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于珍》 楔子 傍晚。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原本橙黄色的天际,不知何时已被染上阴暗的灰。 风萧瑟地吹,遍地管芒有如海浪般剧烈地翻滚着,一波接着一波,像会把人吞噬…… 视线极限的远方突然划过一道银光。 地面上,水流湍急的河畔伫立着两抹身影。 “你跟来做什么?”女子的语气极端冰冷,头也不回地询问着跟在其后的身影,一身雪白的衣裳正随风飘晃着。 “我……”身着新娘大红喜服的女子轻咬着唇不知如何回答,令所有男人为之疯狂的柔媚面容有着万分的懊悔。 她被那冷得像冰的语气震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未对任何人这样过,怕是她这次真的伤她太深太深了…… “说不出话?怎么?这些日子以来你不是挺擅于编故事来欺瞒我,怎么此刻却吐不出任何的话语?” 一道闪电倏地落在她们附近,白衣女子也在此时转过身,眼神直接对上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 闪电银亮的光芒照亮了白衣女子的面容,有别于红衣女子的柔媚,她是很美,美得让人无法形容,浑身所围绕的气息是清新纯净的,那双美瞳更是清澈得像能透视人心似的,只是此际却是盈满了指控。 “我……担心你。”红衣女子终于鼓起勇气回答着。 听到她的话,白衣女子起了一丝困惑,凝神盯视她一会儿才垂下目光,语气转为哀戚,“一切都太迟了……你已与他拜堂成了亲,你就是他的妻,而他也是你一辈子的夫……” 一滴滴清泪无声地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每一滴泪都是心痛与不舍。 “对不起,其实我跟他……”她亟欲解释,瞧着白衣女子的模样,让她万分的悔恨,她不该的…… 不该为了自己心中那小小的私欲,而答应村民们的计划,她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幸福的…… 现在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错误,为了想获得幸福,她竟然忘了白衣女子对她是多么的好,她竟然恩将仇报! 就算她真的能获得幸福又如何?她一定会被自己的良心鞭笞至死的。 “如果能够选择,我倒希望不曾遇见你,而他也未曾闯入我的生命中……这样,我的心此际就不会如同被火烙上般难受了。”白衣女子幽幽地述说,白皙的手则紧紧的揪着胸口。 泪仍是未止的…… “我跟他还没——”白衣女子的模样让她的心头蒙上一层不安,她一定要把真相解释清楚,让一切回归原位。 “说什么都太晚了。”她阻断了红衣女子的话语,透过含泪的双眸直视红衣女子的面容,想瞧出些什么。 气氛是凝滞的。 “我懂得你心里所想的,正因为如此,让我无法真正的恨你,但是我心里的苦、心里的痛,又有谁能帮我解呢?我只气自己没有早点察觉。” “是我不好,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她知道,任何人的心思是无法对白衣女子隐瞒的。 “我……只能说……祝你们白头偕老……我最爱的人……以及曾经是我最要好的……姊妹……”她强忍心中的痛说道,心头一阵翻涌,喉头一甜,唇边竟泛出了鲜血,艳红的血滴落在白净的衣巾上,显得如此怵目惊心。 “天女!”红衣女子惊慌的喊道,立即倾身向前。 “别过来!”被唤作天女的白衣女子喝斥着,双脚一步步的往后退。“天女吗?我真的是吗?如果是的话,为何我无法与我的挚爱相守一生?我倒宁愿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呀!上天呀!你听到了吗?”白衣女子举起双手对着灰暗的天幕狂喊。 “别这样,我们回去吧!”红衣女子泪水也不禁夺眶而出,她是最了解身为天女的悲哀与无奈的。 “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处了,活着只不过是延续心头的痛……我……想去一个再也不会让我心痛的地方了……”她转身看着湍急的河水,回过头来时竟对红衣女子漾出一朵凄楚的笑容。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红衣女子连忙提起裙摆奔了过去,却仍是来不及。 白衣女子已然跃了下去,那抹白色的身影很快的就被河水给吞没。 “不!”红衣女子心神俱裂地狂喊着,天际也同时响起了巨大的雷声。 耳边仍萦绕着天女落水前一刻的话语—— “今生今世情断缘绝,来生来世永难再续……” 是她将天女逼到这个地步的,是她呀! 她已经后悔了…… 但她没能来得及解释清楚…… “天女!”唤了声,她随之跃下,心中悬念的,是要将天女救上来。 天空骤然转为黝暗,雷声轰轰作响。 雨,开始下了。 第一章 “仍是没有找到?”远在大海的另一端,一名男子焦急地问道。 “还没有消息。”回应的人不得不说出令人泄气的答案。 “难道她忘了曾经说过的话?”心疼的低语,这令人熟悉的情绪,怕是这些年来未曾间断过的吧? 他不能再等了,如果预言准确的话…… 她也快要满十八了吧?如同当年她离他而去的年龄。 他没忘记朱女乃女乃曾对他说过—— “若相逢必在同龄之际,否则船过水无痕,今生无缘……” 不!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他一定要找到她,否则在他做了这么多之后,又有什么意义? 期盼再见到她,是支持他这些年活下去的动力。 当真无缘的话……老天早该在当年也让他追随她而去,不该残忍的徒留他在人间,被如影随形的思念所啃噬…… “替我准备一下,我马上回台湾。”叶震刚下了指示,脑海尽是围绕着她的身影。 “可是那边不是还有一项重要的投资案?你放着不管回台湾,老爷他——”唐佑均身为他的左右手,在电话的另一端尽职的提醒着。 “佑均……你是懂我的,我将公司扩展到现在的境界,可不是为了那个男人,不过是利用他的企业获取包多的金钱,好实现我对她当初的承诺。”他的语气有着不屑与薄怒,他已经站稳了脚步,他的人生不会再被那个男人所掌控。 他的心早在多年前就已对他阖上了门,一点缝隙也没有…… 尽避那人—— 名为他的父亲! 私立叶衫中学是一所成立仅五年的学校,由宇叶企业出资设立,校园建筑风格相当的现代化,设备也相当的新颖与科学,加上校方开出的条件相当的好,所以吸引不少大学教授级的博士到此任教。 凡入此校就读的学生都是由校方挑选的,挑选条件不明,但是只要被学校挑上的学生,不仅不必缴学费,甚至食宿校方都会代表为安排,还会给学生零用钱,而此校毕业的学生,学校会依个人的条件,帮学生做生涯规划,并动用所有的资源帮学生全力完成。不成文的规定是毕业的学生要在宇叶服务一年,然后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是否要在宇叶企业继续工作,所以“进入叶衫中学等于人生成功了一半”这是流传在坊间的一句话。 创校的董事长是商界闻名奇才——宇叶企业的叶震刚,一位目前年仅三十的青年才俊,有人问过他创立学校的目的,他的回答是——为了寻找他最爱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真正的意义,但是听说他年少时曾经有过一段离奇的遭遇,以致他花尽全力研究有关灵异玄奇的事件,在学校里也设有相关的研究室,所以学生们都称叶衫为“灵幻学园”。 因为现在是暑假期间,所以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那抹在中庭花园里的身影就显得特别明显了。 那是一个头发及肩的少女,如苹果般洋溢青春气息的脸庞上有着甜甜的微笑,露出洁白如贝的牙齿,眼睛笑得弯弯的,清汤挂面的发型衬得她小脸更加的年轻。 “啊……毕业了啊!”少女晶璨的眼盛着笑意,对着熟悉的校园喊着。 时间过得好快,在灵幻学园三年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每个地方都有着一段段的记忆,记录着她在叶衫的点点滴滴……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喜欢这个学校,喜欢到连毕业了,还天天跑到这里逛。 喜欢这里的景致,总让她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受…… 还好,今年叶衫学院即将成立,她也将继续在这里就读,成为叶衫学院第一届的学生。 这真是太好了! “就知道你在这里。”纤弱缥缈的声音在少女的身后扬起。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少女的语气近乎哀求。 “我……唉!”一抹红色几近透明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仅化成一声幽幽的叹息。 “拜托你不要叹气行不行?我心情正好,你这么一叹,那种欢愉的感觉就全没了!”少女转过身,不满的皱起眉嘟囔着。 “对不起……”她仍是轻怨柔慢的语气。 “你说的故事我都已经乖乖的听完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嘛?!”少女投降似的举起手。 “那……不是故事……”红色的身影如此回答。 “是!是!是!那不是故事。”为了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已经说了几千次。“来!我们重来一遍,首先我不相信你说的事,再来就算是真的,如同你所说的,我已经重新转世,我就是现在的我,跟以前一点关系也没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对于那些,我一点记忆也没有。”少女非常认真的解释着,期待眼前的红色身影能够理解。 “天女……”含怨的眼眸顿时起了薄雾。 “不要再那样叫我!”少女终于崩溃,失控地大喊,随即转身离去。 “唉!”红色的身影仍是叹着气,尾随而上。 她没想到当她真的找到天女时,天女却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 也许能再见到天女,就是上天的一种恩赐…… 毕竟天女曾说过,今生今世情断缘绝,来生来世永难再续。 找到人,起码她还有赎罪的机会。 唉回到台湾,踏上这片土地,叶震刚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思念家乡。 不是因为这儿有他挂念的亲人,而是有他年少轻狂的记忆,以及他挚爱的妻…… 为了实现他曾经说过的誓言,这些年来他总是不停地埋首于工作之中,长年在国外的公司坐镇,算算也三、四年没回国了。 没放弃过寻找她的行动,甚至在他甫进宇叶企业时,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叶衫学园,还成立了研究室,投入大笔的研究经费,钻研灵异玄奇的事件,无非是希望能解释当年那段离奇月兑序的光阴。 下了飞机,他就直奔叶衫学院,要相关人员将所有曾经就读叶衫中学的学生资料调出,尤其是每个年级“特别班”的资料更要详尽,他想……如果真如她所预言的转世,她该是还会带着些许能力吧! 很傻的赌注,但他没有选择。 翻阅着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学生资料,望着一张张充满年少气息的脸庞,却没有他熟悉的面容…… 桌面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年少轻狂的日子他也有过,年轻的他浑身充满桀骜不驯的气息,双眸之中净是逞凶斗狠的暴戾之气…… 如今叛逆的气息随着年龄而递减,取而代之的是藏匿在黝黯眸子里熟悉的忧郁…… “你在哪里?”低低沉沉的语调包含了多少忧伤思念的情绪,令人闻之心酸。 叶震刚揉了揉酸疼的眉际,起身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扉,叶衫的全景尽入眼中,在一片绿意盎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那棵他亲自寻找、移植、现正开满桃红小花的古树了…… 那真是愈来愈像与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思绪不自觉沉入久远的从前…… 风从窗口拂入,吹动了桌上的资料,停格那页的照片里有位双瞳清澈的少女,充满青苹果气息的小脸上,露出洁白的贝齿,漾着甜甜的笑…… 于珍……我的爱妻!叶震刚在心里低唤着,忧郁的双眸仍是映着那片桃红。 思念透过了风在空气中传送着,回到亘古的从前。 仍记得初遇她的那一幕…… “你醒了吗?”清柔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扬起,就像春风拂过,令人的心觉得温暖了起来。 “我……”叶震刚张开眼寻找声音的主人,有点狼狈地起身,像是在绝望中想抓住啊木的溺水之中,希冀自己能获得救赎,让那受伤的心获得安慰;却没料到映入眼中的,竟是看来比他还小的妙龄少女。 她穿着一身素色白衣,恬静安详的脸庞上带着亲切的笑,黑缎般的长发随意用布条束在身后,却掩不住她特殊的气质。 一瞬间,心受到震撼!他确定自己刚刚看到那少女浑身泛着白色柔和的光芒。 她美得就如书中幻化而出的精灵……很愚蠢的形容,但他也只能想得到这样的说法,这时才怨起自己不认真念书,难用言语描绘出内心千分之一的感受。 话说回来,他也不认为她的美能用言语形容。 就这么说好了,他不曾见过像她那样清澄透明、仿若可以洞悉一切的瞳眸,被那双眸子凝视着,似乎只能展现出最真实的自我,无法掩藏,还会为自己身上所带的罪孽和坏心眼感到自惭形秽。 他不懂,她看来顶多十六岁,怎么会有那样的一双眼瞳? 还有她身上那种清净的气息,像是连灰尘都不会落在她身上似的,他迷惑了,她到底是谁? 望向身后那株老树,总觉得熟悉又带点陌生,原本该是开枝散叶的枝头——前一刻他还看见多得难以细数的桃红小花都已不见,现在只剩一片绿意盎然的林荫,有些枝叶还露出女敕青色的新芽……就像此时该是春天而非炎炎夏日。 “怎么会?”他皱起眉头困惑地自语着,记得前一刻才在树下发泄他不满的情绪…… 年少的面容上充满迷惑,发觉眼前女孩的衣着也不像时下女孩会穿的样式。 “你……迷路了。”绛红的唇瓣轻柔的吐出字句,像是懂得他心底的疑问,而这就是解答。“要跟我来吗?”白衣女子浅笑问着,不待他回答,径自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他当然是快步跟上。 那年,他年方二十。 “天女,你回来了!”甜柔的声音伴随着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柔若无骨的姣好身段轻倚在廊前的圆柱上。 喝!好个美人儿,眉如弯月、眼波含情、充满诱惑的红唇正噙着笑意,还有一头及膝的黑发…… 这柔魅的面容怕是所有男人都甘愿臣服在她脚下吧? 那双天生带媚的眸子在看到天女身后正在东张西望的人时,顿时化成了诧异。 “他是?”红衣女子青葱般的手指向那男子,用眼神询问着。 “一个迷路的人。”被唤作天女的白衣女子淡淡的回答,莲步轻移的走上石阶,在经过红衣女子身边时,轻声吩咐:“红儿,替他准备个房间。” “天女?你要让他在这儿住下来?”红儿挑着眉。 “有什么不对吗?”天女的脚步随着问语停了下来,旋过身望着红儿。 “他是男的……”红儿迟疑的说道,对于男人,她是害怕的,甚至说得上是怨恨的,因为她最识得男人的坏,而且这里只住着她与天女两个女人。 “有什么关系吗?”天女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仍是噙着笑轻声的问道。 “这……”红儿不知该如何解释,面对天女那纯净的容颜,她无语了,此时,却听到那男子的呼喊。 “喂!你等等我!”叶震刚在发觉白衣女子早已在房子的前廊上时,大声的喊着,快步的从庭院跑了过来。“这里好大!”他微喘的说道。从刚刚跟随在她身后时,他就发觉自己一定是跑到另一个地方了,不然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他所熟悉的景物?先别说景色全都是高耸入天的大树跟奇异的花卉了,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你好。”红儿好奇的打量眼前的他,他有着奇怪的头发还有奇怪的衣着,浑身充满桀骜不驯的气息,她从没有遇过这样的男人。 “呃……抱歉,我刚刚没看到你,嗨!”叶震刚对眼前的红衣女子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又将目光移到白衣女子身上,好奇的问着:“这是哪里?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嗨?!这是什么意思?红儿不解的想着,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是第一个乍见她的面容却没有被迷惑的男人,更甚者,停驻在她面容上的目光马上就不留恋的移开了。 望着他热切询问天女的背影,她困惑了。 “红儿,你刚刚还未回答我。”天女唤着。 “没……没事了。”红儿吐出这样的话,心想,也许他跟那些男人是不一样的。 初晨的阳光唤醒青翠的大地,草叶上的露珠绽放出七彩的光芒。 清脆的鸟啼穿梭在林间,像是在歌颂。 这样的早晨,心情想不好都很难。 “早!”叶震刚微笑的向天女打招呼。 原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刚踏出房门,就瞧见她已经站在庭园里了,身旁还围绕着一堆小麻雀。 她脸上扬着甜美的笑容,一手不时洒着小米粟,嘴里还哼着歌谣,像是唱给那些麻雀听。 他又瞧见了她身上泛出白色柔和的光芒,与那草叶上七彩的露珠相辉映。 那幅画面……很美! 虽然只有睡了几个小时,不过他的精神却好得很。 经过一夜的思考,他得到了一个结果,自己一定是跑到另外一个地方来了。 甚至是另一个时空,虽然他并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或者是去过其他的地方,不过依照她俩们身上穿的服饰,还有说的话…… 重点是,这木屋虽然建得相当豪华,内部陈设却相当的古朴,别说电器用品了,连个插座都找不到,昨晚甚至是点着油灯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该是与那时他在树下说的话有关吧? 记得他那时正捶着树大喊要月兑离眼前的一切…… 反正也算是实现了他的愿望,而且他对她充满了好奇…… “早安,睡得还好吗?”天女仍是那身白衣,挥别了那些小鸟,漫步的走向他,漾着甜甜的笑,亲切的问候。 “还好。”他想不通,她明明看起来年纪那么小,却总是沉稳得令人能够安下心来。 “啊!你也醒啦?正好……一同吃粥吧!”红儿手上端着一锅热呼呼的粥走了出来,有点不自然的说着,始终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来吧!