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公主说NO》 楔子 闻嘉琪万万没想到,偶尔一次仗义执言,竟然让她莫名其妙地失去自己最宝贵的初吻。 那是一个炎夏的雨季。 几乎一整天,整个台北都在郁积难消的闷热中挣扎,直到傍晚,随着几缕轻风和闷雷,才如愿地引来一场及时雨。 清晰可辨的雨线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随风飘摇,扑天盖地横扫而来…… 兴中同样不可避免地沉浸在一片沧茫之中……虽然早就放学,但拜这场暴雨所赐,不少学生都滞留在校园中。 “唉……回不去了啦!”走廊内,有着一张可爱小圆脸的女孩仰头看着天空,向身边的好友不停地抱怨。“台北的天气最讨厌了,说下就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好啦!晓薇,只不过是下雨嘛!总会停的,耐心等就是了。”闻嘉琪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有一张很耐看的脸,细致的眉宇,小巧的鼻梁,组合在一起显得文静柔和。 “轰隆……”又是一声焦雷,无止尽的大雨像匹月兑缰的野马般咆哮奔腾…… 突然,一道闪电自天边掠过—— 闻嘉琪只觉眼前一亮,校门口,一辆超炫的哈雷机车像刚才那道直劈下来的黑色闪电一样,直冲过来。 强大的引擎发出震天的巨响,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眼看车轮即将和台阶相撞,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刺耳的煞车划破雨幕,伴随着紧急煞车的,是一个九十度大转弯。 “吱!”地一声,机车牢牢钉住教学大楼前,掠起大量泥花,飞溅到了走廊边几个学生身上。 学生们瞪着始作俑者,却各个敢怒不敢言。 炳雷的主人,是一个戴着安全帽、全身黑色的男孩。 看不清面目,高大修长的身材和宽阔的后背,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冷漠的黑暗气势。 他没有带任何雨具,任凭大雨淋得浑身尽湿,头发、袖口、衣角、裤脚……触目所及,没有一处不在成串、成串住下滴水;可是,不但感觉不到他的半点狼藉,反而觉得他和暴雨是如此相契。 他就这样毫不在乎地淋着雨,仿佛眼前根本不是雨,而是生命赖以寄存的阳光。 他仰起头,就这样呼吸着阴霾的雨水,仿佛绿叶呼吸着灿烂的阳光。 “他是谁啊?” 闻嘉琪听到有人在悄俏耳语, “嘘!千万不要得罪他,他就是隔壁校最令人头疼的不良少年,不仅打架、跷课样样有份,而且还是个飞车党,玩起机车来不要命!” “那他到我们学校来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男孩压低声音,“当然是泡美眉罗!听说他正在和我们学校三班的班花拍拖。” 丙然,“晨风……”一位娇美可人的女孩冲出走廊,以雨伞挡在他头上,朝那位男孩甜甜地笑,“你终于来接我了,人家都等你好半天了。” 男孩对她的热情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丢给她一个安全帽,示意她坐在后面。 女孩有明显的畏缩,“这么大的雨,人家会淋湿的啦!我们等一会儿再走,好不好?” “你不走,我走。”懒懒的、冷冷的声线,带着一股男孩独有的磁性,透过雨幕清晰地传人闻嘉琪耳中。 那女孩咬着唇瞪着那男孩,看来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买她的帐,只见他踩下油门,就要离开—— “等一下!”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清脆叫喊,硬生生拉住了他的脚步。 他回过头,走廊上,身材纤细的闻嘉琪从学生群中走出来,静静站在他面前。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黑是黑、白是白,黑白分明,水光生色,纯净就像一面无波的镜澜…… “你把别人的衣服弄脏了,至少也要说句对不起吧!”此刻,水芒荡漾的眼眸中有着一丝微怒,她指着身旁好友被溅脏的校裙。 “嘉琪,算了啦!没关系的……”王晓薇一头冷汗,频频拉着好友的衣袖。 “可是被弄脏的是你耶!最低限度也要对方道个歉吧?否则他们会越来越嚣张。” 呵呵……这个小女孩够胆量,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她以为她是谁?警察大队? 安全帽下,黑眸掠过一道危险的流芒,一闪即逝。 身手轻盈地跳下车,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围观看热闹的学生,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 闻嘉琪节节后退,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坚硬的墙壁。 对方全身都在滴水,湿得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安全帽下,能看到他弧线优美的下颔和紧抿的薄唇,还有脸部阴影下紧绷的肌肉,都说明他处于极端不悦的状态。 “你想干什么?”虽然心里很害怕,但她还是努力做出无畏的样子,睁大眼睛瞪着他。 “你说呢?”男孩不疾不徐地回答,轻佻而张狂地上下打量她,眼眸深处叠着重重的邪肆,黑得像要把她一口吞下…… 突然,他一个箭步把她逼到贴在墙上,像一株快被挤扁的干草,温热的吐息狂傲地吹过她的脸颊。 “从来没有人敢告诉我该做什么,所以……在做之前,我要拿一点小小的补偿。” 然后,他一把摘下安全帽,还没等她看清,就猛地压了上来。 一刹那,闻嘉琪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像全世界的雨都打在自己身上,又像心里刮起了无休无止的飓风,她就这样被卷入了暴风雨的中心。 比雨丝更加冷凉的,是对方不由分说叠上来的嘴唇,但又奇怪地带着一种滚烫的灼热,一直烙印到心底…… 一个像暴雨一样蛮横激烈、突如其来的吻! 多少年来,她一直在回想这一刻。 如果,仅仅是如果,如果她能躲开,如果当时一向文静的她没有多嘴,如果她有早一步回家,如果……是不是就能够避开这场雨、避开这个男孩?是不是从此就都能一帆风顺,雨过天晴? 她不知道。 所以,等她一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顿时就像一颗失重的石子,直线下坠、下坠……深深坠入两泓幽不可测的黑潭。 那是一双正在下着雨的眼睛! 偏偏眼眸深处,又有两团在风雨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么亮的火光,那么深的寂寞! “多管闲事的女人!”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两三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男孩忽然放开她。 “晨风,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一旁的女孩打翻醋坛,小脸涨得通红,不依地拉着他的衣袖叫道:“我才是你的女友耶!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吻别的女人?” “我有承认吗?”男孩仰起轮廓深刻的脸庞,冷眼相睨,“看不惯的话,不要再来找我。” 女孩倒抽一口凉气,在众人面前丢尽面子,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跺跺脚,红着眼睛瞪着他。 男孩理也不理,忽然转身面对王晓薇。 “对不起。”在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之前,他突然在她面前轻轻弯了弯腰,这么淡淡说了一句。 世界彷佛凝固了,周围的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不少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个个张口结舌。 “啊?哦……没、没关系。”王晓薇语无伦次,好像也无法接受眼前他正在向她低头道歉的事实。 临走前,男孩偏过头,向闻嘉琪扫了一眼,冷漠的唇角扯出一丝浅浅的弧度。 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他深刻出众的脸颊,也照亮他眼神中淡淡的戏谑之色,仿佛在嘲笑她的窘态,还有一丝恶作剧后的自得…… 然后,在所有人畏惧的眼光中,他跳上机车,和来时一样,闪电般的冲出校门。 一阵大雨刮过,抹去他来过的所有痕迹。 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抹湿透了的黑色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闻嘉琪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能握紧自己颤抖不已的双拳。她仰头看着天际飘落的雨丝—— 一点都没有要停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密集。 第一章 一幢位于黄金地段的现代摩天大厦,气势宏伟,装饰前卫。大厦广场前,刻着金光闪闪的一行字——先锋实业。 这是先锋实业的办公大楼,里面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数千尺的暗灰大理石地面,亮得几乎可以照出人影。 先锋实业当初涉及的业务颇广,后来渐渐发展成为以开发房地产、室内装潢设计为主,其他衍生经营为辅的股份有限公司。 由于经营理念得当,眼光犀利,短短二十年,先锋实业就发展成为知名的跨国企业,业务庞大,利润可观。 顶楼,宽敞的“海外拓展部”办公室内,一位身穿浅色套装的女子,正在埋头翻阅文件。 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映出她的轮廓,浓密的睫毛如扇贝般轻轻颤动,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可以想像,在抬起睫毛后,那会是一双如何清澄迷人的眼眸。 她穿着洁简明丽的亚麻色套装,一头散发着健康光泽的中长发,微微烫过,显得有几分率性。皮肤白皙得一如上好的瓷器,几乎没有一丝瑕疵,看上去也没有打任何粉底。 第一眼并不是令人惊艳的女子,但看久了却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她的全身就洋溢着一股属于自己的韵味,沉静、恬淡而温雅,犹如一朵独自在清水中绽放幽香的水莲。 咚、咚……敲门声传来。 “请进。”闻嘉琪抬起头,浓密的睫毛后,果然有一双清澈到令人失神的眼眸,盈盈若水,一波波,自瞳孔深处泛着轻灵的光泽。 她是先锋实业第三代接班人,现任董事长闻远山唯一的女儿。 从小到大,她都是同学、师长眼中的优等生,父母膝下的乖乖女,现在则是先锋实业一致默认的未来总裁,住在高塔上的,既聪颖又能干的公主。 “boss,下班啰!”大剌刺推门而入的是一位身材偏胖的开朗女孩,叫王晓薇,是她的私人秘书,两人在高中结下深厚友谊,一直到现在,既是上下属,又是好友兼死党。 “现在已经下班,不用再boss来boss去了吧?”闻嘉琪笑着放下笔。 “叫boss多有气派啊!这样才能衬托出先锋海外部经理的头衔嘛!”王晓薇调皮地朝她眨眨眼。 “是、是……”闻嘉琪摊开手,笑道:“不过有时候,你这个秘书比我这个老板还大,你看,现在还有哪个秘书敢闯到老板的办公室赶她下班的?” “哼!狗咬吕洞宾!我可是为了你好耶~~省得你一天到晚待在公司,变成没人要的黄脸婆!”王晓薇擦着腰,露出一副凶相,“再说,今天你的白马王子不是要来接你参加他老爸的生日派对吗?你该不会打算穿成这样去见未来的公婆吧?” “有什么不对?”闻嘉琪环顾自己这一身新买的chanel套装。 “太正式了!硬邦邦的,你以为是去开董事会啊?多少也穿件有女人味的晚礼服吧!” “穿晚礼服太夸张了,骆浩川说过,骆伯父的派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型生日party而已。”闻嘉琪摇摇头。 “喂!对方可是建筑业的龙头老大,别人口中的小型party,在我们跟里,就是电视里常演的豪门晚宴耶!”王晓薇叫道。 “那又怎样?”闻嘉琪淡淡一笑。 “这倒也是……反正你也是千金小姐,这种场面才吓不到你。” 王晓薇想了想,还是很不爽,又发牢骚,“不是我说你,你啊~~好歹也露出一点紧张的样子吧?老是这个样子,不愠不火,什么事都不放 在心上。虽然你是骆氏建筑总裁选中的最佳儿媳,但不管怎么说,骆浩川也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你就这么笃定,不怕你的白马王子被别人抢走了?” “该是自己的,就会是自己的;再说,骆浩川不是白马王子,我也不是辛蒂瑞拉。”她淡淡一笑。 “你还真自信。”王晓蔽翻了个白眼。 此时,清晰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说曹操,曹操到。”王晓薇眨眨眼,跳过去一把打开门,调侃道:“白马王子驾到~~” “晓薇,你又在取笑我。”果然,走进来的,是一位端正英俊的男子,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充满商界菁英的干练。 他就是闻嘉琪的未婚夫——骆浩川,台北屈指可数的黄金单身汉,也是闻嘉琪的父母最中意的未来女婿。 两人的结识,完全来自双方父母的热烈撮合。 骆氏建筑和先锋实业两家公司自父叔辈起,就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由骆氏建筑承建的大楼,往往会和先锋实业旗下的设计室合作;而骆浩川和闻嘉琪又分别是彼此公司的继承人,若两家能联姻成功,自然是双赢的好事。 在双方父母安排下,一见面,骆浩川就对温雅沉静的闻嘉琪一见钟情,展开热烈追求;但闻嘉琪之所以会答应跟他交往,大部分还是不忍违逆父母的心意。 案母毕竟一天天老去,先锋实业要她来继承,如果嫁给骆浩川能令大家都开心,也算是她身为子女所尽的一点孝道吧! 至于她自己……只要大家能开心,那么她也会开心…… “在想什么?”骆浩川走到她身边。 “哦!没什么。”她回过神,朝他浅浅一笑,“我们走吧!” “请,我的公主。”骆浩川绅士地伸出自己的手臂。 闻嘉琪微嗔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柔顺地挽住他。 “拜托,两位回家再亲热好不好?不要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王晓薇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骆浩川好心地提议。 “免了。”王晓薇拎起皮包。“我才不要当电灯泡,拜!” 如唱歌般轻快的声音消失在门后,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你今天很漂亮。”骆浩川忍不住边走边打量闻嘉琪,一贯简洁得体的衣饰,加上自然的淡妆,更衬出她清新优雅的气质。 闻嘉琪一向落落大方、气质文静,相识至今,无论是她的衣着品味,还是整个人的修养谈吐,都几乎无可挑剔。 他们门当户对,就像王子和公主,简直是现实中的完美童话。 如果真要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有时候,闻嘉琪实在太过恬淡,淡得仿佛跟所有人都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墙。 “是吗?谢谢。”闻嘉琪淡淡一笑,“我们走吧!” .lyt99.lyt99.lyt99 斑大巍然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bmw开过宽敞得惊人的前庭,绕过古色古香的喷水池,驶入车库。 “到了,下车吧!”骆浩川打开车门。 闻嘉琪下车,环顾四周。 雨下得更大了,溅起一层淡淡烟雾,将整间别墅笼罩其中。果然不愧是顶尖的建筑集团骆氏的豪宅,不仅气派豪华,而且建构精巧。 整间宅院给人强烈的欧洲中世纪风格。古堡式的三层楼面建筑,高高矗立的暗红色的尖顶阁楼,砌以淡灰色的瓦砖,显得古朴、典雅而庄重。 骆浩川带着她走进客厅。 一排大水晶吊灯,衬得厅内富丽堂皇,璀璨闪耀。 右侧摆放着西式buffet,各式色泽诱人的美味佳肴、甜点、饮品、酒类,分别摆放在长条形餐桌上。 客厅前方还有乐队在一旁演奏,乐声轻柔而悠扬,烘托出轻快热络的氛围。 派对还未开始,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位骆氏家族的亲朋好友,分散在客厅四处。 丙然一如王晓薇所料,所谓的普通生日party,因为对象是骆氏建筑的总裁,再怎样普通,也是一个典型的豪门晚宴。 闻嘉琪发觉,自己一出现,客厅就立刻静得可怕。 一对夫妇从沙发上缓缓站起。骆浩川的父亲——骆贤成,他年逾五十,保养得体,整个人精神矍铄,器度不凡;伴在他身边的朱芷芸,气质高雅,容貌柔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太太。 “uncle、aunt好。”闻嘉琪含笑率先招呼。 “嘉琪,几天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你daddy好吗?”骆贤成和蔼地笑道:“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daddy最近和mommy在欧洲玩,前几天才到维也纳,大概会在那里待上一阵子,daddy很喜欢那里的景色。” “呵呵……”骆贤成不禁大笑,“还是闻兄他想得开啊!把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扔给你就什么都不管了。” “老爸,要是你想,你也可以这样啊!你和老妈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不如也到国外散心,怎样?”骆浩川笑着提议。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骆贤成微笑看着眼前这个令他骄傲的儿子。“也是,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我们这些老人也该早点退下,让你们年轻人好好表现、表现……” 骆贤成充满豪气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小川,你可要加油了,你看嘉琪,一个女孩子,就把这么大的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跟她一比,你就差远了。” 渐渐地,宾客三三两两报到,原本宁静的客厅,一下子变得喧嚣起来。 冗长的酒会和舞会后,午夜十二点,骆贤成迎接自己的五十五大寿,在一片祝辐声中切开生日蛋糕。 自始至终,闻嘉琪都被安排在骆浩川的身边,这个圈子,几乎都是骆家的亲戚至交。 看来自己的身分已被确定,她不禁暗暗苦笑。 再无退路!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吧!往往身不由己。 要是这种想法被晓薇知道,肯定又会骂自己“不知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心口缺了一块,空荡荡地被风一吹,就会隐隐作痛? 大厅内,众人谈笑风生,热闹异常,闻嘉琪突然有一种格外气闷的感觉。 趁大家都不注意,她悄悄走出大厅,来到走廊。 瞬间扑面而来的清凉雨丝,令她顿时精神一振。 草地上的雨水,在照明灯的辉映下,滚动着一层晶莹光泽,灯光周围的雨丝,呈泼水状向外散发道道朦胧的光圈……笼罩在烟雾中的景致显得格外梦幻。 