”兰二娘嗑着瓜子,一派轻松地开口。 无靖一听便知她是在说谁,本来不想再去钻牛角尖的他,这下又被她的话给撩起愤火,变得有些坐立不安。 “是又如何?反正他不过是暂时来当店内的伙计,我何需去多注意他。”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可在兰二娘的面前,无靖才不愿承认。 “是吗?看来你还不清楚他的其正身份,要是你知道的话,我看你不想在意他都不行了。”兰二娘意有所指的说。“你不要再卖关子,有什么话你就挑明了说,我没空在此听你故弄玄虚。”无靖对兰二娘本来就没好感,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我说无靖,年轻人别这么心浮气躁!要是你有弗菱相公的好脾气,今天你就不会老是被弗菱那丫头拒绝了。”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要他稍安勿躁,别那么容易就动肝火。 “相公?她哪来的相公?”石克佑不是已经在战争中死去,他不懂兰二娘指的相公会是谁? “你们店里那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就是弗菱的相公石克佑,怎样?果真是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对不对?”兰二娘还笑嘻嘻地将克佑赞美一番,听在无靖耳里如虫噬蚀,难受无比。 “你是说那个男人就是石克佑?!”他只闻其人,还未见过对方的真面目,原来他就是石克佑! “没错,人家要回来要娘子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别再痴心地等下去了。”兰二娘叹了口气,仿佛在替无靖叫屈,为他不值啊! “不可能,她相公早就战死了,这是你亲口跟整个长安城的百姓说的,为何现在他又会出现在这里?你说,你是不是在骗我?”无靖双手用力按着她的肩膀吼道。 “疼啊!别那么用力,你兰二娘我可是金枝玉叶,禁不起你这样拆筋散骨啊!”兰二娘用力扳开他的手。 “那你解释给我听,为什么那家伙还会回来找弗菱?他应该是死在塞外,尸骨早就埋到沙堆底下的,不是吗?”这个青天霹雳的消息,让他霎时六神无主。 她耸耸肩,“话是没错,但可能是军情报告错误,我也是听人家说的,这怎么能怪我?” “那他现在回来是做什么?” “当然是把弗菱给娶回去,凭克佑的聪明才干,我想万利客栈一定会被他经营得有声有色。唉,我看我这辈子是别指望把客栈给要到手了。”兰二娘摆明就是要说给无靖听,到时无靖和弗菱反目成仇,铁定会投靠她,那时好戏才真正要开锣。 “哼,我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啪”的一声推开大门,无靖怒气冲冲走出米行。 兰二娘见状,嘴角微微露出浅笑,她就不信石克佑回来,真的能帮上弗菱什么忙,就让无靖去让他们伤伤脑筋,她等着在一旁看好戏就行了。 ??? “商幽幽?!” 这三个字从克佑的嘴里说出时,比起他前头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还让弗菱惊讶。 “没错,她就是凉州商府的千金小姐。” 提起凉州的商府,弗菱多少也有耳闻过。 “听说商府是大户人家,专做大买卖的,很有钱喔!”弗菱特地将声音拉高,听来有点尖锐刺耳。 “有钱也是他们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克佑急忙澄清,在这几年的相处中,他都是用替商府赚来的钱应付平常开销,该给该付他一概不欠对方。 “那商幽幽长得如何?”女人嘛,总是会有比较的。 “长得……”克佑本来可以好好描述幽幽的外貌,但他突然想到这或许是一个陷阱,要是把幽幽形容得美若天仙,弗菱不呕死才怪。“她长得还算普通,比起来当然没你好看。” “信你才有鬼。”弗菱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是在扯谎骗她。 “我可以对天发誓,你是我见过最美丽善良的女孩,要不是你内外兼备,我又何必抱着一线希望回来找你。”克佑高举右手,恭请天上诸神替他作证。 “什么时候学得油腔滑调,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了。”过去的克佑脚踏实地,大概是这几年学会做生意,商人的那套嘴脸全学会了。 “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爱你的心始终不变。”他执起她的手,要她明白这五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思念她的。 那种熟悉的感觉慢慢又浮现她脑海中,他总是这样轻轻柔柔执起她的手,然后往脸颊上一贴,他总是说,女人的手比棉花还舒服,而且闻起来还渗出些香气,闭上眼睛去体会,更能享受到那种曼妙的滋味。 “这里有外人进进出出,给人家看到不好意思。”光天化日之下,拉着手贴脸颊,万一被多事的人看到,她又不得安宁了。 “我拉我自己娘子的手,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他拉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他什么时候把她霸道的那一招也给学走?不过他的霸道还挺有可爱之处,拉着她的手温柔地用脸颊去呵护,要是真拒绝他,倒显得有些于心不忍。 但与其被人说得不堪入耳,不如先扫他的兴,免得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没?我的手要麻掉了。”弗菱将手抽回,有些忐忑地朝四处张望,深怕会被人看到。 “弗菱,我这趟回来,除了要找我的家人外,就是要再与你重续五年前未完的婚约,至于商幽幽,你大可不必在意,我只把她当妹妹看待,跟她之间完全没有男女之情的。”此心此情可鉴日月,他对她的心到老不变。 那双深情的眸子,让人看了不禁心软起来。她当然了解克佑是那种专情的男人,可是五年的时光改变了太多事情,不是说要成亲就能马上再成一次亲的。 如果她草率地答应克佑,一来,无靖一定会误会她,说她不成亲是骗人的;二来,兰二娘也会说她既然嫁入石家,客栈理应还给她来经营,这样一来,爹爹的所有财产都落入兰二娘手中,她怎么对得起杜家的列祖列宗? “弗菱,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中秋节我回凉州向商府辞谢后,就会再赶回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九月中旬咱们就可以大宴宾客,昭告所有亲朋好友,这回我一定要帮你办得风风光光——” “等等,我有说要再嫁给你一次吗?”弗菱见他一头热,适时给他浇上一瓢凉水降温。 “你说什么?你这话的意思是拒绝?!”克佑听得火气都冒了起来,他的娘子竟然给他否定的答案。 “你先不要生气,我只是说暂时不要,反正来日方长,可以过个几年再说。”弗菱绞尽脑汁的想个拖延的理由。 可克佑并不这么认为,有此事怕会夜长梦多,拖下去是无意义的。 “过几年?从我小时候认识你到成亲就已经等了十八年,然后加上战乱的五年,如今你还说再过几年,你是想等到人老珠黄时,才想嫁给我吗?” 克佑难得动怒,但她祭出这招拖延战术,摆明事有蹊跷,他能不怒吗? “石克佑,照你这么说,等我人老珠黄时,你就打算纳妾,成天流连花街柳巷,然后将我孤零零地抛在家里,对不对?”不过“人老珠黄”四个字,便能让弗菱引申出一长串的凄凉晚年。 瞧她气得咬唇噘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这才察觉是他把话说得太重了。 “你晓得我不是那种人,就算你老到脸都皱了,眼都花了,我还是会跟现在一样爱你。刚才是我情绪太过激动,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克佑懂得她的心情,她现在没爹没娘,所有的寄托都靠将来的夫家,要是他不能让她有安全感的话,那她心里自然会心生恐惧。 他不停对她道歉赔罪,只差没双膝朝地一跪的要求她原谅。 其实在弗菱的内心里早就原谅他了,不说出来只是不希望他再追根究柢问下去而已。 “要我原谅你可以,你必须答应暂时不能逼我嫁给你,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你答不答应?”好不容易逮到个好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什么?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来——” “你眼睛瞪那么大是有意见?我就知道将来我要是人老珠黄,你一定会不要我,与其等到那时候才来寻死寻活,不如我现在就别嫁给你。”她扯开嗓门哭嚷着,看在克佑眼中,不答应都不行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他的答应是迫于无奈,谁教弗菱是他的心头肉,伤她半毫不得。 哎菱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大门就被人用力推开,砰的一声巨响,两人着实吓了一跳。 “无靖,你吃了火药啦,开门干嘛那么大力?”她看到一脸怒气的无靖,心里已有谱,不知他又从哪听来什么风言风语,要来兴师问罪。 无靖并没有将目光投向弗菱,反而是瞪向一旁的克佑。“你就是石克佑?” “没错,我就是石克佑。兄弟,我跟你并没有深仇大恨,不必用这种仇视的眼光看我。”克佑丝毫没有被他的深深敌意给吓到。 无靖伸手指着他,“本来你跟我是无深仇大恨,但如果你是石克佑,那就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克佑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嘿嘿大笑两声。“怎么,是我们石家的祖坟挡了你家的风水啊,不共戴天之仇?未免太过严重了吧!” “无靖,你又在外头听到什么谣言是不是?我告诉你多少遍,那些辈短流长的话别去听,对你没好处的。”她明白无靖是直肠子的个性,别人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从来不会有自己的见解。 两人一搭一唱,更让无靖光火,他走到两人面前,冷冷的扫视他们一眼,“你们曾经拜过堂?” “没错,还差点入洞房。”克佑气定神闲的回答。 “那么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重点。 “除了找回我的亲人之外,还有……”克佑本想据实以告,但瞥见弗菱对他眨眼示意,为免她难做人,只好改口道:“还有找找老朋友。” 从弗菱的表情中不难发现,原来她迟迟不答应他马上成亲的原因,是出在这小毛头身上。 “他不过是回来找家人和老朋友,你有必要一脸凶相的对他怒吼吗?真是的,要是你这种脾气再不改,我一辈子都不想跟你讲话。”有了克佑的说辞,弗菱才好顺水推舟接话。 “可是你们既然拜过堂,难道你不想把弗菱娶回去吗?”无靖不笨,有哪个男人会只想到家人和朋友,把结发妻子给抛在一旁? “你以为弗菱会乖乖地让我娶回去吗?她的野心大得很,非要把万利客栈分店开满天下后,才要回答我嫁与不嫁,我都不急了,你穷紧张什么?”克佑这招拖延战术学自弗菱,没想到还能现学现卖。 原来弗菱是真的暂时不想嫁人,怪不得她会跟他说要赚到十万两才要回答他,照这样看来,他和石克佑是公平竞争,谁也占不到上风。无靖暗忖。 “对对对,你听清楚了吧?真不懂你从哪听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我要是真的想嫁人,兰二娘早就放鞭炮庆祝,你光听炮声就知道,不用再从别人那里听了。”弗菱受不了无靖这种冲动的个性,万一她哪天真嫁给克佑,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他会一直住在这里吗?”只要有克佑在的一天,无靖就必须提高警觉。 “他为什么不能住这里?无靖,你要明白,我并没有上你家的花轿,也没跨过你家祠堂的门槛,我要跟谁交往或做朋友,你都无权干涉。我曾说过,如果你要用离开来威胁我,我顶多生意清淡些,饿不死人的。”弗菱将心一横,只怕她再对无靖百依百顺,将来他会变本加厉,更加不知收敛。 听见她说出重话,无靖哪还敢多说什么,他只好忍气吞声,负气的往厨房走去。 “看来那小子对你用情很深,我看了都有些嫉妒。”克佑想到要娶回自己的娘子,还得跟个小伙子竞争,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你别以为曾娶过我,就有优先权,此一时彼一时。”看到克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她就偏偏不让他得意,她还想尝尝被追求的感觉,让克佑重新爱她一回。 “看来往后的日子我不会轻松了。”克佑呵笑两声,能重新追求弗菱一回,也算是一种挑战,而且多了个情敌,难度恐怕会再高一些。 不过,他喜欢,男人不都是喜欢竞争,越难得到的才会越懂得珍惜,而且这也是对爱情的重大考验。 ??? 田丰一听到克佑不打算回凉州,吓得瞪大双眼。 “克佑少爷,中秋之前我们一定得回凉州,不能有所耽搁,你怎么可以临时变卦呢?” 克佑瞪他一眼,“你骗我的事我都没跟你计较,现在你倒数落起我的不是了。”要不是弗菱跟他谈事情,他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我晓得我欺骗少爷是不对的,但那都是为了小姐啊,要是你不跟老奴回凉州,我哪有脸再见小姐?你得替老奴想想啊!”田丰央求道。万一克佑坚持不回去,他这条老命就休矣。 “干脆你就跟我在这住下好了,长安城热闹非凡,气候也适合老人家居住,不像凉州早晚温差大,对你们老人家可说是种折磨。”克佑建议他道。 “那更是万万不可啊,老爷子对老奴恩重如山,我岂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要是我真这么做,将来哪有脸去见商家的列祖列宗。”田丰说什么也不可能和克佑一起留在长安。 “丰叔,你想得太严重了。你放心,我不会要你负责任的,到时我会捎封信让你带回去给商老爷子。” “不成、不成,你也晓得小姐那脾气要是拗起来,你写一百封信她照撕不误,绝对不可能用书信就能平抚小姐的心情,她从小到大,一直被捧在手掌心里呵护,她想要什么,绝对没有要不到的。”幽幽是田丰一手带大的,他哪会不清楚她的个性。 “那就让她要不到这一次好了。”克佑也晓得幽幽是娇惯了,若是再这样宠溺下去,这女孩早晚会被自己毁掉。 “不成啊!” “你别再说了,我看再过两天你就可以起程回凉州,商老爷子那边就麻烦你替我捎个书,至于幽幽,你就告诉她,我会跟我家人一起……一起住昆仑山上好了,这样她就会死了这条心,不会来找我的。” 他不想再跟田丰叔争辩,能找到弗菱,表示两人情缘未断,他不可能弃弗菱于不顾,而选择骄纵难伺候的幽幽。 望着克佑离去的背影,田丰整个心都凉了,只怕小姐听到这消息,又要搞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了。 第五章 越接近中秋佳节,客栈的生意越是好得惊人,许多人为了宴请外地回乡的游子,都会选择来到万利客栈打打牙祭,因此这几天的生意,皆比往常忙碌了一倍以上,不过幸好有克佑襄助,才不至于乱成一团,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中秋节当晚。 “哇!今天真是大丰收,整整赚了快两百两,比平常多出一倍呢。”捧着银子,弗菱就算再怎么累都值得了。 克佑走到柜台边,看她开心地点算银子,打趣地问:“这些钱是不是将来供我们两个养老用的?” 哎菱一听忙将银子往怀里搋。“谁说的,这些都是我的,谁也不许碰。” “你一个人要用那么多钱做什么?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腻,绫罗绸缎再怎么穿也是一次只能穿一件,不如把钱拿去买辆马车,你觉得如何?” “买马车做什么?”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让我为你驾车,带你去游山玩水,我看你为这家客栈付出太多心力,就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让你马上拥有快乐。”这些日子下来,弗菱的辛劳与认真,让克佑总是耿耿于怀,如果没有战争这回事,今天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哎菱看得出克佑心里的自责相当强,虽然有些事已成既定事实,但他毕竟懂得体谅,这点就足以温暖她的心,女人要的并非是物质上的满足,一点点轻声软语的关怀,胜过金银珠宝来得动人。 “算了吧,我天生是劳碌命,有活能干就不错了,太早享福的话,没几年就会玩腻,那我后半生不就无聊死了,你少给我出这些馊主意。”她不想扫克佑的兴,只有轻松一语带过。 想不到在粗枝大叶的外表下,弗菱会有一颗坚忍不拔的心,她没有一般世俗女子喜爱涂脂抹粉,也没有千金小姐的傲慢无礼,有的只是默默做好分内的工作,说是容易,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呢? “对了,今天是中秋夜,我们也来团圆一下吧!小狈子和无靖呢?”虽然目前亲人都不在身边,节日还是得象徵性地过一下。 “刚刚打烊前没多久,无靖就出去了。小狈子大概是回家去陪他娘,这小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说起孝顺,我可是得竖起大拇指夸他才行。” “无靖这小子人小表大,我第一眼看他就晓得他够机灵,只怕将来他知道你根本从头到尾都没属意过他,这打击势必相当大。”无靖虽然当他是死对头,但克佑并不这么想。 “那倒未必,我不是说过你们要公平竞争的吗?也许……我喜欢老少配,到时打击很大的人恐怕是你。”她故意说气话呕呕他,谁教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不可能,你爱的是我,绝不可能会是那小毛头。”他得意的笑道,他有十足把握他做得到的,无靖未必做得到。 “我才不信,年纪越大的男人越会搞花样,不如年轻小伙子来得天真正直。”她就是不想看他太嚣张。 “好,我拿样东西给你看,你先把眼睛闭上。” “搞什么神秘啊,我先说好,拿蛇或老鼠之类的来吓我,我们就永远没有未来。”她最讨厌有人整她,就算是最亲密的爱侣,也一样要大义灭亲。 “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吓你呢?乖,把眼睛闭上。”他一直等到她眼睛全部闭上,才从小杂舍里搬出一箱东西。 “到底好了没?你真的没拿东西吓我?” “不准眯眼偷看,我发现你眼皮在颤动。” “你是包青天啊,抓这么严,好啦、好啦,我快急死了。” 克佑把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拿到她面前,“在你张开眼睛之前,先用鼻子闻一闻,这是什么味道?” 这家伙,老是有玩不完的把戏。 哎菱依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表情顿时陷入一种沉思,紧接着嘴角微微上扬,“是柚子!” “对了,你现在可以张开眼睛,这就是你最爱吃的无锡甜柚。早在七天前,我就托人用快马运过来,若我估算没错的话,今天吃是最多汁,最甜美的,你要不信,我剥一颗给你吃,看看我算得准不准?”克佑知道她爱吃甜柚,七天前便要人员用快马送至,还好在昨晚送达,要不然所有心血都要白费了。 一整篓白胖胖的无锡甜柚,姑且不论好不好吃,至少他有那份心意,就够让她感动。 “你……你还记得我……我喜欢吃无锡的甜柚?”她咬着唇,忍着不让泪滴下来。 “打从你八岁起,我们家就每年收到你爹爹送来的甜柚,直到你十三岁,才忍不住问了一下送礼来的管家,这才知道是你爱吃的,我们石家全都托你的福才吃得到这么好的水果,你说我能不记住吗?”他的自信和得意不是嘴巴说说的,全是努力和细心换来。 他的话终于让弗菱的泪水决堤,她扑进他怀里,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对他的爱快满出心湖。 “你好坏喔,事先也没跟人家讲一声,害得我现在一哭不可收拾,都是你啦,哭瞎了就把你的眼睛来赔我。”她紧紧揪着他的衣衫,语气带点嗲音,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在撒娇。 “那我只能挖一个眼睛给你,要不然到时你店里生意一忙,我怎么帮你招呼客人啊?”他连这点都替她设想周到,听在弗菱耳中,更能笃定她要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克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弗菱,你可知道?你这张脸蛋在我梦里出现了五年,每一次我都伸出手想模模你,可是你却马上离得我好遥远,今天我终于模到了,你的脸好烫,好可爱。”他把掌心整个贴上去,她的皮肤还是那样柔女敕、吹弹可破。 “我也很想你,当兰二娘说你战死时,我哭了好多天,要不是爹爹跪着求我多少吃点饭,说不定我早就成了一杯黄土,你想看也看不到了。”在坚强的外表下,弗菱有一颗脆弱的心,环境不允许她软弱,直到这一刻,她才释放出自己的情绪,诉苦给最值得自己信赖的人听。 “幸好老天有眼,让我一回到长安就找到你,我看明天我们得到庙里去拜一拜,感谢老天爷没有残忍地把我们的姻缘拆散。” “嗯,带几个柚子去拜,也让菩萨吃吃你带回来的甜柚。”她的泪水化为笑语,今年可说是她最开心的一年了。 “那你先尝尝我替你剥的这颗甜柚,看味道如何?”克佑剥了一颗柚子,将汁液饱满的果肉送进她嘴里。 当柚子的汁液从口齿间溢出芬芳后,弗菱脸上的表情是喜悦又满足,不论甜度、质感,甚至于咬嚼的口感,皆属上上之选。 “太好吃了,你也吃吃看。”当她把果肉递到他面前时,他却要她含在唇缘。 “我要这样子吃。”话声方落,克佑迅速低头覆上她红润的唇瓣,边将果肉吃进嘴里,边细吻着她的蜜唇。 四片唇瓣紧密相贴时,她的身子倏地燥热起来,血液仿佛要沸腾起来。 她从不知道克佑的热吻是这般蚀人心魂,灵活的舌尖顽皮地在她嘴里游移,在他狂野的吸吮下,蜜汁不停被掠走殆尽,丝毫不放过任何一滴琼浆玉液。 她陶醉在这个吻中,闭上眼,有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那嫦娥仙子,慢慢向着广寒宫飘飞而去…… “老板娘,不好了,大事不妙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迷醉。 听那声音,好像是小狈子。 “什么事非得要这么大惊小敝,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看我怎么修理你。”弗菱的情绪瞬间从沸点降到冰点,气急败坏地跑去应门。 才一拉开门闩,小狈子便狼狈地冲了进来,他一手按住桌面,一手捂着急喘的胸口说:“老板娘,无……无靖他……” “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你半路上遇到他了?” “不……不是的,是我刚好陪我娘到十里亭去赏月,结果在那附近的一家小酒馆内看到无靖,他……” 十里亭附近的小酒馆? 那不正是兰二娘开的店吗? “你快说啊,吞吞吐吐谁知道你要说什么?”克佑催促道。 “无靖他……他杀人了!”吐出最后一口气,小狈子总算将话说出口。 “他杀人?!” 哎菱望向克佑,脑子里一片空白,要是这项消息属实,那无靖这辈子岂不是得在牢房中过一生? “我们先过去看看吧,也许事情并不是小狈子说的。”克佑替她拿了件披风,三人立即驾着快马,火速朝十里亭而去。 一路上,弗菱有种预感,无靖杀人的动机,多少跟她会有些关联。 ??? 长安城郊十里亭 三匹快马腾腾如风,没多久便来到兰二娘经营的小酒馆。 当三人下马走进酒馆时,里头灯火通明,十数名官差正准备将肇事的无靖给送进衙门,等候审判。 “无靖,你怎么会……”看到一旁件作正在相验尸首,弗菱心头便是一阵沉重。 喝得醉醺醺的无靖似笑非笑的说:“心情不好……不喝酒做什么……你倒好了,中秋佳节有爱人相伴,可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 向来滴酒不沾的无靖,这回竟然喝得烂醉如泥,而且还犯下杀人的重大罪责,弗菱看了眼一旁的兰二娘,见她若无其事地倚着窗,一把怒火便朝她烧去。 “你明知道他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让他喝成这样?”弗菱大声怒吼,斥责她没尽到监督的责任。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兰二娘,一听弗菱将所有责任丢到她身上,不禁怒火中烧。 “笑话了,我开酒馆当然是要卖酒,他自己要到我这边来喝酒,我能挡着财神爷不让他进来吗?再说,他会不会喝我哪会记得那么清楚,我又不是他亲娘,管得着吗?”她说得理直气壮,全然不将无靖的死活放在心上。 “基于道义上的责任,你就该规劝他,假如今天官府给无靖定了罪,你也有逃不掉的连带关系。”克佑见兰二娘嘴溜舌快,怕她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忍不住出声帮弗菱说话。 这些话跟上百根针一样,往她身上百余个穴道猛刺、猛扎,听得兰二娘一把无明火烧得更旺、更烈。 “好一个双口相声,你无端失踪五年,现在回来看弗菱发达了,就想捡现成的便宜。今天无靖会喝酒发疯杀人,还不都是因为你,要是你没出现,弗菱和无靖可是人人称羡的一对,你不检讨你自己,反倒怪到老娘身上来了。”一想到弗菱身边多了个帮手,她内心自是不怎么痛快。 “二娘,这跟克佑有什么关系,你别把他牵扯进来。” “哟,说他两句你就心疼了,杜弗菱,你给我听清楚,好歹我也是你二娘,少在这边跟我没大没小的。”兰二娘拉高嗓音,生性好强要脸的她,哪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好了,你们的事你们慢慢去谈,我们必须先把犯人带回官府交差。”一名官差出声喝止这场争辩,准备将无靖给带回去受审。 “等等。”弗菱走到无靖面前,看他双眼充满恨意的望着她,心中实在有着万般不舍。“对不起,能不能让我和他说几句话?” 辟差点了下头,“好吧,不过要快点,我们还得回去交差。” 哎菱将身上的护身符拿下,套在无靖颈子上。“希望这个护身符能替你带来好运,我也会请人到县太爷面前说说情,让你能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无靖扬起一抹冷笑,“护身符就算是护得了我的人,能护得了我的心吗?其实你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我,只想利用我来帮客栈赚钱,对不对?” “你……” “别再解释什么,是我自己太傻,老是自己骗自己,早在知道你有过婚约,而且还心系旧情时,我就该放弃了,是我自己太死心眼,才会造成今天无法弥补的遗憾。”他看了眼克佑,早该心里有数,他的出现就是他失败的开始。 “无靖,我不是故意的。”弗菱也晓得自己没有早说,延着至今,才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你放心好了,我在朝廷还认识些人,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免去死罪的刑责,不过牢狱之灾恐怕是无法避免的。”克佑表现善意,在替商府从事生意买卖时,多少也认识些高官,他有把握,只要他去找他们,一定会得到实质上的帮助。 “你会帮我?”无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想不到他的生命到头来会需要他的援救。 “我当然会帮你,你替弗菱尽了这么多的心力,我当然要对你有所回报。”当他说这话时,还看了弗菱一眼,只见她感激的朝他点点头。 “你……你不恨我夺你所爱,还愿意帮我?” “女人不是货品,不是你抢我夺就能真实拥有,要发自内心去疼惜、去关爱,爱情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到时就算有再大的天灾人祸,都抢不走你的这份爱情。”克佑对自己有着十足把握并非是嘴上说说,而是他明白弗菱需要的是什么。 这番话彻底地让无靖大澈大悟,原来这一年多来,他一直走不进弗菱的心,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比他还要善体人心,千里迢迢不惜一切就是要找寻真爱,光是这份如苦行僧般的毅力,就是他所不能及的。 “我明白了,你的话让我败得心服口服。”无靖垂下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的事实。 辟差忍不住打断三人的对话,“好了,我们还要回去交差呢!” “无靖,我们会很快找人帮你的,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弗菱不忘叮咛他。 无靖默默不语,但嘴角微扬的笑意,却代表内心的千言万语。 他祝福着他们。 ??? 中秋过后,白露凝霜,染满枝头。 哎菱站在后花园的小桥上,望着寒水点点,心中感慨万千。 无靖的案子在克佑的来回奔波下,总算得到佳音回报。 由于当时是隔壁桌的几个客人用言语奚讽无靖,讥笑他成了被抛弃的野狗,这才燃起他的愤火,继而引来杀机。 在一时气愤下,随手举起一旁酒瓮,朝对方头上砸去,这才导致对方脑袋开花,一命呜呼。 审理此案的县太爷在得知详情,又有克佑请托大官帮助下,这才让无靖只需坐牢三年,让他有机会再重新做人。 “天气转凉了,怎么不多披件衣裳,你不怕我心疼吗?”一件厚氅披在弗菱身上,接着一双手臂环来,将弗菱抱个满怀。 她回过头看着他,“现在无靖被关进牢里,总觉得是我害了他,有时想想,做一个人真难,无害人之心,却害得别人伤了心。” “小傻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幸好官府只判了无靖三年的刑期,正好可以让他在牢里反省思考,他还那么年轻,这么早就能领悟的话,不是更该高兴吗?”他的脸窝进她颈后,暖暖的体温,窝热弗菱冰冷的玉颈,令她通体舒畅不少。 “你该去学堂当夫子了,再严重的事被你一讲,似乎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真是个可倚重的男人,缠绕在弗菱心里的结,慢慢地被克佑一个个解开,心胸顿时开阔不少。 克佑听到她如银铃的笑声,更亲密地贴附在她耳际。“万一天塌下来,我可没办法顶住,不过我能紧紧地抱住你,天就压不到你了。” “那你压我还不是一样。”她冷哼一声,俏皮回应。 “那当然不一样,我的身子比天还要暖和,你会比较喜欢。”他轻咬着她耳垂,在她耳畔倾诉爱语。 “臭美!你以为你是潘安,每个女人都要你啊?” “是你说我貌似潘安,我可没自吹自擂喔,可见你还是被我的外表深深吸引。”克佑故意自夸,逗她开心。 “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哪有人一直说自己好的。”她回过头,双目凝视着他。 “那我不说,你来说。”他用鼻尖轻拂她的脸颊。 “说……说什么?”她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说我的好。” “你有什么好,你坏透了。”她娇嗔道。 “坏透是第一好,那第二呢?” “你无赖、卑鄙、自大、爱管人、爱抱人、爱亲人……反正你有很多很多不好,数都数不清。” “想不到我还有这么多优点都是你喜欢的。”克佑伸手将她腰一搂,往自己身上靠拢。 “我……我就知道,说你爱亲人你还不信。”弗菱早有心理准备,克佑每回只要看到她,就忍不住要来窃香尝蜜。“我信、我信,真被你猜中了。” 那对粉唇如春天新生的蕊瓣,让人不禁想一亲芳泽。 他轻点她的朱唇,“无论何时闻你,你总是这么香。” “哪有,成天送茶倒水的,哪来什么香味。”她每吞吐一口气息,就会和克佑的嘴亲密接触。 “真的吗?大概用鼻子闻不准,不如我尝一口看看。”说穿了,还不是想要香吻佳人。 “早知道你没安好心眼。”她笑他总有许多名堂,连吻她也要巧立明目。 “就当我没安好心眼好了。” 他将手压住她的后脑勺,让弗菱的头微微前倾,舌尖直探入她口中,将她的小舌缠得无处可躲,只能任其摆弄,纵容他的随心所欲。 她被克佑给吻得浑然忘我,那种略带侵略的爱吻,让她简直快喘不过气来,但在粗暴的掠夺下,却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温柔。 一阵天昏地暗的拥吻后,克佑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 “弗菱,可不可以嫁……” “你又来了,我不是说时候一到,自然会告诉你吗?”男人一贯的坏毛病就是猴急,总是迫不及待要把女人私藏己有。 “无靖的事已解决,莫非你担心的是兰二娘?” “兰二娘老爱打这客栈主意,只怕我嫁给了你,自此成了石家人,客栈便得乖乖交出去了,到时,杜家辛苦经营的产业全进她荷包,我拿什么脸去见我爹?”无靖的事事小,兰二娘才是只大豺狼。 “说得倒是。”克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过他若想娶得弗菱,就必须解决这最棘手的问题不可。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就看咱们能不能多赚点钱,然后用钱来和二娘谈条件,让她把客栈让给我们就是了。”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拚命赚钱,还抠得比小气鬼还厉害的原因了。 “就先这么办了,从明天开始,就由我来掌厨,让客人来尝尝看我的手艺,也许不比无靖差喔!” “你?”他会烹饪?弗菱有点吃惊,目瞪口呆看着他。 “无靖在入监服刑时,给了我一本宫廷精膳秘方,他要我好好钻研,假以时日,也能跟他有一样的好厨艺。” “无靖这个小表,总算没让我们白疼他了。”弗菱有感而发,自己真是幸运,能碰到这么好的两个男人。 两人欢欣地相拥离开小花园,朝客栈前堂而去,准备仔细检查一下门窗后,便要上床就寝。 当他们来到大门处,准备熄去最后一盏灯时,外头传来几声规律的敲门声,力道不大,但却令人心生疑窦,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拜访? “谁呀?” “是我,克佑少爷,我是老奴田丰。” 从门缝中传来的,正是前些日子先回去凉州的田丰。 当克佑将门打开时,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外头站的不只田丰一个人,一名一身火红雪貂大衣,秀发亮如黑缎的艳丽女子,正坐在一匹骏马上,两眼锐如星芒,眨也不眨地直视着他。 “是你,幽幽?!” “幽幽?” 哎菱感到一股寒风吹过,严冬仿佛提早到来。 第六章 “幽幽小姐,这是我们店里最有名的杭州龙井,相当生津解渴,滋肺润喉,你尝一点试试看。” 哎菱身为主人,自是要尽地主之谊,尽避不知对方来此的用意,但碍于商家曾经帮过克佑的份上,还是得以礼相待。 幽幽狭长的凤眼内燃着两团火焰,她才不把弗菱的好意放在眼里,一双美眸死盯着克佑。 “克佑哥,你不是答应我要在中秋之前赶回凉州吗?为何只有丰叔一人回来,而你却还留在长安?” “那是因为我还没找到我的家人,你也晓得,战争让他们在慌乱中逃往别处,并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有消息的。”克佑拿出家人当挡箭牌,可这招对幽幽并无效用。 “我还以为你已经在昆仑山找到你家人了。我才说呢,令尊、令堂是不是想成仙想疯了,才会跑到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居住。”幽幽说起话来不愠不火,但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不自在感。 克佑看向田丰,知道他编的谎话已经被拆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幽幽小姐,石伯父、石伯母好歹也是你的长辈,更是克佑的父母亲,你不要在背后道人是非,这是相当不道德的。”弗菱忙跳出来替克佑解围。 从来就没有人敢这样对幽幽直言指责,想她商幽幽在凉州可是个足以呼风唤雨的头号角色,而今来到长安,却被这小小的平凡女子给当众教训,心里头满不滋味。 “我就说克佑哥为什么不回凉州,原来就是有你这狐狸精在作祟。我真是不懂,你这种平凡普通的姿色,有什么本事拴住克佑哥,让他连人格都可以丢在地上不要了。”自视甚高的幽幽,一点也不把弗菱放在眼里。 “幽幽,你太不像话了!在凉州你要怎么为所欲为我都不管你,但这里是长安,容不得你嚣张跋扈。”克佑一掌拍向桌子,以前有商老爷子在,他还会敬幽幽三分,而今到了外头,就不许她再摆大小姐的架子。 “她要说你就让她说,我是不会介意的,要是我那么容易发脾气,二娘随便说一句,我就可以去厨房拿菜刀砍人了。”弗菱试着为一触即发的气氛降温,至少她相信克佑是绝不会喜欢商幽幽的,因为这种母老虎个性的女人,换了她是男的也不会要的。 “你这烂蹄子,我们在讲话,没你插嘴的份。”幽幽对着弗菱破口大骂,管她会不会吵醒下人。 “想吃烂蹄子啊?我们这里的卤猪脚是又香又烂,你可以等到明天下午,我会炖一整锅让你吃个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弗菱才不会去生这种气,不如幽默一点带过。 哎菱的话让田丰在一旁差点笑出声,幽幽一见立即吼道:“你这狗奴才,你在笑什么?” “小……小姐,老奴不敢……老奴再也不敢了……”田丰连忙捂住嘴,吓得两腿直发抖。 “丰叔,你不过是赚她几串钱过日子,不要连起码的人格尊严都没有,尤其是你活了一大把年纪,还让这后生小辈来糟蹋,你不觉得很窝囊吗?”弗菱对他的愚忠精神感到不值,若幽幽是个善良的女孩也罢,偏偏她不是。 “杜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人老了也没什么用,让小姐骂两句消消气也是无妨。”田丰乐天知命,弗菱看来是洗不了他的脑。 真是天生的奴才命。弗菱也不多费唇舌了。 “看到没,不用你来多管闲事。”幽幽就知道田丰不敢吃里扒外,她转而看向克佑。“克佑哥,我要你明天一早就跟我离开长安,我们一起回凉州好不好?” “回凉州做什么?” “跟我成亲啊,爹爹说趁着年底几个月的时间采买些成亲要用的物品,等到明年正月十五,就可以帮我们举行婚礼了。” 商老爷子正为女儿的终身大事筹备,就等克佑点头娶幽幽了。 “成亲?!”弗菱不敢置信地将头转向克佑,他不是说过和幽幽只是兄妹情谊,又为何会扯到婚约上去? “你开什么玩笑,我并没有答应要和你成亲,这事可不能开玩笑的。”克佑强力否认,没有的事绝不能栽赃到他身上。 “你还说没有,爹爹都说他问过你了,是你说正月十五是好日子,最适合成亲不过了。”幽幽大力反驳,这事若没经过他的同意也不可能进行的。 “我是这么说过,不过……” “好哇,石克佑,你还说你和幽幽只是兄妹情谊,我真是脑袋瓜被浆糊涂昏了,才会相信你的鬼话。”弗菱气得用力朝他脚背上踩去,疼得他直抱着脚跳。 “喂,你这女人,干嘛踩我未婚夫的脚?”幽幽指着往后头跑去的弗菱,只是她话一说出,克佑更是头痛了。 “你还说什么未婚夫?我快要被你害死了……” ??? 万利客栈外,贴了上面写着“本日休息”四个字的纸,一向有钱非赚不可的弗菱,竟然也有不想赚钱的时候,看来,事态真的很严重了。 “弗菱,快到中午了,很多客人都在外头等着,你不让他们进来吃饭吗?”克佑好说歹说已把话说尽,可弗菱照样是不开房门就是不开房门,他只好换个方式问问。 “我早叫小狈子在外头贴了公告,我今天不想赚钱也不行吗?”不耐烦的语气中夹杂着低沉的沙哑声,想来,应该是哭了一晚。 “那你多少也该吃点东西!我刚从无靖的食谱上学到一道粥品,是百合鸡茸粥,很香、很顺口,你快开门,别把肚子饿坏了,好不好?”克佑端着煮好的粥,好声劝道。 “你去拿给你的未婚妻吃,不用在这虚情假意,我无福消受!”房内的音量仍大得惊人,蕴含的怒气一点也不见消除。 她果然还在气头上,要是她一直不出房门,把身子给搞坏了,那他可就罪过了。 “好,你不吃我也不吃,那大家一起当神仙去。”克佑将粥放在一旁,盘坐在地上,准备来个长期抗战。 “随你便,你最好饿成皮包骨,我再叫小狈子替你收尸喂狗。”弗菱气炸了,饿死这种薄情郎算是便宜他了。 这样僵持的局面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克佑闭上眼,什么也不想,要是弗菱狠得下心看他饿出人命来,他也认了。 饼了半个时辰,门咿呀开启,露出的小隙缝让克佑感到有异状,微微掀起一眼偷偷瞄看。 他发现弗菱慢慢朝他走近,就在她来到他面前时,他才将眼睛睁开。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他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你少臭美,我才不是因为可怜你呢!”她将手抽回,还拍拍上头的灰尘,深怕他那只脏手污了她的纯。 “我是想看看你煮的东西能不能拿出去见人,要不然端出去砸了我的招牌,我还做不做生意?”弗菱瞥了眼那碗肉粥,咽了口口水。 “你这是愿意听我解释罗?”克佑一乐,忙从地上跳起来。 “等等,这是两码子事,现在我要跟你公事公办。” “那私事呢?” 哎菱摇着头,“我们已经没有私事可言,要是你能煮出跟无靖一样好吃的菜肴,我就留你下来当伙头。如果你没厨艺的天分,你就有多远闪多远好了,嗯……我看闪去凉州应该不错吧!”她讥讽道。 她端起地上的粥,将身一转,又回到自个儿的房间里。 “真是的,幽幽那丫头没事跑来这做什么?我非要找她问问。” 才决定去跟幽幽把话说清楚,便见田丰朝他的方向而来。 “克佑少爷,小姐她……”田丰有口难言,脸上挂满无奈。 “那丫头又怎么了?”他心想,有坏事稳没好事。 “小姐说她难得来一趟长安城,想要你带她出去玩玩,顺便买些布匹首饰,好拿回凉州……当婚礼要用的物品。”越说头越低,田丰哪会不知,这克佑会答应才有鬼。 “要我陪她去逛市集?”幽幽还看不出有些状况发生了吗?竟然还有心情逛市集买东西。 “克佑少爷,老奴也替你说过情了,小姐本来还要请杜姑娘驾车送你们去,是我骗她说杜姑娘人不舒服,她才不坚持非得要杜姑娘去,现在你若不去,我怎么跟小姐交代?”身为仆人,田丰可算是天下第一忠仆。 “交代?她才需要跟我交代,我现在要去找她好好谈谈,要不然,我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了。”克佑决定了,非要跟幽幽把话挑明说不可,管她再娇再霸,也由不得她任性胡来。 “不行啊,少爷,你不能对小姐太凶,你也知道,她是老爷子唯一的掌上明珠,要是小姐一时想不开,那老爷子就……就可怜了。”田丰拉着他,希望他看在他一张薄面上,别对幽幽太过绝情。 田丰的话倒是提醒了克佑,饮人一瓢,当还一斗,当年要不是商老爷子出面将他护了下来,现在他恐怕是成了孤魂野鬼。 可也不能因商老爷子的恩情,而放任幽幽胡作非为啊。 真是伤透脑筋! 这时,外头的厅堂忽然传来摔破碗盘的声音,两人急忙跑去查看究竟,才晓得又是幽幽在发大小姐脾气。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烂食物,拿去给猪吃还差不多。”幽幽将五六盘的菜全扫到地上,还对着小狈子破口大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克佑问着小狈子。 “是她问我们怎么没替她准备饭菜,我就拿王大妈煮给我们吃的午餐给她吃,谁晓得她吃一口就吐了出来,然后就……就你看到的这样!”小狈子声音微颤的说,看来是被幽幽的坏脾气给吓到了。 这些菜虽然没有无靖煮得好吃,但所有下人不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唯有幽幽一人摆架子,耍脾气,看在克佑眼里,除了痛心外,还替商老爷子感到难过心酸。 “把饭菜都给我捡起来!”他板起脸,指着地上的饭菜厉声道。 “不要!”她正眼都不瞧上一眼。 “我叫你把饭菜都给我捡起来,听到没有?”这回他的声量更大了。 “我……我来捡就好了。”田丰才要弯下腰,却被克佑给斥喝住。 “我不要你捡,我要她捡。” “克佑哥,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凶嘛?要不然你带我到外头去吃东西,顺便逛一逛市集,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不好?”半点警觉心都没有的幽幽,还大胆地挽起克佑的手,跟他撒娇起来。 克佑用力将她的手甩开,并大力往桌上一拍。“叫你捡你没听见吗?如果你再不捡,信不信我把你的头压到地上,要你趴着把所有饭菜吃光?” 从没被克佑凶过的幽幽,看他发起火来,还真的被吓到脸色惨白。 “捡……捡就捡嘛,干什么那么凶……”在下人面前,克佑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害得幽幽羞着一张脸,不甘不愿地蹲在地上捡饭粒。 “少爷,做个样子也就够了,小姐是千金之躯,这种粗活可万万不能让她做啊!”田丰一脸苦瓜相,说什么也见不得幽幽吃苦。 “不过是蹲在地上捡个饭菜就会要了她的命吗?要是她真那么脆弱,就没办法千里迢迢从凉州来到长安,你放心好了,有问题我来负责。”克佑坚持要教化幽幽,不能让她再放纵下去。 “可是小姐……”田丰于心不忍,蹲在地上帮忙。 幽幽见到田丰弯腰帮她捡,不但不领情,反而将气一古脑出在他身上。 “都是你,谁教你不把少爷看好,这些饭菜你都要捡光。”幽幽将碗一甩,说什么也不再做这种卑贱的事情。 “幽幽,丰叔一直偏袒你,你对他一点尊重也没有,我对你实在失望透顶。”这种骄纵女,让克佑不禁替商老爷子的晚年感到欷吁不已。 “他是下人,还需要什么尊重,活该他一辈子当奴才,那是他命贱,怪不得别人——” “啪”的一个巴掌拍来,幽幽脸颊立即浮出五道红指印。从她懂事以来,就没人敢出手打她,甚至连重一点的指责也不敢说,而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掴了记耳光,说什么也无法让她冷静接受。 “呜……你敢打我!”她捂着脸,颤着声音看向克佑。 “我是替你爹爹教训你,免得你以后更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我……我要跟我爹爹说去,说你……你竟然敢打我……”哀怨的哭声弥漫整个大厅,但克佑并不理会她。 “小姐,你没事……” “走开,都是你这没用的老头子害的!”她甩开田丰,哭花一张小脸,突地转身打开门便往外头跑去。 “小姐……小姐,你回来呀……” “丰叔,让她去吧,长安城那么大,她跑不出城的。”这种刁顽的丫头,让她自己去反省反省也好。 被克佑叫住,田丰也只好暂时将心放宽,让幽幽一人好好静静。他当然也知道幽幽是被他们宠坏的,可她毕竟是老爷子的心头肉,说什么也打骂不得啊! ??? 自从无靖进了大牢后,兰二娘便失了一项可利用的工具,她成天处心积虑想着该怎么把弗菱那家会生金鸡蛋的客栈给抢夺过来,从早到晚在闺房里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个好法子来。 “二夫人,赵四爷来了,要不要让他进来?”丫环萍儿走进兰二娘房间,恭敬的询问。 兰二娘正在整理发簪,听见来了个无赖痞子,没好气地将簪子往梳妆台一丢,“好啦、好啦,给他进来就是了。这家伙八成又要来拿钱,更是他女乃女乃的背,老遇这种不长进的赌鬼。” 萍儿才走没多久,一阵猥琐的笑声便随着推门声而入。 “我说好妹妹呀,今天梳妆打扮为哪桩?敢情是为了我这好哥哥来的?”赵四爷身形魁硕,看来就像是耐操纵欲的西门庆,可惜的是脸上那对绿豆眼和老鼠须!让人看了倒尽胃口。 “去你的,少在那边恶心了,老娘今天人不舒服,你少来烦我。”对着镜子理着云鬓,兰二娘一点也不把赵四爷给看在眼里。 “人不舒服?是心口疼还是肚子痛,给哥哥我瞧瞧。”说着他便伸手往兰二娘的肚兜内钻去,只是还没碰到胸房时,手就被用力地拍了下来。 “信不信我把你的手给砍下来!”她回头一个怒斥,吓得赵四爷双肩一耸,朝后退了两步之远。 “你今天是吃了火药啦,脾气那么大,那好,以后我都不来找你,要是哪天你又想起我的好时,那还得看我那天舒不舒服。”说完,赵四爷便转头离去。 这时,兰二娘急急将他叫住,语气中带点赔罪意味。 “才说你两句就要走,真是没良心的负心汉。” 这一对见不得光的狗男女,俨然是西门庆和潘金莲的翻版,兰二娘在杜员外还没过世时,就已跟赵四爷勾搭上了。杜员外一死,她才把汉子给带进宅子来,只不过碍于街坊邻居的眼光,不敢大过嚣张。 “知道我的好就行了,我的乖宝贝。”他走回她身边,并从后环住她的身子道:“好妹妹,这两天手气实在背得很,那骰子好像天生跟我犯冲,就是不肯让我掷出豹子,我想这次你再给点银子来花花,我保证一定能给他通杀个精光!” “什么?前两天才拿我一条珍珠项链和金手镯去,那两件东西好说也有两百两,不到两天时间,你就给我全赌光了?”她恨不得将他大卸十八块。 “你冷静点,干嘛那样大惊小敝,赌博本来就是有赢有输,而且在赌场有个说法,就是输到背了便会否极泰来,我相信这回我是真的输到背了,一定能将所有的钱再赢回来,到时再加倍还你不就成了。” “我信你的鬼话才怪,告诉你,老娘最近穷得很,你少来打我的主意,没那发财的命,就少作那种白日梦。”兰二娘一口回绝,近来米行、盐行,甚至酒馆的生意都差得很,哪还有闲钱丢进这无底洞。 赵四爷看到兰二娘态度这般坚决,一时之间想不出该要怎样让这只金钱猫吐出钱来,一对绿豆眼鬼祟地在房里东张西望,突然在她半敞的梳妆台抽屉内,瞧见一样精致的好宝贝。 他走到抽屉边,只见一条紫龙盘珠的链子正放置其中。兰二娘见他神情诡异,朝他目光所盯看的方向望去,急急忙将抽屉一关。 “我说好妹妹,里头那是什么好宝贝,能不能借我瞧瞧?”赵四爷对这种稀世珍宝向来敏锐,一眼便看出是好东西。 “你少动它的歪脑筋,这是我那死鬼生前留下来给我的,他说这东西能趋吉避凶,要是卖了它或搞丢的话,我就会招来恶运,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动它不得。” 这条紫珠链是五年前克佑在被抓去打仗前给弗菱的,后来就由杜员外收藏着。当时,杜员外为了怕克佑在西北一去不回,弗菱会为了这条紫珠链而坏了终身大事,于是在死前便交由兰二娘妥善保管,为了怕她随便拿去典当或弃置,才会编出个谎言,说这条紫珠链有趋吉避凶的功效。 “既然这是件吉祥物,那我就不勉强了。” 赵四爷嘴上说说,心里头可不这么想,他利用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将兰二娘给伺候得舒舒服服,并在泡好的茶中下了些迷药,不到二更,兰二娘便不省人事,他嘿笑几声,轻而易举便将紫珠链给拿到手。 越是他要不到的,他就越要拿到手。 赵四爷一拿到紫珠链,马上又奔回赌场,看来,这条链子够他豪赌上好几天了。 ??? “嗯,这道菜炒得还算不错,不过酱料调配得没无靖来得好,叫他再用点心,别太混了。” 哎菱边吃着由田丰拿来的几盘试吃菜,边对每道菜做出最严苛的评鉴。 “少爷可是为了杜姑娘,成天都待在厨房里研究食谱,可见他对杜姑娘的一片真心,让老奴看了都感动不已。”田丰见到克佑为了弗菱而窝在热不透风的厨房中,十分感动。 “丰叔,你感动什么呢?反正他早晚都得跟你家小姐回去成亲,就趁他在这里的时候多替我赚点钱,那也是应该的呀!”弗菱吃味地说。她这些天就是打死不跟克佑说话,一想到他连成亲的日子都订出来,还回来欺骗她的感情,肚子里就是一堆火气。 田丰看着弗菱对克佑误解甚深,想着要是私心为了幽幽而误了人家一段良缘,那岂不要下十八层地狱去! “杜姑娘,有件事……老奴不知道该不该讲。”思虑再三,田丰还是决定将真相说出。 “别什么老不老奴的,我又不是那个千金小姐,有话但说无妨。”她受不了那种繁文褥节,听了就耳痒。 “是这样的,其实克佑少爷和小姐根本就没有婚约,定亲的日子是小姐问少爷正月哪些日子用来定亲比较好,少爷才回答说正月十五不错,但他并不清楚这是小姐一相情愿的作法。” “你说什么?这是你家小姐自己一相情愿说的?”这下可真是糗了,她早该让克佑解释的。 田丰点着头,一脸的无奈。 “我知道我该早点说的,可是我要是说了,我家小姐不就更可怜了。” “那你现在说你家小姐就不会可怜了吗?我看你是越老越胡涂,这种是非曲直的事都分不清楚。”弗菱气得不想跟他说话,她直接冲到厨房,但在到达厨房门口时,却不知该要怎么跟克佑开口说话。 第七章 哎菱还没到达厨房,里头便传出女子尖叫的声音。 原来是幽幽为了要帮克佑的忙,不小心被油给溅到手,疼得她大声哭叫。 “我早说过不用你来帮忙,你偏不听,看,受伤了吧?”克佑忙将幽幽的手放进冷水里,免得到时发肿破皮就更难处理。 幽幽那天被打了一巴掌,在城里晃了几个时辰,最后还是乖乖回来,结果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要帮克佑在厨房打杂,可她乃金枝玉叶之躯,厨房里的汤汤水水哪是她能胜任,但好胜心强的她,又执拗着非帮忙不可,想不到,才帮没多久便出事了。 “我看你还是跟丰叔早点回去,你待在这边也是没用的。”克佑再次劝她早点回凉州,别在这老添麻烦下去。 只见幽幽嘴一噘,气愤难平地说:“你为什么偏偏就喜欢那个土婆子,她有什么好,非得要这般死黏着她不放?” 土婆子? 哎菱在窗边一听差点吐血,但为了看这两个人究竟是假戏真作还是真戏假演,只好忍气吞声继续往下看。 “我不是告诉过你,她是我五年前娶进门的妻子,后来因为战事爆发,所以我才不得已到西北去打仗,于情于理,她都算是我的妻子,我怎能弃她而与你成亲呢?”克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在窗外弗菱的耳里,对他的亏欠更是堆得比太行山还高。 “无凭无据,我才不相信她是你的妻子。”他们双方现在没有家长可以出来作证,她也可以瞎编说她和克佑八百年前就被牵好红线,等待这一世来结为连理。 “哪会无凭无据?瞧,我手上这个翠碧戒,就是当年我和她的定情之物。”这只戒指在克佑身边整整五年,幸好他还保留着,要不然可真说服不了幽幽。 “这怎能当作信物?信物是要双方都要有的,我也可以到店里买个戒子来戴,说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之物,然后昭告天下人说我们已经成过亲了。”她就是非把有理推翻成无理,听得克佑有些不耐烦。 “你少给我找麻烦,明天一早,我就叫丰叔送你回凉州,你就好好学些女红礼仪,别让你爹爹为你操烦伤神。” “看吧,我就知道你故意岔开话题,你这戒子根本就是个幌子,要不然你告诉我那土婆子有什么信物?如果你说出来的和她拿出来的吻合,我就无话可说。”幽幽笃定他根本就是在杜撰故事,压根就没信物这回事。 这句话可说进克佑的心坎里。 “你想看她的信物是不是?要是我讲出来的和她拿出来的吻合,你就会乖乖回凉州,不再给你爹爹和丰叔添麻烦?” “嗯,那你快说啊!” “好,那我告诉你,我给她的信物是紫珠链,上头有一条紫色盘龙吐珠镶在链子上,你若想看,我马上找她拿去。”克佑的话一说完,在窗外聆听的弗菱却傻了眼。 紫珠链? 糟了,当年她因为太过伤心难过,结果就把紫珠链托给她爹保管,一直到她爹过世,她也忘了问这条链子放置何处,要是克佑知道她把链子搞丢,那……那她拿什么脸去见他? “你等着,我马上找弗菱拿去。”克佑迅速走出厨房,朝弗菱房间而去。 在他尚未到达前,弗菱早把整个房间翻得天翻地覆,只差没将屋顶给掀开而已。 ??? “奇怪了,爹爹究竟会把它放到哪里去,怎么都找不到呢?”弗菱翻遍整个衣柜、床铺,就是没看到紫珠链的踪影。 她急得团团转,此时克佑来到她房门口,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弗菱,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幽幽已经答应我要回凉州,只要你把我五年前给你的紫珠链拿给她看,她就会相信我们有过婚约,不再阻挠我们在一起了。” 门内的弗菱并未作声,仍埋头苦找着紫珠链。 “克佑少爷,你怎么会在这?”田丰听到他的叫喊声,好奇地走过来询问。 “当然是来找弗菱的,可是她怎么不开门?” “怎么可能?刚刚我还在这跟她讲话的。对了,少爷,老奴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已经把你和小姐的关系全说给她听了,也把那天的误会解释清楚,杜姑娘听了马上说要去跟你道歉呢!”田丰脸上堆满笑意,自认做了件好事。 “真的吗?”克佑一听喜不自胜,扬声道:“弗菱,你知道我和幽幽之间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了,对不对?” 半晌过后,里头还是没人回应,有的只是抽屉开开关关,衣柜拉拉抽抽的声音。 “克佑少爷,里头会不会没人在啊?”田丰持着山羊胡,不解地问道。 “要是没人,这门怎会上锁?还有,难道你没听见里头有怪声音,像是衣柜门开合的声音吗?”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田丰眼珠子一转,惊呼道:“少爷,会不会是……小偷?” “小偷?”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要不然为何杜姑娘不开门?”如今误会已理清,还有什么好闹别扭的? “也对,那……” 两人很有默契地想到一个办法。 撞门! 克佑示意田丰站到一旁,自己则抬起脚用力朝房门踹去,只见门被踹开后,一屋子的衣衫、亵衣、肚兜,全都散落在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望着满地的衣裙,克佑不懂她究竟在做什么。 “杜姑娘,这些衣服跟你有仇吗?”田丰搔搔后脑勺,不解的问。 被两人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到,弗菱嗫嚅地问:“你……你们干什么把我的房门给撞坏?” “我在外头敲了好久的门你也不搭理,又听到里头有怪声音,我和丰叔是害怕会有小偷在房间内偷东西,所以才出此下策。”克佑解释道,但他心里充满疑问,她把衣服翻得满地究竟为了什么原因? “那现在确定没有小偷,你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让两个大男人看到她的贴身衣物,怎么说都很不自在。 “弗菱,你为何把衣服弄得满地皆是?”这个疑惑如果不解,克佑是不会出去的。 “那是……我在找一样东西,前些日子秦老爹开的银票不知被我塞到哪去,我现在急着把它找出来。”她随口胡诌着。 “数目很多吗?” “也不过十来两银子,你不用担心,应该找得到的。” 克佑听见她这样说,也就安心许多。 “对了,你记不记得五年前我曾经给过你一条紫珠链当作信物,幽幽说要亲眼瞧瞧,这样她就会相信我们以前曾经成过亲,死心的回凉州,不会再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他原以为弗菱知道后应该会很高兴,谁知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杜姑娘、杜姑娘。”田丰替他唤了她两声。 “喔……什么事啊?”她的神情看来有些恍惚。 “我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他觉得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什么?你刚说了什么吗?”其实她对他的话听得十分清楚,而这更令她心乱如麻。 “弗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然怎会这样恍恍惚惚?” “没有的事,少在那边瞎猜了。” “那有关紫珠链的事……” “喔,我头有点疼,你们先出去,我想要休息一下。”她一手按着额头,紧蹙着眉说。 “要不要紧?我去请大夫来。”克佑上前扶着她到床边。 “不用了,不过是……早上起床忘了添衣,被冷风吹了一会儿,我想我睡一觉就好了。”她心里对他实在愧疚万分,要是她真拿不出紫珠链的话,那他该要怎么跟幽幽交代,而幽幽又会善罢甘休吗? “丰叔,麻烦你去熬碗姜汤让弗菱暖暖身子。”待丰叔离去后,克佑抚着她的额际道:“咱们就快要苦尽笆来,成亲之日也不远,你可千万别给我出差错,我会担心死的。” 闻言,弗菱更是自责,那珍贵的信物本来就该随身携带,怎么可以交由别人来保管。坏就坏在她爹临终时也忘了告诉她放在哪儿,如今教她到哪去把紫珠链找回来呢? 看着克佑手上的翠碧戒,她更是心慌意乱啊! ??? “萍儿,萍儿……” 兰二娘一起床,觉得头昏脑胀,又看到梳妆台的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里头的紫珠链不翼而飞,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是的,二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萍儿慌慌张张的跑来,看到兰二娘一脸焦急掉魂样,一下子还搞不清楚状况。 “赵四爷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是今天一大早吧。二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大早……”她望望外头的天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刚过。”萍儿轻声回应着。 “糟了,这紫珠链一定被他给输了精光。叫阿三替我备轿,我要赶到赵府去。”兰二娘手忙脚乱随便打理一下行头,便匆匆坐轿离去。 当她经过万利客栈时,突然看到赵四爷搂着一位“醉花楼”的名妓,两人有说有笑搂腰靠肩,一路扭到客栈里头去。 “停轿!”兰二娘喝止轿夫,一个大步跨出轿门,怒气冲冲朝向客栈而去。 当她踏进客栈时,赵四爷正搂着名妓苏浣儿在打情骂俏,两人抱在一块,一点也不将周遭的客人放在眼里。 “好哇!你这死没良心的狗杂碎,快把老娘的东西交出来,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今天铁定跟你没完没了。”兰二娘一跨进客栈,便翻桌摔椅朝着赵四爷而去,吓得两人跳了起来。 “二……二娘,你在瞎说些什么,我可没拿你的东西,你可不能随便诬赖栽赃啊!”赵四爷在客栈里跑来躲去,与兰二娘大玩“你追我跑”游戏。 “你还敢说你没拿,昨晚我就发现你那双贼眼不规矩,老往我抽屉瞄去,今天我一醒来,就发现东西不见,不是你拿还有谁会拿?”兰二娘隔桌喊话,气得想拿椅子朝他摔过去。 “天地良心喔,你可不能冤枉好人,说不定……说不定是萍儿那丫头拿去,你怎么不去问问她?” “我放你的狗屎屁,萍儿那丫头还没胆子敢偷我的东西,除了你这不长眼的下贱种外,还有谁会干这种事!”一盘烤鸡凌空飞去,赵四爷及时将头一闪,险险逃过一劫。 “你要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你总不能硬逼着我生一个给你吧?” “我就是要逼你生出一个来,赵天宝,老娘豁出去了!” 两人把整个客栈闹得鸡飞狗跳,比起孙悟空大闹天廷的戏码还要精采。 “喂,你们两个吵够了没,人家还要不要做生意啊?”一直待在内室的弗菱,再也忍受不了兰二娘的嚣张行径,终于出面解决。 她的脸色比起午后的阴雨还要灰暗,还不是因为紫珠链的事烦得她心神大乱。 克佑不时来探问,连带地引起幽幽的不信任感,只怕她这几天再不生出个紫珠链来,再瞒也瞒不了多久的。 “是弗菱啊,听小狈子说,那位石公子已经准备要迎娶你,看来我又有喜酒可以喝了。”兰二娘假笑道。 “这个死狗子,那张嘴就是爱乱讲话。”她低咒两声,抬头看着兰二娘说:“二娘,那小狈子天生就喜欢见缝插针,不用去理会他说的话,只是希望二娘能给弗菱一点做生意的空间,别把家务事都搬到我这小店里来吵,行不行?我的好二娘。” 这话说得兰二娘有些尴尬,一旁的赵天宝见状,也赶来插上一脚。“就是说嘛,这是咱们的家务事,何必惊扰到可爱的小哎菱做生意呢?”他一脸色迷迷地盯着弗菱婬笑着。 “你这老不修,只要是女的你都不放过,我警告你,要是你今天不把紫珠链给我交出来,老娘就跟你耗定了!”兰二娘越看赵天宝越是火,管他什么家不家丑,抡起粉拳便朝他身上猛捶、猛打。 “你这疯婆子,谁拿你什么紫珠链?你要再不住手,我可要反击!”赵天宝举臂挡住她的拳头。 “反击就反击,我就不信你敢把老娘怎么样!”兰二娘失了理智,今天她要是不讨回紫珠链,她绝不善罢甘休。 两人在客栈内吵得不可开交,而弗菱却怔愣在原地。当她听见兰二娘月兑口而出“紫珠链”三个字,加上赵天宝又提及一次,她确定她没听错,莫非她爹临死前,是将紫珠链交由二娘来保管? “二娘……”她朝两人争吵方向而去,这才让打得正激烈的一对冤家停歇住手。 “弗菱,你想要我们别在这继续争吵下去,是不是?你别忘了,我是你二娘,我要在哪吵还轮不到你来管。”气得七窍生烟的兰二娘,对弗菱自是没啥好脸色看。 “不,不是的,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们刚刚是不是有提到什么……紫珠链?”她问得十分谨慎,这是她仅存的希望,不容疏忽。 兰二娘一听,马上抬起下巴呵呵笑了起来。“哟,听到有宝贝耳朵就变尖了?什么时候你也喜欢上二娘的首饰了?” “不是的,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爹当初过世时交给你保管的?”她并没有觊觎任何金银珠宝的念头,只是这样东西若本来就属于她,她自然有权索回。 “是又如何?这可是你爹良心发现要拿来补偿我的,你也不想想,在你娘还没过世前,我是怎么被你娘给欺负的,拿他一条链子我还得跟你报告啊?”兰二娘气焰高张,就是她拿的又如河,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得的。 “那现在那条链子呢?”没想到链子竟在兰二娘那里,弗菱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已经找到了;忧的是兰二娘会还给她吗? “这条链子在……”兰二娘顿了顿,斜眼睨着她,“干什么?想打它的主意啊?” “不是的,是……”弗菱急得不知该怎么解释,要是她据实以告,凭兰二娘那种喜欢变相勒索的个性,一定会狮子大开口要她用客栈来交换的。 “哼,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原来也是见钱眼开,以后少在我面前装清纯。”她转向赵天宝。“你这死鬼,你到底还不还来?” “跟你说没拿就是没拿,你这女人真是无理取闹。”赵天宝不想再继续丢人现眼下去,脚下油一抹,便拉着苏浣儿跑出客栈。 “你还跑!我要不让你吐出来,我就不叫兰二娘。”不达目的绝不放手的兰二娘,不管街上的人如何看待她,她非把她的命根子讨回来不可。 “二娘……二娘……”弗菱也跟着追出去,她望着兰二娘离去的身影,一股无名的恐慌涌上心头,而今紫珠链在兰二娘身上,她就算是再怎么求情,对方也不会怜悯她,更妄想会无条件还她了。 要是少了紫珠链,那克佑怎能说服幽幽回凉州呢?万一让克佑知道她没有妥善保管信物,会不会一气之下就跟幽幽回去?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把紫珠链交别人保管,如今会演变到这样的局面,她也怨不得别人了。 ??? 兰二娘到客栈来闹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克佑也听到吵闹声,准备到前厅来看个究竟,但听到弗菱和兰二娘的对话后,他偷偷躲在一旁不出声。 一直到兰二娘离去,他才悄悄回到厨房,回想这几天来的种种。 经过一番思虑后,他才联想到,原来弗菱一直回避他,不肯正面和他谈及紫珠链的事,是因为紫珠链在兰二娘手上,难怪弗菱每每听到有关紫珠链的事,就会避重就轻,能闪则闪。 他也真是迟钝,看到弗菱不想提,就应该知道紫珠链一定不在她身上,而他还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也难怪她会心神不宁,眉头深锁。 为了不让她老挂心着那条链子的事,克佑决定当面告诉她,免得她老是牵肠挂肚,郁郁寡欢,看得他也难受。 “夜都深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克佑推开她的房门,见她独坐在桌旁,心想她一定又在为紫珠链而烦心。 “喔,那是因为……你煮的菜比无靖还棒,生意好到我都睡不着觉。”弗菱露出一抹笑意,不让克佑察觉她的不对劲。 “真的吗?想不到我也有烹饪的天分。”克佑瞧她眼里有着忧邑,多少也猜得出所为何事。 “你本来就很有天分,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不可否认,从小到大,她心中的克佑哥便是一个允文允武的天才,这点不算恭维。 “所以你才会爱上我的,对不对?” “你除了不知谦卑外,其他都好。”才说他好,就自鸣得意起来了。 “那我现在就很谦卑地告诉你,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会深爱着你。” 瞧她为了紫珠链的事而憔悴不少,他心里便觉罪恶。 “你……你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个?”诧异的感觉溢满她的心窝,今天的克佑有些不一样,仿佛知道了什么事,特地来抚慰她的心灵。 “因为我想尽快迎娶你,就算幽幽要怎么刁难,但毕竟这里是长安,她拿我没辙的。”不想看她为紫珠链伤神,克佑决定提早向她提出婚约。 这样的震撼令弗菱有些不知所措,前几天总是将紫珠链挂在嘴边的他,今天则一个字也没提起,而且还决定要马上成亲,这其中必要缘故。 “不行,时间上太匆促,再缓些时日吧。”没找到紫珠链前,弗菱绝对不能答应,她不希望到时在大众广庭下被要求拿出紫珠链,到那时候,找难堪的是她自己。 同样也会造成克佑的困扰。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阻止我们,而且我也存够一大笔钱可以给兰二娘,所有的困难都已不成困难,你还在犹豫些什么?”克佑努力要排除掉紫珠链在她心里造成的阴影,不希望因为一件信物而误了彼此的终身幸福。 “我是在犹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她要如何启齿啊? “你在犹豫紫珠链的事,对不对?” 当克佑再度提起紫珠链三个字,弗菱神情立即显得有些局促不自然。 “跟紫珠链有什么关系?我……我把链子寄放在一个远房亲戚那里,过两天我会去跟他要回来,你别胡思乱想了。”弗菱不敢直视他,越说自己越心虚。 “怎样的远房亲戚?是兰二娘吗?”克佑把话挑明了说。 “你知道了?!”她回头看着他,莫名的羞愧感渐渐盈满心窝。 第八章 被克佑一句话给说中心事,坚强的弗菱也不禁嘤嘤哭泣了起来。 “我知道你这几天很痛苦,原谅我一点都没察觉,还害得你成天提心吊胆,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怪我骂我都行,只要别给自己揽太多包袱就好,愿意吗?”克佑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他安慰的轻拍她的背。 “对……对不起,我没有将你给我的信物好好保管,这几天我好害怕你问我这个问题,深怕你晓得我弄丢了,就……就不会想理我了……”那是象徵两人相爱的证物,教她怎不紧张。 “没关系,搞丢就算了,不过是一条链子,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克佑顺着她的发模着,这傻女孩,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 哎菱摇摇头,“不行,那你该如何跟幽幽交代?我也希望让幽幽晓得,我们的爱是禁得起时间考验的,而不是让她有藉口说我对这份感情根本就不重视……” “你那么在乎幽幽的感觉吗?”他不能理解,幽幽不过是个爱找麻烦的小丫头,何必太看重她的想法? “可是也不能忽视她的感觉,人家千里迢迢从凉州到这里来找你,就表示对你情义有加,你若是不让她心服口服,对商老爷子也不好交代。”她想得广,想得彻底,连未曾谋面的商老爷子也考虑在内。 “我看你可以去济世救人当菩萨了,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会替别人着想,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他就是爱她这份体贴别人的心。 “我只是站在同是女人的立场想事情,要是角色互换,我也会希望对方能给我一个让我死心的答案。” “就是那紫珠链?” 哎菱点着头,口说无凭,能把紫珠链拿出来给幽幽看,至少会让她晓得,这条链子曾让他们刻骨铭心过,他们之所以会相爱至今,全系于一条链子和一只戒指,如今翠碧戒仍在,紫珠链怎能缺席呢? “可是那条紫珠链在兰二娘手中,她是不可能还我的,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话题重新绕回原地,弗菱的心还是无法轻松。 “别再去想那个。对了,这几天客人吃我的菜都快要吃腻了,你帮我挑几样无靖最拿手的菜,趁着这两天长安城有几间庙宇在建醮热闹,外地来的客人也会增多,我们乘机捞一票,你看如何?”克佑扯开话题,不想让弗菱再为紫珠链烦心。 “我来挑?”这不都是他在拿主意的,怎么要她做呢? “你是老板娘,难道不该多把心思放在客栈上吗?你快点把钱赚多一点,我也好跷脚休息休息。” “原来你想偷懒啊。”弗菱笑着捏他鼻头。 “也得让我休几天假吧,你这老板娘是这样虐待员工的吗?” “可是幽幽她……”只怕给克佑一休假,幽幽这丫头铁定黏着他,这可不是她乐见的。 “我让丰叔去伺候她,我才没那闲工夫。” “那好吧,这些日子你也真的累了,就好好去城里玩玩吧!” 哎菱笑着点头,总不能将店里的生意全交给克佑,这样她会对不起在天上的爹。 只要把店里的事交给弗菱,她就不会再去胡思乱想,如此一来,他便有更多时间去找兰二娘,至少他出马,成功的机率会高出弗菱许多。 克佑思虑再三,决定明早就去找兰二娘,说什么也要让紫珠链物归原主才行。 ??? 翌日一早,克佑将事情大致交代给小狈子和田丰后,便往兰二娘的住所而去。 可是当他走过回廊时,却被早起的幽幽给碰个正着。 “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幽幽知道他今日要外出,所以早就穿戴妥当等着他。 “我去城北办点事,没事你不要乱跑。”他不想与她扯太多,匆匆走过她身边。 “等等。”幽幽展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你想干嘛?”他不耐烦的看着她。 “我也要去。”幽幽眼珠子骨碌转着,一副“你不带我去,我就跟你闹到底”的表情。 “我是去办事,你要去做什么?” “办事?你别想骗我了,有人告诉我说你今天休假,怎么可能还出去办事?我不管,人家来长安那么久了,你都没陪人家好好去逛逛看看,你不觉得你太冷落我了吗?”幽幽厚着脸皮往他手臂一勾,说什么也不放开。 她口中的“有人”,除了丰叔还会有谁。 面对幽幽的死缠烂打,克佑不打算容忍下去,用力甩开她的手道:“你这样做是没意义的,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的人是弗菱,也只有她是我想要娶进门的妻子,如果你还这样不识趣,或许我会亲自请商老爷子来一趟,要他把你带回凉州。” “好啊,既然你认定她是你的妻子,那信物呢?你不是说有一条紫珠链在她身上,那你拿出来让我瞧瞧,要不然我一辈子也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 克佑步步朝她逼近,直到幽幽的身子抵住墙壁,他才正色道:“听好,今天不管弗菱身上有没有那条紫珠链,我都要定她了,就算你再怎么反对,也是无济于事,你快回凉州去吧,待在这对你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就说嘛,这根本是你们串通好要骗我的,你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也不过是个卖饭卖酒的普通女人,她能给你什么?你说啊!” “你嘴巴最好给我闭紧一点,否则我带你到厨房去用热油洗嘴。”真是受不了这女人,克佑推开她,大步朝外头走去。 幽幽气得跺了下脚,瞧他行色匆匆,一定是为了杜弗菱的事而去,不如跟去看看,或许可以发现什么。 她偷偷地跟在克佑后头,一直来到兰二娘所开设的米行,她望着克佑进屋的背影,想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为了查出真相,幽幽索性绕到米行旁的小胡同,透过花格窗,偷听克佑与兰二娘的对话。 ??? “我说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原来是为了弗菱的事啊。”兰二娘见到克佑,笑得花枝乱颤,这小子长得俊又年轻,怎么说都比赵天宝那风流鬼有看头。 “没错,我就直说好了,听弗菱说,她有一条紫珠链在你这,是否真有这回事?”克佑不坐下,也不喝茶,只想快点办完事好走人。 