红儿做的小菜是很可口的。”天女微笑的称赞着,引着他来到了饭桌前。 “谢谢。” “都已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就别这么客气了。”红儿轻声的说,双眼还不时偷偷的瞧着他,对于他的道谢,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甚至是疑惑;没想到对于这点小事,他也这么客气。 男人不总是将女人做饭、洒扫当作天经地义的事吗 叶震刚没有察觉红儿的目光,他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感受着盛白粥的碗所传来的热度,思绪兀自在脑中盘旋着…… 从未与家人一同吃过早餐,该说连一同吃饭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桌上是几碟看来精致可口的酱菜,外加一锅飘散着米香的热粥。 夹起一小块酱瓜和着米粥吞下,望着那两张亲切的容颜…… “味道很好!”他夸着。 红儿的脸马上有了欣喜的笑容。 “那就多吃一点吧。”天女接着说道。 “好。”他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有着感动。 明明是很简单的菜色,他却觉得是他吃过最棒的早餐了。 第二章 “是你?!早!” 叶震刚听闻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急忙转身,心想会不会是天女?瞧见来者是红儿时,内心顿时有股淡淡的失落感一闪即逝,原本已到口的雀跃情绪,出口时又转为平常的声调。 “早!”红儿扬起笑,柔声道早。对于来到这里十多天的叶震刚,她已没有先前那层对男人才有的戒慎恐惧与不安。 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早晨,和三人共处的生活。 初晨乍醒的她脸上丝毫不见睡意,只是双颊上仍残留淡淡的红晕,令她看来更加的娇美。今天的她仍是一身红的服饰。 但是叶震刚停留在红儿面容上的目光如同平日,依然没有久留。 “那个……她……在哪儿?你有瞧见吗?”叶震刚有点迟疑的问着,仍是挂念那抹白色的身影。不知为何,就是想瞧见她,希望她在自己的视线里。 那会让他有种心安的作用。 现在他几乎只要瞧着了白色的东西,脑海就会出现她的模样…… 来此地这么多天了,他观察到天女总是穿着素白的衣饰,而红儿人如其名,总是一身的红,所以只要远远的瞧着,就知道是谁。 红儿想了下,才臆测的回答:“大概在庭园中,有事?” “没……没有。”叶震刚尴尬地笑笑,总不能将对她的牵挂说出口吧?他连忙旋过身,蹲下来继续他原来的工作,顺便抚平他不安的情绪。 “叶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红儿惊呼着,右手按住胸口,一双美目疑惑的瞧着蹲在地上的叶震刚。他正拿了块布拧水,双边的袖子早已挽起,露出充满男性气息的臂膀。 “值得让你如此惊骇吗?我在做件简单不过的事,难道你看不出来?”叶震刚轻松的问着,唇边扬起些许的弧度,手仍未停歇。 红儿这才发现,他额上、背上还留有因为劳动而产生的汗滴,背部的衣衫更是濡湿了一大片。 “这我当然看得出来,你这分明是在抹地。”红儿轻慢的回道,不过声音里的惊讶之意倒是没减少几分。 “那就是了。”叶震刚耸耸肩,继续跪在地上,卖力擦拭着。 “这些不需要你去做的。”她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这也是我仅能做的。”他旋过身,先将手上的布放置在一旁,站了起来,对着红儿继续说:“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你们帮我打点的,再不找些事来做做,还真的觉得我是废人一个——”饱实的唇抿了下,泛起一丝苦笑。 “快别这么说,反正这些事有嬷嬷会弄的。” “嬷嬷?”他讶异的挑眉,他来到这里也十几天了,除了天女与红儿之外从未见过任何人,就像与世隔绝般。 在这山中矗立着一栋这么大的木造房子,就只住着两位风格迥异的美人……他还正觉得奇怪。 虽然心中并不害怕,但还是会想到小时候听到的那些乡野奇谈。 “嗯。”红儿点了点头,为震刚解释道:“嬷嬷常来的,屋里的一切都是她打点的,每次来都会带些我们需要的食物、衣料,还会帮我们把地方清理一下。当然,只要我有余力,还是会打扫的,只是你也知道,这地方挺大的。” 听起来倒是满像他家的张妈,一个来他家帮佣的阿姨。 “我了解,只是觉得奇怪,除了我们三个,这儿半个人影也没有,突然听见你提起另一个人,所以觉得惊讶。” “呵……”红儿掩嘴轻笑了起来,那双天生带媚的美目漾着笑意,更加具有诱惑力。 “怎么了?”叶震刚并未被那柔媚的面容所震慑,只是好奇地询问着。 “对了,从你来到这里,的确是未见半个人影,难道你心里一点也不毛?连我们是谁你都不清楚呢!”红儿想通了叶震刚的反应,坏心的取笑道。“也许……”她那双美目转了一下,恐吓的说:“我长长的裙摆里藏着……狐狸尾巴?” “喔——”叶震刚长长的叫了声,漆黑的双眸里带着玩味之意,直盯着红儿的裙子,像极了挑逗猎物的豹子,用着优雅的姿态一步步欺近红儿。 “你……要……做什么?”红儿不安的咽了口口水,莲步直往后退。 “嘿嘿……”叶震刚嗄哑的闷笑,然后装作很无辜的说:“我得要印证这几天是不是跟两只狐狸在一块,所以……”他盯视红儿裙摆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啊……人家说着玩的啦……叶大哥,别闹我了啦!”红儿忙不迭的求饶,但逃跑的脚步可没停歇,甚至有别于平日的轻慢。 “天女!”红儿如遇救星般地躲在天女的身后,还不住用手拍着胸口顺气。 “你们俩是怎么了?”天女漾着温顺的微笑轻问,清澈的目光则是看向眼前的叶震刚。 叶震刚那俊帅、桀骜不驯的面容出现尴尬的神情,还忙把卷起的衣袖给放下,拉拉衣服的下摆。 “呃……没有什么。”他有点结巴的回着。 很奇怪,在她的目光前,总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心虚得很,而且不希望她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红儿看看天女温柔的笑容,再看看叶震刚不安的神情,心思一转,顿时有了勇气,她慢慢从天女的身后踱到天女的面前,慢条斯理的开口,“叶大哥呀,”那双美目故意瞟了他一眼,“他刚说要掀我们的裙子。” “不是这样的……”叶震刚闻言,古铜色的面容竟出现明显的红晕,原本流利的口齿竟无法将事情解释清楚,心愈急,话就愈说不清…… 天女那双灵动的瞳眸倒是没有出现任何的波动,只是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轻抿了唇,甜柔的声音接着溢出,“看你急的,慢慢说。” “我……我……”他仍是不知从何解释起,看到天女的笑,他的魂就像掉了一半,她的笑容真的是比天上的日月星辰还灿烂。 “反正叶大哥他要欺负我!”红儿揽着天女的手,调皮的加上这么一句,还恶劣的朝叶震刚吐了吐舌。 “我没有!是你——”叶震刚气恼地想要抓红儿,但碍于她在天女身旁,又不敢动手。 “红儿,你不要总是欺侮震刚。”天女微笑地盯视红儿,她倒难得,平常她是不近男子的,却对震刚有说有笑。 “我才没有。”红儿扁着嘴回答,还不怕死地跟震刚那双冒火的眸子遥遥相对。 “真的没有?”天女了然的看着红儿,轻声再问一次。 红儿沉吟了三秒才颔首,“有。” 他看着眼前红儿奇异的转变,不懂为什么红儿会一下子就承认了? “你们看,今天有彩虹呢!”天女仰首望向遥远的天际,清秀的面容上是欣喜的。 “哇!好美!”红儿赞叹着。 他的目光却不在远方的彩虹,而是落在那身白影上,为何她的目光总让他感觉就像是一个思念家乡的人? “我喜欢风、喜欢雨、喜欢云、喜欢花儿、喜欢草,喜欢大自然的一切,因为它们总是如此的有生气,让我觉得自在。”天女轻声的呢喃,像是与他们分享自己的心境。 是这样吗?他从未仔细看过这些。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他实在愈来愈不懂了,他以往身边的女孩不是谈明星、谈电影、谈男友,就是谈衣服,哪有注意到这些的?发觉她真是愈来愈引发自己的好奇心,叶震刚在内心想着,视线仍是离不开她。 蓦然惊觉,自己对谜样的她已投入愈来愈多的关注…… “红儿,他们这样是在做什么?”叶震刚躲在一棵树上,窥伺着下面的一切。 屋前的庭园里聚集着很多的人,从上面看简直就是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有多少人。 说真格的,几个月没看到人烟,一下子出现那么多人,看了还真觉得头有点晕。 庭园的正前方摆着一个很大的炉子,正烧着香檀木,旺盛的火燃起浓浓的白烟,檀香的特殊香气飘散在每个角落。 庭园里虽然有很多的人,但是却很安静,不管老的、小的,大家都很安分的跪坐在地上,像是在等待什么,气氛是庄严肃穆的。 “看了就明白了。”红儿回答,她紧挨在叶震刚的身边,同样注视着下方的情形。 没多久,人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同一个地方。 叶震刚的目光自然也跟随着人群移动,看到的是那熟悉的白色身影。 她正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走到廊前,下了木阶,对着人群微微颔首,面容是详和的。 同时,身上又泛着那柔和的白光。 “天女!”所有的人同声喊道,并且极富敬意的弯身膜拜。 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让叶震刚不由自主地震了下,看向红儿的眼眸写满惊讶。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画面,分明就是…… 她莫非是…… “我们都唤她天女,你说呢?”红儿抿了抿嘴淡淡的回着,看向其下的众人,在望及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一双美瞳随即转为冷漠,甚至是充满了恨意,与平时大相径庭。 叶震刚闻言,内心大受震惊与冲击,俊脸上显现不敢置信的神情,正握着树枝确保平衡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视线再度落在下方那抹总是牵动他情绪的白色身影上。 她仍是一身的白,微风吹得她那身素衣轻盈的摆动,恍若有生命,丝缎般的黑发整齐的垂放在肩后,双手自然地垂摆在身侧,正闭目翘首面向天际,粉女敕的唇瓣细微的张动着,像是在与上天谈话。 他扫视那些静坐在一旁的人,每张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面容上都带着共通的神情——希冀、请求,还有盼望。 虽然不愿去多想,但他隐约知道她是特别的、不凡的;却没想到…… 天女!上天之女! 叶震刚的脑海中浮现这几个字,就像匹绢白的布上落下墨黑的字迹似的,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无形的鸿沟在他与她之间慢慢的筑成,好比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将他与她化分成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心,有点沉了…… 一夜无眠,突来的震撼带来多得不得了的疑问,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想得他的头都痛起来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就迫不及待地下了床,心想也许出去走一走,呼吸清新的空气心里会舒服点。 不期然地听到一串清脆的笑声,让他愣了好一会儿,也停住了脚步。 天女与红儿虽然常笑,不过天女总是只带着亲切的笑意在脸上,而红儿顶多是掩嘴轻笑罢了! 这笑却是开怀得仿若能将欣喜的情绪传染给别人。 叶震刚的好奇心被挑起,脚步随着悦耳的笑声探进,却是来到了天女的房门前。 内心起了阵阵悸动,他想像着天女开怀笑着的面容,不知道何人能让她笑得如此愉悦? 门是未关的,声音就这么从里头传了出来,叶震刚实在很想一探究竟,却又深怕自己会打断这清脆的笑声。 心思不定,脚就这么定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被这笑声给迷惑了…… “嬷嬷,你这么久都不来瞧我,是不是不想我了?”天女睁着晶璨的双瞳,撒娇似的问道,她正坐在床沿,抱着软软的棉被。 今天的她笑得特别甜,因为每当嬷嬷来的时候,她总是开心得很。 “怎么会?”被唤作嬷嬷的妇人漾起慈祥的笑意回着,进而走到床前将天女拉下床,仔细的将床单拉整齐,并顺手将棉被给折叠好。 “那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天女在帘后换衣服,一边询问。 “还不是我那丫头病了,我分不开身。”说到这个,嬷嬷的脸上就起了一思愁容,语调里更是有着藏不住的担心。 靶受到嬷嬷那丝担忧的情绪,天女原本欢愉的心情降了下来,换衣的动作停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是吗?那她好一点了吗?” “比较不危险了,但是身子骨仍是孱弱得很。”嬷嬷的眼中泛着些许泪光,原本她以为这个女儿是保不住了。 “嬷嬷,你别担心,会好的。”天女从帘后走了出来,握住嬷嬷的手,诚挚的说。 “多谢天女金口。”嬷嬷闻言大喜,万分感激的道谢。她知道,只要天女说出口的话,绝无虚言的。 “其实我好羡慕……”看着嬷嬷的反应,天女内心感受到她与女儿之间那种真挚关心的情感流动,不禁垂下眼睑,喃喃吐露想法。 其实她真的很希望自个儿就如寻常女子般,有着爹娘的宠爱,平淡、平凡地过一辈子,无奈…… “什么?”嬷嬷年纪大了,耳朵不如年轻人的灵敏,听不清楚天女的低语。 “没事,这些我能自己来的。”看到渐渐老迈的嬷嬷还忙着要打扫她的房里,她很快的制止。 从小她算是嬷嬷扶养长大的,嬷嬷对她而言是特殊的。 要不是嬷嬷需要这工作挣点银子补贴家用,她打从心底不希望嬷嬷做这些活的。 “不行,这是我该做的工作。”和蔼的嬷嬷这时竟执拗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你女儿不常帮你做这些事?”她轻问,儿女帮父母做事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不同啊!你可是天女,可别折煞我了。”嬷嬷万分惶恐的说道,那模样就像只要天女帮她做这些事,她就会折寿似的。 “是吗?我就不行。”原本伸出去的手慢慢缩了回来,内心受到些许的伤害。 她早该认清,无论如何,她是天女,她的一生就注定与别人不同,就算她不在乎这个身份,别人还是会将她当作天女看待。 总有些事是做不得的,有些话是说不得的……做了、说了只是增添别人的烦恼罢了! 不然,她是多么想唤嬷嬷一声“娘”,就算只有一次也好! “啊!对了,这盒脂粉给你,你也十七了,该替自己打扮打扮,我一上街瞧见这颜色,就觉得挺适合你,你试试。”嬷嬷兴奋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天女的面前。 “嬷嬷……”她感动的低语,颤着手从嬷嬷手中接过那只小盒,觉得接过来的岂只是这盒胭脂而已…… “像我家那丫头,就算用什么脂粉也是浪费。”嬷嬷自顾自的叨念着,兴冲冲地端起天女秀致的小脸,仔细将那脂粉妆点在天女的脸上。 天女静静的让嬷嬷为她上妆,清澈的双瞳注视着这将她打小带大的嬷嬷。 尽避在某些事情上,嬷嬷仍因为她是天女的缘故,无法将她视为一般的女孩对待,但嬷嬷是真心疼她的,她该满足了。天女在心中对自己说着。 “来,你瞧,是不是很好看?”嬷嬷拿起铜镜让她照照。 “嗯。”她轻轻颔首,眼眶有些发热。 “呀!耽搁了这么久!我准备了好些菜,等会儿做给你吃,有你最爱的翡翠白玉……我先去忙了,不然会来不及的。”嬷嬷看了眼屋外的天色,急急的嚷着,轻拍了下天女的脸颊,微笑的转身离开。 就在嬷嬷转身之际,她轻轻拭去眼中的泪水,而唇……是笑着的。 第三章 “怎么这样盯着我?”天女有些不自在的问,她没料到甫踏出房门就遇着叶震刚,而他的目光正带着笑意。 “因为发现你让我讶异的一面。”叶震刚深邃的黑眸充满玩味,困扰内心一夜的愁绪慢慢的消散。 “嗯?”她脸上的表情说明着她的不安,微启的粉红唇瓣逸出一声询问。 “原来你也会撒娇。”他沉声笑道,唇边起了惑人的弧度。 是他多虑了,管她是不是天女,她终究是位十七岁的少女。 “你瞧见了?”天女晶璨的双瞳倏地睁大,双颊染上红潮。 看她神情的变化,叶震刚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愈来愈能感受到她那无别于一般少女的气息。 “你……笑我……”她小声的控诉着,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多么惹人怜爱。 叶震刚终于朗笑出声,因为印证了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双眼仍凝视着她,贪婪的要把她这模样完全印在脑中。 “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天女轻呼一声,双手连忙掩住脸。“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笑我的妆。我……我马上去洗净。” 她匆忙转身,像极了逃难,却被一双手给拉回。 “别洗,你这样很美。”他用仿若催眠的语调对她说着,却是他的真心话。 “真的?”天女的脸上有丝怀疑,但被他称赞,仍是十分欣喜。 “我来的那个地方,很多女孩天天化妆,却没有你好看。” 叶震刚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已经不会紧张,能够畅谈自若,但说出口的话绝无谎言。 “你……那里的女孩都是什么样的?”她羞怯的垂下视线,好奇地问。 “我会告诉你的。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烤番薯?”叶震刚提出了邀约,该说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咦?”她满脸诧异,从未有人约过她,更别说烤番薯了。 “瞧你惊讶的。今天不当天女,你就只是个平凡的女孩,跟我这平凡的男孩一同去玩,如何?” 她的眼望着他那仍在等待答案的笑脸,心被撼动了。 从来只有她了解别人内心的想法,却没有人真的懂她。 而他竟一下子就说出她内心许久以来的渴望。 “好。”她点了头。 “那来吧!”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一同往屋外走去。 外头阳光正耀眼,而他与她的关系,从这天起开始改变。 “红儿,她为什么会是天女?”叶震刚坐在桌旁与红儿闲聊,忍不住又提起与天女相关的话题。 