走到台阶边缘,闻嘉琪微眯起眼睛,任雨点飘落到脸上,清冷的微凉,灰色而忧郁。 她静静凝视着黑沉沉的雨幕,雨水一滴滴凝结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像晶莹露珠在荷叶间滑动。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场暴雨,那个冷漠的黑影,突然压上来的热唇…… 明明已经隔得这么久了,为什么这记忆还是不肯消失? 她缓缓闭上眼睛,像那时一样,感受着心中下起的无穷无尽的大雨…… 这一生,这场雨仿佛永远不曾下完。 而那个男孩,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突然,有一种不寻常的声音划破夜空,倾耳细听,竟是机车雳耳欲聋的马达声。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 一道光束如闪电般掠过,眩痛她的眼眸,黑暗中、雨幕里,一辆黑色的机车,从门口怒吼着直街过来! “大少爷、大少爷……路面很滑,小心一点……”管家战战兢兢的叫声自雨声中传来。 机车飞快绕过喷水池,如入无人之境,直冲向别墅客厅正门。 就在即将撞上台阶之际,那人紧急煞车,“吱!”地一声,车身划过一个大弯,地上的雨水飞溅到了闻嘉琪昂贵的套裙上。 她忍不住退后一步,胸腔内,心脏开始剧烈鼓动,四处撞击,撞得肋骨一根根发痛…… 闻嘉琪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过去的记忆与眼前重叠……同样滂沱的大雨,同样是雨中驰骋的桀骛不驯的少年! 第二章 引擎巨大的声响显然惊动了里面的人,脚步声纷至沓来。 “嘉琪,你在这里?”骆浩川首先发现她。“衣服怎么都湿了?” “他是……”闻嘉琪看着眼前一身黑色、漫不在乎淋着雨的机车主人,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噢!我来给你们介绍,他是我大哥骆晨风。”骆浩川握住她的手,朝旁若无人直闯进来的男子笑道:“大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闻嘉琪,我的女朋友。” 机车的主人显然对自己兄弟的热情没有多大回应,他冷冷支起机车的脚架,摘下安全帽。 顺着台阶,他缓缓走过来。 这个过程一格一格,仿佛黑白银幕上的镜头缓慢延展,一分一秒定格,没有丝毫真实感…… “嘉琪,你怎么了?手这么冷。”骆浩川察觉她的异样。 “我没事。”她报以淡淡一笑,抬起头,看着那人。 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汇集到下颔的雨水如小溪流般,成串往下滴…… 年少稚气的脸庞,早就被深邃刻骨的俊美线条所取代,高大英挺的身躯,将一身桀骛不驯的傲骨表露无遗。 他的眼睛,既深又黑,既懒散又锐利……彷佛扑天盖地的暴雨迎面袭来,又像无名的野火在风雨中熊熊燃烧,那里面的光相亮,让她害怕,让她心悸。 黑色、狂野、冷漠而危险的男人! 倨傲地仰起头,他以一种穿透人心般的尖锐眼光打量着弟弟的女友,承受不了对方目光的压力,闻嘉琪狼狈地避开视线。 手心在冒汗…… 他当然不可能还记得她!即使多年前他们曾有过一场微不足道的交集;他更不可能知道,那恶作剧般的一吻,竟让她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万万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还会再次见到那双会下雨的眼睛!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还是这场雨带来的缘分? “清汤挂面,你的口味有待加强。”淡淡瞥她一眼,骆晨风下了一个结论。 “小风,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闻小姐呢?人家好歹也是客人嘛!”骆夫人循声而来,见他一身狼藉,不禁皱眉,“怎么淋成这样?吴妈,快拿干净的毛巾来。” 骆晨风冷冷一哼,不置可否。 “你总算来了!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飞车党来我家闹事呢!”骆贤成威严的声音传来。 “当初可是你叫我来的。”骆晨风没有一丝惧色,懒洋洋地环臂抱胸,微仰脸庞,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给自己父亲庆祝生日还这么不情愿,那你不如别来!”骆贤成不禁动了气。 “贤成,别这样……”骆夫人连忙挽住他的手臂,对骆晨风说:“你爸其实很关心你的,刚才他一直看着时间等你来,切蛋糕的时候还记得给你留一份。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能团聚,进去和大家打声招呼吧!我还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是啊!大哥,外面冷,我们都进去吧!”骆浩川也劝他。 闻嘉琪静静看着,察觉这一家人有着旁人所不知的秘密。 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暗涛汹涌。 从未听说过骆贤成还有个大儿子骆晨风,别人一直以为他只有骆浩川这么一个独子,而且掌管公司、在媒体露面的一直都是骆浩川。 这个骆晨风,就像一阵飓风,平空出现。 “不必。”骆晨风淡淡地说:“你们叫我来,我也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他面无表情地推开佣人递上的毛巾,转身就走。 “大哥,你去哪里?” “当然是回属于我的地方。”淋着雨,他发动机车。 “小风——”骆夫人追到台阶上。 “不许追!”骆贤成大吼一声。“一年比一年任性,随他去!让他一辈子在外面做个小混混好了,有本事永远都不要回来!” 彷佛回应这番咆哮似的,机车发出震天的巨响,车身猛地一个大转弯,扬长而去…… 离去时,闻嘉缑摧佛看到他刀锋般的薄唇,还挂着一抹讽刺挑衅的冷笑。 “对不起,我大哥这个人一向这样,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客厅时,骆浩川在她耳边低语。 “他刚才说过什么,我早就忘了。”闻嘉琪淡淡一笑。 “我大哥他……以后我再慢慢向你解释。”骆浩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这是你们家的私事,不必告诉我。”她善解人意地说。“我没有太多好奇心,更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 “谢谢。”骆浩川感激地握住女友的手。 闻嘉琪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开。 .lyt99.lyt99.lyt99 清汤挂面…… 镜中清晰地映出一张脸庞,不胖不瘦,不圆不扁,尖尖的下巴,素净的五官,淡淡的红唇,再配以清爽的直发…… 一张怎么看都不令人讨厌,却也不令人惊艳的脸庞。 清汤挂面吗?还真是一针见血的形容词。 镜中女子露出淡淡的苦笑。 用干净柔软的毛巾轻拍脸部,然后摊开,捂在脸上好一会儿,柔女敕的脸部肌肤被余温紧紧包围,毛孔惬意地舒张开来…… 长长吁出一口气,闻嘉琪静静审视自己。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空回办公室洗个脸,清醒一下。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昨天一个晚上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直到天色泛白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如果此刻有一杯longck咖啡就更好了…… 才离开浴室,就闻到一股黑咖啡涩暖的香气。 “boss,你的黑咖啡。”善解人意的王晓薇,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照顾到她的需要。 “谢谢。” “晚上没睡好?”王晓薇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作春梦?还是见过他父母后作噩梦?” 闻嘉琪瞪她一眼,“我今天要看的业务报告整理好了?” “我马上就去整理。”王晓薇不禁咋舌,连忙举起双手。 “待会再整理吧!lunchtime,一起吃?” “好,老地方!” 所谓老地方,就是在公司对面的百货公司里的西餐厅兼loungebar——iguana。 里面环境优雅,价廉物美,更妙的是,餐厅外种有两株不知从哪里移来的银杏树,显得意趣盎然。 秋天时节,树叶由绿转黄,风一吹,落叶萧萧而下,铺满了门口,脚一踩,就发出沙沙的声响。 闻嘉琪每次都刻意选窗边的位置,就是为了看落叶飘忽的美景,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一份意大利鲑鱼面,谢谢。”王晓薇率先点菜。 “英式下午茶,再加一份土耳其松饼。” “不吃主菜了?你啊已经很瘦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小心变成竹竿一根!” “我不饿,点太多反而浪费,再说现在不过是午餐,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闻嘉琪淡淡说,顺手翻开vogue杂志。 突然,一只手在她面前晃啊晃,搅乱她的视线…… 她抬起头,对上王晓薇放大的笑脸,而且是不怀好意的贼笑。 “大小姐~~你又想干什么?”她无奈地合上书。 “我还想问你在干什么啊!我们一向从不关心流行时尚、不食人间烟火的闻大小姐,怎么突然看这种杂志看得这么入神?” “这有什么奇怪,我只是买来消遣罢了。” “是,你的确会看点东西消遣~~”王晓薇拉长声音,“不过,你的消遣不是看建筑业新闻,就是看报表……要不是我硬拉着你每个月去一次spa美容、逛一次街,你大概一辈子就只会在chanel买衣服穿,对不对?” “有什么不好?简简单单,从一而终。” 不像别的女孩,天生喜欢时尚和shoppinc,闻嘉琪一走进百货公司就头昏眼花,走不到一小时,便会四肢僵硬,浑身无力。 因此,她买衣服一向固定品牌,绝不轻易更换,而且会将这个品牌的四季款式都购置齐全,不仅颜色和款式都可很搭配,又免去逛街之苦,实在是很有效率;再加上她的工作和职位,注定了她穿衣服只能以大方素雅的套装为主,更是为她省了不少心力。 然而……在听到“清汤挂面”的评语后,今天经过诚品,突然忍不住买了一本vogue杂志,其实买好后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何必像个小女孩一样,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表? “谁娶到你真是有福气,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专一的人。”王晓薇笑着卷了一口面放入嘴中。 “专一我可担当不起,纯粹只是怕麻烦罢了。”闻嘉琪微微一笑,将牛女乃倒入茶中—— 此时,坐在她们右前方的一对情侣离开,被阻挡的视线顿时豁然开朗,无意识地望过去,笑意不禁凝结在唇角。 手僵持着,牛女乃溢了出来…… “怎么了?”王晓薇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 右前方,坐着一男一女——冷漠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和打扮时髦的美艳女孩。 一对很普通的情侣,倒是那男子俊美深邃的轮廓十分引人注意,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那一脸生人勿近的酷酷模样,也只会更增加他迷人的魅力。 “喂!你认识那个酷哥?”她低压声音。 “算是吧……”强自镇定,闻嘉琪轻轻搅动着杯子,牛女乃顺着水痕融入茶中,呈淡淡的浅乳色。 “什么叫算是?”王晓薇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 “我认识他,他不一定记得我。”她的声音多了一份干涩。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注视着他和那个女孩,一开始他们还如热恋中的情侣般窃窃私语,不一会儿,气氛明显改变。 “为什么?!晨风,你明明说好了要陪我的。” 就算不是有心偷听,但这么大的音量,已足够飘到和他们仅隔一桌的闻嘉琪耳中。 “我只答应陪你一个月,今天契约到期。”他一贯冷漠而懒散的声音。 “我出多少钱都愿意,只要你肯答应陪我!人家舍不得你嘛~~”充满骄纵和发嗲的语气,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位从小被惯坏的千金小姐。 “不是钱的问题。” 闻嘉琪听到“吱!”的一声,抬头一看,他已经站起来,大概是想马上离开。 “不要!”不顾大庭广众,心急的女孩一把拉住了他。 “放、手!” 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闻嘉琪看得出来,他眼中充满阴霾,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她有预感,要是这个女孩再这样任性下去,她马上就要遭殃了! “不要、不要!我偏不要!人家真的好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跟我在一起呢?你是不是缺钱?我家有的是钱,多少我都可以出,我再出一百万包你一个月可不可以?两百万也没——” 话音未落,“哗”一声,满满一杯混着冰块的冷水从女孩头顶灌下,她僵立原地。 还有几颗碎冰顺着她的身体落到地面,碎裂开来,仿佛在嘲笑些什么…… 整间餐厅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全部噤若寒蝉地看着这一幕平常只会在电视中上演的闹剧。 “oh!mygod!”耳边传来王晓薇惊呆了的喃喃声,“oh!mygod……” 他跟雨水还真有缘。每次见到他,不是雨,就是水。 虽然很同情那个女孩,但闻嘉琪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突然,一道凌厉如剑的目光刺过来,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是错觉,骆晨风刚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难道,他早就看到她并认出她了?虽然昨晚有过一面之缘,但闻嘉琪根本没有他能记住她的自信。 也许只是纯粹的一个警告罢了,毕竟这样盯着别人看,任谁都会感觉不舒服吧! 下一秒,扔下杯子,看也不看那个女孩,骆晨风转身就走。 “骆晨风!你这个混帐,居然敢这样对我!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在卖的牛郎!小心下次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这个王八蛋……”女孩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兀自在身后的空气中回荡。 第三章 “真是厉害,每次看到这些e世代,我就觉得自己已经老得不行了。不行!我一定要在二十五岁之前把自己给嫁出去!当然,绝对不能嫁给 罢才那个男人,虽然那人长得是满酷、满帅,身材又好,不过我看他内心八成是个sm,超级沙文猪,要是找个像这样的老公,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嗯……”无视对方喋喋不休的声音,闻嘉琪任自己的思绪飘浮,女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在卖的牛郎! 他?骆晨风?怎么可能?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直到肩膀被推,闻嘉琪才回过神来,“啊?”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总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对了,刚才你说你认识那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骆晨风,骆浩川的大哥。” “啊?”一如所料,王晓薇张大的嘴足以塞得下一颗西瓜。“怎、怎么会?” “我也不相信,但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出现在骆家,他的确是骆浩川的哥哥。” “天……”王晓薇掩住自己的口。“骆浩川怎么会有这样跟他截然不同的哥哥?” “的确很像个谜……”闻嘉琪轻叹一声。 她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总是如此,神秘的出现,神秘的消失,像雾般扑朔迷离, 是否遇上了这样的男人,就注定了一颗心从此飘移? .lyt99.lyt99.lyt99 恍恍惚惚,在满脑子都充斥着他身影的时候,下班时间到了。 开出停车场,正值尖峰时段,车辆在前方排成一条长龙。 昏黄的夕阳,将这座城市染上一层忧郁的色泽。 扁线自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穿梭而过,从楼缝间隙中折射出的阳光,仍是有些刺目。 趁等待绿灯的时间,闻嘉琪戴上墨镜,以减缓阳光直射的压力。 驶离繁忙的大路,眼前豁然开朗,车内播放着轻快的乐曲,修长的手指稳稳握在方向盘上,专为女士设计的流线型银色小巧宾士,如展开双翼般,俏无声息地滑行在路面…… 突然,她的目光被人行道上的一位男子吸引了。 骆晨风天生就是个发光体,即使在千万人流中,仍然熠熠生辉。 脚步坚定而沉稳,黑色风衣包裹住整个健美身躯,双腿修长笔直,全身比例几近完美……宛若一只美丽的初生兽,悠闲地漫步于一望无际的原野。 心脏不禁漏跳一拍,她下意识地打灯,将车缓缓靠到路边,轻轻跟在他身后。 骆晨风立刻察觉,停住,转身。 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仍是那样咄咄逼人,而傲慢冷漠的薄唇,不知又藏着多少不羁和野性…… 闻嘉琪打开车窗。“嗨!”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向他主动搭讪;但毕竟这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再次相见的机会! “去哪里?我送你。” 骆晨风一脸冷漠的表情,像是完全不认识她,闻嘉琪下意识地解释,“你不记得了?我叫闻嘉琪,我们昨天晚上才刚见过——” 才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地顿住了,因为他突然走过来,打开车门。 完全出乎意料,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问都没问,就这么跨了进来。 她没想到,一个人光是坐着,就能给另一个人这么大的压力。 她的手心已经在冒汗,相信过不了多久,额头也会冒汗,车内温度直线上升,该死的空调坏了吗? “你……想去哪里?”舌忝舌忝干涩的嘴唇,她瞥了他一眼。 上车后,除了系好安全带外,他就再也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气氛沉默中略显尴尬。 “松林墓园。”对方冷冷吐出这四个字。 墓园? 闻嘉琪一怔,也不敢多问,随即掉转车头,按照对方的指示,乖乖开上高速公路。 剩下的时间,就只见他舒适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真的睡着了。 自始至终,对于她的贸然相邀,他没有流露出半点讶异的神情。