兰二娘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谨慎地问:“怎么,那条紫珠链是价值连城啊,要不然怎么弗菱那丫头非得要到手不可?” “岂止价值连城,那是我和她定亲的信物。” “信物?”兰二娘听得愣了会。 克佑约略地将当年的情景叙述一遍,他希望她能看在自己是弗菱长辈的份上,能把紫珠链还给他们。 “喔,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了不的事。”兰二娘轻蔑地笑着。她在心里想着,既然他们这么需要那条链子,那她可以借由这条链子来发一笔小财。 “麻烦二娘拿出紫珠链,我相信弗菱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兰二娘见他这般积极,姿态不禁抬得更高,“这条紫珠链是弗菱她爹托我保管的,中间还经过战乱,我保管得很辛苦,你知道吗?不管到哪里,我都小心翼翼地带着,就怕它会遗失……” “你想说什么直说无妨,用不着拐弯抹角。”他早有预感兰二娘不会那么爽快便将东西交出来,被敲竹杠是免不了的。 “嘻嘻!你怎么这样说呢?虽然我只是她的二娘,但也希望她能嫁个好夫家,将来就不用那么辛劳,你也晓得,经营客栈是件很累人的事,难道说嫁给你之后,还要她那么劳累吗?这样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啊……”兰二娘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其实说穿了就是打万利客栈的主意。 “你的意思是希望用客栈来交换那条紫珠链?”这女人真是够狠,狮子大开口到这程度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说未来的好女婿啊,说这样就言重了,什么换不换的,将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谁管还不都是一样,就由二娘我来替你分忧解劳,要是我来掌管客栈,保证一样生意兴隆赚大钱的。”兰二娘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客栈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他早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客栈是弗菱唯一拥有的杜家资产,只怕她说什么也不会让给兰二娘,要是双方一直这样僵持不下,那他要何年何月才能将弗菱给娶进门呢? 克佑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里有五千两,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积蓄,加上我在凉州还有一栋小宅院,市值大约两万两,若是你愿意将紫珠链交出来,并且答应不再打那间客栈的主意,这些全是你的。” 见到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兰二娘笑得嘴都咧到耳根了,两万五千两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那我就谢啦!”兰二娘伸手接过银票,可却扑了个空。 “等等,我要你立下个字据,口说无凭,我没办法相信你。”这个女人无法让克佑有半丝信任感。 “哎呀!还立什么字据,大家都是一家人——” “你到底立不立?”他怒目圆瞠,活似阎王。 “立就立嘛,何必那么凶……” 兰二娘拿出纸和笔,草草写下几行字,然后交给他,“这样总行了吧!” “东西呢?”跟狐狸打交道,他不得不谨慎些。 “什么东西?”她一脸迷糊。 “你还装什么傻,当然是紫珠链!”克佑不悦道。 “呃……这紫珠链……” “到底怎么了?” “被赵天宝那家伙拿去当赌本了。”她硬着头皮说出来。 克佑一听心冷了半截,神色跟着黯淡下来。 ??? 饼了晚膳时刻,客栈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然而弗菱却迟迟等不到克佑的归来。 她不时朝外头探去,内心忐忑不安,克佑很少出去一整天都没交代行踪,再说如今他在长安城也没什么朋友,他会到哪里去,的确令人担心不已。 “丰叔!克佑有告诉你他今天会到哪里去吗?”弗菱语气凝重地问道。 “少爷并没有说。”望着外头的天色,田丰这才想到一整天都没看到克佑了。 “奇怪,他会跑哪去呢?”弗菱不停在心中祈祷着,希望克佑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才好。 “丰叔,我现在要出门一趟,你不用帮我守门了,我晚点会自己回来。”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正是早上跟踪克佑到兰二娘那儿去的幽幽。 当她听到克佑要求兰二娘带他到赵天宝常去的赌坊时,自然是尾随其后,不过在转进两个胡同后,便把人给跟丢了,因此她先回到客栈,等到晚上去赌坊的人多,再出去问人,或许会比较有线索可循。 “小姐,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要不要老奴陪你一起去?”田丰悬着一颗心,要是保护小姐不周,他回去可就很难跟老爷子交代。 “你少唆,我自己会小心的。”幽幽丢下一句,便朝大门走去。 不过,弗菱却在她离门槛还几步路时,伸手将她给拦了下来。 “幽幽小姐,你可知道克佑到哪里去了?”弗菱见她行色匆匆,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哼,他去哪里你会关心吗?”幽幽冷哼道。 “他出去一整天,也没交代要去哪里,我怎会不担心?”她要是不急,也不会逢人就问。 “他会出去一整天,还不都是为了你……” “什么,为了我?” 幽幽一听自己差点说溜嘴,随口找句话搪塞。“我也不晓得,你少来烦我,快走开。” “你一定晓得他去哪里,我求求你告诉我好吗?”弗菱猜得出幽幽必定知道克佑的下落,从她言行和神情看来,都有可疑之处。 “你很烦耶,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也真是奇怪,克佑哥不是你最爱的人吗?你自己都看不好,还有颜面来问我,还说你有多爱他?哼!我看你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幽幽逮到机会狠狠教训弗菱一顿,平常看他们你侬我侬的样子,这下总算能出一口鸟气。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无所谓,只求你告诉我,别让我牵肠挂肚,这样我会受不了的。”弗菱在她面前姿态摆低,要是克佑有个三长两短,她会痛不欲生。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快闪开好不好?”幽幽用力推开她,这时,田丰却跑上前来,跪在她面前伏地磕头。 “小姐,老奴求求你,若是你晓得克佑少爷的消息,请你告诉杜姑娘好吗?既然少爷并不钟情于你,你这样苦苦相逼也是不会有结果的,不如成全克佑少爷和杜姑娘好吗?” 这些日子以来,克佑和弗菱之间的感情,田丰一点一滴全看在眼里,两人之间的爱情如神仙眷侣令人羡慕,就连无靖这样痴情种也拆散不了他们,何况是幽幽呢? “你这狗奴才,你是拿谁的钱过活,这样替外人说话。”幽幽怒不可遏。 “小姐,这是老奴的肺腑之言,要是你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让老爷子更伤心,你也不会好过的。”田丰明知忠言逆耳,但为了幽幽好,他不得不说。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废话,总之,我不知道克佑到哪去了。”推开田丰,幽幽拔腿冲了出去。 “丰叔,你没事吧?”弗菱扶起跌坐在地的老管家。 “我没事。杜姑娘,依我对小姐的了解,她一定知道克佑少爷的去向,你快叫小狈子陪你去,要是跟丢了小姐,那就真的找不到克佑少爷了。”田丰推推她,要她快些去跟踪幽幽。 “好,那你自己多休息。” 说完,弗菱便叫唤小狈子随行,趁幽幽的身影还未消失在街口,急忙跟在她身后。 ??? 夜幕低垂时分,位于八大胡同底的“聚宝盆赌坊”,涌进了不少赌徒。 “四、五、六啊……对对碰!” “四爷,最近你的手气怎么那么顺,把把都豹子,跟你以前那种衰运比起来,可真是差得太多了。”依在他怀中的名妓苏浣儿,含羞带娇地看着赵天宝面前堆得像座小山的银子。 “那可多亏了这个宝贝,自从有了它,我可说是春风得意得很,不仅得到你这小美人,连手气都整个旺起来了。”赵天宝偷偷将怀里的紫珠链拿给苏浣儿瞧。 “听说这是兰二娘的心肝内,她会舍得把它给你?”苏浣儿从侧边消息得知,兰二娘对紫珠链可是宝贝得很,不可能随便就给赵天宝的。 “要是等那臭婆娘亲自给我,那我等到进棺材都不见得等到,谁教我跟这条紫珠链有缘,莫名其妙就被我看到,你说,若不是老天爷要赏赐给我,又怎么可能轻易让我得到呢?”搂着美人,数着银子,可说是人生最大的乐事。 “臭美,老天爷会给你?你在作梦!”苏浣儿直瞪着紫珠链,像这种会带来财富的活宝贝,任谁都会心动的。 “谁教老天爷是我干爹,随便作个梦都会美梦成真,嘿嘿嘿……”赵四爷嘿笑几声,一手搂着苏浣儿,另一手将紫珠链挂着,继续沉迷在豪赌的愉悦中。 当他又再掷出个豹子时,人群之中突然听见有人爆出一句—— “你这死鬼,还敢跟我说你没拿,现在人赃俱获,我看你怎么解释。” 兰二娘带着克佑前来聚宝盆赌坊找赵天宝,没想到整个场子最风光的人就是他,大老远就看他戴着紫珠链,一脸得意的模样。 “天啊,这臭婆娘又跑出来了。”赵天宝将桌上的银两全数收进囊袋中,立刻挤进人群里,朝后门而去。 克佑见到赵天宝像见鬼似的跑出去,可想而知是作贼心虚,更加笃定紫珠链就在他身上。 “往哪逃,快把紫珠链交出来!”克佑粗鲁地拨开人群,迅速追着赵天宝前去。 片刻后,幽幽、弗菱和小狈子也相继赶到赌坊,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跟踪我?”幽幽见到情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要不跟踪你,我哪会知道克佑的下落,你既然知道克佑是来找兰二娘拿紫珠链,却隐瞒不告诉我,我真是受够你这种小心眼的个性。”弗菱也不甘示弱,她要让幽幽知道,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竟然教训我!”一个巴掌眼看就要落下,却被小狈子给阻止。 “少在这边耍大小姐脾气,我小狈子可不吃你这一套。” “好,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幽幽不再与弗菱争辩,转头便朝后门走去,她得要追上克佑,希望能帮上他的忙,至少要让他明白,她并不是只会找麻烦的人。 “小狈子,我们也快跟上去瞧瞧。”说完,弗菱与小狈子赶忙紧追在后。 唯独兰二娘立于原地,她才不会去凑这个热闹,让那几个小毛头去追个你死我活好了。 只求上苍保佑,但愿克佑能夺回紫珠链,至少,她还可以分点好处才对。 第九章 “赵天宝,快把紫珠链给我还来!” 赌坊外停放着许多赌客的坐骑,赵天宝和克佑也不管马儿主人有无答应,随便挑一匹马便来场快马追逐战。 “可恶,这臭婆娘竟然请个打手来,哼,我就偏偏不把紫珠链交给他。”赵天宝心里想着,这样一件如神仙手中的宝贝,他哪会随便就拱手让出。 两人都是骑马高手,没多久,两人便骑往城外二十里处的竹林里,林子里竹多路窄,赵天宝不得不将速度放慢,这使得克佑有机会将距离拉近不少。 “你还想跑,拿了人家的东西岂有不还的道理。”克佑在后头喊着,紫珠链对他和弗菱而言何其重要,怎能落入一个赌鬼手中。 赵天宝充耳不闻,不管克佑再如何动之以情,诉之以理,那痞子无赖就是不搭不理。 一直到赵天宝来到一处悬崖边,这才停止一场追逐战。 “我看你还往哪跑?”克佑拉紧缰绳,笑看赵天宝将自己给逼到死路上去。 “这紫珠链又不是你的,你何必苦苦相逼?”赵天宝一脸愤慨,再怎么说该急的人是兰二娘,几时轮到他了? “谁说紫珠链不是我的?这是当初我给弗菱的定情之物,是杜员外临死前交给兰二娘,你又从兰二娘那边夺走,难道现在不必物归原主?” “笑话,你又怎能确定这紫珠链一定是你的,我就不能买条一模一样的吗?说不定你说的那条紫珠链,现在还在兰二娘那里,你不找她拿,却找到我头上,有没有搞错啊?”赵天宝紧握着紫珠链,死也不肯交给克佑。 “明明兰二娘说是你拿的,而且你还拿着它在赌场里大赌特赌,你还敢厚颜无耻睁眼说瞎话。”克佑气炸了,这家伙真是太可恶了。 克佑朝他步步逼近,赵天宝朝身后一瞧,我的妈呀!可真是个万丈深渊,要是掉落下去,恐怕会是一团肉酱。 “等……等等,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没有这条紫珠链,你还是可以娶弗菱那丫头,两个人相爱成亲就是了,何必非得要拿回什么定情之物?不然这样好了,你开个价,我买就是了。”赵天宝为求自保,开始和克佑谈起条件。 “你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心思,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很在乎金银珠宝吗?那条紫珠链对弗菱来说比生命还重要,象徵我俩长长久久的感情,你知道吗?”即使这紫珠链不过是条便宜的破链子,但在弗菱心中,永远是最弥足珍贵的。 “女人嘛,哄个几句敷衍一下就行了,凭你这样的条件,就算没那条紫珠链,弗菱还是会要你的,男女交往逢场作戏也就是了,何必当真呢?” “你到底还不还来?”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克佑盛怒之下,又朝前踏出两步。 “等等!有话好说,这样好了,我给你一千两,你就行行好,把这条紫珠链割爱给我,我保证你们的婚礼我一定会替你们办得风风光光,还请县太爷来参加婚礼,这够意思了吧?”要赵天宝交出这条招财链,真是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废话少说,你还来就是了。”拿不回紫珠链,弗菱心里始终会有疙瘩,克佑不希望看她日后为这件事懊悔。 “慢着,你要再敢踏前一步,我就将这条链子丢到山谷底,这样谁也休想占到好处。”赵天宝使出最后一招,他就不信石克佑还敢这样咄咄逼人。 这家伙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情他都干得出来。克佑不敢再轻举妄动,以免他真将链子丢下悬崖那就糟了。 这时,幽幽及弗菱和小狈子也骑着快马而来。只见幽幽见到赵天宝,二话不说便冲上前去,大声嚷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克佑哥的事?快点跟他道歉,要不然……” “幽幽,你别靠赵天宝太近啊……” 才说着,幽幽便一把被赵天宝掳在怀中,脖子还被紧紧勒住。 “哈哈哈!老天爷果然是站在我这边的,还让我多个小美人可以当筹码。”赵天宝一手勒住幽幽,一手拿着紫珠链,现在他可天不怕地不怕了。 “克佑,怎么办?幽幽在他手上,这该如何是好?”弗菱本想阻止幽幽冲动的行为,但她根本来不及拉住她。 “不用怕,他要的只是紫珠链,不会伤害幽幽的。”克佑安慰道。这一切都是他惹起的,实在不该让弗菱来操这个心。 “可是如果我们不跟他妥协,他是不会放了幽幽的。”人命关天,弗菱不希望为了一条链子,而伤害一条宝贵的生命。 “怎么跟他妥协?他现在靠着紫珠链赌运正盛,说什么也不可能会还给我们的。” “那……那就跟他说我不要那条链子了,让他放了幽幽。”事到如今,要是她再坚持,迟早会出人命。 “不,紫珠链对你我而言都是相当重要的,只有将紫珠链和翠碧戒放在一起,才是象徵圆满的结局,你总不希望我们的未来会存着遗憾吧?”他拚死拚活来找赵天宝,就是希望能拿回紫珠链,怎能在最后关头放弃。 “我明白,可是幽幽的安危也不能不顾啊。”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幽幽,但终究是条人命,她不能等闲视之。 “她自己越帮越忙,闯出来的祸何必要我们去收烂摊子?我绝对不会为了换回幽幽的安全,而将紫珠链白白拱手让人。” 两人商量毫无结果,这时赵天宝已等得不耐烦,大声斥喝道:“你们现在就给我滚远点,要不然,我就将这妞儿给丢进山谷。” “克佑哥,你快救救我,我好害怕喔……”幽幽吓得牙齿猛打颤。 “看你们是要紫珠链,还是要这妞儿的命?”赵天宝志得意满,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好,你把幽幽放了,紫珠链你拿去,我不要了。”为了换回幽幽的生命,弗菱只好顾全大局,她相信克佑会同意她这么做的。 “弗菱,你……” “我已决定好了,你不要再说什么,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当我的紫珠链是拿去救人,不也是功德一件吗?”世俗之物全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怀着真情的两颗心,才是真爱恒久的不二法门。 “你真这么想?”克佑再问一次,她不必为了一个老添麻烦的幽幽,而失去那条紫珠链。 “只要有你陪伴我,我就别无所求。”弗菱点着头,眸子里满是爱意的看着他。 “也好,只要你开心,我没意见。” 克佑走到赵天宝面前,将两人商议的结果告诉他。 “想不到弗菱这丫头还挺识大体,你能娶到这女人算是你的福气了。”赵天宝一听高兴不已,直夸赞弗菱。 “废话少说,快把幽幽给放了。”克佑不想听他废话连篇。 “要放了她可以,到十里亭的地方去接她,谁晓得你会不会耍手段,在这种地方搞我?”心机深沉的赵天宝,深怕克佑会出尔反尔,决定等到安全点的地方再放人。 “就是有你这种小人,才会处处怕人设陷。” “别跟我罗唆一大堆,你到底闪不闪到一边去?”抓着幽幽,赵天宝也不怕他搞鬼。 “克佑,放他走吧,你跟这种人说太多也是没用的。”弗菱上前将他拉到一边。 只见赵天宝将幽幽抓上马背,“呀”的一声扬长而去,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后,克佑才执起弗菱的手。 “你呀,永远都这么心软,不过你对象搞错了,幽幽不会感激你的。”他长叹一声,对弗菱是又怜又惜,这样的女孩,怎么命运乖舛,老是好心没好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已经造了七级,你呢?”弗菱不以为意,能用紫珠链换回幽幽的命,也算是为自己积德。 “看来,不赶紧把你给娶进门,我还真会损失惨重。” “你的意思是说,想从我这边分到一些福报?”她扬着眉看他。 “没错,爱你一人胜造八级浮屠,只要能好好爱你,就是替自己做功德了。”他轻搂着她,拨开她额上掉落的发丝。 “照你这么说,爱上我你很委屈?”弗菱娇嗔道。 “是很委屈……” “你说什么?那不爱就拉倒,快回凉州去当你的少爷去。”弗菱一听脸色一变,双掌一推便想推开他。 “等等,我是说很委屈没有超级爱你、特别爱你、无时无刻都能爱你,要是咱们能同枕共眠,那我就不委屈了。”他一把拉回她,让她的身子重新偎入他怀抱。 “真是越老越不正经……”娇颜立时浮上两抹红晕,弗菱听在耳里,暖在心中。 “知道我老了,那就赶紧嫁给我,要不然咱们可生不出乖儿子了。”他慢慢将头靠近她,欲攫取娇女敕的粉唇。 “谁……谁要跟你生儿子?”她的语气转软,感到他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不是你跟我生,还会有谁?有你这样美丽可爱又善良的娘,加上我这英俊潇洒又多智的爹,生出的娃儿才会高人一等,傲视群伦。” “更不知羞,哪有人夸耀自己好的。”弗菱只觉全身燥热难耐,她不知克佑哪来那么多热能能传给她。 “我本来就好,不是吗?” 话声方落,他低首覆上她的红唇,伸舌与她的小舌缠绵嬉戏。两人在崖边吻得浑然忘我,只有远方竹林里传来阵阵竹叶沙沙的伴奏声,还有风儿在耳畔呢喃,一切都是那样顺畅与平静…… “好了,该去救幽幽了。”一阵天旋地转后,弗菱含羞地低声提醒他。 “唉,还不知要被这刁蛮千金折腾多久?” 虽是一句抱怨的玩笑话,但克佑还是心满意足地将她抱上马,匆匆往十里亭而去。 此趟前去,克佑虽说是百般不情愿,但这是太座大人的命令,他也只有乖乖听命的份了。 ??? 幽幽从十里亭被带回来后,便像个瘟神似的不受大家欢迎。 原本就极差的人缘,经过此一事件后,更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除了田丰身为她的家奴,不得不跟她闲扯几句外,其他的人一概能躲则躲,能闪则闪。 “你们说说话啊,为什么都不跟我讲话?” 每个人见了她,都故意将眼光避开,不与她来个正面回应,她再也忍不住的拦住小狈子来问话。 “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她双臂一横,挡住小狈子去路。 “我还要忙呢,大小姐,你要没事你想去哪都行,别来烦我上工了。”小狈子一脸的不耐烦,半点跟她对话的兴致都没有。 “不行,你要先说,为什么这两天大伙都死气沉沉,见了我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她穷追猛问,一点也不放过小狈子。 不管小狈子再怎么回避,幽幽就是不放过他,这使得小狈子一气之下,只好把话说给这害人精听。 “你自己造的孽,你还要问我?人家原本一段美满的姻缘,你没事来搅局做什么?好好的紫珠链眼看就要得手,哪晓得半途杀出你这个祸星,害得人家得用紫珠链来换你的一条命,要换成我是克佑少爷,我死也不会答应老板娘的意见,让你被赵天宝那婬虫折磨个痛快!”一口气将憋在肚里的怨气全说出来,小狈子顿时感到通体舒畅多了。 “你说什么?是那女人叫克佑这么做的?”她还以为是克佑良心发现,原来是弗菱救了她。 “糟了,老板娘叫我不能说的,我这张嘴真是大,该死!”小狈子自掴一记耳光,气自己怎这么沉不住气。 “原来,克佑哥从头到尾都没爱过我了……”幽幽伤心的低喃,那天若不是弗菱,她恐怕已经死了。 “你还看不破啊?那好,既然说了我就全告诉你吧,克佑少爷本来计划在拿回紫珠链后,要举行一场婚礼,将两人的信物一同摆在香案上,象徵两人情爱永存,终身不悔,可被你这样一搞,不是功亏一篑吗?说你是害人精一点都不为过。”小狈子干脆全说了,被骂就被骂吧! 照小狈子这样一说,她真是害人不浅。 “那你老板娘人呢?” “她在厨房陪着克佑少爷干活,你以为每个都跟你一样好命,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啊,我看你还是快回凉州吧,少在这边惹人嫌。” 一个下人都这么讨厌她了,那她还有什么颜面在这继续待下去? 想到她对弗菱那么失礼,言行举止都对她不尊重,而她还以德报怨救她,光是这份包容心,她哪有资格和人家去争克佑哥? 幽幽转身走到厨房,从窗缝的一角望进去,见两人正站在灶前,一个烹煮食物,一个适时替他擦汗、递水,这般的恩爱情深,实在不是她能够相比拟的。 她不得不承认她输了。 此刻的她,除了心里有着痛楚外,还能多说什么,可悲的是她竟想不出她能做些什么,让克佑能对她刮目相待,别老是视她为洪水猛兽,是不是替他们把紫珠链拿回来,他就会原谅她? 她鼓足勇气,走进厨房。 克佑一见到她,脸上那满足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神情。 “你来这做什么?厨房里又闷又热,不是你这千金小姐适合来的地方。” “克佑哥,我是想问一下,那条紫珠链要多少钱,我叫我爹爹买一条来还弗菱姐,这样你们就……就能成亲了。”幽幽低着头问道。 两人听到幽幽的话,不禁怔愣了好半晌。 “是不是小狈子跟你说的?”弗菱猜想,除了他之外,没人嘴巴会那么大。 “你不要责怪小狈子,如果不是我逼他,他也不会说的。”自知理亏,幽幽态度始终保持低调。 “所以你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吧?”克佑没好气的说。 “喂!你少说两句,没见到她都难过成这样,你还落井下石,你是不是人啊?”弗菱突然倒戈,责怪起克佑来了。 “我……你怎么骂起我来了?”该骂的是幽幽,不是他。 “反正你现在什么都别说就是了。”弗菱拉起幽幽的手,“厨房里闷热,走,我们到外头凉快些。” 两人出了厨房,幽幽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弗菱姐,我知道我不对了,原来在所有人当中,就只有你对我好……” “不是我特别对你好,是你本来就没什么错,两个人同时爱一个人当然会有摩擦,这是在所难免。”弗菱本来就把幽幽当自家小妹,对她并没有敌意,都是幽幽自己要造成两人的敌对状态。 “你人这么好,难怪克佑哥要你不要我。”幽幽紧紧拉住她的手,比贤比德,她都不及弗菱的万分之一。 “他不是不要你,而是当年他娶我时,曾有个巫师在他的戒子里下咒术,要是他敢三心二意,在外头搞七捻三的话,那个女人就会被诅咒快速老去,他是为了你好,才跟你保持兄妹情谊,你可要记住,我跟你透漏这个秘密,你千万别泄漏出去。”弗菱讲得煞有介事,幽幽听得神情专注。 “难怪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以为是我长得不够漂亮,原来是……”幽幽边说边点着头,心态逐渐平衡过来。 “你千万别这么想,你长得如花似玉,一定有许多男人等着娶你,你就别再跟克佑闹别扭了,吵坏了兄妹间的感情这更不好。”她殷殷劝说着,唯有如此,才能让幽幽心服口服,不再成为他们感情的绊脚石。 “我真的如花似玉吗?很多人都这么说呢!”幽幽一被赞美,整个人便神采飞扬起来。 “没错,连我都比不上你。” 哎菱的赞扬让幽幽开心的笑了起来,站在厨房里的克佑,打从心坎里佩服起弗菱,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被她这样一驯,也乖乖地不再撒蛮、撒野!这他更相信自己没看错人。 这时,小狈子一脸慌张地走进厨房,对着克佑说:“克佑少爷,外面有个孙女乃娘,说有人告诉她,你就是他们家的少爷,所以特地从太原来此找你。” “孙女乃娘?”克佑闻言一惊,“快带我去见她。” 两人火速朝外头奔去,经过回廊时,弗菱见到他行色匆匆,赶忙结束与幽幽的谈话,跟着他身后而去。 ??? “女乃……女乃娘?!” 五年多不见,克佑还是能够一眼就看出当年在石家将他抚育成人的孙女乃娘。 “果然是克佑,瞧你现在黑多也结实多了,我就说嘛,这吉人自有天相,当胡大婶告诉我时,我就知道一定会是你。”孙女乃娘拍拍他的肩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究竟搬去哪了?我托人四处打听,可是都没有消息,我爹娘还好吧?”克佑拉着她落坐,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老爷和夫人都健在,当年那些番邦准备攻进长安城时,幸亏舅老爷请了镖局里的几名保镖,将我们接到太原去避难,如今还跟舅老爷他们住在一块呢!”孙女乃娘心有余悸的说,那段逃难的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原来是去了太原,难怪我都找不到。”克佑才说着,便见弗菱也走出厅堂,和孙女乃娘四目交会。 “女乃娘?”虽然只在成婚当天见过一面,但弗菱对她可是记忆深刻。 “这……这不就是把喜帕给扯掉的新娘子吗?怎么会……” “女乃娘,这家客栈是弗菱开的,看看人家多用心,经营得有声有色,像是娘所说会克夫败家的命吗?” “真是能干,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还真不敢相信。你可知道,当老爷和夫人知道我要回长安来找你时,也交代我一声,如果你能有缘再碰到杜姑娘,一定要把她娶进门。夫人请了算命师一算,说杜姑娘是大富大贵的命,只要把你给她的紫珠链和她给你的翠碧戒凑齐,将来咱们石家一定人丁兴旺,家财万贯。”孙女乃娘说着,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什么?还得凑齐紫珠链和翠碧戒?”原以为不用再去烦恼紫珠链的事,这下子麻烦可大了。 “夫人说这象徵着珠联璧合,你也晓得,夫人就想要讨个好彩头,你就让她开心开心。” 孙女乃娘说得一派轻松,要是她晓得紫珠链目前很难拿回来时,恐怕也笑不出来了。 “是啊,娘这点要求是不过分。”克佑心虚的说。 一旁的弗菱见他眉头深锁,十分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就没问题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若是弗菱愿意的话,我会建议老爷和夫人早点将你迎娶入门。”孙女乃娘自动替他们作主。 下个月初八? 算算日子也不过二十来天,万一到时没办法拿到紫珠链,那石老夫人会不会借题发挥,又说她是个扫把星呢? 思及此,弗菱只觉头痛不已。 ??? 为什么恶梦老是缠着她不放呢? 女乃娘的一句话,一下子就将弗菱待嫁女儿心的心情打落到深深谷底,还说石老夫人想讨个好彩头,非得要凑齐紫珠链和翠碧戒才能成婚。 “你又在烦心了。”克佑看她靠着栏杆看着池里的鱼儿,还不断朝水里丢石子,便知她在想什么。 “没有啦,只是有点不想嫁给你了。”她懒懒的说,嫁人若是真这么困难,还不如别嫁好。 “傻丫头,你在说什么浑话,你最好以后都别说这种令人听了生气的话。”克佑一下子火就上来,这种话怎能老挂在嘴边? “不然呢?紫珠链又不会自己长脚跑回来,你娘要是没看到紫珠链,她会怎么看待我?一定认为我很不在乎和你的感情。”与其被人奚落,还不如不嫁。 “跟她明说就是,要不然找兰二娘出来作证。” 听到兰二娘三个字,弗菱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别那么天真行不行?你说别人我还多少抱点希望,说起兰二娘……我自己另想法子为妙。”她不敢冀望那女人。 “那我帮你说去,只要……” “你别擅自作主说我要把客栈给她,这种鬼点子你最好别用。”她把话说在先头,深怕克佑拿她的客栈当交换条件。 “可是一旦你嫁入石家,那这家客栈……”到时一定不可能让她再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的。 “我不会交给小狈子啊,反正他想当老板想疯了,等无靖从牢里出来,两人就可以一起经营,反正不能交给兰二娘就对了,她一定会搞得一败涂地。” 讲到无靖,克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有个法子倒是可以一试。 “对了,我记得无靖有许多道上的朋友,说不定他也有认识赌坊里的人,不如我去牢里问问,看他有没有可以帮得上我们忙的地方?”克佑心想,只要能和赌坊里的人拉上关系,一定有办法要赵天宝乖乖交出紫珠链。 “要找无靖?”说起无靖,弗菱心头便是一阵酸。 “别再想以前的事好吗?如果无靖真为你好,他会答应帮忙的。”捧着弗菱的脸,他不想看她又陷入伤感里。 “你说得好像世上的人都欠你似的。”事情都到这地步,弗菱也只好任由他去处理。 “没错,特别是你,欠我最多。”他亲吻着她的唇,为她烙上一记安心的甜吻。 第十章 “什么?赵天宝竟然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无靖越听越是光火。 “我们也是无计可施才想到来麻烦你。”克佑叹口气,当时交换幽幽之后,就答应不能再跟赵天宝提及紫珠链的事,说出的话,岂能食言。 “我是有认识聚宝盆里的人,可是得看你的本事。”无靖神情有些沉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赌坊里的人全是些狡猾阴狠之徒,要买通他们并不是那么容易,不过你可以从另外一个人下手,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是谁?” “赵天宝身边的苏浣儿。” “苏浣儿?”他记得曾经看过赵天宝带她到万利客栈。 “如果你能说服得了她,或许她能帮你从赵天宝身上偷得紫珠链。不过这女人嗜钱如命,没有大把的银子,她是不会帮忙的。”无靖从小在长安城长大,对这名风尘女子知之甚详。 “看来,也只有她能帮我们这个忙了。”克佑迅速在心中想好方案。 “你该不会是想把你毕生积蓄都押在这上头吧?”无靖猜测道。 “没错,我想,凉州城内的一栋豪宅和五千两的银票,应该能够打动得了她的心。” 从克佑的眼中,无靖看到了幸福,他丝毫没有一点的不舍,反而有着一种迎接快乐的期待,也许这是他所做不来的吧! “怪不得弗菱会非你不嫁,和你相较之下,我只能自叹弗如。”无靖的心早已沉淀,更能体会出克佑对弗菱的爱有多深。 “老弟,以后你若碰到一个你爱到入骨的女人,你也会和我有同样的作法。”克佑轻笑道。 “你们的喜酒我大概是喝不到,但你儿子的满月酒,可别忘了算我一份。”无靖伸出手,紧紧和克佑交握着。 “我一定会算你一份,你安心地在这里,我会让弗菱常来探望你。” 两人又再交谈一会,克佑便匆匆离去,他还有要紧的事要办。 ???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用在苏浣儿身上是一点也不为过。 克佑很快便取得和苏浣儿的联系,而且两人也谈妥交易条件,只要苏浣儿能将赵天宝手中的紫珠链拿到,他便立刻将地契和银票交给她,银货两讫。 几天过后,苏浣儿故意将赵天宝灌醉,并将他带到醉花楼三楼的房间,只等赵天宝熟睡后,便下手偷取紫珠链。 另外,她安排克佑躲在窗外好做接应,以免到时紫珠链在她身上,万一被赵天宝搜到,她一定会被打个半死。 酒过三巡后,赵天宝已醉眼蒙胧,拉着苏浣儿的小手,呵笑道:“你今晚……可真是乖巧啊,还会……主动找我来,是不是我床上功夫太好,让你……念念不忘啊?” “本来人家只想跟你喝点酒好助兴,谁晓得你竟然喝得这么醉,我看你还是先睡觉,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要不看在那两万多两的银子份上,她哪受得了赵天宝那张满是酒气的嘴。 “我……我哪有醉……来,给哥哥我香一个!”赵天宝搂她入怀,一手滑进她的衣襟内,用力捏掐她府。 “别这样嘛,你全身都臭死了,我先扶你上床睡觉,要做什么我明天全依你就是了。”苏浣儿被他给搂在怀中,光闻到酒味就想要作呕反胃,哪还有性致跟他风流快活。 “我不管,反正我……”话还没说完,赵天宝便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四爷……四爷,你没事吧?”苏浣儿推推他,发觉他睡得跟头死猪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拉高他左手的袖子,准备将他系在手腕上的紫珠链给拿下。 这可不是件轻松的差事,这赵天宝平时看他吊儿郎当,可在保管紫珠链的功夫上,却是谨慎到家。他故意将紫珠链的链扣调短,以便能牢牢系于他的手腕上,如此一来,要拿下紫珠链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真是的,手粗得跟萝卜一样……”苏浣儿边拔边抱怨,那紫珠链像是被钉在上头,动都没见它动一下。 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就在苏浣儿用力想将紫珠链一口气拔掉时,没想到用力过猛,尖长的指甲重重地在赵天宝手腕上划出四五条指痕,疼得他酒意全消,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你这贱女人,原来是想要来偷我的宝贝!” 醒来的赵天宝先是一个巴掌掴向苏浣儿,接着再抓起她的头往床柱一撞,登时血流如注,她差点晕死过去。 她一看赵天宝眼发了疯似的,连忙跑向门口,向克佑求救。 “石公子,救救我!” 克佑连忙一个箭步跳了进去,和赵天宝来个近身扭打。 “妈的,我就知道又是你,要不是你唆使,那贱女人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动老子的东西。”赵天宝整个身子朝克佑撞去,将他撞到衣柜,两手往他颈子掐去。 “若……若不是为了我的……幸福,我……我也不愿跟你这家伙有瓜葛,谁教你倒霉,拿了我……非要不可的东西。”克佑举脚一踢,往他肥肚上用力踹去。 赵天宝被踢得眼冒金星,他顺手拿起一把圆凳,使劲全力朝他挥去,克佑来不及门避,只能举臂抵抗。 “啊——”他发出惨叫声。 “是你自己往地狱闯来,怪不得我!”赵天宝高举圆凳正要往克佑头上敲去,却听见一记花瓶碎裂声音,接着头顶上便流出温热的血液。“你……你这贱女人……” 赵天宝将全副精神放在克佑身上,却没想到苏浣儿竟偷偷拿起一只大花瓶,朝他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 “快……快把他手上的紫珠链拔下来……”克佑痛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不忘叫苏浣儿快把紫珠链拿到手。 “我……我不敢……”苏浣儿看到赵天宝两眼圆瞪,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敢拿紫珠链。 “你……你不想要银子了吗?”克佑忍着痛,提醒苏浣儿必须有始有终把事情做完。 “想……想啊!” “那还不快点拔!”话声方落,克佑眼前一暗,手臂的疼痛让他晕了过去,蒙胧之中,他只听见苏浣儿大喊救命,其余皆不得而知。 ??? 克佑缓缓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可人儿正在替他拭汗。 “嗯……手……”他轻申吟一声,发现左手缠着布条,疼痛感直袭上脑门。 “手没断掉算是你的福气,看看你,有了我还这样不小心。”弗菱眼眶微红的看着他。 “对不起,我是怕娶不到你,心急嘛!”克佑握住她的手,看她难过,他又何尝好受。 “你也知道赵天宝那种人是出了名的狠毒,苏浣儿又是见钱眼开之辈,跟这两个人做交易,你还能活着回来算你好运了。”弗菱气他凡事都闷着头自己一个人来,也不多替她想想。 “那我还真算是好运,是你带给我的好运,是不是?”弗菱在指责他,而他还嘻皮笑脸,对她猛撒娇。 “真是的,被骂还那样不知羞,我看你无可救药了。”她紧皱着眉,真不知该如何说他才好。 “不会的,只要你马上嫁给我,我就不药而愈了。”他还是不肯放开她的手,为了要娶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还有什么会比这还重要的? “贫嘴!”弗菱嘴上如是说着,但还是关心地替他拭去额上汗水。 “对了,那紫珠链……” “苏浣儿今早拿来交给我了,我……我已经交给了孙女乃娘……”说这话时,弗菱脸上浮现淡淡红晕,原来她比他还迫不及待。 “哈哈!你也等不及要嫁给我,是不是?”克佑欣喜若狂,看来他们俩的好事已近。 “你少臭美,我随时可以说不嫁。”她就是看不惯男人一被捧,就飘飘上天的表情。 “好,我不说、我不说,我只是想先叫你一声娘子,可以吗?” 哎菱见他给点精就开始滑嘴,于是往他左手手臂一拍,“心急什么,怕以后没得叫啊?” “哎哟!很痛耶,你忍心这样打你相公?”他痛得龇牙咧嘴,看不出弗菱还是个狠角色。 “少装了,才拍一下又不会死。” “可是……我觉得骨头好像断了。”克佑煞有介事地抚着受伤的手臂,逼真的模样让弗菱信以为真。 “在哪儿?我看看。”弗菱一靠近他,克佑便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往她两片红润的唇瓣上亲吻下去。 “嗯,你真是坏死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奸巨猾……” “还害什么臊?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谁跟你是老夫老妻,石克佑,你越来越油嘴滑舌。” “五年前你不就嫁给我了,还装!” 两人边打情骂俏,浑然不察有人来到他们身边,直到一声咳嗽声响起,才让这对恋人分开。 “幽幽,你有事吗?”克佑一看到她,脸上表情倏地一沉。 “我……我是想来跟你们辞行的,等会我就要跟丰叔回凉州,这辈子可能不会再到长安了。”她不再趾高气扬,有的只是落寞的神情。 “何必要这么赶呢?不如跟我们到太原,参加我们的婚礼后再说。”弗菱诚挚邀请她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不了,我在这边许多人都不开心,还不如早点回凉州,好久没见到爹爹了,也挺想念他的。” “那我和克佑可以去凉州看你吗?”弗菱发觉她变了很多,不再像跟认识时那么令人讨厌。 “我当然很欢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不怪我来阻挠你和克佑哥的感情,能跟你做好姐妹,可是我求之不得的。”幽幽绽放笑容,能获得弗菱的原谅,内心舒坦许多。 “那么等年底时我们去看你如何?听说凉州的冬季有很漂亮的雪景,到时你再带我们去玩。” “嗯,我会等你们来的。”幽幽说完,眼睛便往克佑方向看去。“克佑哥,你一向怪我给你添麻烦,不过,这回在你和弗菱姐成亲前,我已帮你处理好一件事,算是我送你的一份礼物,希望这次我不会将事情给搞砸才好。” “你确定是件不会让我头痛的事?”克佑对她的能力存着质疑。 “我答应将爹爹在凉州的两家客栈分给兰二娘,请她不要再对弗菱姐的客栈打馊主意。她一听说可以两间换一间,马上就跟我签好契约,到时她要是再来捣蛋,就可以拿着契约去衙门告她上幽幽说得得意洋洋,能帮他们解决兰二娘这件事,也算是大功一件。 “两间?幽幽,这岂不是让你们损失惨重?”弗菱心揪了一下,替幽幽感到不值。 只见幽幽抿嘴一笑,“那两间房子都是在荒郊野外,平常根本连头驴都看不见,一整年能有两三个过客就不错了,本来要当作废屋处理掉,哪晓得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什么?原来是不值钱的茅草屋啊!”弗菱忍不住笑了出来。 “早该这么懂事了,这样你以后才会跟弗菱一样,让每个男人看了都死心塌地的爱上。”他借机吹捧弗菱。 “有时候太多嘴是会讨打的。”说着她举肘往后一撞,过多的赞美反而让人听了肉麻。 见到两人这般恩爱,幽幽起身告辞,克佑和弗菱立刻送她到门口,在田丰的帮助下坐上马车。 “克佑少爷,我和小姐回凉州了。”田丰依依不舍的与两人话别。 “替我跟商老爷子问声好,并帮我传句话给他,到时我和弗菱成亲,他务必要来当我的座上嘉宾。” “没问题,我一定会替你把话带到。”“呀”的一声,田丰策马离去,马车渐去渐远,不一会儿便看不见踪影。 “唉,真希望幽幽能留下来,少了她总觉得好安静,一点都不好玩。”弗菱想着和幽幽的关系才刚改善,而她却又匆匆离去。 “你嫌太安静了是不是?那好,我们就到里头慢慢玩吧!”克佑一把将她抱起,面带不怀好意的笑容,让弗菱感觉事态不妙。 “你……你的手……”她惊讶他的手臂竟然可以一把抱起她? “骗你的,我的手没啥大碍,不妨碍咱们办事的。” “办事?” “没错,忍了五年,我可不希望我的宝贝儿子一直没办法出世。”克佑把她抱进房间,将她直接放到床上,并且放下帘帐。 “石克佑……不许压在我身上……哇……好痒喔,不准搔我的胳肢窝……” 房内尽是弗菱开怀的笑声,那种幸福的声音,只要是经过万利客栈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 三日后 “我跟你讲,这食谱你要好好收藏着,记得叫你那杀猪的老哥来店里帮忙,你自己要好好用心钻研美食料理,将来学成了你就一辈子吃不完了……”弗菱在临行前,还不忘跟小狈子叮咛再三。 “知道了,弗菱姐。”小狈子猛点头,这些话他都快要会背了。 “还有啊,将来无靖出狱,你可要把客栈的一半所有权分给他,两人要同心协力,这样才能把事业做大,不要动不动就跟他吵架,伤了和气就不会用心去经营,知道了吗?”她又不厌其烦地叮嘱。 “我晓得了,弗菱姐,你要再晚起程,到太原的时间就会耽误到了。”小狈子听得耳朵都快长茧,这弗菱也实在是太会操烦,事事都放不下心。 “小狈子说得没错,女乃娘已经早一天起程回去报信,要是我们回去晚了,我娘那张脸又要难看了。”克佑一手拿着行李,另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许她离他太远。 “你说得倒轻松,这家客栈是我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现在要我离开,我当然会舍不得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弗菱看着盖起来的,自然是有感情的。 “那就放心交给小狈子去处理,将来有机会,我会常常带你回来看的。瞧你,哭成这样,大家会看笑话的。”克佑掏出手帕,心疼地帮她把泪擦干。 “对呀,弗菱姐,随时都欢迎你回来,到时,换我亲自下厨替你烧一桌好菜。”小狈子拍着胸脯,希望她能放心离去。 “好,这是你答应我的,别只是嘴上说说。”弗菱再看万利客栈一眼,才依依不舍的坐上马车。 “我会的,你们要多保重了。”小狈子用力挥手向他们道别。 哎菱频频从车窗外回首,直到看不见客栈,她才落寞地坐回车内。 不忍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克佑从怀里掏出紫珠链,并执起她的手,挂在她手腕上。 “你看,这条紫珠链和我这只翠碧戒放在一起,看起来是不是很配!”他借机转移话题来分散她思乡的忧伤心情。 “嗯,真的还不错,不过我送给你的翠碧戒比较好看,色泽和形式上也比较亮眼一点。”她仔细看了看,做出些许不同的比较。 “哪有?这紫珠链才是能带来财富的吉祥物,没看它带给赵天宝那么多银子,这才是价值不凡的宝贝。”克佑摇着头反驳。 “但我还是觉得翠碧戒看起来比较能够带来福气,瞧你到凉州的那段日子,不都是靠着这只戒子的帮助吗?”她把他的手高高举起,要他好好看这只带来福气的幸运物。 “那这紫珠链也帮你把客栈经营得有声有色,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客人——” “石克佑!你就不能让让我,非要顶我的嘴吗?”弗菱阴着一对眼眸,怒气冲冲看着他。 “我……我就说还是翠碧戒好,确实是翠碧戒好过紫珠链!”太座大人发威,石克佑连忙改口。 哎菱斜睨他一眼,“哼,谅你也不敢不让我!” 克佑一双手往她肩上搂去,男人要疼娘子嘛,又何必在口舌上争个输赢呢? 长安城外,一辆马车平稳地驶向太原,夕阳余晖将马车的身影拉得老长,也映照出一对形影不离的深情身影……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