从跟她一同烤番薯的那天起,他发现她远比一般的女孩还要纯真。 不可否认,她身上的确带有天女那种超然的气质,就像初见她时,她带给他的震撼。 不过,总该有个原因才是。 他发觉自己总在下意识排挤她天女的身份,只将她当个平凡的女孩看待。 不!她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从未有一个女孩能够如此牵动他的情绪,想起以前,身边女孩来来去去,那些脸孔在脑海里总是模糊的。 天女正在厅外为那些特地上山来的村民忙碌着,而他与红儿一如往常,安份的待在屋内。 屋外檀香的气息飘了进来,不时还有村民呼喊天女的声音传入。 每当有人上山来时,就成了他最无聊的时刻,除了无法跟天女在一块,连出去都不行。 总是要避嫌,他一个大男人跟两个女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话传出去对她们总是不好。 而红儿……他察觉到,不知为何,她总是刻意避开村里的人。 “你好像很在意天女?”红儿柔媚的眸子瞧了瞧他,语气里有着一丝狐疑,手里正拿着一壶热茶,将刚砌好的茶注入叶震刚的杯中。 “纯粹好奇。”他耸耸肩,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回道。 “我也是听村里的老人家说的,毕竟我跟天女年岁不相上下。”红儿坐了下来,也替自己倒了杯茶。 叶震刚喝了口,颔首表示了解,用眼神示意红儿继续说下去。 “十七年前,天有异象,连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大雨,农作物尽数损毁不说,大雨造成了水患,河水溃堤,即将淹入村庄……没想到天却突然放晴,有人在村外不远处一棵开满桃红小花的古树下发现了一个女婴,而溃堤的水就硬生生地停在女婴前一尺处,且地上写着‘天女’两字,因此村人将她带回请嬷嬷扶养。” “那棵树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天女的地方?” “是。” “挺像我小时候看的神话故事,就这样?” “当然不只,陆陆续续又发生一些令人难以解释的事,大家都认为是神迹,除此之外,还有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能力?你是说她身上那特殊的白光?”叶震刚挑眉,好奇心全被勾起了。 “原来你也瞧见了,我还以为只有我——”红儿面色古怪地凝视他,低声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天女她……说的话都会成真。” “这么厉害,真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天女她就有。就因为这与生俱来的能力,她被奉为天女。其实她的内心挺无奈的,但又善良得无法挣月兑这种情况。唉!”红儿轻叹了口气,细细的眉因轻愁而聚拢。 “我能体会。”叶震刚沉重的说。 天女是为与生俱来的“能力”所困,而他不也是被与生俱来的“身份”所恼? “你呢?怎么会跟天女住在一起?” “我?”红儿闻言,笑得凄凉。 “要不是天女收留我,我恐怕早被当作狐狸精打死了。”往事历历在目,如此不堪回首,红儿的手握得死紧。 “怎么会?你这么善良。”叶震刚大惊,无法想像柔弱得像会被风吹跑的红儿曾经受到迫害。 “谢谢。除了天女,也只有你会那么说了。”红儿真挚的道谢,心里不无感动,她想她知道为何自己对他不会害怕了。“我是孤女,从小被人收养。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就开始觉得男人看我的眼光似乎带了点什么。十二岁那年,拜我继父跟继兄所赐,我终于懂得那眼光代表着什么了……那是。” 红儿愈说愈激动,紧握着手也无法抑制泪水的滑落。 “畜生!他们该不会对你……”叶震刚生气地拍桌大骂。 “他们没有得逞。不过为了掩饰罪行,他们对外放出风声,说我是会勾引男人魂魄的狐狸精,不是人而是妖。没有人愿意听我说,我被追打得带着伤来到这儿,也算是命不该绝吧!” “唉!看来你也是被与生俱来的美貌所累,我们三人在某方面还算是有点相像。”叶震刚叹了一声后,将杯中的茶一口饮尽。 “果然你在这儿。”叶震刚走近天女的身边,跟着坐了下来,两人同时靠在树干上。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泄入,他抬头向上望,映入眼中的是混着新芽女敕叶的枝叶与桃红花儿,其间并点缀了点点金光。 “怎么会来这儿找我?”天女微笑的问,这里少有人烟,却是她极喜欢的一个地方。 “红儿说的,她挺了解你的。” “一同生活了五年,就像姊妹似的,多少会了解的。” “嗯,这儿的视野还真是不错。”他将手交错枕在脑后,修长的腿轻松的伸直,仔细感受周遭的美景。 天空晴朗,白云悠悠,微风轻拂耳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山坡下不远处还有条清澈的河流,透过阳光的照耀,就像匹发着光的锦织…… “我很喜欢这里。”天女说话的同时,脸上有着满足的笑,双眼笑得弯弯的。 “我知道,这儿对你而言是特殊的。” “你知道?” “嗯,想多了解你,所以向红儿打探了一些事。其实这里对我来说也是特殊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叶震刚唇边起了弧度,回过头,深黑的眸子望向身边的她,“我想上天自有它的安排,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就像跟以往的自己做个了断,突然发觉自己以往的生活是多么的荒唐。”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去,不在乎在她面前表露出不好的一面,毕竟好与不好都是他曾经拥有的。 “嗯?”天女清澈纯净的双瞳好奇地直视着他,不发一语,只是静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总是这样,叶震刚发现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在她面前,很自然的就会显露出内心最深层的一面,回归到最真实的自我,如果她是活在二十世纪,也许会是一个挺不错的心理治疗师哩!他在心中如是想着。 “跟红儿聊过后,我才发觉就某方面而言,我们是类似的,你为与生俱来的‘能力’所困,而我被与生俱来的‘身份’所恼;不同的是,你能够平静的去承受,而我却是极力的想摆月兑,乃至最后连行为、个性都出现偏差。” 他实在挺佩服在她这小小的身子之下,要承受这么多村人所寄予的希望。 “我……其实不见得是平静的,只是不这样又能如何?毕竟我算是他们扶养长大的,尽避我贵为天女,没有了他们,你以为我一个女孩能够单独的存活吗?我的存在其实也是一种尴尬。”她淡淡的说道,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就像是这道理她早就想通了。 听到她的话语,叶震刚竟提不出任何的反驳,因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反过来想想自己,要不是身为宇叶企业的继承人,以往他也不可能过着如此优渥的生活,只不过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令他无法忍受。 “所以我只好尽量的帮助他们,也算是另一种报答养育之恩的方式吧!” “红儿说……你的话都会成真,是真的吗?”不能怪他的心中仍有几分存疑。 “跟我来。”回他一个浅笑,天女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震刚什么也没问地跟着她,走到一个仅容两人站立的石穴中,正不明所以时,天女仰头轻闭双眼,红唇里吐露红小如蚊的声音,听不出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了。”她睁开眼,灿烂如星的眸子望向他。 “你做了什么?” “要下雨了。”她轻轻的说,就像是咒语。 话声甫落,原本晴朗的天际竟开始飘下了雨丝。 她的视线睇往天际,伸出双手至外头去触模那雨丝的凉意,细致的面容上有着纯真的少女的笑。 “相信了吗?”她轻笑问道,眼睛是看着手心中积聚的雨水。 他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真的无法想像世上有这种事存在,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想你也不必回答,因为我听得到你心里所想的,你是信了。” 她转过头,说了句更让他惊讶的话。 望见叶震刚的黑眸倏地圆睁,她笑得更灿烂了,就像下雨之前的阳光般耀人。 静默的黑夜,明月如勾。 床上的人却睡得不安稳,不时的翻来覆去,面容上的两道浓眉因痛苦而纠结着。 “你少给我得寸进尺。”隔着门,男人咆哮的声音一字不漏的传了出来。而他,叶震刚,就站在门外。 “我得寸进尺?你说得出这种话,也不想想你是怎么对我的?三天两头的忙公事,回家的时间就像应酬似的,还得排在你的行事历上,我没红杏出墙就算对得起你了!”一点也不输男人的音量,女人拔尖的声音刺耳的传出门外。 “你……简直不可理喻。”伴随着用力拍打桌面的声音之后,是男人怒极的呼吸声与话语。 “哼!我早就认清了你的心永远不会在我身上,既然如此,我出外寻乐子有什么不对?不过打个牌,又不是模到哪个男人的床上,就算输了钱你又不是付不起……”女人的语气有着浓浓的怨怼与控诉。 耳里听着这些熟悉的对白,站在门外的他早已没什么感觉,正想进门,却发现话题已转到自己的身上。 这倒稀奇,他决定再等一会儿,听看看他们说些什么。 “你爱打牌我管不着,好歹你也是人家的妈,多少也管管震刚吧!都已经二十岁了,一般人早就念大二了,他还留级读高三,成绩差得连我想用钱将他送到国外的大学念书,人家还不肯收。” 可以想见这是一个非常头痛的问题,因为他重重叹了口气后才又继续说道:“成绩差也就算了,还交了一堆狐群狗党,整天逞凶斗狠,进出警察局就像进自家厨房一样频繁,家庭医师还要随时在家中待命,帮他治疗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我叶雄宇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抱怨完了?”女人对于这些话语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反问。双方沉默了三秒,女人才又开口,“他不过是我当初要留住你的工具,既然你如此待我,我也不必费心扮演什么贤妻良母的角色了,何必委屈自己硬是弄出一番家庭和乐融融的假象?” “工具?你这样说自个儿的儿子,你当真是连天生的母性都没有!” “是他将我绑在这豪宅里的,是他让你就算明明不可能爱我也不放我的,就只为了留下来当他的母亲,我怎么可能爱他?!” “你是咎由自取。” “呵……是!我是!”女人直言不讳地苦笑着,“就算是惩罚,难道这么多年来还不够吗?况且别一劲地指责我,你又在他身上花了多少时间?震刚对你而言,难道不只是一颗棋子吗?只为了顶住宇叶继承人的缺,好让你的企业王国更加壮大的棋子?” 男人还来不及回答,门扇就被“砰”的一声踢了开来。 “震刚!”叶雄宇惊愕的唤着,不知道与妻子的话语有多少落进儿子的耳里。 “嗨!”他单地应了声,对于两双惊愕不已的眼神视若无睹,径自优闲地晃了进来,冷冷的神情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晓得自己心里的那股愤怒。 发胶弄成油亮的发、活像刚从夏威夷买回来的花衬衫、宽松的喇叭裤、胸口带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手里还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浑身泛着桀骜不驯的气息,一副流氓太保的模样。 “那个……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叶雄宇支吾地问着。 哼!这时才想扮慈爱的父亲吗?他可不吃这一套。 “喔……学校的墙太低了,随便一晃就出来了。”叶震刚不以为然的挥着手回答,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整个室内染上浓重的烟味。 “你不该——” “嘿,别再说教,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有的没有,朋友在外头等我,是来跟你拿点钱花花的。” “要多少?”叶雄宇掏出皮包。 “十万。” “十万?!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一般人要赚多久才能——” “够了!”他抬手制止着,二话不说便往大门走去。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叶雄宇严厉的喝斥。 “反正我朋友多得是,这儿没有,大伙想点办法总会有钱花的,大不了去跟学弟妹们收些保护费,只是要多费点力气罢了,没有必要在这儿听你说东说西。”叶震刚满不在乎地耸肩,话里的意思可明显得很。 “好,我给你。”叶雄宇拿出了十万块的现金。 “这才上道。”叶震刚回身接过现金放入口袋,狂傲冷漠的眼眸对上了叶雄宇,唇边扬起优美的弧度,吐出的话语却是字字如冰珠,“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很抱歉我这个工具与棋子打断你们的谈话,请继续,我先行告退。” 他用力关上房门,同时也关上了盼望亲情的那扇心扉…… 画面一跳,又换到了学校—— “你就是叶震刚?”三位跟他穿着同样制服的男学生,在校园的一角挡住他的去路,为首的那位粗声恶气的问着,满脸凶恶的神情。 很令人熟悉的剧码,不过似乎在他进学校半个月后,就再也未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大概有四年了吧? 低着头的叶震刚泛起一丝带着危险气息的轻笑,只有他自个儿明白,身上那不安的血液现在是多么兴奋的窜动着。 仍是低着头,令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一手握着肩上书包的背带,一手插在口袋中,仿若无人的继续往前走。 另外两位男同学很快便联手挡住他的去路。 “你是聋子吗?我们老大问你话还不赶快回答!” “让开。”叶震刚代声警告着,握着背带的手稍稍的收紧。 “什么?!” “我说……让开!”这一声,音量可就大得足够让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噙着讽刺的笑,冰冷却犀利的眼神瞪视身旁两人一眼,很容易就达到他预期的效果,那两名男同学霎时被他给震住了,自动让出路供他优闲地走过去。 “站住!”不懂手下为何突然失常的老大可没忘记他原本的计划,伸出手挡住叶震刚的去路。“你很有种,不如跟了我吧!听说你老子是宇叶企业的董事长,想必有不少钱,嘿嘿,拿出来给哥儿们花花吧!” 可怜的老大完全没发觉当他提到宇叶企业时,叶震刚的脸色顿时不再是波澜不兴,取而代之的是打从心底发出的愤怒。 “我说老弟呀,人在江湖……”老大以为动也不动的叶震刚是被自己的气势吓住了,一边得意地倚老卖老,一只手就往他的口袋探去。 “总是要上道些。”原本不动的叶震刚忽地握住老大的手,沉着声音接续老大未说完的话。 又是因为宇叶企业,这个名号到底要干扰他的人生多久?! 叶震刚怒火狂燃的双眸直盯着那位老大,握住老大的那只手瞬间收紧,令眼前的老大哀叫连连。 “我说老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大疼得冷汗直滴,这才发现,自己是踢到铁板了,还是很大的铁板。 “少叫得那么亲热,我跟你不熟,要勒索,行!凭本事来拿。”他撂下话语,然后大打一场,发泄他满腔的怒火。 十分钟后,就看到三个肿得像叉烧包的人躺在原地,连一点哀号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是一幕幕不愿想起的记忆,像是倒带的电影—— “哎哟!人家会跟他还不是因为他家有得是钱,不然谁受得了他那怪异的个性呀?” “嘿,他老爸是宇叶的董事长,你我少也忍忍,总有好处的。” “少爷,还劳烦你在你父亲面前帮我多说说好话。” 为什么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总是心有所图?! “不!”他心中的悲愤终于化成一声狂喊。 “又作噩梦了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扬起,他这才发觉自己是作了梦,又忆及了那段过去。 天女那关心的面容,还有她轻握他的手所传来的温暖,慢慢平息了梦中所引起的激烈情绪。 因为听到他的声音而来到他的床畔,纯真的她完全不懂得男女之别的禁忌。 “瞧你,流了那么多汗。”她拿起白色的帕子轻拭他额上的汗滴。 “你对我真好!”他轻喃,只有她是真心关心他的,眼眸转为深幽,原本梦里所带来的怒气转化成一股激情。 瞬间,他伸出双手将她一把抱入怀里。 天女显然受到惊吓,不停地挣扎,想离开这让她感到陌生的男性怀抱。 “嘘,别怕,我只是想知道拥抱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渐渐地,她安静了下来。 而他,贪婪的汲取来自她身上的温暖。 这一刻,他清楚的了解到,他再也离不开她了。 他希望能留在这里与她一同生活,而过去的一切,没有值得他留恋的。 第四章 直到桌上的电话铃响,叶震刚这才发觉自己又沉溺在过往的情境中。 那记忆鲜明得仿如昨日,却人事已非。 离开窗前,收回凝视那长着桃红小花古树的视线,双眸中仍是带着因浓烈相思而有的忧郁。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接起电话,是他的特别唐佑均打来的。 “电话响了那么久你才接,要不是我非常确定你的行踪,还以为你不在了。” “抱歉,刚刚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又想起她?”唐佑均对于叶震刚跟她之间的事情算是相当清楚了,因为当叶震刚在国外的时候,寻人的一切、包括叶衫学校的事宜全由他打点的。 “是的。”他直言不讳。 “我能理解你心急的情绪,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你一下飞机就直奔叶衫,也不跟我联络一下,好歹你该记得明日有宇叶跟邱氏企业策略联盟的酒会吧?” “我不打算去。”他简单的回着,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寻找她来得重要,现在他必须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寻找她这件事上。 “什么?!不会吧,你可别整我!”