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是谁,更不介意她到底要带他去哪里,甚至上车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骆浩川半个字。 丙然是很神秘,阖嘉琪发觉,她半点都猜不透他。 .lyt99.lyt99.lyt99 松林墓园位于台北近郊,上高速开二十分钟左右,远远便看见墓园的指示牌。 在高大的围墙外,密布着一排浓翠的樟树,枝叶繁茂,层层低压,显得有些阴冷。 “我在这里等你吧!”开入墓园,闻嘉琪将车停到停车场。 “不用,跟我走。”他吐字简洁有力,带着隐隐的霸气。 “哦……”她乖乖跟在后面,一步步,顺着台阶向上走。 前方重重叠叠,无数墓碑,每一块都埋葬着一个生命。 空无一人的墓园,除了枝叶被风吹拂的“沙沙”声,就只有微风吹自天际的低啸,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 终于,骆晨风停在台阶最高一层最右侧的一块墓碑上。 她不敢靠他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看不清楚墓碑上刻着什么,除了那张模糊的遗照,看起来是一位中年妇女,面目慈祥,温柔地微笑着。 那是他的什么人? 他明明来拜奠,却两手空空,既没有奠品,又没有鲜花;而且,他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了。 夕阳淡淡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看上去那么寂寥,那么冷漠,又那么哀伤…… 时光仿佛重回到当年,闻嘉琪默默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心里开始变得柔软。 她好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露出这么寂寞的表情,到底是为了谁? 然而,他毫无表情的脸颊,就像罩着一层坚冰,稍一靠近,就会被他的寒气冻伤。 静默伫立,良久良久,久到闻嘉琪的脚跟都有些发酸,骆晨风突然一动,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身大步离去。 “你要去哪里……”她连忙跟上他。 .lyt99.lyt99.lyt99 鲍园内,湖水被风吹拂,泛起道道涟漪…… 已近日暮,公园内一片寂静,游人寥寥无几,火红的晚霞倒映在湖面上,映得湖水一片绚烂。 湖边的木条长凳上,静静坐着一个人。 骆晨风的脚下已经堆了一地烟蒂,整个咽喉甚至胸腔都充满了香烟的味道,但他就是不想停。 烟雾冉冉升起,刀削般的线条显得分外峻冷。 鲍园是个好地方,安静、幽美,有湖,有水。 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当心烦,他就会到这个公园来,坐在固定的靠湖的位置,静静待上一天。让所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烦躁,在如此静谧安详的氛围中,慢慢融释…… 尤其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待一会儿。 “沙沙……”落叶被踩得轻响,渐渐移近。 是她!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她怎么又来了?他明明告诉过她,送到公园门口就可以了。 虽然女人主动向他搭讪一点都不稀奇,但乍听她开口,他还是微微吃了一惊。因为那女人不是别人,而是骆浩川的女友。 昨晚见过一面,今天中午又偶遇,然后在去墓图的路上,她竟然主动接近,并提出要送他一程。 她和浩川真的很配——西装加套装,王子配公主。 看她的衣饰和举止,想必也是家世不菲,难怪骆贤成和朱芷芸简直把她当成准儿媳看待。 其实,要不是机车因超速被扣,他才不会坐她的车;他这辈子也不想和骆家的人再有任何瓜葛……但是,等一下,她干嘛要来招惹他?就因为他是她男友的大哥吗? 看着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近,他的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他突然间主动开口,令她有些小小的受宠若惊。 “这里很难叫车,我看我还是送你回家吧!否则,你很可能要走回去。” 说着,她又提了提手上的两包东西。“汉堡和饮料,公园旁边正好有一家肯德基,一整个下午都没吃什么东西,我有点饿了,我想你也一定饿了,所以就多买了一份。” 虽然觉得自己很傻,但她最终还是折回来……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骆晨风的表情深不可测,不说话,冷冷的黑眼眸斜睨着她,看得她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突然,他伸出手,她吓了一跳。 “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瞪她一眼,不客气地抓过纸袋,拿出里面的卡啦鸡腿堡,狠狠咬了一大口。 丙然,他还真饿了…… “坐!”狼吞虎咽掉一半,看到她还站着,他终于良心发现,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哦……”闻嘉琪在长椅另一端坐下,离他有两个位置这么远。 轻轻咬一口汉堡,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深怕动作一大,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瞬间消失,包括身边的这个男人。 他一向冷漠,而她又不爱多话,两人间只传来静静的咀嚼声。 暮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园内相继亮起珍珠型的路灯,昏黄的灯光如夜明珠般,点缀在公园四周。 微风拂过,湖水闪烁着点点微芒。 “中午你在笑什么?”他突然开口。 “啊?”她正在暍热可可,一不留神差点呛到,“咳咳咳……” “中午,在餐厅里。” “我不是故意笑你。” “那你笑什么?”他瞪着她。 “我只是在想……”她微偏着头、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很可爱。“每次看到你,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你不过见过我一次而已。”他哼了一声。女人,总是见风就是雨。 闻嘉琪沉默了,低头静静嚼着薯条。 “你不问我墓园的事?”他就不信这一路上她没有半点疑问;不过这个女人真沉得住气,换作别人,恐怕早就喋喋不休地问开了。 “如果想说的话,你总会告诉我,不是吗?” 她的回答令他一怔。 言下之意,如果他想说,自然会告诉她,她既不好奇,也不会逼他说他不想说的话。 有意思的女人,是他从没见过的类型。 “那是我母亲。”他顿了顿,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一种想要开口的。“今天是她的祭日。” “是吗?”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他很亲近的人。她看着他,眼眸很温柔,“她对你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很轻的声音,却有一股强而有力的抚慰在里面,骆晨风不可否认,心脏在刹那间微微动了动。 “你什么时候和浩川结婚?” 又是一个爆炸性的问题,她猛地抬头,“这个……我和他目前只是在交往,还没有想那么远——” “但结婚是迟早的事。”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打断她的话,令她哑口无言。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骆晨风看着她,眸中的黑色渐渐深沉。 “什么问题?尽避问好了。” 虽然她外表看上去并不蠢,但她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算是天真无邪……不知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 毕竟,女人都擒故纵,不是吗? “你知道我是谁?”他斜睨着她。 “浩川的大哥。” “还有呢?” 她缓缓摇摇头。 “你胆子真大,对我一无所知,居然还敢让我上车!”他突然坐直,左手按在她的身侧,右臂一伸,搁在椅背上,将她圈入自己触手可及的领域,然后,一寸一寸靠近…… 她瑟缩后退,却被他结实的手臂拦住,逃无可逃,柔美的灯光下,映出她像湖水一样波光粼粼的眼眸。 “为什么要送我?”他盯着她,黑眸闪动着噬血的幽光。 “因为你……你是浩川的大哥。” “那为什么要买晚餐给我?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一时好心。”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他身上强烈而危险的男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优雅分子”香水,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帮我?”他冷冷挑眉,“我需要你帮?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深幽的黑眸映出她一脸的苍白与慌乱。果然,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女人能逃月兑他的魅力,包括眼前这个貌似聪慧、有主见的女人。 唇角扬起邪恶的笑意,眼中满满都是不可一世的张狂。“一句忠告,免费送给你……” 以修长的手指钳住她尖细的下颔,令她动弹不得,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眸,“千万下要相信男人,也千万不要轻易让男人上车,即使你认识他,否则,就会像这样——” 话音未落,手上的力道遽增,他的脸庞如山一样压下来,有个灼热的东西攫住了她的嘴唇,带着香烟呛人的气味…… 柔软的唇被一股强硬的力量狠狠撬开,卷起她的舌尖,深深地在她口腔中肆虐横行,所到之处,就像世纪末被洒下的最后火种,火苗在四处熊熊燃烧,以燎原之势蔓延到头部、胸臆、四肢百骸…… 全身都被这把不知名的火焰给紧紧包围了,在万丈高温中蒸腾煎熬,烧昏了她内心里所有的神志。 她听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裂开,十年来莫名的期待和平静,一刹那统统化为乌有,永恒消失,天荒崩裂,一切的一切,灰飞烟灭……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嗡嗡作响,理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颤抖,灵魂被烧炙得阵阵作痛。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碎裂、在起火、在崩溃……再不做些什么,也许她将就此毁灭! 拚尽全身的力气,她用力往下一咬! 轻不可闻的闷哼声传来,他把她一推,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以手轻拭舌尖,指尖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没想到,小绵羊居然也会咬人!骆晨风危险地眯起双眼。 “对不起……”一向教养良好,从不曾做出如此粗鲁的行为,道歉不禁月兑口而出,但说完后,闻嘉琪又觉得好后悔。她道个什么歉啊?! 明明是他的错。 是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要不是十年前他恶作剧般地强吻了她,要不是她这么倒楣又遇到了他,要不是现在他又恶作剧似地来吻她,她也许……也许根本不会一到下雨天,就忍不住想起他! 可是他,他可曾对她有过半点印象?可曾在意过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而且在十年后,他居然又故技重施! 实在是太过分了! 闻嘉琪毫无惧色地回瞪他。最坏的事他已经做过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即使用这种吃人的眼光瞪她,也吓不倒她。 “呵呵……” 谁知道,他不仅没有扑上来“吃”她,反而俯在她的肩窝闷声低笑。闻嘉琪睁大眼睛,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些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睁得很大的时候。”他突然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眸,轻得像一片羽毛般的吻,柔柔掠过她的眼皮…… 温柔的触感只在一刹,然后,滑开。 闻嘉琪的心脏漏跳一拍,就像十年前一样,这个男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总是弄得她手足无措。 “拿好。” 忽然,手里被塞入一张硬硬的卡片,是一张黑色的精致卡片,上面写着五个字——潘朵拉之盒。 “这是什么?”黑色名片握在掌心,像—团邪恶的黑色火焰。 “忘了骆浩川,有空的话,跟我约会吧!”黑色风衣的男人笑得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魔,在她耳畔轻声细语,魅惑一如魔咒。“到潘朵拉就能找到我,住在城堡里的白雪公主。” 说完,他弹弹灰尘,扬长而去。 第四章 开完会一回到办公室,真皮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人,微笑迎上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闻嘉琪一怔,“等了很久吗?晓薇怎么也不通知我?” “大老板你在开会,谁敢打扰你?”王晓薇以手肘推开门,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进来。 “是我叫她不要打扰你的。”骆浩川上前拉住女友的手。“怎么?很忙吗?看你最近都瘦了。” “刚刚忙完一个project。”闻嘉琪淡淡一笑,“你也是大忙人一个啊!怎么现在有空来?” 虽然是情侣,但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还真不多。闻嘉琪和骆浩川同时要掌管各自的公司,事务繁忙,偶尔还要出差,往往要到周末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两人总是聚少离多。 “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情人间很普通的情话,但是此刻听起来,却完全走了味。 只要一看到骆浩川认真的眼睛,她就会下意识地想避开,而那温暖的笑容,也只会增加她的愧疚感。 唇间依旧残留着几日前滚烫的触感,那双黑色的眼睛,彷佛就在不远处盯着她,唇边还挂着一丝讽刺的冷笑。 他在笑她的虚伪,还是愚蠢?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这几天都没来找你,你生气了?”骆浩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我是这种人吗?”她微笑着,把心神放到眼前的男友身上。 “说正事,我是特地来跟你道别的,一个小时后,我就要去香港,跟那里一家大型外资超市商谈筹建的事情,如果我们香港的分公司能拿到这个case,对拓展香港市场,是一个很好的先机。然后,我还得去上海参加一个国际建筑研讨会,大概会去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闻嘉琪吃了一惊,“怎么突然去这么长时间?” “怎么?舍不得我?” “我有话想跟你说……”她必须要跟他谈一谈。太多太多的话,都压在心中,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等我回来以后再说吧!” “嗯……也好。”她朝他露出浅浅的笑靥,“办正事要紧……先预祝你一切顺利。” 看着骆浩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没由来地,她感到一阵解月兑的虚空。 下意识地将手伸入口袋,指尖碰到名片坚硬的纸缘,顺着边缘滑过,竟然感到一丝疼痛。 潘朵拉之盒——那是邪恶的源头。 .lyt99.lyt99.lyt99 “耶!周末万岁!”轻快的叫声从办公室门外传来,王晓薇一下子就窜到闻嘉琪的办公桌旁。“老板,有什么节目?” “回家,洗澡,吃饭,睡觉。”闻嘉琪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哇!这么无聊?”王晓薇大叫道:“你未来的老公已经去了香港,现在可是你唯一可以红杏出墙的机会,要好好把握啊!” 闻嘉琪瞪她一眼,“我和浩川现在只是男女朋友而已。” “少来,别假仙了,双方家长都见过面,结婚是迟早的事吧!”王晓薇笑着推推她,“什么时候请我暍喜酒?” 闻嘉琪揉揉额头,无奈地叹一口气。 难怪他们会这样想,现在连商界杂志和八卦新闻都登着她马上嫁入骆家的消息,还绘声绘影地写,这两家着名房产开发公司即将合并成一个家庭企业。 谤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外界的压力实在太大,不仅自己的父母,几乎所有亲朋好友都一致催促这段感情赶快开花结果。 案母虽然目前还在欧洲,但在电话里已俨然和浩川的父母以亲家互称,双方热络得不得了。 前天偶然遇到骆贤成,他还笑呵呵地问她什么时候再来吃饭,并允诺骆家的大门永远为她开着……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问她,你真的爱骆浩川,真的打算嫁给他吗?也许,她更该问自己,你有真正喜欢过他吗? 等他从香港回来后,她想好好跟他谈一谈,好好地、清楚地、彻底地谈一次。 “咦?这是什么?”眼尖的王晓蔽,一把拿出放在办公桌上名片盒中的黑色卡片。“潘朵拉之盒?好奇怪的名字,不会是人名吧……” “还给我。” “原来是个酒吧耶!怎么用全黑的名片呢?好别致喔!看上去满不错的,嘉琪,你从哪里拿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她把它塞进袋子里。 “反正我们也没事干,不如去捧你朋友的场吧!你也可以见见你的朋友啊……嘿!怎么样?去吧、去吧!” 去?不去? 她真的好想见他…… 自从上次见过他后,有多久没有他的音讯了? 她经常会下意识地固定在同一个餐厅吃饭,开过那条街道就会放慢速度,明明不需要却还是每次上下班都绕过那座公园,但还是不见他的身影。只有这张薄薄的黑色名片,是他曾经来过的唯一证明。 下意识地握紧名片,纠紧的手指微微泛白。 “好,我们走。” .lyt99.lyt99.lyt99 潘朵拉——黑色的邪恶,黑色的酒吧。 不同于其他loungebar,它不是坐落在繁华的大街上,更不是人来人往的黄金地段,而只是静静地在西门町的一角——一条鲜少有人来往的小巷上,占据一个近似乎隐晦的地段。 一开门就是台阶,酒吧位于地下室。 仿佛柳暗花明,眼前豁然开朗,地下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触目所及都是深黑和暗红,但这两种强烈反差的颜色被运用得恰到好处,甚至是无比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酒吧近数千坪,十分宽敞,中间摆放着几个气派的长沙发,其余一律是造型时髦精美的椅子,四周点缀以一圈水晶灯,光线柔美昏黄,充满流动的质感,整间酒吧看起来别致,舒适而慵懒。 “ifshamehadaface,ithinkitwouldkindoflikemine.ifithadahome,woulditbemyeyes.wouldyoubelieveme,ifisaidiamtiredofthis,nowherewegoonemoretime.itriedtoclimbyourstep,itrytochaseyoudown,itriedtoseehowlowicouldgetdowntotheground……” 低迷重金属在偌大的空间隐隐回荡,歌手沙哑的声音、满满的颓废感,并不强烈,却直击人心。 时候还早,客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分坐一隅。 “很不错啊!满特别的,以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呢?”王晓薇兴致勃勃地坐下。“不过他们干嘛这么神秘啊?选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害我们找了半天。” 闻嘉琪环顾四周,敏感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不像是一般的休闲酒吧。 首先,来的几乎都是女性顾客,以三、四十岁的居多,从她们的衣着来看,应该都是富家千金、太太。 其次,这里的侍者都英俊得不像话,身高各个一百八以上,丝毫不逊色于伸展台上的超级男模。 闻嘉琪皱皱眉,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 “两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吧!”悦耳磁性的声音传来,一位俊逸温文得令人尖叫的男侍者定过来,优雅的唇角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 “大,大帅哥啊……”王晓薇口水直流,拚命扯着闻嘉琪的衣服,双眼冒出两颗大红心。 “两位想点些什么?”对方气度从容不迫,从衣饰和胸前的名牌上看来,闻嘉琪猜测他应该是这里的领班或经理级人物。 “你们这里有什么?”闻嘉琪反问。 “那就要看您想要什么。”那男子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如果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该怎么要?”她静静看着对方。 王晓薇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您真的不知道?”对方微笑看着她,“这个酒吧向来采取会员制,并不对外开放,您刚才进来的时候也应该看到了,我们并没有对外挂牌营业。既然您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一定是某位朋友介绍的,除非是……邀请您过来的那个人,并没有告诉过您任何事情。” “什么是会员制啊?干嘛搞得那么神秘?”王晓薇好奇地发问。 “所谓会员制是指我们只固定为会员服务,这里的会员,一律都是女性,而且身价不菲,因为我们这里的收费,一般人是负担不起的。” “那你们到底提供什么服务要收费这么高?” “服务嘛……”男子的眼眸闪过一丝暖昧的笑意,他缓缓俯,在王晓薇耳边低语,“就看您要什么样的服务了,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们都会一一满足,而且……包您满意……” 说完后,他的唇还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际。 “啊……”王晓薇捂着耳朵,从椅子上直跳起来,用手颤微微地指着眼前俊逸魅人的男子,震惊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原来你们是……你们是午……唔——” 闻嘉琪一把捂住晓薇的嘴,朝那男子微笑,“请给我来两杯martini,一杯goyamartini,另一杯加doublevodka,谢谢。” “还要些其他的吗?” “暂时就这些。” “稍后就来。”男子微微欠身,瞥了面红耳赤的王晓薇一眼,笑意更深了。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他回过身,微微一笑,“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叫我ray,或者是阿光。” 等他走后,王晓薇忍不住问闻嘉琪,“嘉琪,到底是谁给你这里的名片的呀?是我也认识的朋友吗?” “你见过他一次。” “咦?是谁、是谁?男的?女的?”王晓薇的好奇心被大大吊了起来。 闻嘉琪苦笑,“我想……他应该是这里的人吧!”在卖的午夜牛郎……看样子,他果然是。 为什么?! 他是骆晨风,骆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他愿意,大好的前途就摆在面前,但他却偏偏要这样自暴自弃。 第一次见到骆浩川父母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在自己父亲的生日晚宴上姗姗来迟,放浪形骸,对浩川不理不睬,对自己则别有成见,甚至存心戏弄,和骆贤成怒目而视…… 让他一辈子在外面做个小混混好了,有本事永远都不要回来! 他挂在唇角的讽刺笑意,我行我素的张扬狂放,忽冷匆热、难以捉模的个性…… 也许,这并非自暴自弃,而是他心甘情愿选择的另一种人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越来越深沉,酒吧变得热闹起来,烟酒的气息呛人鼻问。 调酒师在吧台前使出令人眼花撩乱的花招,吧台前围坐了一圈衣着时髦的女子,纷纷拍手叫好,和侍者们大声说笑,态度热络暖昧。就连昏黄黯淡的灯光,也替整间酒吧渲染上一层微醺的靡丽气息…… 他,还没有出现。 他到底在哪里呢?跟谁在一起,在做些什么? “嘉琪,不早了,我们走吧!”王晓薇推推她。 “嗯?好啊……”她回过神,朝侍者伸手示意结帐。 走到门口,才伸出手,门就被打开了。 看着差点撞上的男人,闻嘉琪不禁呆住。 男人的臂弯上挽着一位时髦的娇艳女郎,穿着紫色紧身露背装,大片光滑的肌肤于灯光下,勾勒出惹火的身材。 她和男人偎在一起,犹如烈火与寒冰的组合,非常抢眼。 “是你?”看到闻嘉琪,刀削般的冷漠唇瓣动了动,骆晨风阴沉沉的黑眸微微一跳,燃起两簇火苗。 “你好。”她强抑住内心的波动。 只有在见到他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么焦渴,以往所有难熬的等待,在此刻彷佛都有了补偿。 “没想到你还真敢来,城堡里的公主。”他的唇角,又扬起她熟悉的讽刺笑意。 “晨风,我们走吧!ray他们准备好了party,要给你庆祝生日呢!”以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闻嘉琪一番,立刻将她成为自己情敌的可能性排除在外,女郎柔声催促着骆晨风。 而王晓薇这时也急忙把闻嘉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个不是骆晨风吗?你说他就是骆浩川的大哥。” “是啊!”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是他给我的名片。” “什么?!是他给的?”脑袋再迟钝,王晓薇也嗅到一丝不对的气息。 “嘉琪,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急得直跺脚。“那种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给你名片一定不怀好意,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不会缠着你来这儿了,走,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里?”骆晨风一步跨过,阴影如山,堵住她们的去路。 “请你让开,我们要回家!”像母鸡保护小鸡,王晓薇张开双臂拦在闻嘉琪前面。 “回家?”男人冷笑,屹立不动,视她为无物,侵略性十足的眼光直逼她身后的闻嘉琪。“你在这里等了大半夜,不就是为了我?现在好不容易见到面就要回去,你甘心吗?” “嘉琪,别听他的,我们走!”王晓薇觉得大事不妙,抓住自己的好友,就要往外拖。 “等一下,我——”闻嘉琪停住脚步。 “你还在犹豫什么?别理这种人,快走啊!” “我……”她不是在犹豫,而是根本无法移动脚步,在他目光的笼罩下,她根本动弹不得。 知道什么叫“无所遁形于天地间”吗? 有些东西根本藏不住,她的感情,在这个男人面前,早就无所遁形于天地间了。 怔忡间,骆晨风突然伸出手。“跟我走!” 这句话像一块大石丢进湖面,溅起汹涌浪花…… “怎么,不敢?” 深刻俊美的脸庞高高在上,有如通往真理之路的天梯,遥不可及,她看不清楚未来,也许会跌得遍体鳞伤,也许会错得一塌糊涂…… 但是,那又如何?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正确?生命是如此脆弱,随时随地都可能失去一切,包括心中的挚爱。 十年前那一吻犹如烙印般深刻在心里,再见面后他的吻依旧令她意乱情迷、心跳如雷,何必否认内心汹涌而来的情愫,否认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巨大影响? “嘉琪,千万不要上他的当!”王晓薇紧张地道。 骆浩川的影子突然浮现,却只有一秒。 一秒后,立即化为残像的灰烬。 她毅然伸出手,抓住他粗厚的手掌,有力的指节传来坚冷的力量。真是个淡漠的男人,连手心握起来,也是那么冷、那么冷…… 可是她的心里,却是那么的暖。 “晨风,你不能就这样走掉!我们昨天为你的生日party忙了整整一天——”女郎在他们身后气急败坏的叫嚷。 “有件事你不知道……”骆晨风看着那女郎,面无表情,“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过生日。” 潘朵拉的黑色大门在身后慢慢关上,骆晨风拉着闻嘉琪冲了出去…… 第五章 风声在耳边狂啸,将发丝吹得凌乱不已,在引擎震耳欲聋的响声中,脚下的路面闪电般飞速向后。 闻嘉琪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才能止住眼花撩乱的晕眩感。 脸颊传来几丝微凉,不知何时开始的牛毛细雨,一点—滴,在路灯的照射中,漫天飞舞。 “我要加速,抓紧了!”骆晨风仿佛还不满意似地,用力踩下油门?黑色的机车发出令人战栗的怒吼。 她用力抱住他的腰,贴紧他的后背,将脸庞埋入他的衣襟。 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全身部湿透了,却一点也不感到寒冷。 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心去感觉。疾驰的速度,温暖的相拥,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翱翔…… “到了。” 疯狂的飙车终于结束,闻嘉琪头重脚轻地从机车后座上下来,刚一着地,就软软地往下倒,跌入一具结实的胸膛。 “这样就受不了了?”恶魔般的黑色眼眸,带着恶作剧似的笑意。 闻嘉琪脸色发青,话也说不出来,一把推开他,俯到排水沟边干呕,觉得五脏六腑都快颠倒过来了。 恶魔终于大发善心,过来帮她拍了拍背。 “咳咳咳……”她上气不接下气,咳得眼角都渗出泪水。 “哈哈哈……”看她这副狼狈的样子,骆晨风心情大好,爽朗地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午夜隐隐回荡。 “你是故意的!”闻嘉琪生气地瞪着他。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还继续火上加油。“小鲍主、骆大家族的准媳妇,怎么样?受不了了吧?受不了就回去,我可没强迫你跟着我。” 从小被人捧在掌心,呵护有加,却一再受到他的戏弄,闻嘉琪的眼眶不禁红了…… “不准哭!”骆晨风托起她的下颔,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给我忍住,我最讨厌看到女人哭!” “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叫我来?又为什么带我走?”她抬起微红的眼睛看着他。 “我有说过讨厌你吗?“ 咦?他说什么? 闻嘉琪一怔,他的表情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 “走!”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被他强硬地拉着手,闻嘉琪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夜色中看不太清楚,却也知道这里是一处住宅区,一栋栋楼宇以栅栏及花木相隔,环境优雅静谧。 “我家。”每幢房子总共只有四层楼,而骆晨风的家位在最高的一层,正好可以俯瞰景色。 一打开房门,骆晨风先甩掉脚上的鞋袜,光脚踩在灰色地毯上,旁若无人地撩起衣襟,三两下就把湿透的上衣月兑了下来,光果着肌理匀称的结实胸膛,小麦色的肌肤流露出强烈的诱惑力。 室内的气氛无形间变得昧起来…… 闻嘉琪只能强迫自己四面环顾欣赏室内的摆设。十分温馨的居家小屋,不像是单身汉的房间,也许,有数不清的女孩来为他收拾过吧…… 忽然,一块干净的浴巾朝她飞来。 “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 “可是我没有带衣服。”她有些不安。 “那就穿我的。” “你的?” “或者你什么都不穿,光着身子出来也无所谓。”他一边拿着浴巾擦头发,一边以邪邪的眼光看着她。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入浴室。 .lyt99.lyt99.lyt99 丙然,如自己所料,衣服超大!光是上衣就已经长到大腿了,更遑论裤子,折了好几层,还是松垮垮地拖到地面;而且,他的衣服充满了他的气息…… 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从浴室里走出来,闻嘉琪边走边浑身别扭地调整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就跟它的主人一样,难以对付。 他呢? 客厅面向阳台的门口开着,骆晨风就在门口,迎着风雨,眺望远方,静静地抽烟。 他还是光果着上身,却换了一条干净的低腰牛仔裤,修长的双腿交叉着,上半身斜倚在门口,果背显出优美的弧度,手指还夹着一根烟。 他的姿势随意洒月兑,又带着一股无比佣懒的性感,就像时装杂志封面的模特儿,再加上那张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在蒙胧的夜色中看来,足以令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心跳加速。 扁是这么看着他沉寂的侧影,她的心就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蛮不讲理的霸道男人,讨厌过生日,不许别人哭,性格反覆无常、忽冷忽热,恶劣而不怀好意地对待自己…… 可是,虽然是这样难以捉模的男人,她还是非常、非常地喜欢。不是现在,而是从十年前就一直喜欢着。 甚至因为他,她也从此喜欢上了雨天。 “好大的雨……”察觉到她的气息,他没有转身,迳自看着窗外漫天的雨雾。 “算你说对了,每次遇到我,不是刮风,就是下雨。”他记起那时她说的话。 “是啊……不过,其实下雨也满不错的……” “为什么?”骆晨风微显诧异地转过头。很少有人喜欢阴沉的雨天。 “因为……因为这样就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哪里都不用去。”她鼓足勇气直视他的眼眸。 骆晨风心里微微一动,伸出手。“过来。” 闻嘉琪缓缓走过去,在即将接近时,被他一把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转过脸颊,吻落到了脖子上。 “不愿意?”骆晨风微微皱眉。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在装矜持? 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蠢女人,如果不好好享受一番,他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虽然像她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对他的口味,但不可否认,这个女人穿起自己衣服的模样还满可爱的。 尤其是她刚出来时,期期艾艾,既害羞又不好意思,脸上染着淡淡红晕的样子,跟平常严谨乏味的女强人形象大相迳庭,令他几乎有一刹那的心动。 她摇摇头,抬着清澄似水的眼睛看着他。“今天是你的生日?” “那又怎样?” “生日的时候,跟我在一起,没关系吗?刚才那个女孩子,还有你的朋友们……” “我自己的生日,我有权决定和谁一起过。” “可是,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礼物……” “我讨厌蛋糕,至于礼物嘛……”他揽住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唇角露出一抹邪笑。“你把自己当成生日礼物送给我,不就行了?” 既然是送上门的礼物,那就不必再客气了! 轻而易举地抱起她,将她压到床上,吻上她的唇。她没有任何反抗,虽然还是僵硬着身体,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刚开始还有些凉凉的,但后来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那种青涩柔软的触觉,突然间,惊动他内心的一根细弦,记忆的亮光猛地一闪,他停下动作。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细细打量着她,他皱起好看的眉心,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家。” “不,不是那时,在这更早之前。”这张恬静清秀的脸庞,那双水光潋艳的明亮眼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闻嘉琪垂下眼睑,隐藏住内心的激动。他终于想起来了吗? “算了……”不想再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他将记忆的一角驱逐出脑海,没有看到她眼眸中一抹深深的失望。 两人的体重,令kingsize的大床深深下陷…… 底下的身躯意外柔软温顺,从未品尝过的生涩,有着一股清新无比的气息。 并没有深吻,只是将她的下唇瓣含在嘴里细细品尝,双方的唾液混在一起,溢出了唇角,整个口腔充满了彼此的气息。 “嗯……”刻意压抑着的低沉喘息分外撩人,她有着比平常人更敏感的体质,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吻,眼角就开始泛起了微红的水光。 不能不说是被她的喘息声吸引着,他细细舌忝咬着她修长的脖颈,在咽喉处用力一吮……果然,如愿地听到她更加慌乱撩人的低喘,连吐息都带着一股芳香。 不同于其他女人浓烈的香水味,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清香,过了好一会儿,骆晨风才想起,这股清香就是自己摆放在浴室中的沐浴露的香味。 渐渐有些不耐烦,他解开她睡衣的扣子,将手伸进去直接抚模她的肌肤。 白皙的肌肤十分细腻光滑,有一种几乎将手指吸住的错觉。顺着这种吸力从平坦的月复侧渐渐上移,一寸一寸,朝胸前的淡粉色的花蕾挺进…… 她的身子猛然一跳,从手掌触模下,能感觉她全身剧烈的战栗。 “你在发抖?”他再次停下,深深凝视着她惊惶失措的眼眸。 “有……一点冷……” 不是因为冷的问题,她抖得非常厉害。 明明如此不情愿,却偏偏以一副献祭品的模样躺在这里,她以为他是白痴? 突然间,热潮一下子退却,他兴致全无。 “你是在怕我,还是怕会被骆浩川知道?”他停下动作,撑起身子。 “为什么突然提起他?”她不解地睁大眼睛。 “不应该?你不是他的未来老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不想嫁?不想嫁为什么会在骆家出现?”他冷笑。 “我……”闻嘉琪有点呼吸困难,刚刚才被挑起的身体是那么热,但心却那么冷,那么冷……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只是想见到你而已。” “见我?”骆晨风黑色的眼眸闪动着隐约的火焰,“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想跟我?你有饥渴到这种地步?” 突如其来的冷厉寒流,将刚才的温柔旖旎吹得无影无踪…… “是不是要故意伤害我,才会令你比较好受……”她轻轻叹息。 他浑身微微一僵。 抬起头,她深深看着他,“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带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将会成为骆家的人,还是因为我是闻嘉琪?” 骆晨风发觉自己低估了她。她比他想像得要聪明得多,有些话她没有说,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要哪个答案?”责问他是吗?要答案是吗?好!他就给她。 火焰熄灭,他的眼眸,渐渐回复了海—般的幽深。 “不……”她临阵退缩了。“你不要告诉我,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骆晨风强硬地扳起她的脸。“我看你比谁都清楚!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跟我来?” “因为……我喜欢你。” 淡淡几个字,在彼此心里激起滔天巨浪。 “喜欢我?”黑色的瞳孔彷佛受到刺激般,瞬间收缩。“你认识我多久?了解我多少?就敢说喜欢我?!” “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太长时间,也不需要太多理由。” 是的,她喜欢他,这又何必隐瞒?!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 飞过去就是火海烈焰! 温度会烫得令自己无法承受,翅膀将化成片片灰烬,全身的骨架都会被烧成焦炭,炙痛难当,甚至灰飞烟灭…… 但是,那又如何? 从他的黑眸中,她能看到自己的倒影,是如此坚定、清晰、明了;她的心里也是一片白雪纯净,不知从何处涌生的巨大力量,足以支撑着她待在这里,对抗着眼前这个男人杀人般的目光。 仿佛被击败般,骆晨风森寒凌厉的表情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就像一道融化的溪流注入冰层,冰块在无形中裂了一角…… “算了!”揪住下颔的手指轻轻一抖,他突然翻身下床,拿起搁在床头的烟盒,朝客厅走去。 呆了半晌,她才知道拉好衣服,追出去。 .lyt99.lyt99.lyt99 自客厅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窗大大敞开着,乳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急剧翻飞。 骆晨风蹙着眉心,就坐在露天阳台的凉椅上,在秋季寒冷的凌晨,果着上身,吹着风,淋着雨…… 匆匆返回卧室,抓了一条毯子,跑到阳台上半跪着,她心疼地围住他冰冷的身体。“会着凉。” “你管我?”骆晨风又恢复成平时狂傲冷漠的模样,吐出的烟粗鲁地喷到她脸上。 “我体质不好,一淋雨就会感冒,每次都得打针吃药,难受好几天才能康复……我知道你身体很好,但是,也不能这样虐待自己啊!我们还是进去吧!” 她抓住毛毯的两边,将他裹得更加严实,不让一丝风雨侵袭他的身体。 漫天的雨丝纷纷而下,落在他和她的眉梢发间,闪烁着一层晶莹的露水…… 然而比露水更明亮的,却是她的眼眸—— 翦翦似水,流光溢彩,还有一些雾气渐渐浮升在眼角…… 那么纯净,美丽,又那么伤心的一双眼睛,光是这样看着,就觉得自己快融化了…… 在几乎抑制不住想去亲吻她的同时,骆晨风强迫自己转过脸。“今天晚上你可以睡在卧室,我会睡在客厅,不要来烦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 “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乖乖地回到城堡,当你的公主吧!”他无情地吐出冰冷的拒绝,将她推远。 他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根本就不该有此刻的交融! 她是城堡里的公主,未谙世事,纵使外表聪慧能干,一双眼睛却如此纯净无邪、温柔天真,如果和他再相处下去,他一定会令这双眼睛充满忧郁,甚至是痛楚……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让她哭泣的吧! 存心戏弄她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此刻的他,只想快点和她划清界线,从此两不相干。 轻轻的叹息,一如夜风低柔拂过。“我明白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话。 围着他的手臂缓缓松开,毛毯顺势下滑,环拥住他的温暖顿时退却,骆晨风怅然若失,头一次感到,习以为常的雨滴竟是如此寒冷…… “生日快乐,晨风。” 脸颊上突然传来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意识过来以前,她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胸口瞬间传来强烈的悸动,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竟然会为此心跳不已? 骆晨风不禁握紧双拳……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燃尽的烟蒂烫到了自己的手,仿佛自虐般,他用手掌将烟蒂握住,狠狠揉碎。 像掌心那无休无止的痛楚一样,这场大雨彷佛永远不会停息…… 他垂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瞳孔内一闪而过的微芒。 笨女人,我放过你,不要不识好歹了! 第六章 雨过天晴,清晨日光灼灼。 “嘉琪……”无视她不想开口的表情,王晓薇硬闯入办公室。 “我等会儿还有一个会议。”闻嘉琪低头匆匆整理文件。 一只手按在她的档案袋上。“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闻嘉琪妥协了,靠在椅子上,轻轻揉着额角。“你想谈什么?” 只觉得浑身头重脚轻,呼吸困难,果然不是淋雨的料,只不过昨晚淋了一会儿,就又感冒了。 “你的脸色好差,没关系吧?身上怎么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你该不是真的和他……”王晓薇焦急地打量着她。 “放心,什么都没有发生。” “嘉琪,到底为什么?你从来不会这个样子的!你一向聪明能干又有主见,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头头是道,这么大的公司也经营得井井有条,怎么那个男人一出现,你就昏了头? 他可是骆浩川的大哥耶!而且听说他是骆贤成已经离婚的前任老婆的儿子,父子关系一直很恶劣,他和骆浩川母子的关系也很差。” “他和浩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闻嘉琪一怔。 “是啊!现在你明白了吧?他对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搞不好是故意接近你,玩弄你来报复骆家,你可千万不要上当!更何况骆浩川马上就要从香港回来了。” “我明白。”闻嘉琪垂下眼睑,神色有些疲惫。 “嘉琪,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不可能真的喜欢上那种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当然啦!”王晓薇故意用俏皮的语气说道,想缓解气氛,“你看过童话吧?公主从来都是跟王子在一起的!如果骆浩川是王子,那骆晨风就是喷火的恶龙,公主怎么可能爱上恶龙呢?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只是一时昏了头,对吧?” “没错,童话是这样写的。”闻嘉琪苦笑。 “你明白就好。”王晓薇放下心来。“害得人家白担心了。好了,给你冲怀咖啡,提提神。” “可是现实不是童话。”这句话定住了王晓薇的脚步。“晓薇,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什么?” “十年前,在我们念国中的时候,有一天下着大雨,我们俩在走廊上避雨,有一个骑着机车的男孩冲过来,溅了你一身的泥……” 王晓薇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后来你还为了这件事被那个男孩强吻了……” 火花一闪,她蓦然睁大眼睛,“不会吧……” “没错,就是他!”闻嘉琪静静看着她,“他就是骆晨风。” “什么?!”王晓薇捂住口,震惊地看着好友,而后者只是静静地眺望窗外的风景,那一脸恬淡的表情下,到底深藏着什么,她无从辨别。 “那、那根本已经是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王晓薇结结巴巴地说。 “是啊!整整十年了……”声音虽然轻淡,忧郁的气息却迎面扑来。 “嘉琪,你该不会从那时起就喜欢上他了吧?可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啊!不可能吧!你的性格一向这么恬淡,从来也没见过你特别迷过什么东西,这次你只是一时被那个男人迷惑了,对不对?”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为……你很了解我的。”闻嘉琪轻叹。 “我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你偏偏会喜欢上骆晨风?骆浩川明明比他好啊!”王晓薇忍不住尖叫起来。 “需要理由吗?” 淡淡一句话,一下堵住了王晓薇的嘴。 是啊!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听我说,你和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我知道。”闻嘉琪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了她一眼,重复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 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 所以,请不要再劝,也不要再说了! .lyt99.lyt99.lyt99 “潘朵拉之盒”,黑色酒吧。 黄昏,临近开张前,偌大的酒吧杳无人影。 吧台处点着昏暗的几簇灯光,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静静徜徉,彷佛从心底流出的鲜血…… “别再喝了。”男性低沉温柔的声音,酒杯被某人自另一人手中硬行抢走。“再喝下去小心又胃出血。” “你管我!”骆晨风瞪他一眼,吐了一口烟。 “呵呵……看样子你在烦恼喔!真是人间奇观,一向铁石心肠的骆晨风居然会心烦,为了女人?呵呵呵……我明白了。”阿光,也就是ray,咧着满脸暖昧得要死的贼笑。 “明白什么?” “坦白招认,是不是因为她?” “谁?”骆晨风皱眉。 “还有谁?当然是这几天每天晚上都来报到的气质美女罗!她叫……闻嘉琪是吧?”阿光故意拖长声音说出这个名宇。 丙然,骆晨风立即以杀人的眼光瞪着他。 “真令人同情啊……”以修长的手指支起下颔,阿光完美的微笑一如坏心的天使。“连着好几天都来,但是某人却偏偏不理她。看样子,今天晚上由我去安慰她好了。” “你敢动她,我就要你的命!”不像是开玩笑的,冰冷的声音。 “不许别人动她,自己又不要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别理她,她自然会走。” “何必呢?”温柔的眸光带着一抹了然,“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何必故意对她冷淡,甚至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这种举动对你来说,不嫌太幼稚了?” “那我下次就直接让她滚,如何?” “你舍得?”阿光反问。 “如果这样可以让她死心。” 阿光摇摇头,“何必把她当洪水猛兽一样,她不会伤害你。” 骆晨风顿了顿,眼眸闪过一丝黯淡之色,“会受伤的……恐怕是她吧!” “哦?那你就是担心她罗?呵呵……晨风,你终于会在意一个人,尤其是女人了,难得、难得……” “你今天废话太多!” 这种可怕的表情才吓不倒他,阿光微笑着拍他的肩膀,“一切都过去了,晨风,都过去了。同样的雨不会再下一次,同样的人也不可能再出现。你没看到吗?她的眼睛看起来好忧郁,就像是在下雨;如果你不想看到她哭泣,就忘掉过去,好好对待自己——咳咳咳……”一道浓烟呛得他说不下去。 骆晨风再吐出一口烟,瞪着他,“这么多废话,你怎么不去做传教士?” “我本来就是牧师之子啊!拯救迷路的灵魂,是我的天职。” 自大的话语,换来后者的一记冷哼。 .lyt99.lyt99.lyt99 为什么,伤痕累累的心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次又一次,重复来到不该来的地方呢? 为什么,明知会受伤,明知会被冷酷地拒绝,明知那个男人故意视她为无物,和别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下打情骂俏,她就是无法把他放下,无法将他忘怀呢? “咳咳……”轻轻咳嗽两声,闻嘉琪拿起桌上的餐巾纸。 酒吧内混浊的空气,令她原本就微微发烧的身体更加不适,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强烈的摇宾乐在耳畔震荡,伴随着女孩子尖细的叫声…… “哇~~好棒,给我也调一杯吧!” “我也要、我也要……” “我先来的,不许跟我抢喔……” 俊美冷傲得不像话的男人,在吧台前潇洒地调出一杯杯色彩缤纷的鸡尾酒。 邪邪地,只在唇角叼根烟,衬衫领扣微微松开,露出喉结和颈根处性感的凹槽,和一身散发着禁欲气息的严谨制服形成强烈反差。 刀削般的薄唇,上面的温度不知是冷是暖…… 他那一副野性难驯的模样,谁都不甩的酷眼神,惹得围在吧台上的女人心痒难耐,发出阵阵尖叫。 闻嘉琪远远看着,突然想起另一个他。 那是不久前,在墓园中看到的他。 她忘不了他那时的表情,那么沉静,那么不动声色的哀伤,像是公园的湖水,浅蓝色的水面下,不知暗蕴着怎样的伤痛。 如此矛盾的一个人,可以极度喧闹,也可以极度安静;可以极度伤害人,也可以极度吸引人……就像天秤的两端,面具的两面。 那天晚上在他家,半夜醒来,忽然发觉身上多了一条毛毯,是他帮她盖上的吧!可是天一亮,他就又板起一张可怕的脸赶她走…… 明明不是无情的人,却偏要故作冷漠。 看清这一点后,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温柔而脆弱的感觉,让她放不下他,亦无法一责怪他…… “晨风,人家要你喂嘛!”身材惹火的娇艳女人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全赖在他身上。 闻嘉琪依稀记得,这就是她第一次来时见到的那位女子。 在其他女人嫉妒的眼光中,骆晨风面无表情地喝一口,然后堵上女郎自动奉上的红唇,表演起“吻秀”。 轻佻的口哨声,顿时响遍全场…… 闻嘉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怎么了?要走?”阿光迎上来。 几天下来,虽然骆晨风不理她,但阿光却不时过来和她聊天,渐渐也熟了。 “不早了,我该定了。”她勉强微笑。 “有开车来吗?停在哪里?” “小巷子后面的停车场,走几步就到了。” 阿光看看表,“十一点多了,我看还是让晨风送送你吧!这里晚上不太安全。” “不用。”她连忙拦住他。“不要去打扰他。” 阿光看过去,骆晨风还在吧台上,和那个女人脸贴脸,女人窝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这个混帐小子! “别理他,他是故意想把你赶跑。” “不必这样安慰我,我知道,自己还没有重要到让他费心演这种戏。”她顿一顿,“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阿光实话实说,“她叫eva,算是晨风关系比较长久的女伴。” “是吗……”闻嘉琪低声道。 “那么,明天见。”阿光也期待着她每天的出现。 眼前的女子的确与众不同,散发着那么素静淡雅的芳香,有她在,整个酒吧的气氛,仿佛都变得宁静温柔起来。 “明天……我大概不会再来了。”她不知道,明天的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站在这里。 “你再给他一点时间吧!相信我,在他心中,你是不同的。” 她不语,只是微笑,笑容那么淡,那么虚弱,“谢谢你,保重。”她不说再见。 然后,她静静转过身,走出黑色的“潘朵拉”。 .lyt99.lyt99.lyt99 雨,总是雨,一直都是雨! 自从遇到他,心里的大雨,就从来没有停息过。 深寒的夜空,黑漆漆一片,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中飞舞……长长的小巷,像是没有尽头。 斑跟鞋自积水的路面敲出寂寞的回响,闻嘉琪纤细的身材,被灯光拉出长长的斜影。 斑烧令她步履艰难,每一步都像一把锯子在脑中细细切割,忍不住手扶着墙,停下来稍作歇息。 “嘉琪。”遥远的一道声音。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男人,心开始细细地疼痛—— 骆浩川,她几乎已经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把伞挡在她头上,替她遮去风雨。 浩川,他总是如此体贴入微,为什么她无法爱上他? “你回来了……” “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骆浩川握住她冰冷的手。“嘉琪,我们回家吧!” 她轻轻地、却也坚定地抽回手。“是晓薇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嗯……”骆浩川看着她,表情有些怪异的不自然。 “你都知道了?” “我不介意。”骆浩川再次抓住地。“无论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介意。” 这次没有力气挣月兑,她任由他去。“浩川,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就因为骆晨风?!”骆浩川的脸色骤变,“听我说,这是他一贯的伎俩,一开始他就是别有用心地接近你。从小到大,他一直热衷于抢我的女朋友,他摆明了就是跟我们骆家作对!”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他母亲,就是我大妈……”骆浩川深吸一口气,“是我父亲的第一任妻子,但是不知为什么,两人在结婚一年半后就闪电离婚,然后她带着还是婴儿的骆晨风离开,但是没过几年,好像是他八、九岁的时候,大妈就突然病逝。 为此我父亲一直很内疚,他认为是自己没有尽到照顾他们母子的责任。把骆晨风接回来后,我们一家都对他很好;但是他从小就性格孤僻、沉默寡言,长大后更是四处打架生事,跷课、逃学、混帮派,样样有分;十五岁那年更是变本加厉,离家出走,即使被找到了,一旦看管松懈他就又跑出去……就这样到了十八岁,他就再也没有主动回来过。” 原来……这就是骆晨风的成长历程?闻嘉琪微蹩起眉心。 “我知道我们家亏欠他很多,但是我父亲、母亲,包括我自己都在努力补偿了。可是他不但不领情,还故意做出各种事来刺激我们,他不去公司上班,反而自暴自弃,在潘朵拉这种不正经的地方打工,还一次又一次恶意抢我的女朋友,我统统都没跟他计较,但是这一次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浩川……”闻嘉琪忍不住打断他,“这次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好。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的。”没错,是她主动,也是她该受这些惩罚。 “不可能!嘉琪,你那么聪明,做事又有分寸,你只是暂时被他骗了而已。他只会伤害你,根本不会对你认真,更不可能给你幸福! 忘了他吧!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真的很喜欢你!” 昏暗的夜巷,雨在无止境地下,太多太多的雨,流到心里,就快溢出来了。 “你不明白的……”闻嘉琪静静看着他,眼角晶亮晶亮,“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如果世界将在下一秒终结,你想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 “我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可是……” “可是那个人不是我?”骆浩川喃喃地说。 垂下的眼睑,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就这么爱他?即使明知他只是玩弄你而已?”骆浩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沉默半晌,毅然抬起头,“他怎样看我,那是我绞尽脑汁也不可能知道的答案。与其不停地为这个烦恼,还不如正视自己。我只要知道自己喜欢他那就够了!毕竟,能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是一个奇迹;而你喜欢的那个人,也能同样喜欢上你,则是奇迹中的奇迹。已经有一个奇迹发生了,我不奢望还有第二个。” 虽然看上去很虚弱,但她的眼眸却坚定纯净,不掺一丝杂质。 “嘉琪……”骆浩川不禁挫败地握紧双拳。 他从未想到她是如此感情用事!一直以为,她是个理智过人、知道权衡利害关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聪明女子。 一直以为,她只是一时纵情,她绝不会那么傻,不会轻易放弃样样都胜过骆晨风的自己;毕竟,全台北想嫁他的女孩,足以排成一条长龙。 一直都有自信,只要自己一出现,她就会重新投入他怀抱:现在他才发现,根本错得离谱! “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哪知你突然要去香港……我不想伤害你,可是如果不早说,对你只会伤害更大。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忘了我吧!浩川。” “忘了你?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结束吗?可恶!我才离开一个星期而已……我好不甘心!”骆浩川脸色铁青,揣紧的双拳,因无处可诉的懊恼而暴出根根青筋。 “对不起,我不值得……”双唇在微微颤抖。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到最后,每个人都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明明比他更好,比他更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 被拒绝的挫败令他无法忍受,再也维持不住温文尔雅的态度,骆浩川一把揪住闻嘉琪,手指深深掐入她的手臂。 她蹙起眉心,痛苦地呼吸。 “我绝对不会让他得到你!我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心中卷起一道黑色的恶浪,顿时席卷了他的心智,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他罔顾她的挣扎,用力将她压到墙上,就想强吻上她的唇! 第七章 “放开她!” 怒吼声在耳边骤响,身子被猛地拉开,一记重拳打到脸上,眼前金星直冒,天旋地转,骆浩川狼狈地跌倒在地。 整个口鼻火辣辣一片,用手一抹,一片腥红的鲜血…… “你要敢动她,我就宰了你!” 冷到刺骨的声音。 细雨中,骆晨风如一尊黑色雕像,巍然矗立,全身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而自己所爱的女子,却正倚在他的胸口。 嫉妒瞬间扭曲了骆浩川的脸颊,“把她还给我!” 才扑上去,就被骆晨风一拳击中月复部,骆浩川再次倒在地上,冰凉的雨水溅到脸颊,剧痛蔓延到全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混蛋!” “不要——”闻嘉琪拚命拉住余怒未消的骆晨风。“不关他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没错,都是你不对!”骆晨风猛然转身,朝她咆哮,几乎震破她的耳膜。“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这根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叫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不听?闹成今天的局面,你高兴了?” “我……”胸口一窒,闻嘉琪说不出话来。 “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死缠烂打的女人!”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如一张白纸…… “滚吧!我已经放过你一次,这是第二次,不要再有第三次!”风雨中,传来男人的声音,高大的背影渐渐远离。 她摇摇晃晃,才跨出一步,腿一软,就跌进一片浓厚的黑暗…… 靶受到背后的不对劲,骆晨风一怔,转身冲过来。 “喂!你没事吧?闻嘉琪?嘉琪!”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闻嘉琪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lyt99.lyt99.lyt99 这是哪里? 没有焦点的视线渐渐集中,淡雅的卧室,昏黄的灯光,柔软的床铺……散发着一股陌生而强烈的男人气息。 眼睛一和男人的眼对上,彷佛被一百万瓦的灯光直照,她反射性地闭上,心脏随之传来一股冰凉的窒痛感。 她不想再见到他,曾几何时,那么想见的男人! “醒了?”偏不如她所愿,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提醒她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那个男人就在身边,而她正躺在他的家里。 拚命挣扎着,她想撑起沉重无比的身躯。 “想找死?躺下不准动!”骆晨风恶狠狠地命令,将她按住,动弹不得。 “我要回家。”她气弱地抗议,眼角不禁湿润了。 “不许哭!再哭就把你扔到外面去!”骆晨风压低声音威胁她,以大拇指用力按住她的眼角往上提。 真是粗鲁无比的止泪法! 但,还真有效。 闻嘉琪渐渐安静下来…… 靶觉一只大掌拿过覆在她额头的毛巾,又换了一块,额际一片冰冷,化解了几分胸口的不适和燥热。 “张开嘴。”骆晨风没好气地吩咐,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以臂弯托起她的头,一只手拿着一杯温水。“放心,不会毒死你,是感冒药。” 和表情一样恶狠狠的声音,动作却温柔得出奇……看来,他还满会照顾人的。 像小猫舌忝牛女乃一样,就着他的掌心,她吃下放在上面的两粒药丸,温热的舌尖滑过他粗糙的手掌,察觉他的手掌不为人知地轻轻一抖。 喝了口水,把药丸努力咽下去,重新躺回去,又是一阵头痛袭来,闻嘉琪不禁蹙紧眉心。 “你活该!明明在发高烧,还到处乱跑。” 苞辛辣的毒舌完全相反,骆晨风拿着毛巾擦拭她留有水渍的唇角,动作意外轻柔。 “浩川呢?他没事吧?”闻嘉琪记起差点被自己遗忘的人。 “我叫了辆计程车,把他送回家了,他这样对你,你还关心他?” “我想他只是一时气昏头而已,现在他一定很后悔;再说,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和他说清楚的。” “虽然他是我弟弟,但下次要再敢乱来,我照样把他揍个半死。”骆晨风沉着脸。 “可是,你还不是把他送回家了?” “……”骆晨风偏过头,冷冷一哼。 她看着他故作凶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老实的家伙!嘴上说着狠话,行动却截然不同。 现在,闻嘉琪多少也模到一点他的脾气,就像他明明嘴上那么不留情,恨不得把她赶得越远越好,但最终还是把昏迷的她带回来,细心照料。 只是……他到底照料到了什么程度? “我的衣服……”怎么身上除了一件宽大无比的t恤,就一无他物?连内衣裤和都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猛地坐直,缩成一团。 “干什么?你全身都湿透了,又在发烧,要是不把你的衣服全月兑了,病情不加重才怪。” “可、可是——” “可是什么?你的身材又没有好到哪里去,前面像飞机跑道,后面整个一块洗衣板,就算被看光了又能怎样?你以为我有兴趣扑上来?”骆晨风交叉环抱着双手,大刺剌的样子简直欠扁。 “你——”一刹那,闻嘉琪真想抓住枕头扔到他那张可恶的脸上。 .lyt99.lyt99.lyt99 又换了好几条毛巾,确定额头不是那么烫后,骆晨风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好好睡一觉,明天烧就应该退了。” 他直起身子,才想离开,衣角却被她轻轻揪住。 “干什么?”他扬起好看的眉毛。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整张小脸几乎埋到被子下了,她的声音,细不可闻。生病的人有特权吧?她这样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陪你?”骆晨风的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确定?如果我留下来,就不只是陪你这么简单。” 都是成年人,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她不可以留在他身边呢?只是这样静静待着,也不可以吗? 突然间,心里觉得好难过…… “我到底有哪里好?”沉默半晌,骆晨风既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浩川说得没错,我从小就叛逆孤僻,玩世不恭。一开始接近 你更是别有用心,我根本只是想让他们出丑而已,你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棋子——” “我知道。”她打断他的话。原来在巷子里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既然知道,那你到底喜欢我哪里?”他深沉的眼眸令她心痛。 “十年前……我见过你。” “十年前?在哪里?”他沉吟着。 “兴中,那是我念国中的时候,我见过你。那时我们两个是邻校,就在同一区。那天也是下着大雨,你骑着机车闯进来,弄脏了我朋友的衣服,我要你道歉,你就强吻了我。” 骆晨风不禁愕然,半晌后,记忆渐渐回复。“原来是你?” 没错,是她!他依稀记得,十年前那个清秀的小女孩!那个纯得像水一样的吻,带着异样的清新气息。 “还有……那个老伯伯……” “什么老伯伯?”这个小女人,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很注意你,后来有一天放学后,在附近的巴士站上,我看到你也站在一群男孩中。当时,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伯伯,从巴士上下来没有站稳,很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其他男孩都忍不住哄堂大笑,只有你没有,只有你……” 她深深看着他,“你不但没有笑,反而走到他面前,帮他把拐杖捡起来,还拍掉他身上的灰尘,然后领着他过马路。我知道你一向独来独往,也不轻易和人说话,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吧!我就一直忘不了你。 你不知道吧!我当时就站在街的对面,一直看着你。 你问我为什么爱你? 我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这些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细节,让我了解,你黑色的眼眸中,还有那么多冰封的温情。 每个人都说我不该喜欢你,每个人都劝我离开你,甚至包括你自己。既然如此,十年前,你又为什么要吻我呢?又为什么要去扶那个老伯伯?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我明明以为自己可以……可以忘了你的啊!”她垂下眼睑,睫毛闪啊闪地,浮升起越来越多的雾气。 半跪在床前,骆晨风内心撼动不已,忍不住抬起她的下巴,抚上她的脸颊,那温柔细腻的触感令他几乎无法把手挪开。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他无奈地叹息,投降了。“笨女人,听好了!是你要我留下来的喔!我会抱你,会一直不停地抱你!即使你哭泣,即使你会很痛,我也不会停。我说过的,放过你两次,事不过三,你还有一次机会,好好想清楚。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你要有所觉悟!” 她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俯过身,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主动印下一吻。 那个吻,像羽毛一样轻柔,怯生生地,就像天使的羽翼,抚过伤痕累累的身躯,那是一个连灵魂都可以得到救赎的吻。 “请让我留在你身边。”这就是她的回答。 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他以手指拭去她挂在眼角的泪,轻舌忝了一下,咸咸涩涩的滋味。以后,他一定会令她伤心,令她哭个不停的吧!就像父亲让母亲哭泣一样。 无法止住她的泪,只要一看到那种透明的液体,全身就像窒息一样,冰冷的痛苦。 那种无法为最亲最爱的人分担伤痛的挫败感,一直煎熬着他,折磨着他,几乎让他夜夜难以入眠,深怕一闭上眼,就会看见母亲那张哭泣的泪颜。 现在,又多了一个她…… 为什么无法狠心,无法像以前一样把她推开呢?是怕她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哭泣吧!与其如此,他宁愿让她当着他的面流泪,至少让他知道,那些泪都是为他而流。 “那就别哭,以后都别在我面前哭,千万别哭……”心痛到难以忍受,一遍遍低语告诫着,不停吻去她眼中的泪水。 因为,那双不断滴出液体的眼眸,就快将他融化了…… 第八章 好不容易吻干她的泪,才印上她的唇角,就被她捂住了嘴。 “怎么了?” “我在感冒,会传给你。” “管他的!”他霸道地拉开她的手,直接堵了上去。 小小的舌尖无处可藏,被他逮了个正着。他挑逗着她,汲取着她,而她则笨拙而柔顺地回应他…… 唾液吞咽着唾液,湿湿的,温热的,从她口腔中源源不断的传来,吻到最后,只觉整个胸臆都充满了彼此的气息,却好像还是不够般,继续纠缠…… 那是一个几乎能触及彼此灵魂的深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的唇。 原本还很苍白的脸颊,早就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玫色,像夕阳中的彩霞,飘忽着动人的娇羞。 清澈的眼眸亦微微泛红,一半是发烧,一半是,连黯淡的唇也被他吻得艳丽无比…… 心里微徽一动,先以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然后,伸入了她的口腔,搅动起里面柔柔的舌尖。 “嗯……”她微微摇着头,黑色的发丝在枕头上披散开来,舌尖半推半拒着,缠上他的手指。 那种触感令他全身蓦然一热,的昂扬已经悄悄抬头,忍不住一把将她身上碍事的t恤月兑了下来。 其实,刚刚他是故意逗她的,她的身材虽然不是令人喷血的型,却玲珑有致,光滑白皙的肌肤一如上好的瓷器,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此刻,的胴体更呈现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狂野的男性血液,已隐隐在全身蒸腾咆哮。 “不要看——”好羞……她虽然无从抵抗他强劲的臂力,也早有觉悟要彻底把自己给他,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一丝不挂,这还是第一次。 脸上烫得几乎要着火,她拚命用手挡住自己早已曝光的。 “不要难为情,你很美……”男人的声音变得好沙哑,用力抓住她的双手,举过手顶,然后,跨坐在她身上,也不动手,只是用炯炯的目光上下仔细审视着她。 “不要……”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对视他那深得发黑的眼眸。 “别怕,就在今晚,我要让你快乐,快乐得不得了,就像……飞上天堂一样……” 伴随着魅惑的声音,小巧的耳垂被他一口咬住,然后用舌尖开始轻轻吸吮揉搓…… “啊……”一股快感直从背脊处窜起,她不禁全身发软。 他半是温柔,半足戏谑地笑了,“你真敏感,这还只是刚开场呢!” 逗弄她的耳垂好一会儿后,湿热的吻又辗转到修长的颈部。 脸颊碰到他又硬又黑的头发,颈侧的肌肤被舌尖轻轻舌忝舐,有点痒、有点麻,更多的,是被呵护相爱惜的感觉…… 她不禁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头发,那坚硬的发质很像主人的脾气。 肌肤相亲的美好,令她好想流泪。 曾经那么遥不可及的男人,此刻就在身边,每一处亲吻浅啄,就像一把利刃割开蜂巢,流出的,是浓浓的、芳香扑鼻的蜂浆。 于是,不久后,她全身都溢满了梦幻一样香甜、甘美的汁液…… “啊……啊……”断断续续从喉头逸出慌乱的喘息,男人的吻已经落到了胸前美丽的花蕾上。 像被电击般,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却正好将花蕾奉送到他面前,被他一口含住。 “不要……别……” 温热的口腔紧紧地包含着柔女敕的,舌尖轻舌忝搓着顶端的两颗红珠,一股无比妖异的快感,席卷过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又一阵,又热又痒又麻的感觉。 粗糙的大掌还在她赤果的全身不断游移,从柔软的胸部,滑到平坦的小肮,然后像鱼一般,游入大腿内侧…… 全身的肌肤都染红了……热,她好热!