唐佑均声音万分的惊讶,紧接着而来的则是求饶的语气,“这是两大企业的策略联盟,当家的总得要出现吧?” “别忘了,我在名片上的职称可是总经理,董事长是那老头,你叫他去吧!”叶震刚的语气里有着不容更改的气势,心思更完全不放在明日的酒会上。 那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可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真正带领宇叶的人是你——”唐佑均仍想劝说。 “就这样了。”他冷漠地终止谈话内容,挂上了电话。 叶震刚将自己埋入真皮的座椅中,闭上眼,仍想着以往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 九年了,他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只能在记忆中寻她的倩影。 无法教自己不再想她,不想,深怕她在他脑中的影像就会愈来愈模糊了。 于珍,你现在好吗?他在心中问着这个他已经问了将近九年而没有答案的问题。 盛夏午后,刚下完一场雷阵雨,太阳就迫不及待的探出头。 金灿的阳光遍洒各处,把残留在草上、叶上的水珠照得闪闪发亮,远方还有一道美丽的彩虹。 夏蝉更是叫得起劲,说不定它们正在举行歌唱比赛呢! 林木蓊郁的深山里,耸立着一幛雄伟的日本式木造屋子,很古朴的味道,全都用上好的红绘木建造而成,从桧木的色泽看来,这是一栋相当具有历史的建筑了。 阳光照耀在红桧木的窗棂,透过因岁月而染上一层淡黄的棉纸,落在室内的榻榻米上。淡淡的草香混着檀香在室内飘送着。 榻榻米上躺着一位女孩。 黑檀木般乌亮的发丝平顺的落在她富有青春气息的小脸旁,双眸紧闭,只看得到那长翘的睫毛、细挺的鼻梁、如樱花粉红的唇瓣,还有那脸颊的红晕,小脸上还带着年轻的稚气,不过光这些就足以看出她的容貌并不差,相信再过个五、六年,她定能出落成倾城倾国之姿。 她的胸口正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看来正熟睡着。 与屋外蝉声唧唧相较,这室内偌大的空间倒显得寂静了。 屋外扬起了一阵轻风,不少的花儿随着风起舞了。 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作了好梦,而她的周围正泛着白色的光芒。 风势转强,吹得屋檐上挂的风铃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 女孩身上的光芒渐渐转弱,而后她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又带有灵气的眸子。 她伸了伸懒腰,微笑地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起身走向门口。甫推开纸门,便见走廊上跪着一位身着素色和服的女子,她恭敬的开口,“于珍小姐,青鸿少爷他们已经在大厅等着你了。” “于珍,你怎么这么慢?大伙就等着你呢!”长相清丽的谷郁苹嘟着嘴抱怨道。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总是觉得青鸿的老家让我有种熟悉感,能够完全的放松。” “你每次来到这里就成了睡美人了。”开口的是一位外表儒雅俊逸的男孩,只是那张脸不若一般男孩晒得黝黑,反倒有些苍白,他一举手、一投足都优雅得就像由漫画中走出来的王子。 “喝,你欺负我!小心我到祖女乃女乃面前告你一状。”于珍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祖女乃女乃对她可是比对青鸿这个亲孙子还好呢! “算我怕你行不行?你可别真的跑去。”朱青鸿大为紧张的叮咛着,哀怨自己总是被这几个女人克得死死的。这里可是他的老家,呕人的是自己的魅力在她们几个面前,完全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我说着玩的,我才不会那么没风度呢!”于珍好心的安慰,不让青鸿的心就因为她的玩笑话担惊受怕一整天。 “你呀,跟星汐走得太近了,倒是把她对付我的那一套学得完全。”青鸿有感而发。 “我对你可真是同情,不过同情归同情,还是挺开心每天都有好戏可看。”谷郁苹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谁都知道“学园第一才女”聂星汐与“学园贵公子”朱青鸿原本是班上最有名的死对头,每天都在班上上演热闹的戏码,不过在星汐谈了恋爱后,就再也没有以往那些火爆的场面发生。 原因之一是星汐与孟秉庆那段离奇的相识过程里,大伙曾经共同患难过,虽然不至于到出生入死那么夸张,但也相去不远了。 原因之二就是聂星汐恋爱谈得甜甜蜜蜜,哪还有什么心思跟时间花在跟朱青鸿抬杠上。 还好这个缺很快的就有于珍递补,学校生活才不会太无聊。 “算了,反正人都到齐了,可以去玩了。”说话的正是一手搂着孟秉庆的聂星汐。 “谁教你们都是女生,我人单势孤——”青鸿认命地嘀咕。 “你哪是单?孟秉庆不也是男的?”于珍马上抓着他的语病。 “他?”青鸿挑了挑眉,接着询问:“秉庆,你说你会站在哪边?” “我……”孟秉庆这位有着“世纪末魅力男子”之称的当红偶像,转头看了身旁的星汐一眼,俊美的脸上漾着迷人的微笑,“我当然是站在星汐这边。” “想也知道。于珍,下次该记得将孟秉庆归类在女生的那方,懂吗?”青鸿翻了白眼。 “驯夫有方哟!”于珍对着星汐竖起了大拇指。 “那当然。”星汐回以得意的笑容。 “门外已经准备了脚踏车,待会儿我们就骑着车逛山,山谷还有个果园,我们可以在那边采水果还有烤肉。”朱青鸿为大家说明等会儿的行程。 “好棒!骑着车,乘着微风,沐浴在金黄色的夕阳下,采着新鲜的果实,闻着清新的空气……”聂星汐开心地拍手,脑海中已描绘出很美的画面。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谷郁苹也称赞着。 这是他们由私立叶衫高中毕业的暑假,由于宇叶企业在今年又成立了叶衫学院,而他们均选择当叶衫学院第一届的学生,因此不必参加联考。 于是他们就约好在暑假期间挑个时间一同到青鸿的老家度假。 “风景是真的不错,就是这里的人对我的态度让我挺吃不消的。”于珍苦笑道。 “那是祖女乃女乃交代的。”青鸿说明。 “我知道,我也跟她说过不必这样,你知道吗?我刚刚睡醒,一开了纸门,竟然就有一位穿着深色和服的人跪在门口,必恭必敬的对我说话,还叫我于珍小姐!活像在演古装剧,而我正是家世显赫的贵族还是公主什么的。” “你要祖女乃女乃直呼你的名字,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其他的你就迁就点吧!” “可是我还是不习惯。” “久了就习惯了,像我打小到现在还不是被唤作青鸿少爷?”青鸿自嘲的耸耸肩。 如同于珍所说的,这里的确有着浓浓的日本风,活像在演时代剧,不过若打小在这里长大,也就见怪不怪了。 其实在台湾为何会有如此日式风格的家族?乃是因为朱家从日本传承了一个术者流派,拥有护卫天神下转的神职,血液中不乏大和民族的加入,随着时间的流转,尽避不再担任护卫天神的职责,能力与传统依旧是延续着。 “不一样,你真的是这个家的少爷,而我不过是——”不过是个孤女啊,一个打小在育幼院长大的女孩,怎么会是什么天女? “对祖女乃女乃来说,你是高高在上的天女。”青鸿打断于珍的话。 “这太荒谬了,我就跟一般的女孩一样,哪会是什么天女?也许是祖女乃女乃认错了。” 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排斥有人说她是天女。 “祖女乃女乃是不会错的,况且那缕跟着你的红色幽魂不也这么说?”有别于平常的嬉闹,朱青鸿万分认真的说。 “这……”于珍咬着唇,不懂该如何解释这种情况。 “你们就别争辩了,反正再说下去也没有结果。青鸿老家就是这样,没事还有很多忍者哥哥飞来飞去,习惯就好了。话说回来,若不是这样,孟根本不可能在这跟我们一块玩呢!”聂星汐出面阻止他们的争论。 要不是这里戒备森严,孟秉庆这位当红的偶像早就被迷哥、迷姊,还有一堆影视记者追着跑了,哪还能如此优闲? “话说回来了,于珍,我也看不出来你哪有一丝天女的气息!”话锋一转,朱青鸿又开始损于于珍了。 “朱青鸿!”于珍生气的喊着。 而青鸿早就跑到屋外去,一脚跨上脚踏车,回过头来喊着:“你们快跟上来呀,最后一个等会儿要负责生营火。” “不公平,你先偷跑呀!”谷郁苹嚷着,不过仍是动作迅速地骑上脚踏车,追着前面的青鸿。 当然,于珍、聂星汐、孟秉庆也跟了上去。 天气仍是晴朗的,愉快的笑声回旋在山林之中。 潺潺水声流响于山谷间,在盛暑中带来一丝凉意。 “啊!这溪水好冰凉呀!”谷郁苹早已挽起裤管涉入水中,触脚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下,待适应后,便开心的喊着,双手更是合掌汲取那清澈的溪水敷向晒得微红的脸颊。 “有鱼!”聂星汐兴奋的嚷道,双瞳睁得大大的,屏住呼吸,调皮的想抓条鱼来玩玩,溪底的石头却让她脚步一滑。 “小心!”孟秉庆反应快速的拉住星汐,语气里有着担心,目光快速搜寻她有无受伤。 水底的鱼儿突然跃出水面,而后落下,水花溅得星汐满身都是,像是在嘲笑她…… “孟!它欺负我!”星汐不满的嘟着嘴告状。 “哈哈哈……就只准你欺负人,不准人家欺负你。”孟秉庆朗笑着,对于星汐纯稚的一面感到有趣。 “不管!本姑娘就是不准让人欺负!这鱼活得不耐烦了,我要把它抓来炖鱼汤。”星汐恶狠狠的撂下话,忙着挽起袖子。 “星汐!”朱青鸿不怀好意的声音扬起。 下一就听到星汐凄厉的尖叫声,“啊!?这下可好,星汐浑身上下湿得彻底,她拨开面前直滴着水的头发,一双带着强烈怒意的美目直视着肇事者,拉开喉咙喊道:“你比那条鱼更该死!耙泼我水!孟!扁他!” “呃……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孟秉庆意有所指的说,双眼赞赏地望向如出水芙蓉的星汐。 “你们两个!”星汐也扬手将水泼洒在两位男生的身上。 “星汐,我来帮你。”谷郁苹开心的加入,不是为了朋友义气,而是这么好玩的事她怎么能缺席? 一场激烈的水上大战就此展开…… 有别于溪中的嬉闹,岸上的于珍只是静静的瞧着,唇边因眼前的景象微微扬起优美的弧度,乌檀般的发随着风轻轻扬着…… 她坐在岸边的大石上,离溪水还有一段距离,右手拿着一截小树枝,无意识地拨弄刚刚烤肉用的余火。 一片青绿色的叶子随风飘了下来,就落在她的脚边。 抬起头,隔着张开的五指仰望碧空,天际万里无云,心却有些沉闷了起来。 最近总是这样,明明玩得很愉快,有时却会觉得似乎忘了什么。 有些画面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勾动她心底的情绪,脑海中就像要闪现出什么,却又在瞬间消逝了。 莫名的烦躁情绪困扰着她,像现在,她又奇怪的挂念起她来。 她应该很高兴摆月兑她的“纠缠”的,怎么会有点良心不安的感觉? 闭上眼,想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直至那影像愈来愈清晰,她似乎感受到那幽幽的眸子在望见她的那一刻,瞬间洋溢着笑意,甚至听到眸子的主人欣喜地喊道:“天女!” 分不清刚刚那声叫喊究竟是真实还是错觉,于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点飘离,连忙收慑心神,这才发现星汐她们正喊着她。 “于珍,你也下来玩嘛,很好玩的。”聂星汐全身湿答答的招着手。 “嗯……你们玩吧,我在这儿看着就好。”于珍推辞道。 “我说用看的跟实际参与是有很大分别的,起码我们的衣服都湿了,你也不能例外。”朱青鸿不知何时潜到于珍的身边贼贼的说,拉起她的手就往溪里走。 “我……我不要去……不要拉我……”于珍慌乱地挣扎,全身颤抖不止。 走在她前头的青鸿没有发现她的异状,还开口说着:“哪有那么容易让你逃过?来这里就要好好的玩,你坐离溪边那么远还玩什么?!” “青鸿,你赶紧放手!”谷郁苹突然出声制止,语气里有着紧张。 “怎么?你刚刚不也说要拉于珍下水,这么快就倒戈啦?” “于珍她不太对劲。”星汐也察觉了,立刻从溪中爬了起来。 “啊?”朱青鸿这才发觉握着的那只手传来冰凉的触感,赶忙回头细瞧。 这一看,他差点傻掉,只见于珍原本清澈的双瞳竟布满恐惧,纤细的身躯抖个不停,他何时瞧过于珍这副模样了,慌忙的将她的手放开。 于珍顿时浑身一软地蹲下,双手紧紧环抱颤抖的自己。 “于珍……对不起!”青鸿只能讷讷的道歉,不懂于珍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是于珍显然没有听进去,嘴里仍是喃喃的念着:“我不要下去……不要!” “于珍……”青鸿轻拍她的肩膀,想唤回她的理智。 “啊!我怕水啊!我不要去!”于珍捂着耳朵尖声叫喊,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朱青鸿,你到底在做什么?!”星汐搂着于珍大骂,脸上有着焦急。 “天女!”就在同时,一抹红色的身影飘降而至,柔媚的面容上满是忧切。 “我什么也没做啊!”朱青鸿无辜的开口,在感受到周遭空气的浮动后,纯熟的在眼前打手势,那抹红影马上映入眼中,也听得到她的声音。 “她怕水……是因为前世的她是死于水中的……是我害的……”白皙面容上的魅惑眼瞳随着哀伤的语调浮现水气。 “你跟她之间的关系还真是难解,你口口声声说害了她、对不起她,甘愿为她放弃转世,飘荡人间千年,难怪祖女乃女乃坚持要帮于珍开天眼,好让你们前世的恩怨有个了断。”朱青鸿扬眉感叹,对于她们之间的事,不管是从幽魂姊姊的口中抑或是祖女乃女乃的口中所听到的片段都是如此沉重。 “该是祖女乃女乃怜我,否则我跟在天女身边,她瞧都瞧不见我,我该如何赎清我的亏欠……” 的确,要不是青鸿祖女乃女乃发现她的存在,天女都不晓得她已跟在她身边一个多月了。 “幽魂姊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星汐不解的问道,因为她知道,于珍这次根本是避着幽魂姊姊来到这里的。 “天女刚刚唤着我。” “你说她叫你?我们都没有听到呀!怎么可能?”星汐秀美的脸上满是诧异,这又不像打大哥大那样简单。 “这……简单的说,天女刚刚与我的磁场有短暂的接触,我就凭着那短暂的讯号寻到此地了。” “现在情况到底是怎样?”谷郁苹望向眼前自言自语的星汐问道,因为她可不像星汐天生拥有阴阳眼,也不像青鸿会施咒术,更没有孟秉庆那因奇遇而改变的双眼,她是唯一看不到眼前红色身影的人。 “赶紧先回主屋才是。”孟秉庆冷静的开口。 “怎么回去?我们是骑脚踏车来的。”谷郁苹担心的提醒。 “别紧张,我叫人来。”朱青鸿随即吹了声口哨,顿时出现了两位忍者。 “把于珍小姐迅速带回主屋安置,我们随后就到。”他交代。 第五章 清早,坐在速食店吃着松饼早餐,隔着大片的玻璃窗,观望来来往往的人群,耳里听的是店家所播放的流行音乐,双脚跟着音乐节拍轻轻的晃动。 嗯,刚刚那走过的男孩长得还算不错。于珍在心中评论著,又叉了块女乃油松饼往口中送,细细咀嚼着,享受那棒极的滋味。 漾着青春气息的小脸上有着满足的笑意。 基本上,她是很爱看帅哥的,美的事物有谁不喜欢呢? 呵呵……没人知道来速食店吃早餐的另一项好处——可以边吃边“配”帅哥。 当然啦,某些时候也会“夹到”恐龙就是。 她简直就快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天女……”一声幽幽的呼唤伴随一抹红影出现在于珍的身旁。 于珍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忍不住哀号:“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差点忘了她的生活里还有这么一号让她头痛的人物存在。 “我……”忧愁的美眸很快充斥莹莹泪水,红衣女子用衣袖拭泪,那模样显得楚楚可怜。 “算我怕你行不行?别哭啦,先坐下再慢慢讲。”于珍放下手中的塑胶刀叉,不知所措地软语安慰着。 “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红衣女子不死心的问。 “我不想说谎……”于珍闪避着她的眼光。 她最讨厌的就是说谎,如果是善意的谎言也罢了,偏偏这世上的人完全不自觉每天自己所说的谎有多少。 举例来说,她身旁有对小情侣,女的正在耍脾气,而男的则表现出万分温柔的模样,嘴里还说着讨好的甜言蜜语,而心底却是连女友的祖宗十八代都咒骂进去了,还想如果把上别的女孩就马上要把这个女友给甩了。 哼!虚伪的人们呀!于珍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会那么怕水就是因为……你前世死在水中……”红衣女子兀自哀伤的述说。 距离上次她在河边昏迷的事件已经一个礼拜了,红衣女子却一直将她昏迷的原因归咎于前世。 “那如果我讨厌苹果,我岂不是白雪公主转世?”她吐着舌,故作俏皮的回答。 但那抹红影的面容上却没有笑意,反倒又叹了口气。 “不好笑啊?那……算了!”她眨了眨眼,扁了下嘴,继续说道:“我不懂?!你说你是要赎罪,我都说我已经没有任何的记忆,早已不在乎,何况你长得这么美,男人会选择你也是正常的,干嘛还一直缠着我,当个游荡人间的灵魂?那不是……很可怜吗?”说到后头,于珍的声音有些哽咽,鼻头有些发酸,这就是她无法真正硬下心肠来对待她的原因。 她是个孤儿,最懂得孤寂的滋味,无法想像她为了她甘愿孤独千年。 “你还没与他相遇于珍!”带着愁绪的美眸含着一丝决心。 这就是她唯一的心愿,要让天女与他再度相会,将前世月兑序的一切再度回归正轨,这样才算真正赎罪了。 “他?”于珍闻言,差点打翻眼前的咖啡,心漏跳了一拍。 那日她昏迷清醒后,祖女乃女乃慈爱地抚着她的发,喃喃说着:“也该是时候了,有缘无缘,端看今年了……” 比郁苹更是神秘兮兮的对她说:“我们四人之间,星汐下来就轮你了。” 现在幽魂姊姊又对她说出一个“他”? “你前世深爱的男人。”红衣女子解释着。 “我……爱……过的……”于珍就像是被催眠似的一字字复诵,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顿时呼吸一窒,痛苦得闭了双眼,用手揪着胸意。 “怎么了?”红衣女子担心的询问。 “没……没什么。”她硬挤出笑容。 罢刚接收到一股激烈如海浪涌来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还是那个人的,不知从何时起,她就一直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心绪,如此的忧伤,又如此的深情…… 她还能明显感受到那思绪主人心急的呼唤,而自己就像要被那强烈的情绪波动给淹没。 为什么她独独对那个人的思绪感受特别清晰?她并没有想窥伺他内心想法的意念呀! 为何,感受到的一次比一次明显与强烈? 而她,连那个人在哪里都不晓得,难道真的有人在找她? “嗨!于珍!”男子的声音充满愉悦,不知何时来到了于珍的身边。 “嗨!”于珍小脸又垮了下来,没什么精神的回着。 因为来的人正是让她头痛的第二号人物——目前活跃歌坛的青春偶像谢德城,他仍是戴着假发与墨镜掩人耳目。 