那种流窜全身的热流到底是什么?她是不是快被烧死了? “好热……好热……晨风……”忍不住地低吟,用手圈上他的后背,主动抬起身子,在他赤果的肌肤上不断摩挲,希望能解除这股莫名的燥热。 他的衣服早已不知何时被月兑下,赤果的上身,肌理均匀,泛着小麦般健康的光泽…… 一贴上去,不禁满足地吐了口气,微凉的触觉令她好舒服,不禁又轻轻磨蹭了几下。 蓦地,耳边传来他的抽气声,“你在玩火。” 下一秒,纤细的腰肢被男人的铁臂猛地箍住,肺部的空气几乎在瞬间被挤光,和对方紧紧相贴的身躯找不出半丝空隙…… 他微微晃动着上身,柔软的花蕾和他结实平坦的胸膛,缓慢而紧密地摩擦着;同时,他托住她的脸,给她一个深深的热吻。 “唔……嗯嗯……”这个深吻仿佛在宣告他即将占有她,一股蚀入心骨的快感袭来,她一阵天旋地转…… 看她这副娇弱无力、水色蒙胧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也被煽动到了顶点,几乎快要把持不住。 被牛仔裤紧紧绷住的雄望,早就坚硬如铁,因得不到纡解而隐隐作痛。 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撩起她额际的湿发印下一吻,然后,一把扯下裤子,终于,他也全身赤果。 闻嘉琪忍不住偏过脸,不敢直视他,身子微微发颤。 “不要怕,我想好好爱你。”他低声抚慰,俯,整个人轻轻贴合在她身上,以膝盖分开她的大腿…… 预感到下一秒将发生的事情,她不禁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滚烫如火的雄性,不时碰触到她的大腿内侧及幽谷,那种若有若无的摩擦,令她全身战傈。 每根神经都紧绷到不可思议的极点,哪怕是轻轻一点,就会马上绷裂! “别紧张,放松……好好看着,看我怎么占有你。” 声音在耳畔响起的同时,覆在脸上的手也被拉开了,在两人视线相投的一瞬间,那片黑色的眼眸像海水一样淹过来。 然后,她就被缓慢而坚定地贯穿了…… “嗯……”呜咽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低的申吟。 痛楚只在刹那,然后便是被充实的紧窒和炽烈……火热的脉动,连同自己如雷的心跳,一声声,相互震鸣…… 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深深体会到“结合”这两个字的含义。 这就是真正的结合——心灵相契,身体相连,视线相交,呼吸同步…… 他就在她体内深处,而她,也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脸上冷漠的线条变得柔和,连眼中部溢满了深深的温柔。 看不出那双那么黑冷的眼眸,竟然也可以如此温柔到令人心痛的地步。 一滴汗水,自他的额角坠下,滴到她雪白的胸口,无声地,汗滴自滑过肋骨。 他想必也一定忍得很辛苦吧!看着他紧绷的五官,她下禁伸出手,轻轻抚去他额角细密的汗水。 “我……可以了……”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她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嘴唇。 “真的?!”理智的细弦刹那绷断,他抬起她修长的双腿,环住自己精瘦的腰身,展开狂野而不失温柔的律动…… “啊啊……”她从喉中泄出的娇弱申吟,将室内浓浓的,再次催化上了一个顶峰。 柔软的深处紧紧地包容着他、迎合着他,也许是发烧的人体内温度较高,那深入其中舒服到极点的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令他久久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 他几乎快为她发狂了! 动作更加狂野猛烈,两人无比契合的赤果身躯,在不断的律动中,蒸腾出炽热的高温。 汗水渐渐密布,热浪在四周涌动…… 她申吟得声音都几乎哑了,如潮火般涌来的灭顶快感,令她全身发抖。 有一些东西无声地从眼角渗出来,不仅仅是因为激情和亢奋;更多的,是一种既幸福又悲伤的感觉,令体内的水分越积越多…… 灯光下,印出纠缠的身影,重叠的躯体,像梦一样。 刺痛、燃烧、激情,快感……一切的一切,都像风雨中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印着他刻骨的脸,墨黑的眼睛,刀削似的唇瓣,健硕的躯体…… 他炽热的气息,不断喷拂在她脸上……还有,那几乎令灵魂都深陷的亲吻。 她抱紧他,紧紧地抱住他,无力地跟随着他,不知自己最终将去向何方…… 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暗夜里,无穷无尽的官能之火,在熊熊燃烧。 这一夜,像是永远不会过完…… .lyt99.lyt99.lyt99 不知何处,飘来沙沙的两声……又轻,又细,又沉,像是某人的哭声——是谁在哭泣?为什么这么压抑、这么悲伤,这么绝望?一张憔悴苍老的脸庞蓦地自眼前闪现—— 骆晨风一惊,完全醒了。 冷汗涔涔而下,黑暗中的房间,有一股大雨过后潮湿的气息,窗帘发出轻轻的拍打声,天际已露出一线曙光。 雨过天晴了吗? 小心抽出被人枕得酸麻的手臂,臂弯中的女子还在熟睡,雪白的肌肤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柔软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呼吸绵长均匀,拂过颈侧。这是一张宁静、幸福的睡颜。 城堡里的公主,自小被人呵护在掌心长大,昨晚,不知餍足的他把她累坏了吧…… 虽然可以用“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为理由,但这并不能说明自己把她留下来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轻抚她脸颊的手指不禁僵住,神色凝重起来,连黑黑的眼眸,也沉寂下去。 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翻身下床,穿好牛仔裤,习惯地果着上身,骆晨风走到客厅,拿过烟盒,一把打开阳台的玻璃门。 一阵风“呼”地刮过,胸口灌着满满的清爽之气,赤果的肌肤激起一层寒栗,毛孔却舒服地一根根扩张开来。 这是凌晨六、七点疏朗的天空。 伫立在阳台上,静静抽烟,越过钢筋铁皮的丛林,眺望云层深处…… 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却已永远来不及。 他好想问—— 妈妈,现在的你,是不是还会经常哭泣?到底快不快乐? 妈妈,既然你还爱着爸爸,一想到他就忍不住掉泪,为什么当初一生下我后,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他? 然而,回答他的,就只有拂过脸颊,轻柔的微风。 他一直有个感觉,正因为有他的存在,母亲才会如此悲伤,最后死于严重精神抑郁而导致的官能衰竭,用另一种浅显易懂的话说,就是半自杀式的死亡。 在看到一直相依为命的母亲,冰冷地躺在太平间时,他觉得自己的一半也随之死去,尽避那时他只有九岁。 一直以来的记忆,都是母亲忧郁的脸庞,憔悴的神情,含泪的双眼……那似乎怎么也擦不掉、弄不干的泪水。 夜里,他常听到母亲因为担心吵醒自己而压抑的低泣声,呜咽着,像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嘶吼…… 她以为他没有听到,其实他整夜都没有睡着。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悲伤? 他,无从体会;但是,只要每晚从噩梦中醒来,胸口就开始冰凉地疼痛。 年复一年,多少记忆可以改写,多少事情可以重来,为什么,偏偏最重要的人,却再也无法出现了呢? “在想什么?”温柔的声音打破沉寂,一条轻薄的毛毯裹住他的整个背部。 他伸手一揽,将她揽入自己的胸膛,张开双手把她紧紧抱住,然后俯子,把头埋入她的肩窝,轻轻蹭了蹭。 她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和热量,彷佛强效的镇痛剂,胸口的痛楚渐渐平缓下来。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开心……”闻嘉琪轻声询问,一只手游移在他硬硬的发间,一遍遍,轻轻抚模。难得这个男人竟会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罢才醒来后,察觉身旁空荡荡的一片,以为他又把她丢下不管了,连忙穿衣起床,才发现原来他在阳台上,暗自出神。 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脸上会有那么落寞的表情?和去墓园那一次一模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会不会哭?”沉默良久,骆晨风突然这么问她。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揪紧了她的心。 “你怕看到我哭吗?”她反问。 “……怕。”半晌后,他在她肩窝闷闷地承认。 “是吗?”真是意外坦率的回答,她忍不住微笑,越发轻柔地抚着他的头发。“如果真的那么怕我哭,那就永远不要离开我啊!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哭喔!我会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笑给你看。” 她的笑靥如此亮丽,令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放心好了,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她加了一句,因为当时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闻嘉琪并没有意识到,其实“永远”这两个字,根本就不应该这么轻易说出口;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永远”,而分离又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骆晨风微微一动,抬起头。晨光中,她的眼眸格外晶莹剔透,浅浅的笑意荡漾在眼角,像天空一样明朗……内心突然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给塞满了,热热的、胀胀的,他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然后用额头和她的相抵。 “退烧了?” “嗯……昨天晚上,流了很多汗……”她的脸有些红了。 “果然有效。”他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耶!既性感又迷人! “看呆了?是不是我长得太帅?”他恢复了以前坏坏的样子,用前所未有的轻松口吻调侃她。 “哪有!”她娇嗔地瞪他一眼。自大的家伙! “呵呵……当初可是谁先扑上来的?”他环拥住她,咬了咬她软软香香的脸颊。 “不要咬这里,会留下痕迹啦……”他是小狈吗?怎么喜欢对她又咬又啃? “有什么关系?来,笑一个。” 可恶!他居然还拿一副逗小狈的模样来逗她。 “不要!”她鼓起脸颊。 “不笑就吻你喔……”没有半点威胁性的威胁,然后,他好看的嘴唇就直压下来,炽热的气息,在两人间不断流窜。 一线晨光,穿透云层,投射在他们身上,打出一层澄黄的光圈。这一刻的记忆,美得像一首诗、一幅画。 雨过天晴了! 然而,谁又能预测,天晴后不会立刻再次大雨倾盆? 第九章 晚霞将天际染上徘红的色泽,夜幕降临…… “你确定你真的会做菜?”骆晨风叼着一根烟,懒懒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小女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模样。 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能烧出一手好菜才怪。 “你可不要小看我喔!”闻嘉琪一边奋力地和锅里的煎鱼搏斗,一边气吞山河地用力握了握拳。 骆晨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 这个小女人不知在发什么神经,一大早起来后就硬拉着他去超市,买一大堆吃的东西,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虽然他自己也能烧,但他平时几乎不下厨,冰箱里除了啤酒,没有别的东西。 一个人吃饭实在太无趣,他不想对着空荡荡的四壁沉默地咀嚼食物,那会让他胃痛;所以他要嘛和那些女人们出去吃,要嘛就在酒吧里随便解决。 这个家,对他而言其实更像旅馆,有时候连续三、四天他都未必回来住一晚;可是现在,他头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是因为有她吗? 她明明不擅厨艺,却那么拚命地想给他烧一桌好菜,认真的样子好可爱…… “啊!”突然,手臂不慎被锅内溅起的热油烫了一下,闻嘉琪不禁痛得轻呼一声。 “小心!”骆晨风立即抓住她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没事啦……”他看上去好紧张,令她的心里泛甜。 “不会煮还乱来,乖乖坐到一边,我煮给你吃。”他忍不下去,再这样放任她下去,万—又被烫伤怎么办? “咦?你会做饭?”闻嘉琪盯着他,像发现新大陆。她还以为他是那种“君子远庖厨”的大男人,所以她才想亲手做菜给他吃,好让他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我很早就一个人生活,当然会做。” 哼!她在怀疑他的能力? 骆晨风酷酷地穿好围裙,三两下下刀如飞,左右开弓,动作敏捷……不一会儿,就像变魔法似地变出一桌色泽诱人、芳香扑鼻的菜肴。 哇!好厉害……闻嘉琪目瞪口呆地坐在餐桌旁。 “来,尝一口试试。”骆晨风亲手夹了—块鱼肉,放到她嘴边。 “好好吃!”她惊喜的跟光令他心情大爽。 “晨风,你是自己练出来的吗?还是在哪里学的?”几乎把脸埋到餐桌里,她吃得不亦乐乎。 “以前妈妈在做菜,我就在一边帮她……”他回忆起久远的往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我不常做菜,因为一做就会想起她,我做出的菜,多多少少都带有母亲的味道。”骆晨风淡淡地说。 “那为什么现在……”他的模样令她好心疼。 “因为有你这个不会做饭的笨女人在啊!”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没办法,看来今后我要做家庭煮夫了。” “呵……我以后会好好学的啦!”她幸福地笑了。 “不学也没关系,我会把你喂得胖胖的。” 耳畔传来骆晨风的声音,下颔被轻轻抬起,她对上一双深沉如夜的双眼,无尽的温柔深藏在眸心深处徐徐堆积,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成为我一个人的吧!我要你全部都属于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我一个!” 他在霸道地向她要求,不,不仅仅是要求,他在要她的承诺,同时也在向她许下承诺! 眼眶不禁湿润了,她忍不住偎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我……早就是你的,不是吗?” 没错,她是爱他的,有谁比他更清楚? 只是,他受过伤的心灵,需要更多的爱、更坚定的承诺和誓言,来抹掉昔日的阴影。 从怀中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温暖,他知道自己今后将不再孤独,也察觉到内心里最坚硬的冰块,正在渐渐融化。 这种感觉真好,融化的感觉,真好…… 桌上的菜正逐渐冷却,但两人却谁也没有心思去理会,占满脑海的,只是彼此缠绵至极的亲吻—— “铃——”客厅里电话铃声大作,惊醒相依偎的两人。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 “去接电话……”闻嘉琪被不断落在脖子上的吻弄得痒得要命,一边躲避,一边笑着推开他。 “别管它!”他的吻继续往下滑。 “不要啦!万一有急事呢?”她柔声劝他。 骆晨风悻悻地住手,抓抓头发,没好气地走回客厅,抓起话筒,“喂?” 几秒俊—— “什么?”骆晨风突然大叫了一声。 从未听过他用这么严肃的声音说话,闻嘉琪的笑容不禁凝住了。 “我马上就来。”几乎是摔着挂下电话,骆晨风立刻把衣服套好。 “跟我走!”他抓起她的手,简洁地命令,神情凝重到令人恐怖的地步。 “去哪里?是谁来的电话?”她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马偕医院,浩川出事了!” .lyt99.lyt99.lyt99 洁白的一片天地,消毒水强烈的气味,充斥鼻间。 “手术中”的灯号亮着,手术室紧闭的门让站在外头的人忧心如焚。 “小川……”朱芷芸俯在骆贤成的肩头哭泣。 “他一夜没回来,我们正担心会出什么事,没想到不久就听到他撞车的消息,听说他当时的时速高达一百四,和人家一辆吉普车相撞,撞上防护栏后又翻了一圈才停下来……送入医院时连呼吸都快感觉不到……” 骆贤成苍老的声音诉说着事情的经过,骆晨风猛然惊觉,父亲居然在一夜之间就添了无数白发。 “都是我不好……”闻嘉琪脸色苍白地捂住自己颤抖的双唇。 “没错!”悲伤中的朱芷芸,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要不是因为你,小川也不会出事!他对你这么好,你还要和他分手,而且第三者居然是他大哥!你说他怎么受得了这种黥激?” “阿姨,要怪就怪我,不关嘉琪的事。”骆晨风一步跨过,挡在闻嘉琪面前。 “哼!”朱芷芸冷笑,“你当然也有分!我们骆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们作对?” “芷芸,不要再说了。”骆贤成也站出来阻止她。 “为什么不能说?”朱芷芸连自己的丈夫也一并埋怨上。“你忍气吞声十几年,任凭他这么误会我们,以为是你害得他母亲伤心过度而死;但是有谁知道,你根本没有对不起他母亲,真正对不起的,是他母亲胡慧玲自己!” “关我妈什么事?!”听到来芷芸猛然提到自己母亲的名字,骆晨风的声音变得格外严厉。 “怎么不关她的事?你以为你真的姓骆吗?你以为你真是骆家的长子?老实告诉你,你母亲嫁给贤成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你,你根本就是个私生子!” “你说什么?!”骆晨风猛地进逼一步,杀人般的黑眸令朱芷芸一窒,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胸膛急剧起伏。“到底怎么回事?爸爸!” “唉……这么多年都瞒过去了,你为什么现在又说出来?况且我也答应了耍替小慧保守秘密,你这样做,我以后怎么向她交代——”骆贤成忍不住埋怨自己的现任妻子。 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爸爸,请告诉我真相!”骆晨风心急地打断自己父亲的话。 “小风,不是爸爸故意要欺骗你,实在是……”眼看再也瞒不下去,骆贤成深深叹口气,“没错,你的亲生父亲并不是我,在嫁给我之前,你母亲就已经怀了你。” 什么?骆晨风微微晃了晃。 “是……真的?”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 看着围住自己的亲人,骆贤成缓缓道出隐瞒多年的内情。 “我和你母亲,因为彼此的父母都是世交,所以从小就认识,可以算是青梅竹马,我当时的确很喜欢你母亲,可是没想到,长大后,她爱上一位在他们家公司工作的小职员…… 因为那男的没有显赫的家世,不可能得到大家认同,你母亲就一直瞒着她父母,和那个小职员偷偷交往。