因为星汐与孟秉庆那段恋情,她才认识他的。 她喜欢帅哥,但可不喜欢被帅哥缠着。一言不发地收着眼前的物品,于珍背起了包包,将托盘中的东西倒入垃圾桶。 “喂!我好不容易溜出来的,你就要走啦?”谢德城可怜兮兮的说,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于珍的后头,他可是在经纪人的严密掌控下偷偷跑出来的。 “人家孟秉庆又出新专辑了,你再混,小心成为演艺圈的泡沫。”于珍回身警告道。 “为了你,成为泡沫我也无悔。”谢德城以夸张的语调表明心意。 于珍的反应则是受不了的摇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她一定是快被这些人搞疯了,才会荒谬的有点相信幽魂姊姊说的话,那根本太匪夷所思了嘛! 甩了甩头,同时也甩开了心中的疑惑。 “我去叶衫了。”她对谢德城,也是对幽魂姊姊说。 推开了速食店的门,她走向叶衫。 从今天起,她将在叶衫的图书馆打工,除了有钱赚,还能天天到校园逛。 真的是太棒了! “呼……累死了。”于珍轻吐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肩膀,走在全新的叶衫学院当中,置身于满满的绿意里。 在图书馆搬、放那些书也是挺累人的。 现在还是暑假,从青鸿祖女乃女乃那里回来后,大伙就各忙各的,星汐跟着孟秉庆一同去巡回演唱,谷郁苹又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而青鸿则是可怜的被祖女乃女乃抓去修行。 呵……继承人啊! 青鸿还可怜兮兮的说自个儿没那个天分,压根不用再练,加上身体“虚弱”,三不五时会昏倒的体质哪是当继承人的料?不断求祖女乃女乃放过他…… 他自己大概没发觉,比起以前高中时照三餐昏倒的纪录来看,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久久才昏倒一次,脸色也由星汐戏称的“小白脸”转为淡淡的古铜色,衣服下的体格也愈来愈好,看来星汐所封“学园弱公子”的名号,很快就不能用了。 况且她以前就能感觉到他身上藏着一股能量,近日还有愈来愈强的趋势,再加上星汐的事件,她知道他该是个天生的术者。 想逃避?命运之神怕是不许吧? 一阵风吹过,吹乱她的发丝,于珍用手顺着头发,才发现自个儿的头发又长长了,从原来及肩的发,又长了十公分左右。 望着蔚蓝天空中悠悠浮动的白云,觉得那映入瞳眸的浩瀚,似乎能平息心底那股莫名的骚动,恣意享受阳光落在脸庞的感觉,身体仿佛变轻了…… 扬起笑,于珍像小女孩似的举起脚,蹦蹦跳跳地来到学院里一处小小的山坡。 那是她在整个学院中最爱的一景,有着如绿丝绒的草皮、各种鲜艳的小花,还有一棵开满桃红色花朵的百年老树,总爱耗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沐浴在自然的气息中。 清风吹拂,像是在呼唤,也像是在欢迎…… 远远便发觉老枝下已有人躺在那里休憩。 这倒难得,她还没有在这里碰到人呢!还私下幻想这是属于她私人的小小空间。 不过,也不恼有人来到了这里,心底倒有股好奇,这人也跟她一样喜欢此处的景致吗? 蝉声唧唧,掩去她细微的脚步声,来到那人的身边,这才看清楚竟是个男人。 他穿着挺正式的衣着,领带却已被他扯开,微敞的衬衫下露出强健的体魄,西装外套则被随意的丢在一旁。 他一手横在额上,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稍稍瞧见他那带着刚毅气息的下颚,修长的身型放松的伸展着,男性的魅力自然的散发着。 她似乎能感受到他那在文明箝制下放荡不羁的本性。 坦白说,他还真是个帅哥呢,她于珍最欣赏帅哥了,只可惜眼前这位年纪大了点,一看就知道绝非叶衫的学生。 嗯,今天就将这里让给他好了。 呵……让给帅哥,她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呢! 桃红的花瓣随着清风飞舞,飘落在叶震刚紧闭的双眸上,细微的碰触让他张开了眼。 金灿的阳光显得刺眼,仍横在额上的手稍稍遮挡了那入眼的光芒。 朦胧间,他似乎瞧着了那抹让他挂念的身影—— 满天飞舞的桃红花瓣中,有着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伴随着亮灿的阳光。 他心急地起身,想追随那抹身影时,那身影却已然消失。 是错觉?抑或是人家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常常梦见她,却从未如同今天一般的真实过。 “这……是否意味着,你即将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叶震刚模着树干自问着。 “如果有一天,我俩分……我会去找你,就以这桃红古树做为相约的地点……” 她的誓言犹在耳际,这就是为什么他执意在这里种下此树的原因。 “我已在这里等你,你何时出现呢?”叶震刚深情款款的低喃。 手上拿着图书馆长要她传递的文件,于珍来到学校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前。 其实她一直相当好奇,叶衫的董事长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斑中念了三年,从不知道叶衫的董事长生得什么模样。 听说他一直在国外,今年为了叶衫学院的创立才回到国内,年方三十,事业有成…… 有关于他创校的传言可说是相当的特别,据说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 呵……看来自己还得感谢那个女人,让她有了一间那么好的学校可念,学费免缴不谈,还有零用金可拿。 敲了门板三下,里面丝毫没有回应,馆长说过,如果没人,只消将东西放置在董事长桌上就行。于是她开了门,走了进去。 里头相当的清净明亮,她马上发现,从这间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去,刚好能瞧见那棵她喜欢的桃红古树。 于珍不自觉地走到窗前停驻了会儿,远眺那漂亮又熟悉的景色,才依依不舍地调离视线,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手却不慎碰到了东西,以至于那东西从桌上掉了下去。 气自己的不小心,深怕弄坏了什么,她赶忙弯将那东西拾起。 那是一个木制相框,原本以为自己该会看到一个女人的照片,却没料到相框里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大概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吧! 俊帅刚毅的外表有着叛逆的气息,深邃的眼眸之中有着不该是这年龄拥有的忧伤,那双眼,透露了太多的情绪…… 她用指尖慢慢勾勒那男孩的轮廓,心中有着异样的情愫,像是怀念。 警觉相框上的镜面湿了,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正在流泪。 “你是……”叶震刚甫进办公室,就看到有个女孩在里头。 于珍被这声询问给惊吓到,蓦然转过身,看到的是与照片相似的容颜,以及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 叶震刚愕然地瞧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女孩,发觉她手中所拿的,正是他二十一岁时的照片。 这女孩为什么对着他年轻时的照片流泪?莫非她是…… 一思及这样的可能,叶震刚一个箭步走至她的面前,语气忧伤却同时带着盼望的询问:“你认得照片中的人,对不对?对不对?”连续两次的问句一次比一次心急,心中那积压已久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双眸更是说明他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我……”一手捂着嘴,只能从喉头里吐出这个字,骇然发现他就是那个一直干扰她心绪的人。现在面对面,她更能直接感受到他内心情绪给予她的冲击。 为什么心觉得好酸、好痛,就像被人紧紧揪住般的难受?晶莹的泪珠就这么一颗颗的滑落。 面对那样的一双眸子,她说不出任何的话语,只能吃力地回避他的眼神。 他那深切的情意、所有的思绪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一幕幕影像快速的在她脑中闪过,让她来不及接收,以及承受。 “对不起……”她放下手中的相框,急忙的逃离。 “等等,你回答我。”他追了出去,却发现她早已不见踪影。 看她的模样,该是叶衫的学生,他是不是有些资料遗漏了? 如果那女孩就是她…… 丙真,他俩当初说的话一一实现了—— “假设有一天你回到你原来的地方,你定要努力工作,用你的能力帮助人,最好能创设你口中所说的学校,我也要去那里念书、交朋友,呵呵呵……” 心久久未能平静,却有丝兴奋,像是即将见到黎明的前的曙光! 第六章 “想什么?”男子温柔地问着怀中的女子。 他的脸上盛着满满的笑意,一副万分满足的模样,一手枕着头,一手正玩着那女子乌亮柔滑的发丝。 “我有点不安。”清脆甜美的声音含着一丝轻愁。 女子小脸微移地看着他,那美,清新得教人屏息。 “嗯?”男子挑起眉不怎么在意的回着。 “这样的幸福真的是我能获得的吗?”说话的同时,她清澈的双瞳蒙上一层灰暗。 “嘘,别这么说。”男子将食指摆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同时将她搂得更紧。“你当然可以,你是如此的纯真与善良。”他轻声的在她耳畔述说,伴随着几个细细的吻。 “可是——”女子仍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男子轻柔的扶她躺下,将她的双手抬放于她头上,让她徜徉在如丝绒般的绿草上。 “不要想太多了……”他在她上头说着,语调有些嗄哑,一手轻抚她细致的脸颊。 两人的身躯愈贴愈近,他吻了她,就在一株有着桃红小花的古树下…… 天!她到底是怎么了? 凌乱的头发、微红的面颊,于珍呆坐在床上,一手抚着额自问道。 那梦境真实得就像曾经是她一部分的记忆似的。 唯美的画面和两人之间浓厚的情感流动深深震慑着她。 梦中那个男子的面容,就是那张照片里的人。 不一样的是,梦中那名男子的眼眸少了照片里的哀伤,而是盛满了笑意,以及浓烈的情意,令人好生羡慕被那双深情眼眸注视的女子。 为什么她对梦中那女子的感受如此的真切,就像那女子便是自己一般,可以明确感受到她内心那股不安,甚至细微到……能感受到被那男子拥在怀里的那种幸福—— 她心跳加速,措着自己的唇,全身有些发热。 还在他吹在耳边热热的气息,挑动耳际所引起的阵阵酥酥,以及那炽热需索又带着万分温柔的吻…… 今天的于珍穿了件白色的长洋装,中长的直发随意的用大嘴夹固定住发尾。 细白的手轻触着眼前树干的纹路,脑中想的仍是那梦境。 那梦…… 懊是自己将那日从那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模糊画面,加以连贯而幻化成的吧? 一阵风吹过,粉红的花瓣就像雨般掉落。 于珍不解地望着那落下的花瓣,心思仍是飞转着。 可是那梦里为何也有着跟这棵类似的树,同样开满桃红的花儿? 懊说是梦里的景色跟这里十分相像…… “于……珍……”同梦里那男子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她身后扬起,只是口气里含了一丝不确定,还有激动。 她转过身来,看到的正是那日遇到的男人。 心里有着惊讶与不安,莫名的直觉告诉她,他跟她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下意识的,她想逃跑。 于珍看了他一眼,连忙从他身边闪过。 叶震刚看着眼前的她,虽然容貌不甚相同,但她的那双眼,还是如此的清澈明亮。 还有在他尚未出声唤她时,他非常确定自己见到她的周围被一层淡淡的白光所包围。 天知道,在证实她仍是叫于珍时,他的情绪有多么的激动。 她仍是一身白衣,同样乌亮柔滑的发松松地绑在身后。 一切都如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只是景物依旧,时光却过了多年,而她似乎不认得他了。 叶震刚心痛的发觉,那双熟悉的双瞳中,对他有的却是陌生。 “不要躲我,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这次,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在眼前再度消失。“不记得我了吗?”他忧伤的问。 于珍慌张的想抽出被他紧紧握住的手,但他却握得很牢,听到他的问话,她自然的望进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那里面饱含着期待…… 令她无法狠心离去。 “我……没有见过你。”于珍回答,对于他那忧郁的模样、心伤的情绪,她竟觉得不舍。 “是吗?”听到这样的答案,叶震刚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伤痛难抑地退了一步,像被人抽去全身的生气般,颓然跪了下来。 “为什么?为何在我寻寻觅觅多年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老天呀!为什么要对我开这么残酷的玩笑?为什么?”叶震刚哀伤地嘶吼着,愤然捶打着地面,像要把心中的哀恸全数释放。 “别这样,会受伤的。”她蹲了下来,不顾危险地抓住他的手,制止他近乎自虐的举动。 于珍能够感受到他的内心正在哭泣,那种哀伤就像失去了最亲的人。 如果说,她感应别人内心情绪的能力只有七成的话,对于他,她却能够感应到百分之百。 “你在找谁?她跟我像吗?”受到他情绪的感染,于珍也红着眼眶,已忘了初见他的不安,以及想逃离的念头。 “她是我一生最爱的女人,也是我的妻。”叶震刚望着面前温柔的容颜,深情的说。 为什么?她明明就近在咫尺,他却无法拥她入怀。 “你一定很爱她,因为你的心正在哭泣。” “我难过,因为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却不认得我。于珍,忘了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叶震刚哀怨的问道。 他仍希望她会想起,尽避转世,容貌已变,但她仍唤这个名字。 可见对于这个名字,她有着强烈的执念。 也许这是开启她记忆的一把钥匙。 “你到底是谁?”她搜寻他脸上的每一寸,清澄的眼眸转为迷离。 “问你的心……我是谁?”叶震刚不答反问。 “我是谁?你不记得我了吗?” 心伤的语调、深邃的双眸……紧紧锁住她。 他该就是照片中的人吧?只是照片中的男孩已蜕变为男人。 为何他表现出的模样,就像认识自己许久似的?而自己对他也有莫名的熟悉,像是忘了他,是天大的不该。 忆起他悲愤捶打地面的那一幕…… 他的忧伤情绪仍在于珍心底发酵,久久挥不去,令她的心发痛、眼角发酸。 他就是以这样的心情过着每一天吗? 于珍愣愣的想着,双手机械式的将轮车上一本本的书籍往书架上归档。 “天女,小心!”警告的话语随着一抹红色的身影同时到达。 她还来不及思考,只觉得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书架靠,造成整个书架往前倾,而上面的书本也悉数落了下来。 已有书本会打到身上的预期,未料一阵巨响过后,她却安然无恙。 “你没事吧?”幽魂姊姊柔媚的面容上有着担心。 “没事……谢谢。” 于珍发觉幽埃姊姊在书架倒下的一刻,覆在她身上护着,那些书没落到自个儿身上,该是她的缘故。 “没事就好。”她美眸闪了下,不习惯天女柔声向她道谢,连忙起身背对着她。 于珍没忽略她表情细微的改变,拍拍身上的灰尘,慢慢的起身,望着那纤细的红色背影。 她正对着刚刚撞到她的人骂着。 “真是,撞到人也不会道歉,要是伤着了天女怎么办?” 只见红色的衣袖一场,一本书凭空在那人的头顶出现,然后准确无误的落下。 那人马上抱着肿了个包的头哀号起来…… 于珍苹果般的脸庞漾着淡淡的笑。 也许能够忆起前世的一切,并不是件坏事。 “姊姊……”于珍唤着眼前的她。 红衣女子听见叫喊旋过身来。 “前世……我们是好姊妹吧?”头一次,于珍对她伸出了手。 既然星汐说过,孟秉庆在生灵状态时,是能触模得到的,只是那感觉就像模着雾,她想该也能握住她的手。 “天……女……”红色的身影伸出轻颤的手握住于珍,绝美的脸庞满是泪痕,泣不成声。 “别哭,从以前到现在,我就想问你哪来那么多的眼泪。”于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看见她流泪,又向她走近了些。 靶受到来自天女身上的气息,红衣女子脸上有着诧异,“天女,你已经遇到他了?”原本她就是要来告诉天女,她找到他了;没想到天女身上已有着他残留的气息。 “我前世的爱人?”虽是问句,心却早有了底,脑海中迅速浮现他的影像。 前世未了的情缘,此时开始启动。 “给你起个名字好吗?”男子突然说出这个提议。 “名字?我叫天女啊!”身着白色素衣的女子眨了眨眼,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傻瓜,那只是众人对你的称号罢了。”男子伸手拨弄她额上稍显凌乱的发,唇角为她惊讶的神情扬起了弧度,轻抚她的脸颊,眼中有着万分的疼惜。 “称号?”她不解,像是从未思及这个问题。 “那是因你的能力而来,你没发觉自己没有姓吗?”他含笑问道。 “只是个称呼罢了……名字一般都是由爹娘起的,而我……”她无语,心里有股淡淡的哀伤。 无爹无娘的孩子,有谁会为她花那个心思? “我替你取。” “好。”她柔顺地应允,细致干净的脸庞漾着笑,心底有份感动。 “我想想……”男子陷入思索。“叫……于珍好吗?”他不太确定的问,不知她会不会喜欢?书念得不好,国学造诣并不高,只能想到这样的名字了。 “于……珍,我的名字……于珍,于珍……”粉女敕的唇轻轻慢慢的念着,愈念脸上的笑容就愈深,这是他为她起的名字。 “是的,意思是我的宝贝。”他走到她的身后轻搂着她,在她耳畔低语。 男子随手拿起根枯枝,在她身前的沙地上写下了“于珍”两个大字。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名字,于珍……我的宝贝……”他搂着她轻轻摇晃。 眨了眨眼,于珍从冥想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遇见他后,属于前世的记忆就开始一点一滴的想起,不管是梦中的画面,或者是偶尔在眼前浮现的景象…… 现在她知道,那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而不是出自于自己的幻想。 她每每被这一幕幕的画面给感动了,无法想像情人之间能这么的甜蜜、这么的深情。 尽避好友星汐跟孟秉庆也很好,可是跟那梦中的两人是完全不同的。 那两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是对方的唯一,心相互的依靠着,情相互的交缠着…… 只是零零散散的记忆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个白衣女子显然就是她的前世,她已忘了一切,为何那男人却都记得? 很诡异的情况…… 明知道那是自己前世的遭遇,对于画面中的一切,不管是声音还是感觉都能清楚的感应到,却仍是有种不真实感,像是在看电影似的。 流动在那两人之间的明明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前世为何会以悲剧收场? 一堆的问号想得她头好痛。 前世情深款款的呼喊与今世交叠着—— “于珍,你也忘了你的名是怎么来的吗?” 原来她的名字是他起的。 那天,她打了通电话给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问院长她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电话那头的院长记忆犹新、滔滔不绝的说道:“虽然事隔十多年,我还是记得非常清楚,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孩子,总是静静的待在一旁,不像一般的小孩会吵会闹。你不怎么开口说话,却在第一次有夫妇表示愿意领养你时大声哭闹,原本我以为你是舍不得离开院里的缘故,结果小小的你竟然对我说,你要当于家的小孩,因为你要往后的名字叫于珍……结果没过多久,你真的就被于家收养了,他们还对你的名字没有任何意见,于是入户籍时,你的名字就正式改为于珍了。我真的是惊讶极了,不管是那么小的你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或者是后来的巧合……” 也许在潜意识中,自己仍是万分珍视这个名字吧! 这名,就是他对她情感的最佳证明! 她在心中想着。 第七章 微风徐徐吹过,偶尔伴随几只彩蝶在花草间穿梭。 “于珍。”他亲昵的喊着。 “什么事?”怀中的她微笑回应,像是享受着他喊她时那种深情的语调。 “你看……”他拿出一枚用花草编织而成的戒指,桃红色的小花巧妙地拱立在中央。 “好美……你手真巧。”女子拿起那枚草戒把玩着,唇边漾着甜美的笑。 那上头仍有着早晨残留的露珠,她将那枚草戒拿得高高的,露水受到阳光的照射,泛出七彩晶莹的光芒。 “会发光呢!”她赞叹着,回过头来央求男子与她一同分享所看到的景象。 “于珍……”他捧起她细致清纯的脸,深黑的眸子映着她澄澈的美瞳,似乎毋需言语就能透过眼光的交流了解彼此。“我爱你,很爱……很爱……”他喃喃的说着,像是许下誓言。 “我知道。”她颔首,仍是凝视着他,小脸染上红晕,丝毫没有任何的怀疑。 他倾身,轻轻啄了下她甜美粉女敕的唇。 唇边带着性感无比的笑容,他拿过那枚草戒,执起她的手,缓缓说道:“这戒指是有意义的,愿意成为我的妻吗?” 闻言,她的眼眶闪着泪光,神情尽是感动,轻声的允诺:“我愿意。”然后视线落在那枚草戒上。 他谨慎的、兴奋的将那枚戒指套到她的手指上。 于珍轻轻触模那枚草戒,极其爱恋的瞧着,这代表了从今而后她将属于他了…… 内心漾满了甜蜜…… “我以后一定会为你换上更称头的婚戒。”他拥着她,在她耳畔说道。 两人一起编织着往后的美景,就在今日,他与她…… 私定了终身。 脑海中又浮现了前世的画面,最近好像常常这样…… 似乎当她的心开始不排斥这一切时,忆起的速度就不断加快…… 她也不确定是否有可能将前世的一切完全记起。 “姊姊,我跟他……前世真的很好吗?”于珍忍不住问道。 那忆起的一切,感觉太过甜蜜,让人有种虚幻的感受。 随着这些画面的浮现,对于他莫名的想念就更加强烈,时时想起那双带着忧郁的眼眸。 红衣女子飘浮在半空中,手上拿了本书在看,算是陪天女在图书馆打工。听到问话,她一挥手,立即将那本书归回原位,飘下地面走至她的跟前。 “又想起了?”红衣女子了解的问着。 “嗯。”于珍点了头,索性将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放置一旁,准备专心跟红衣女子谈谈。 其实对她,是极其熟悉的,所以能轻易的就跟她谈起心里真正的感觉。 目前星汐、郁苹、青鸿都不在身边,所以她与红衣姊姊交谈的时间反而多了点。 再加上,红衣姊姊跟她的前世也有所关联。 以往是她不肯去接受与面对,所以压根没有想询问以前事情的念头,但随着记忆一幕幕的涌现,还有……对他愈来愈熟悉的情绪与异样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开始从红衣姊姊这里打探自己的前世。 所幸图书馆里一排又一排摆着满满书本的书架,将这里隔成一个小小的隐密空间,幽魂姊姊才能“光明正大”的挑书、看书,不然一本本书籍飞来飞去的景象不早就吓坏人了?! 而她也能不顾旁人的眼光,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是深爱你的。”红衣女子柔媚的眼有着一丝罪恶感,因为又忆及当初她对他说村人将为他与天女筹备婚礼时,他脸上那真切、欣喜的神情。 要不是她,也许这对璧人早就成为神仙美眷。 “姊姊,不要再难过了,我不早说过,那些不好的记忆,就让它埋入时光的洪流里吧!”于珍柔声打断她的沉思,这些日子以来,她发觉其实她的幽怨愁绪全是一直将那些过往背负在心上所致。 何必为千年前的事自责迄今? 人已逝,物已非,朝代交替,又有谁还记得那些? 有那份赎罪的心已是难得,就不要再让她受这种煎熬了。 “你还是这副好心肠。可是你知道吗?纵使往后你忆起一切,那让你心碎神伤的恨,实现你前世所说的今生今世情断缘绝,来生来世永难再续的话语,我也能欣然接受,因为那是我该的。”红衣女子幽幽说着,衣袖轻拭眼角流出的泪珠。 “姊姊,也许前世我说出那些话后早已后悔……”于珍安慰她,另一方面也相信这样的可能,因为红衣姊姊曾经说过,前世她所说的话都会成真。 而到目前为止,据姊姊说她的话都一一实现验证了,唯独这句话没有实现。 红衣女子摇了摇头,像是说着不用说这话安慰她了。 “天女,你跟他之间情感有多深、有多厚,旁人是无法得知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忆起的每一幕都撼动着你的心神?为何前世的你会为了失去他而心碎神伤的投河?还有在这些年间,他仍是执着的寻你,情深不变?” “在办公室里就瞧见你的身影。”叶震刚对着坐在树下的于珍说道。 “看来你相当注意这里,那扇窗能望见这里的一切也不是巧合。”她还记得自己很喜欢那扇窗所呈现的景色。 不同于上次想逃避的心态,她仍是坐在原地,只是视线移往他的身上搜寻着。 梦中的他面容是年轻的,现在的他则是更显成熟、已蜕变为充满魅力的男人。 一身正式的西服将他衬得更加出色,光凭他的外表,相信就有不少的女孩会为他折服,更别说附加了宇叶企业实际带领者的身份。 这样的男人……当真为了她至今单身不娶? “因为你曾经说过,如果有天失散了,我们就以开着桃红小花的树做为相约的地点。” 于珍情绪复杂地望着他,一堆思绪顿时涌现,快得来不及整理,只知道最终归结出来的情绪是感动。 见他仍是站得远远的,却又感受到他心思中那抑制的款款深情,她开口:“在梦里……那景色跟这里很相像,同样有株开满桃红小花的古树。” “你全想起来了?!”叶震刚不自觉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俊帅的面容上有着欣喜。 “不算完全。”她轻摇了头,感受到他那狂喜的情绪。 必于前世的一切,虽然她并非全部忆及,但对于他——理论上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确实有着恋人般的感受。 也许对于他,已与前世的情感相容。 “不过在梦中,你总是在我身边,不但搂着我……还吻我。”她轻语,鼓起十万分勇气才将这千方百计说出口,青苹果似的小脸映着红霞,但那双眼仍是凝视着他,没有闪避。 话出口,才惊觉自己这话像是邀约,但内心马上浮现出答案,她的确渴望着他的怀抱,像是等待了许久似的,不知道那是不是如同梦中所感受到的温暖? 静默了一会儿,叶震刚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双眸染上笑意,性感的唇逸出低沉愉悦的嗓音,“看来你的胆子变大了。” 有了她的默许,他还抑制什么? “如你所愿……”他哑声说道,走向她,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内。“于珍,我想你。”他在她的耳畔低语,拥着她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九年来,他一直梦想这一天的到来,能够再度与她相遇。 他激动得几乎落泪,心中胀满了甜蜜。 汲取他所传来的温暖,鼻中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还有感受到他心中那深深的爱意…… 一如梦中所感受到的,这就是她等待已久的怀抱…… 她也不禁红了眼眶,哑声回答:“我知道。”她将脸埋入他的与中,更紧密的贴着他,双手覆上他宽阔的背。 不同的时光,相似的一幕,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点点金光,包围紧紧相拥的两人。 此时无声胜有声…… 于珍与叶震刚的情感增进得很快,他总是告诉她以前两人在一起的一切…… 他描述得巨细靡遗,就像那些事是在昨日发生的,可见他是多么珍视的记在脑中,从未遗忘。 其实问题都出在她身上,因为她忘了一切,而他却有着滔滔洪水般的情感等着她接受。 可以感受到他的急切,就像想把这些年来的空缺全部补上,在她的身上花了许多的时间,带着她到处游玩。 像今天,他们就来到一家超高级的餐厅。 专家级的钢琴伴奏、五星级的装潢,还有那些看来身份不凡的客人…… 让自己真是开了眼界。 “为什么一直有人盯着我?”于珍不安的询问,慌忙检视自己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又用手顺了顺发。 “因为你很美。”他微笑回道。 叶震刚没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分离了九年的时间,如今她就坐在自己的面前,怎么看也不觉得腻。 “你哄我。”她轻咬下唇,有着不知所措的腼腆。 不管多少次,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习惯他说话的深情。 偷偷瞧着他,他真的是帅到极点了。 咦……他的脸怎么愈来愈近? “你偷看我?我是你的,光明正大地看不就好了?”叶震刚话语中不无取笑的意味,那脸上的神情可愉快得很。 “什么我的?少胡说。”她尴尬回着。 他变了,初见他时那忧郁的气息已渐渐淡去,愈来愈像那梦中的男孩…… “怎……么……连你……也这样盯着我?”她开始结巴了起来,因为他的眼睛直盯着她,里头有着玩味与……“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这样很奇怪……都是你,要我打扮成这副模样的。”她嚷着,马上拿起面前的纸巾,想将嘴上的唇彩给擦掉。 今天的她穿上了他送的小礼服——一件纯白色的洋装,紧身无袖v字领的上身,则是纱质的蓬蓬裙。 乌黑的发柔顺的披在身后,细致白皙的小脸没有打粉,只在唇上抹了淡橘色的水亮唇彩。 只因为这里是家高级俱乐部附属的餐厅,来宾都得着正式服装才能进入,而他想带她来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的气氛很好。 “别擦……”他握住了她拿纸巾的手,朗声笑了起来。“怎么你跟以前一样不习惯上点妆呢?这样很漂亮的。” “是吗?那你为什么直盯着我?” “因为你美得让我……想吃。”黑眸里明显映着某种讯息,性感的唇轻扬起些许的弧度。 回应他的却是桌下狠狠的一脚。 “喔……”叶震刚吃痛地喊了声,于珍乘机收回被他紧握的手。 “你脑袋给我放干净点,不然……你想的画面都会……都会完整无缺的传入我的脑海。”于珍红着脸愈说愈小声。 “喔……我懂了……”叶震刚恶劣的将声音拖得长长的,愉快地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原本在体内潜藏的坏因子慢慢浮现。 “那么……这样呢?还有这样呢?”他乐得将亲密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播放,动作更是巨细靡遗…… “你……”她抗议的喊着,杏眼圆睁,双颊更是红得发烫,那红晕一路蔓延至她的耳还有白皙的颈子。 “你的反应还真是激烈呢!”他一语双关的说,甚至是欣赏她的表现。 “叶先生,你的香槟。”侍者此时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淡淡的金黄酒液随着侍者熟练的手法,划出一道弧形的水柱,最后落在她眼前的水晶杯内。 随着侍者的告退,她的视线又回到了他身上。 没有之前调笑的意味,他真挚地举起酒杯,并以眼神示意她也跟着做。 两只水晶杯轻轻碰着,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 “生日快乐。”他没忘记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深深庆幸自己能在她十八岁前遇见她,否则就今生无缘了。 “我都忘了。”于珍惊讶于这个讯息,从来没有一次生日过得这么特别。 原来这就是他执意带她来此的原因,因为要帮她庆祝。 “没关系,我会帮你记着,在往后的每一年。”他执起她的手,缓缓落下了一吻…… 第八章 “难道你都不用工作吗?”于珍担心的问道,就算对商业再怎么无知,她也明白宇叶企业是个大公司,一个大公司的主要人物怎么能够天天陪着她? “工作只是寻找你的一个手段,现在已经找到你了,当然要珍惜与你相处的时光。”叶震刚淡然说道,似乎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淡淡的清风吹拂着,令人感觉好舒服。 其实去了那么多地方,她还是最喜欢与他在这株开着桃红小花的古树下谈心。 也许前世的她跟现在的她一样,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景色。 “我又不会跑掉。”她假装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有了一次失去你的经验,我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语毕,他还霸道的紧握她的手。 “那在你手下工作的那些人怎么办?要是公司就这么倒了,不是教他们去喝西北风吗?” “你就是这样,总是先去担心别人。”叶震刚笑了笑,而后耐心的解释着:“如果宇叶缺了我就会垮掉,那它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局面了。一个公司能够茁壮,主事者除了要有先知卓见、抢先一步掌握商杨的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懂得知人善任,不然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要处理,等到处理完了,可能公司还没壮大,主事者坟前的草已经比业绩成长线高出许多了。” “意思你有很值得信任、能力佳的属下?” “是的。”叶震刚点着头。“其实年少时期的我恨透了宇叶企业,根本没有继承它的念头,后来之所以成为主事者,是因为我需要大笔的金钱来寻找你。前世的你曾经跟我说过,假设有一天我回到这里,要设一个学校,你想来这念书、交朋友……其实,那时候不过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却成了我寻找你的关键。”说到这里,叶震刚不禁泛起了苦笑。 “辛苦你了……”她心疼的抚着他的面颊,凝视着他的眼眸感叹的说,“只可惜我仍无法想起这一切,有时仍会怀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的,因为除了容貌的转变,有太多的一切你都跟天女相符,只是性情上……”他停顿了下。 “怎么?” “现在的你更为活泼。” “这样不好吗?” “好。也许是少了天女这个身份的包袱,所以这世的你就如同一般少女般天真浪漫。”他的眉微微皱起,一脸烦恼的模样。“如今你只有十八岁,而我已三十了,两人整整相差了十二岁。” 这些天来,他兀自担心这个问题,望着她充满年轻气息的脸庞,两人的年龄差距这么的多,当真有可能相守? 以往全副的心思与心力都花在寻找她的上头,还来不及细想这么多,但如今相遇明显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不相同的世代,势必会有不相同的想法及观念。 “知道皮卡丘吗?”她闪着晶亮的双瞳,忽地丢出这个令人模不着边际的疑问,苹果似的小脸盛着盈盈笑意。 不懂她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他仍是先回答她:“你说的是那只黄色、肥胖的……动物?”他挑着眉,样子古怪极了。 “宾果!呵……看来你对于时下最红的卡通人物很清楚嘛!”她大笑出声,看到他那好玩的表情,她就更加开怀了。“安啦,这不是问题。”她拍拍他的胸口,像是给他信心。“不信?那好,我还有很多理由可以说明我们的年龄不是问题。你听着——” 于珍伸出小手,打算一项项数给他听。 “首先,”她清着喉咙,也扳下拇指。“算命的只说差三、六、九是不好的。第二——”她扳下食指。“今世我们十多岁的差距,比起前世你跟我完全不同时空的背景相比,差得可就小多了。其三——”她将手放在他的胸口,锁住他的眼眸,轻声的说:“你想些什么我都了解。” “于珍……”叶震刚感动的低语。 “其实最重要的莫过于你的真心。”于珍下了个结论。 “我的真心……你该清楚。”他将手覆于置放在胸口上的手。 “吻我。”于珍闭上眼,等着他的行动。 就是明白他心底怕吓着她,所以他们之间的界线就由她开口来打破吧! 只不过是个吻,在梦里、前世……她们不是已经吻过多次? 可是心底却是极其紧张的,全身的细胞都敏锐了起来,明明是紧闭着双眼,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欺近的气息。 属于他独特的气味逐渐包围着她…… 而后炽热的唇落在她的唇上,轻柔却带着浓烈的深情。 身子起着轻颤,像是有细微的电流贯穿,那是她今世的初吻。 “跟叶大哥的感情进展得还顺利吧?”红衣女子顺口问道。难得今天天女在家,自从天女和叶大哥相遇之后,常常两人跑得不见踪影。 本来嘛,原本就是相恋的人,当然会进展得迅速点。 “嗯,他很好。”于珍简短的回答,因为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而且又想到自己大胆的举动,不禁羞红了脸,将脸埋在抱枕中。 “想也知道,光瞧你那满面春光的脸就一清二楚了。” “讨厌,你取笑我。”于珍嘟嘴嚷着。 “我说的可是实话。” “不知道他现在忙什么?”她喃喃自语,心思飞转到他的身上。 每天都在一起,突然这么一天没他陪着,还真有些空虚。 现在她终于有点懂了,为何每当孟秉庆出国工作时,星汐都会在她面前长吁短叹的。 原来,那是思念…… 天!他才不过离开她身边一天,她就开始有点不习惯了。 “那还不简单,”红衣女子瞟了她一眼,微笑说道:“我替你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等等——”于珍想阻止。 但话还未说完,那抹红色的身影已从她眼前消失。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出未完的话。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真不知道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到底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叶震刚这几天好像很忙,她已经有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图书馆的工作又刚好告一段落,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时间好像一下子从一天二十四小时变成四十八小时。 包糟的是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以前看着帅哥的相片就会觉得赏心悦目、心情愉快,现在怎么看就是觉得索然无味…… 天呀!从来不知道自己谈了恋爱就会变成这样。 这段感情来得太突然、太特别、太浓烈! 以前曾担心他会因为她而耽误到工作,现在反倒希望他能抽点时间陪她。 当然,她是知道他不是那种工作狂,会把女人摆在一旁等待的男人。 爱情还真的是会让人变得矛盾,在她的生命中,不曾如此依赖一个人。 尽避于家收养了她,但其实她跟于家的人并不相熟,因为当她被收养没多久,于家就准备移民到美国,而她坚持不肯过去。 于家夫妇对她还真是满好的,就留她一人在台湾,定时汇钱给她。 现在想来,也许在那时,冥冥之中她就选择留下来等着与他相遇吧? 于珍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呆呆的躺在床上,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她立即兴奋地一跃而起,一拿起话筒就大声喊道:“震刚!”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几秒。 “喂,哪位?”于珍改口问着。 “呼,我还以为打错电话了呢!”话筒传来的是女子的声音,显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因为于珍还听到男子的笑声。 “星汐!”于珍随即认出了好友的声音,一段时间没见了,光听到声音就觉得很开心。 “对啦!是你死党我!咦,刚刚我好像听到你叫一个男人的名字,语气还挺亲热外加兴奋的,谁呀?”星汐狐疑的问着,说到后头,语气有着一丝捉弄的味道。 “他……他是我男朋友。”于珍有点尴尬兼甜蜜的回答。 “哇!孟!我跟你说,于珍被人追走了。不!不是谢德成啦,我就跟你赌姓谢的没希望吧……”星汐在电话那头怪叫着,显然急着跟身边的人分享这个消息。 靶情这种事还能被人拿来赌?于珍在电话的这头,听了简直快被打败。 “看来你上次的要求……说要孟介绍一些帅哥让你挑选的这件事,也作罢了吧?” “嗯。”于珍毫不迟疑的点头应着。 “那还真是可惜,我跟孟多认真地在挑选啊……那就便宜那郁苹好了。”星汐夸张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急急的说:“喂,于珍,你动作也真快,从青鸿主屋那边跟你分别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怎么认识的?” “这情况有点特别。”于珍沉吟。 “特别?有比我跟孟的情形还夸张吗?” “星汐,你人在哪?” “洛杉矶。干嘛?” “你确定要用国际长途电话跟我聊这个?”她不禁失笑,这个死党啊…… “对喔,等我回去你要乖乖招供喔!打电话来是要请你帮我处理开学的事,我怕会晚点回去。”星汐终于想起自己打电话来的目的,不过那语气摆明是有点不甘心,可想而知她有多好奇了。 “没问题,开学见。” “那收线了,bye!” 好快!就要开学了…… 经星汐一提,于珍才想到自己与震刚的确只认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感觉上已经好久了呢? “你回来了!”看到那抹红衣身影,于珍喊着,接着又兴冲冲地对着幽魂姊姊的背影嚷道:“我跟你说,星汐打电话回来过,她跟孟就快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会介绍震刚给他们认识——” 红色的身影仍是不为所动、一言不发,仔细一瞧,她的肩正微微发颤。 “姊姊,你……怎么了?”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她慢慢走至红衣身影的面前,却发现红衣姊姊正无声地落泪。 “天女!”红衣女子骤然上前拥住了她,哭得柔肠寸断。 于珍的内心顿时蒙上不祥的阴影。 从她与幽魂姊姊再度相遇到现在,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了她。 纵使一开始她并不相信这些事,有时会因情绪失控而发怒,但也从未见过幽魂姊姊哭成这样。 极力压制心底那股不安,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说吧,什么事?” 白皙的柔媚面容扬起,满脸的泪痕…… 红衣女子哽咽的说:“如……如果……叶大哥负了你……你会如何?” “我……”于珍闻言,有若心上被人猛然撞了一下,身形摇了摇,双脚为之一软,整个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天女!”红衣女子骤然喊道,发现天女的双瞳有种失焦的茫然。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入眼的是一阵金灿的银芒,耳边就像有成群的蜜蜂嗡嗡叫喊。 慢慢的感觉到身子被人摇晃着,视线焦距渐渐的聚拢,像是看着默片,幽魂姊姊在她眼前哭喊,而她却听不到,只看到她成串的泪珠不断滑落脸颊,那殷红的口一张一阖的…… 怎么了吗? “都是我不好,前世如果不是我的破坏,你与叶大哥早就相守了。我不该太过天真,以为这世只要让你们两人相聚,必然会再度相恋进而相守一生……”幽怨哀戚的语调散在冷冷的空气里,“天女,你出个声啊……”红色幽魂狂喊着,心里万分惊骇,在前世,天女为了他投河自尽,现在她的模样真的是教她害怕到了极点。 饼了一会儿于珍才回过神来。 “别担心,我没事。”她缓缓的说道,佩服自己还有那心思安慰别人。 只有她自个儿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突然到了冰库,浑身冷到极点。 身子冷,心也冷…… “天女!”红色幽魂仍是满面愁容,天女的反应异常冷静,这并不是她所预期的任何一种。 “别担心,你刚刚不是说如果吗?如果的意思不就是不一定是真的?”于珍硬挤出一抹笑意,原本只是安慰幽魂姊姊的话,到后头却成了是在点醒自己。 她是不是该对他有点信心? 说他负心太过沉重,毕竟以这世而言,他与她不过是相交两个月的男女朋友罢了! 严格算起来,两人只是进入热恋期,并没有真正给对方任何承诺。 再来,若非他苦苦寻找多年,她也许这辈子永远不会想起有关前世的记忆。 就算目前的情况,也是他在等她。 当真要选择别的女人,不必等到现在,早就可以了。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件傻事,她怎么能连一点信任都不给? 思及此,精神一点一滴的恢复,她清澈的瞳眸异常的清亮,显得神采奕奕,沉稳的口吻有着接受挑战的兴奋,“姊姊,如果说前世我跟他是因为误会而分离,这一世我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我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她唇边泛起微笑,像是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第九章 “就是她吗?”于珍小声问道,完全无视于眼前的美食,透过装饰用的刻纹玻璃版,凝视着另一桌熟悉的背影。 当然,他的对面坐了一位女子。 虽说她相信震刚不会在这么短的期间内舍弃她爱上别的女子,但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与好奇,想赶紧把事情弄个清楚。 “嗯,她就是与宇叶联盟的邱氏企业千金邱珊茹。”红衣女子缓缓回道,她也陪着天女来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因为幽魂姊姊能够自由出入任何场所,所以很容易就能得知叶震刚每日的行踪。 她并不想跟踪他,只是对邱珊茹充满好奇。 据红衣姊姊的说法,那天她去到叶震刚办公室时,听到了宇叶与邱氏企业打算让叶震刚与邱珊茹来个企业联姻,却没有听到叶震刚反对的声音。 “其实以客观的角度看来,他们还真是一对才子佳人。” “天女——”她的话语马上招来幽魂姊姊不赞同的眼神与抗议。 她耸耸肩,视线仍是注意着那桌的动静,听不到他们在谈些什么。 不过到目前为止,两人的举止都还算仅限于朋友的阶段。 只是邱珊茹的目光里着明显欣赏叶震刚的意味。 邱珊茹算是位美人,如云的秀发有着万种风情的大波浪,身上穿的是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裤装,衬得她细致的五官更加白皙,整个人看来很有气质,有着她这个年纪所没有的成熟与韵味。 不晓得叶震刚跟她说了什么,只见她笑逐颜开,涂有唇膏的红唇扬起优美的弧度。 她顿时闪过不悦的情绪。 “我看不下去了!”红衣女子显然跟她一般,只不过反应比她来得快速。 只见她红色的衣袖一扬,就如同上次在图书馆那般—— 邱珊茹面前盛着香醇红酒的高脚玻璃杯应声倒下,紫红色的液体毫不留情地溅洒在她那高级的衣料上。 邱珊茹惊听着,优雅的神情完全隐没。 “姊姊,你怎么能这样!”于珍小声嚷着,无法置信幽魂姊姊竟然这么做,清灵美瞳睁得大大的。 “替你出口气呀!你放心,我会替你赶走叶大哥身边的女人。”魅惑心神的双眸闪着无辜,就像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我看着——”话落同时,邱珊茹面前的水杯突然爆裂。 “住手!”于珍大声叫嚷,这才发觉她的声音继水杯爆裂之后,再度引来众人的目光。 当然,那其中包括叶震刚的。 “于珍?!” 原本帮忙邱珊茹擦拭衣裳的手停了下来,他的双眸写着疑惑。 “天女,对不起。”深觉自己闯祸的红衣女子嗫嚅地道着歉。 “你真是!我知道你是要帮我,但万一伤了人怎么办?”她低声斥喝。 眼见叶震刚已经发现到她,那她也没什么好躲了。 “不是我,我没这项能力。”走至他的面前,于珍马上说明,因为她听得见他心底的疑惑。 同时,他的揣测也伤了她的心。 “震刚……我的衣服!”邱珊茹哀号着,她正手忙脚乱地擦拭被弄湿的衣裳,看来有些狼狈,完全没发觉于珍的出现。 看到叶震刚听见邱珊茹的呼喊,随即掏出手帕的动作,尽避知道那是绅士该有的举动,于珍还是快他一步地抄起原本让客人铺在腿上的白布巾递至邱珊茹面前。 “你不帮我擦吗?”邱珊茹埋怨的说,抬起头才发现递白布巾的不是叶震刚。“你是?” “我想你能自己擦吧?”于珍给了她一个甜美的笑,耳里却传来叶震刚一阵轻笑。 她侧过身微怒的望向叶震刚,看到的是一双了然于心的深邃黑眸,他的唇边还泛着该死的微笑,像是说明着他没错过她所玩的小把戏。 邱珊茹察到流窜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眼神,急忙出声:“我是邱珊茹,叶震刚的未婚妻。”她先声夺人,而后伸出右手,就像一般应酬场合的礼数,要与于珍握手。 “叶大哥当真与这女子有婚约了?”红衣女子难过的说。 现场四人只有于珍听到红衣女子的话语,但她没空回应。 于珍冷然地瞧了叶震刚一眼,而他只是充满兴味地看着她,像是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调回视线,她装作万分不解,把以往所学习到的表演学发挥得淋漓尽致,软声开口:“我不以为邱氏企业的千金会如此失礼,在双手还沾满酒液的情况下会跟人握手。” 一句话就轻轻松松地让邱珊茹尴尬万分的收回右手。 “还有,未婚妻这个身份,我记得该有枚戒指做为誓约的。”她的眼神配合著话语落在邱珊茹空空如也的右手中指上。 “我……”邱珊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无法相信自己被眼前看来还是学生的女孩堵得一句话都回不了。“震刚……”她转身要求叶震刚的协助。 “我看你的衣服该是所费不眦的高档货,是不是该先去化妆间处理一下?不然挺失态的。”于珍语气淡然,清澄的眸子扫视全场,像是提醒她,有不少人正看着这里。 这句话同时是给她一个台阶下,邱珊茹心里当然明白,不过看这女孩跟叶震刚之间不单纯的气息,她实在是不放心就此离开。 靶受到她内心的想法,于珍讽刺的说:“不放心?光这样就不放心,那婚后你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得担心,恨不得在丈夫的颈上套链子,让你紧紧操控住?” 一些离她们比较近的客人在听到这番话语后,开始轻声窃笑。 邱珊茹脸上的色彩除了刚刚的青与白,又多了红,她忿忿地踩着高跟鞋闪进化妆间,以逃离这些嘲笑的眼光。 始终不发一语只是盯着战况的叶震刚突然在此时拍起手来,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 “真是精彩!看来这世的你不仅胆子变大了,连口才都变好了。” “那还真是抱歉,我不再拥有前世那种超然、温婉的模样。”她瞪视着他,气愤他刚刚的袖手旁观。 “不,我喜欢你这模样,比起以前,有人气多了。”他走近她,将她拉到餐厅的一角,无视于旁人的眼光,双手覆上她的腰,想将她拥进怀里。 “放手啦,有人在看!”于珍娇羞地推却。 “爱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我不在乎。想我吗?”拥着她,他沉声问道,气息微喘,贪婪地吸取来自她身上的芳香。 “不解释一下吗?”她眨着眼,跳过刚刚的问题反问道。 “你听……”他拾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清楚证实他并无二心。“无论何时,我都不介意你听取我的心,与其语言上的迂回,还不如直接听内心真实的声音来得省事。” 讶异他的观念竟跟自己不谋而合,她真的厌恶极了口不对心。 “我可以把你今天的表现当成是担心与吃醋吗?”叶震刚低笑着,像是为了这件事高兴不已。 “随便你!”于珍仍是嘴硬的不肯承认。 “几天不见,我很想你。”他在她的脸颊轻轻啄了下。 “我也是。”她喃喃回应,也在他的脸颊上轻烙一吻。 “晚上去找你?”他询问。 “好。” “你是说公司那些老主管们希望采取联姻的策略以获取商业上的利益?”于珍在听完叶震刚的解释后,归结出这样的经论,同时端了杯冰红茶给叶震刚,两人就坐在沙发上聊着。“好像电视连续剧。” “在企业之间,这是很平常的事,不然你以为我是迷恋邱珊茹的美貌吗?”他打趣问道。 “她再美也不可能美过红衣姊姊——” “谁?” “你还记得前世跟我住在一起,后来还跟你拜了堂的—— “你说红儿?她也转世了吗?” “不……”于珍双瞳为之一黯,语气也变得沉重。“她仍是一缕幽魂,执意要找到我向我们赎罪。” “她在哪儿?” “就在你面前。”于珍只手往他前面的方向指着。 “我看不到。” “那是当然,我是让祖女乃女乃开了天眼才看得到的,不过没关系,你等等。”于珍打开了书桌,从里头拿出了纸跟笔放在桌上。 那笔就自己动了起来,开始在纸上写字。 写的是“对不起”三个字。 “红儿,你还好吧?” “姊姊在哭,我也恨过、怨过,不过时间一久,情绪平静了下来,我也能理解红儿的心态。”回首当年,叶震刚说出实在的心境转变。 笔又急促地动了起来,纸上又出现几个字—— 不要负了天女。 “我不会的。”叶震刚直视于珍的眼允诺着。 “这件事是那老头还有以前在他手下工作的主管提出的意见,不代表我的。”他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过,事情毕竟可以做得漂亮点,所以我正在思索该怎么样处理比较好,我不想因为我的决定影响下面的基层员工,就算我再怎么讨厌宇叶,那些人的确协助我找到了你。” “嗯。”她同意他的做法。“你刚才说的老头是……”她疑惑。 “喔,一般人都称之为父亲。”他的语气透露着讽刺。“他似乎还无法了解自己早已不以掌控我的一切了。这件事我会耐心处理,若是把我逼急了,我就丢弃宇叶总经理的身份,自然就没有联姻的理由了。” 反正对方看上的也是他外加的一切。 “震刚,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不过会不会我们就是敌不过宿命的轮回,就跟前世一般……虽然真心相爱却不能相守一生?” 不能怪她有这样的念头,因为今生的一切似乎完全照着前世走。 “不会的,你别这么想。”他搓着她的发,柔声安抚。 “如果今世不能相守,就不要让我想起有关前世的一切。”她喃喃的自言自语。“我想趁开学前回青鸿的祖屋一趟,找祖女乃女乃聊聊。”心无法平静下来,也许是自己胡思乱想,她相信到了祖屋后会好一些。 不然在这里她总会担心,也不想看到叶震刚与邱珊茹接触。 “也好,我会将这事尽快处理完,然后去接你回来。” “嗯。” “对了,没问过你大学是念哪一系?”他随口问着。 “心理系。” “哈哈,很适合你。” 他就说过,如果她在现世肯定能成为不错的心理治疗师。 第十章 唉放下行李,于珍就直奔祖女乃女乃修行的厅堂。 走在日式桧木建筑的回廊上,入眼的是满山的翠绿,闻到的是青草的芳香,混杂此许的檀香在里头。 丙真来到这里会让人的心灵沉静、神智清明。 “祖女乃女乃!”看到那银白发丝梳得整整齐齐、身着黑色和服的身影,于珍开心又撒娇的喊,忙不迭地奔入那温暖的拥抱。 “于珍,怎么来了?”和蔼温煦的声调缓缓扬起。 “心上有些事烦着,来这儿会舒服点。” “你遇到他了吧?”祖女乃女乃了解的问,明白这孩子是被感情的事所困扰。 “嗯。”她点点头。 “你们俩是续前世未了的姻缘,他是个不错的人,既然有缘再度相遇,那就表示你们之间有着强大的吸引力,谁也无法再把你们分开的。” “祖女乃女乃见过震刚?”于珍惊讶。 “约莫七年前吧,那个男子不知道从何处得知这里,跑来询问有关你的下落,那时他已找你许久了,眼神之中尽是灼人的哀痛,我受到他的感动,破例为他施行一次‘调阅之术’,查看你们两人是否有相遇的机会——” “七年前……我才十岁左右。” “是的,那时我也没料到会遇上你,所以没留下他的联络方式,但从他的口中多少也解了你们的事,才会在见到那红衣的幽魂时,替你开了天眼,无非是希望你们能再度相聚。” “嗯。不过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奇怪,他说他是二十岁时跑到古代跟前世的我相恋,二十一岁时又莫名其妙的回到现代,依我前世曾经说过的话做为线索,整整找了我九年,可是我又已经十八岁了……不是该九岁吗?” “于珍,时空不是这样算的,而是跳跃性的,就像他遇见你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他二十岁的模样,不过真以你那时代来算,他应该还未出生呢!”祖女乃女乃为于珍解释着。 于珍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又想起另一个问题,“祖女乃女乃,我喜欢他……可是心底却是不安,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吗?” “傻瓜,那是你在乎他。”祖女乃女乃拍着她的脸颊笑道,“要往快乐的一面想,多给自己一些勇气,想想他为什么寻你多年……” 听着祖女乃女乃的话语,她思索着,视线飘向外面的天空。 蔚蓝的天,白云悠悠,屋檐下的风铃随着风向摆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夜,没有月光的深山中—— 为数众多的人手持火炬,一路朝木屋靠近。 当所有的人都在木屋前的广场站定时,一个看来像是领头的男人逐步走上了台阶,拾起门环重重敲了三下。 所有的人目光都盯视着那两扇门扉,屏息以待。 许久,门终于发出“呀”的一声被打开来,出现的是红儿的身影。 男人在瞧见那绝顶柔媚的面容时,愣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探向她那细白的柔荑。 “红儿,你真是出落得更加美艳了。”充满欲念的眼盯着那红色衣料包覆的胸口。 “有事?”红儿闪开他的手,冷冷的问。 要不是看到广场上这等阵仗,她会直接将大门阖上,连话都不说一句。 “别那么无情,好歹我们也是兄妹一场。”那男人婬笑着,技巧的挡住外头那些人的目光,又想偷香。 “放尊重点!”原本躲在一旁观察情况的叶震刚忍不住现身斥喝,同时用刚折下的树枝条打了下那只不安分的手。 顿时,外头那些人骚动起来。 那男子畏惧于叶震刚的气势,还有那双锐利的眸光,连忙退到人群中大声嚷道:“我就说吧,天女这儿当真藏着一个男人,两女一男共处一个屋檐下,这男的倒是好本领!”那男子涨红着脸喊道,说的,却正是他脑海中的梦想。 尽避所有在场的人都觉得他说的话语有点不妥,但今夜会跟着来,其实心里多少有这层疑惑。 “我撕烂他那张臭嘴!”红儿愤怒得忘了自己只是个弱女子,大有拼命的冲动。 “等等——”一轻柔悦耳的声音扬起,阻止了她。 所有的人在看见白色身影出现时,全都跪了下来,恭敬地喊:“天女!” 天女缓缓走到廊前,环视广场上的人群。 就算今夜没有月光,但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够感受到,天女走出的一刻,这个广场突然亮了起来。 白色光芒包覆在她的周围,清纯的瞳眸无畏的接受众人的审视,粉女敕的唇瓣逸出优美又坚定的语调:“我懂你们内心的疑惑,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们,我跟他是清白的。” 便场上的群众闻言都松了口气,但没料到天女接下来的话如此惊人—— “不过,我是喜欢他的,也与他私定了终身。”她的脸上扬着幸福的微笑,与身后的叶震刚相视一眼。 只需一眼,他们就懂得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而村民们则是满脸错愕,不知所措。 又梦见了…… 这次是她无畏众人的想法,心意坚定的要与他在一起…… 已有一段时间没梦见前世的情景了,是一种提醒吗?要她别忘了前世的勇气? 内心底,她是渴望家庭温暖的。 不管是前世或今生,她总是幻想着未来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 懊是真如祖女乃女乃说的,在乎一个人,自己的心才会有所起伏。 “多些勇气,想想他为什么寻你多年……” 祖女乃女乃的话耳边回绕。 问题是她并非完全记起前世的一切,也没有把握这辈子的她会跟上辈子的她一般地吸引他。 还是震刚只是透过她,迷恋着那段月兑轨的过去? 躺在榻榻米上想着,身体放松地呈大字型,闭上眼仔细理清自己那杂乱的思绪。 纸门霍地被打开,而后又快速的关上。 一名男子身手利落的闪了进来,赫然是青鸿。 两个月不见,他的皮肤黑了许多,只见他气喘吁吁的,还在纸门上挖个洞瞧着外头的动静。 “完了!完了!她追过来了!”他着急的旋过身,这才看到于珍。 “你在干嘛?”于珍好奇的问,很少看到“学员贵公子”这么没有气质的模样。 “嗨!现在没时间跟你叙旧。”朱青鸿神色仓皇地打招呼,双眸不停搜寻可供藏身的地方。“有了!”他大喜,发现这间和室刚好有座大型的壁橱。他将壁橱的木门打开,准备躲进去之前还不忘双手合十地交代:“看在同班三年的份上,千万别跟人说我在这里。” 壁橱的门才阖上,纸门又被打开来。 探进身的,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一双眼圆滚滚的,小嘴嘟得老高,全身上下都充满活力。她左看看右看看,口中不住的喊:“青鸿哥!青鸿哥!” 饼了一会,她才看到坐在地上的于珍,鸡蛋型的脸上有着尴尬的红晕。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 “没关系。”于珍笑吟吟地回道,觉得这女孩好可爱。 “姊姊,你有看到一个男孩子吗?” “嗯……”她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想吓吓躲在橱内的青鸿。“没有。” “那不好意思,我再去别处找找,打扰了。”女孩弯腰行礼,然后退出房间,并将纸门带上。 “走了吧?”青鸿从橱里探出一颗头,双眼还防范的查看。 “嗯,你可以出来了。” “天,这里面乱得可以……喔!什么东西啊?” 很显然的,在他爬出的同时,橱里的东西砸了下来。 他顺手将它拿出来,那是一个竹简,用无数细细的竹片编织而成。 “咦……好眼熟。”他记得自己看过这个东西。 “那女孩很可爱。”于珍笑眯眯的说。 “你说她可爱?”青鸿的表情仿佛她说了件恐怖至极的事。 “这就是你两个月来的修行?” “喔……饶了我吧!为了躲她我宁愿修行!”他求饶的叹息。 “美少女呢!”她调侃着。 “对!她是‘祸水美少女’,她出现在哪,哪就有祸事!”朱青鸿恨恨的喊。“啊……我想起来了!于珍,这竹简上写的好像是你前世的事,我也忘了小时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你知道嘛,这老房子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你可以看看。”他将那卷竹简递到她手上。 “青鸿哥……”远方又传来那女孩的声音。 “喔!她还真是精力旺盛!”他拍着头,表情就像快疯掉。“你慢慢看,我先闪人。”他快速的开了纸门,确定没有那女孩的身影,才闪了出去。 这竹简上的字迹,跟红衣姊姊的很像。 那是于珍摊竹简时的第一个想法,看到后面,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是红衣姊姊所写的手札。 上头记述了红衣姊姊的心情,由内容来判断,应该是叶震刚教她认字以后,她才开始记录的。 她从叶震刚被天女带回一起生活写起,记录着他们三人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显然他们三人相处得很融洽,而天女与红儿之间的感情也是可比姊妹…… 她将竹简放在榻榻米上摊了开来,慢慢的看着,一直到了后头—— 我发觉,叶大哥的眼神一直追逐着天女,和我聊的也是关于天女的事。 他是个很特别的男人,不会被我的面容所迷惑,对我也是极其有礼,比起那些虚伪的男人实在是好得太多了。 看来叶大哥是爱上天女了。 天女若真的跟他在一起,也是挺好的。 只是当他们两人在一起时,我又该去哪里? 于珍读到这里,似乎能感觉到红儿的疑惑,因为由前文看来,她是很喜欢两人的。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原来天女与叶大哥早已私定终身,我竟然被蒙在鼓底。 我羡慕天女脸上那种幸福的神采,还有佩服她面对村人说出真相的勇气。 看着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坚定眼神…… 我慌了,如同小时将被遗弃的心情…… 这一段该是早上她梦见的那一幕发生后,红儿写下来的心情吧! 红儿真傻,既然是好姊妹,当然是能够在一起。 依他们的情况,根本毋需担心两人结合后就会将她赶走。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叶大哥。 他们对我说,天女就该是天女,应该永保圣洁,以护佑乡里。 要我帮助他们,以李代桃僵的方式上花轿,嫁给叶大哥。 这样就会有一个男人永远守护我了。 还说一旦天女与叶大哥成了夫妻,上天也许会降下惩罚,而我也将无容身之处……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天女对我很好,不但有救命之恩,跟我又像姊妹似的,我当然是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 只有我最了解她身为天女的无奈。 她不说,我也知道她向往平凡女子的生活。 可是我怕呀,怕再度如无根的浮萍般飘零…… 到底该怎么办? 很显然,红儿后来的选择就是造成前世所有遗憾的开端。 不过,谁忍心怪她? 若换作是自己,也许她也会这么做。 只能说造化弄人,那些村民深怕天降大祸而动了这样的手脚,红儿也是个受害者。 愈往下看,心情就愈沉重。 可以感觉到即将看到悲剧那一幕—— 这些天来,我睡得极不安稳。 叶大哥与天女被村人隔了开来。 到目前为止,叶大哥都还以为他即将要娶天女为妻了,每天都在期待婚礼的来临,而天女却被蒙在鼓里,以为叶大哥真的是去帮村人们做事。 我一直不停的在他们两人面前说谎,他们却从未怀疑。 天女是有着窥伺人心的能力,但她却不擅加使用。 我知道她是信任我所以才未起疑。 看着村人张罗婚礼的一切,我却满心担忧,全无新嫁娘的喜悦。 明天就是成亲之日了…… 眼见一出悲剧的发生,真的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随着竹简上的文字,她的脑海清晰的闪过一幕幕画面,心被揪痛了。 原本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早已一颗颗落下…… 叶大哥高兴得醉晕了,连我的红头巾都没掀起就睡着了。 明日真相大白时我该如何面对他? 如何去面对天女? 竹简写到这里就呈现一片空白,后面到底怎么了? “看到我自私的一面了吗?”幽幽的声音飘降在和室里,红儿悔不当初的开口,“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走至于珍的面前,不待于珍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视线迷离得像是回到了过去。“后面之所以空白,那是因为……隔天也是我俩身亡的一天。” 于珍难过得用手捂住嘴,以防自己痛哭失声。 “隔日,叶大哥仍未醒,我瞧见了你的身影,瞧见你那心碎的眼眸,心底不禁泛起不安,连忙跟在你身后,一直到了河边。我知道我错了,心慌的要向你解释,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你就这么往湍急的河水跳了下去,毫不留恋。而我也跟着跃下,满脑子想的是要将你救起——” “你死了?”于珍哑声问道。 “是。” “那我……” “你消失了踪影,不管村人怎么打捞,也找不到你的身体。”出声的是叶震刚,他脸上满是心疼,只要想到那段过去,他的心就哀伤无比。 “红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是你的错,我也感谢你在这段时间里,不停的寻找于珍,想再次让我们相聚。你们两位就别再哭了,有缘份能再度相聚,该开心才是。”叶震刚安慰着两人。 “你看到红儿了?”于珍惊讶,一边接过叶震刚递来的手帕,将小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嗯,祖女乃女乃也帮我开了天眼,总希望能和过去的好友聊聊。” “叶大哥,你来了,是否代表事情都处理好了?”红儿担心的看着他。 “是,不过条件是要带于珍回去给他们看。” “我会不会不合格?” “他们没有资格下评断,带你去见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要证明你的存在,不然他们以为我是瞎掰的。另一方面也想让你安心,别再胡思乱想。”叶震刚亲昵的点了下她小巧的鼻梁。 这个举动就是跟大家说明她将是跟他叶震刚相伴一生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她吐吐舌。 “祖女乃女乃告诉我的。她很担心你,看来我得做一些事,让你安心,而且清楚的了解这些并非虚幻。”他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只红色的绒布盒,缓缓打开。 那是一枚造型独特的戒指,金色与金红色的金属交缠着,形成了戒指的底座,而上头镶着一朵由红宝石打造而成的小花,看来相当的别致与秀气。 是那枚梦中的戒指,于珍一看就知道了。 只是梦中的是枚草戒,而这是用黄金跟宝石做成的,不过两者的样子是如此的相像。 “我以前说过,一定会为你换上更称头的戒指的。”叶震刚深情地望着她,脸上带着愉快的微笑,“容我再问一次,于珍,愿意成为我的妻吗?” 尾声 “等一下!”一个疾奔而来的身影在门外立定,开门的动作与声音同时扬起。 “郁苹?”于珍唤着门边的女孩。 “先等等,让我喘口气呀……”谷郁苹用手拍着胸口顺气,咽了口水才继续说:“我说于珍,你也太不够朋友了,一生都快被人套上了,也不通知我们这些起死党。” “我——”于珍想回话,她也没料到震刚会在今天跟她求婚,该说她连他今天会来都不知道。 “算啦,还好我的七星古钱记得告诉我。”谷郁苹神秘的笑着,“先等着啊,大家都别动,一分钟就行!”她就这么倚在纸门旁。 于珍与叶震刚被搞得一头雾水。 “好了,亲友群到达。”谷郁苹得意的宣布着。 第一个出现在门前的是聂星汐跟孟秉庆,两人身上都还挂着美国歌迷欢送他们的彩带,可以想见他们两人有多赶。 “于珍!听说你要嫁啦?”聂星汐踏进门,劈头就问。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青鸿不知死活的建议着。 “青鸿,少胡说!”祖女乃女乃也走了进来,马上出声斥责。 看来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每个人都是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 这种荒谬的情况真令她哭笑不得。 “等等!还有人呀……”谷郁苹喊着,“女方父母到达——” 比郁苹神通广大的早将于珍远在美国的养父母也请了来。 当于家夫妇一同进到室内,于珍、红儿,还有叶震刚不约而同的大喊:“嬷嬷?!” 那妇人的容貌赫然就是前世扶养与服侍天女的嬷嬷。 “爸爸……妈妈……”多年未见,于珍有点生涩的喊道。 “怎么要结婚都没跟我们说一声呢?好歹也让我们看看未来的女婿。”于太太好脾气的说,疼爱的眼神直盯着于珍。 于珍的心里惊喜交集,这一世她果真成了嬷嬷的女儿。 “我想你们有点误会,我今天只是先送上订婚戒指,结婚则是等到于珍认为时机到了才举行。”叶震刚看着眼前这么大的阵仗,忍不住出声解释。 “意思差不多啦,快点……快点……我们等着看最精彩的一幕呢!”谷郁苹催促道,语气兴奋,双眼亮晶晶的。 “愿意吗?”叶震刚调回视线,凝视脸红的她,诚挚的、深情的再次询问。 “我愿意!”于珍娇羞的回着,递出了手,也将自己的未来交予他。 得到大家的祝福,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新郎、新娘亲吻!”谷郁苹在旁边起哄。 当然,叶震刚没有让他们失望。 无视于在场多双直勾勾的眼,深情的在于珍的唇上烙下一吻。 那画面,令人脸红心跳! “喂,你不是说有好玩的事?就这件?”聂星汐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谷郁苹。 “当然不只,就来了……”她神秘莫测的说。 “青鸿哥!你在哪里?”一阵少女的呼喊远远传了过来。 只见在角落的朱青鸿闻声就如被电到般,整个人颤了下去,满脸懊恼的神色,马上从另一个方向闪了出去。 “看到了吧?”谷郁苹挑眉问着。 “到了,嘿嘿嘿……”聂星汐笑得好不邪恶。 仍是那株开着桃红小花的古树下—— 于珍、叶震刚、聂星汐、孟秉庆、朱青鸿、谷郁苹都聚集在此,因为他们要为红儿送行。 “红儿,你一定得走?”于珍依依不舍的问。 先不管前世的记忆,就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习惯红儿的陪伴了。 现在的自己很幸福,有爱她的震刚跟于家夫妇。 而震刚与他父亲的心结也透过她用特异的能力居中协调,目前父子俩正重新适应两人的新关系。 没想到红儿竟然要走了。 “嗯,你与叶大哥这世有好的结果,我的心愿也达成了。”红儿又何尝不是不舍。“这段时间有你们的陪伴我很愉快。” “幽魂姊姊,我们会想你的。”孟秉庆诚挚的说,没忘记自己在生灵的那段时间,多亏了她的帮忙。 “有缘再见了。”她与他们挥着手。 “红儿——”一声男性的呼喊来自于天际。 “他来寻我了。”红儿仰首望去。 “他是?”于珍问道。 “我的夫君。”红儿的脸上难得的出现璨若桃花的笑。 闻言,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嗯。其实我曾转世过一次,同样是为了报恩,而他就成了我的夫君。那一世结束后,我们于天上相逢,于是我就跟他相约,等我找到天女之后再见,现在他就是依约来接我了。” “红儿……”仍是那人的呼喊声。 “他对你好吗?”于珍关心的问。 “嗯,就像叶大哥对你那样。我真的得走了,祝你们每个人都幸福。”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那抹红色的身影冉冉的飞向天际,直到消失。 远远的好似看到一对男女相拥的身影…… 天空仍是蓝蓝的。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灵幻学园1:灵眼星汐 灵幻学园2:天女于珍 灵幻学园3:术者青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