谁知过了没多久,那个小职员就出车祸去世了,而那时你母亲已经怀了孕,她为此非常痛苦,我不忍心让她这么为难,就主动提出做名义上的夫妻,她嫁过来不到一年后就生了你。 也许觉得亏欠我太多,在生下你之后不久,她就执意要离婚,放我自由;而那时候,我和浩川的母亲相爱了,所以也没有留她。我一直以为她能照顾好自己,谁知自己大错待错!如果早知道她会死于忧郁症,当时我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让她走。总之,她的死,我要负相当大的责任!而你又是她唯一的儿子,我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骆晨风死白了一张脸。 “晨风,你没事吧?”闻嘉琪担忧地瞅着他。 “为什么不早说……”他后退两步,筋疲力竭地靠在墙上,彷佛已经没有丝毫力气支撑住自己的体重。 “小风,我们不是有意要瞒你,其实在我心中,你和浩川没有任何差别,你们都姓我的姓,都是我骆贤成的儿子!”骆贤成安慰似地把手 伴在他的肩膀,用力握住。 “不同的……”骆晨风缓缓摇头,捂住脸,从指缝中泄漏出自嘲的低笑,“真可笑!我一直都在怪你……你知道吗?爸,我一直怪你让妈妈这么伤心,怪你为什么要和她离婚,怪你这么快就娶了第二个妻子,然后又生了孩子…… 我一直恨你们,恨骆家的每一个人,恨自己冠着骆家的姓,恨身上流着骆家的血,但是没想到……没想到……” “晨风……”闻嘉琪担心地握住他瑟瑟发抖的双拳。 “为什么不怪我?!爸,如果你怪我,至少还能让我好受一点!”他生平头一次,以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 骆贤成缓缓摇头,“我怎么可能怪你,你只是个孩子。”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再是个小孩了!”骆晨风忍不住大吼,“你们这么自以为是地瞒了我这么多年,还以为这是为我好?!” 原来,每个人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原来,错的一直都是他,而不是别人。 真相是如此鲜血淋漓,令人难以接受! 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都会令他窒息,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甩开闻嘉琪的手,拔腿往外跑。 “晨风——”闻嘉琪才想追出去,就听到手术室传来响动,果然,门打开,病床上刚动完手术的骆浩川被推了出来。 “医生,他怎么样?” “小川,你没事吧……” “浩川……” 众人纷纷围上去,她也不得不和大家一起,跟着病床往前走。 频频回首,骆晨风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长廊的尽头一片黑暗。 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仿佛他这一走,他和她之间的羁绊,将就此切断。 她好想马上追出去,她应该追出去的!她知道,此刻的他亟需安慰,亟需要她! 可是,她又怎么能就这样不顾一切地丢下浩川追出去? 凝视着眼前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骆浩川,她努力把晨风的身影,驱出脑海。 .lyt99.lyt99.lyt99 “闻小姐……” 闻嘉琪一惊,从加护病房外的椅子上醒来。 强烈的阳光照着她的眼睛,举手挡在额头,半天才看清,是骆贤成和朱芷芸两夫妻。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她睡了多久? “浩川他怎么样?”她心急地站起来。 “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不过,他还是不想见你。”骆贤成回答道。 “我明白。”闻嘉琪低下头,耳畔回荡起主治医师的话。 病人的病情比我们预估得要轻,虽然有撞到头部,但是断层扫描显示颅内没有任何瘀血,大家尽避放心。 但是,病人的腿部有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已经伤及神经,可能今后行走会有困难,具体情况现在还很难下断论,总之,我们会尽力的。 浩川,他还那么年轻,难道下半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吗? 一想到自己就是间接的罪魁祸首,内心不禁隐隐作痛。 一具无形的十字架,已沉沉压在肩上。 “闻小姐,你不必太自责,都是小川他自己太鲁莽,不关你的事。”骆贤成一眼就看出她的心事。“而且,刚才我和王治医师谈过,他说全球最好的骨科,在旧金山的帕尔森治疗中心,如果把浩川送去那里,康复的机会应该很大。” “真的?”她猛地抬起头,眼眸里闪现希望的火花。 “不过,小川他……他说他不想去,我看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让我们看了都难过……”朱芷芸哽咽地说。 “我去劝他!我现在就去。”闻嘉琪猛地站起来,朝加护病房冲去。 “贤成,她能劝得动小川吗?”朱芷芸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刚才我们费尽唇舌,小川都无动于衷。” “应该可以,她是特别的,”骆贤成拍拍妻子的手背。“我相信她一定可以说服小川去美国的。” .lyt99.lyt99.lyt99 阴沉沉的天气,阴沉沉的墓图。 只有母亲的笑靥是晴朗的。 看了半天,骆晨风发觉,在他面前,母亲从来没有像照片里一样开怀地笑过。 照片中的笑靥,那么快乐、那么明亮,看着就令人心情舒畅;可是记忆中,她从来不曾笑过。 以前不明白,现在知道了,但是又有什么用? 原来,每个人的幸福与悲伤,别人根本无法体会,任何胡乱的猜测和妄想,只会铸成滔天大错。 一阵冷风刮过,拉高风衣的衣领,他把自己蜷成一团,静静靠坐在水泥砌成的围栏上。 空洞洞地,心里像开了一个大口,越扩越大,越来越痛…… 好想嘉琪…… 想念她的浅笑,她的低语,她的温暖和柔软……渴望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再也不放手…… 只有她,才能止住胸口撕裂般的痛楚。 想要确定自己是被需要的,一如她需要他一样,这份巨大的渴望,从未像现在这般,汹涌澎湃…… 他动作缓慢而僵硬地掏出一支烟,冰冷的手指几乎难以动弹,好不容易,才把它点着。 在火光跃起的刹那,记忆如潮似水——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记得她说过,是的,那个时候,她的确说过永远。 言犹在耳,可是现在,她在哪里? 他终于有点明白她的感受了。 当初她等他,是不是就像现在他等她一样,想像着,如果世界将在下一秒终结,他今生最后的一个愿望,是想要跟她在一起。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好好地一天天持续下去呢?没有末日、没有最后一秒、没有生离与死别的选择,他和她是不是就只能这样,无止境地等待下去? 不知不觉,烟头灼痛他的手,阴沉的墓园即使在阳光灿烂的白天,也冷得令人难以忍受。 沙沙沙……细碎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原来你在这里。” 他猛地跳起来。是她的声音?没错,是她! “我一直在找你,从昨晚开始——”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一把攫入怀中,紧紧抱住。 强大的臂力箍得她难以呼吸,但是她丝毫没有动弹,柔顺地任由他这么搂着。 良久,良久,他才舍得稍稍松开她,不过仍是将她圈在自己怀内。“浩川怎么样?” “不太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有一圈暗影,肯定是一整晚都没睡好吧!“虽然没有伤到内脏和头部,但小腿严重粉碎性骨折,今后行走可能会有问题。” 他一怔,虽然早有预料,但乍闻这个坏消息,仍是令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还有希望吗?” “有。医师建议浩川立即去美国治疗,那里有全球最好的骨科复健;可是……他不想去。” “为什么?” “他没有信心,而且他在自暴自弃,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我陪他一起去。”她轻声说,无法凝视他的眼睛。 来之前,她已经有了觉悟;但真正到这一刻,才知道,当着他的面说分离原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骆晨风顿时沉默了。 冷风吹起他的外衣,撩过眼前凌乱的发丝,刺得眼眶有些微痛…… 良久后,他缓缓开口,“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我好想你。”他伸手,触模她的脸颊。 这一刻,他明白,无论他想怎样抱住她不放,他终究会失去她。 在那双雾气氤氲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黑色的眼睛,焚不尽,这一生才刚启蒙就已刻骨铭心的爱情。 微微飘起的小雨中,每线雨丝都无以伦此地凄美,美得令他心碎,令他无法接住一滴落入掌心的雨…… 所以,最终,还是不得不分离。 “你走吧!”骆晨风突然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握紧拳头。不想听她亲口说分离,还不如由他自己来说。 “我这一走,可能会很久,短的话两、三年;长的话……可能……”她轻咬下唇,“你不要等我。” “我不会,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等待了!” 他直视着她,眼眸深得像一泓幽潭。 “因为从小没有爸爸,我一直顶着私生子的名义长大,每次打架都被人嘲笑是没有父亲的杂种。其实,我比妈妈更渴望见到爸爸,几乎每天一睁眼,就强烈希望他会奇迹地站在我面前;可是他从来不来……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他了,我也不再需要任何人! 你看到雨何时停了吗?它永远都不会停!雨下、雨停;再下、再停……它在那里循环反覆,一直在那里!所以,我不会挽留你,不会说舍不得你,不会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闻嘉琪静静柔柔的双眼,清澄似水地看着他…… “就像雨一样,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包括你!你走吧!” 他转身,背对着她。 冷冷的背影,散发着孤绝的气息…… 她却绕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捧着他冰凉的脸颊,两人视线相对,一股既甜蜜又悲伤的痛楚如电流般击过。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故意说这些话。我知道,你这样说只是为了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吧!” 说着,她踮起脚尖,缓缓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对不起,我答应不离开你,可是最终,我还是食言了。” 凝视的视线彷佛有种魔力,穿透他的心灵,焚炙成缕缕碎屑……被雨水一冲,拖迤成黑色的尘烟。 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道尘烟,融化在这个既像羽毛般轻柔,又像巨石一样沉重的吻中。 全身的力气悉数抽空,在这个冰雪聪明的女人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像是假的一样。 “好好保重。”她心碎的叮咛声传来,然后就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再待下去,只会增加彼此的痛楚而已。有些事,不得不去做;有些义务,必须要去承担。 他终于要失去她了! “等一下……”一股无法抑止的猛然袭来,他忍不住开口,低沉的声音不可错认地清晰,顺着风势刮入她耳中。 “我爱你!” 我爱你…… 她深深吸气,缓缓闭一下眼睛,泪水坠下,感觉那三个字在心里掀起巨浪狂潮,然后,轻轻扬起唇角。 一抹淡然的浅笑,映得雨丝也仿佛温柔了几分。 “我知道。”她回应,却没有转身。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头也不回。 就此走出骆晨风的生命…… 第十章 三年后—— 美国,旧金山,帕尔森治疗中心。 治疗中心占地辽阔,依山傍水,环境幽雅无比,是全美最着名的骨伤治疗中心和研究所。 中心由几十幢别墅和研究大楼组成,别墅参差分布,绿树掩映,每一幢都造型别致,风格回异,还配有前后花园,种植着各种花木,争奇斗艳,令人赏心悦目。 这些别墅主要提供给需要长期康复疗程的病人,收费昂贵,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 “来,试着抬起你的右脚,对……轻轻往前移,尽量少用腿部的力量,试着用脚踝……” 一位年轻的男子,在治疗师的指导下,扶着支架,奋力挪动僵硬的肢体,额角已泌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在他身边陪同的女子,露出温婉的笑容,不断替他加油打气。她的笑容仍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但整个人却显得清瘦多了。 骆浩川鼓足所有力气,撑着支架的手臂几乎酸麻,全身的肌肉紧张到发痛,右脚缓缓地、僵硬地、机械似地…… 终于向前挪了一小步! 虽然只是小小一步,却宣告着一个新的起点。 .lyt99.lyt99.lyt99 一个星期后。 按健部主治医师办公室。 “太好了,骆先生看来康复得很顺利,再过几个月应该就可以撑着拐杖行走,到今年年底,他连拐杖都可以不需要了。目前他就可以出院,以后你们只要一个月来复诊一次就可以了。” 治疗师乔森,三十出头的英俊华裔男子,也是复健部的主治医师,在联合专家会诊后,下了一个最终结论。 “谢谢你,乔医师。要是没有你花这么多心思,专门替浩川制定复健疗程,恐怕他不会那么快就好。”闻嘉琪露出欣喜的笑靥。 “如果真要谢,骆先生首先该谢你,要是没有像你这么好的女朋友陪在身边,一直鼓励他、照顾他,骆先生恐怕不会康复得这么迅速。本来我们预计最起码要四年,他下肢神经才会慢慢恢复,现在只花了三年时间,已经大大提前了。”乔森笑着撞了撞骆浩川的手臂,“我可真羡慕你啊!” “不用羡慕了,嘉琪可不是我的女朋友。” 在闻嘉琪的帮助下,骆浩川从观察床缓缓移回座椅上,目前他已能做短时间的行走。 “哦?真的、假的?”乔森不禁挑起眉毛,“你可不要骗我!”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闻嘉琪这么悉心照顾骆浩川,两个又形影不离地相处了足足三年,怎么可能不是情侣? “嘉琪以前的确是我的女朋友,不过……是我不好吧!没能让她爱上我。”骆浩川不无遗憾地说,并不避讳把伤口展示于人前。 无论是神情还是谈吐,他部比三年前成熟许多。 也许,三年漫长的煎熬和磨练,反而是一种成长——令他明白,自己强大在哪里,也弱小在哪里;更令他明白,感情绝非勉强可以得来。 “如果闻小姐真的尚未名花有主,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啊?”毕竟是自小在美国长大,一旦认定目标,就立即展开行动,乔森心仪眼前这位 气质恬淡温雅的女子已经很久了。 “你没有任何机会!”骆浩川笑着一口否决他,“嘉琪早就有心上人了!再说,就算她考虑,你也排在我后面。” “真的?到底是谁,有比我英俊、比我强吗?”乔森一脸很受伤的模样。他的个性十分幽默开朗,跟不少病人都私交甚好,经常像现在这样说说笑笑。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话题的中心——闻嘉琪,各自给了两人一记白眼。“乔医师,你没事做了吗?还有,浩川,你以前可不是那么多话的。” “好、好,我马上就走。”乔森求饶般竖起手,溜得飞快;而后者,则只能朝眼前心情不悦的佳人,露出讪讪的笑容。 .lyt99.lyt99.lyt99 治疗中心的走廊上,两旁绿叶繁茂,各色红黄玫瑰和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馥郁的花香。 旧金山不比台北,气候相对干燥,鲜少下雨,空气里没有半分潮湿,却总是透着一股西部大草原般清新疏爽的气息。 骆浩川被闻嘉琪搀扶着,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走,旁边还跟着一位护士推着空的轮椅,以防病人体力不支时,可以随时就坐。 “嘉琪,怎么不说话?生气了?我刚才只是开玩笑。”察觉到她沉默不语,骆浩川忍不住开口。 “我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闻嘉琪淡淡一笑。 “真没想到,我能好得这么快。嘉琪,谢谢你肯一直陪在我身边。” “说什么傻话,跟我还客气什么。” “真快……一转眼就是三年,不知老爸和大哥怎么样了?虽然老爸每年耶诞都会过来看我们,不过大哥……我们可是整整三年没见面了。” 闻嘉琪搀着他,脸色平静如常,只是在乍听他提到“大哥”两个字时,手臂不为人察觉地微微一抖。 “嘉琪,我已经好了,你看!”骆浩川停住脚步,推开她。“不需要你的帮忙,我也能自己走。”说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跨出一步。 “小心。”闻嘉琪连忙上前扶住他。 “不要再为我担心,我真的完全康复了!”骆浩川深深看着她,“无论是腿,还是内心。 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想了很多、很多……但更多的是在想你为什么愿意陪我到这里来。我觉得我真自私,明知道你深爱大哥,还是固执地想把你带走;只是,当时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真的答应,还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你并不开心!”他打断她,“和我在一起整整三年,我几乎没有见到你笑过。我承认我还在嫉妒大哥;但是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 令你们两个如此痛苦。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不要你再抱着赎罪的心情待在我身边。回去吧!回台湾去,回到他身边。爸爸说,大哥他三年来都没有交过女朋友,我知道他一定还在等你!” 在他激动的劝说中,闻嘉琪却只是垂下眼睑,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圈淡淡的扇形阴影。 “不要再顾虑我,你已经为我牺牲了三年的时间。也许以前我还离不开你;但现在我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相信我!” 闻嘉琪沉默且久,轻轻摇头,“你不明白……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在来美国之前。” “你……这又何必!”骆浩川一怔。 “这三年来我一直努力试着忘记他……我相信,他也一定如此。”闻嘉琪出神地看着走廊旁娇女敕欲滴的红玫瑰。再美的花朵,禁得起时间的考验吗? 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忘记一个人,刚刚好。 睫毛如蝶翅般扑闪几下,她抬起头,露出淡淡的笑靥。“你一定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嘉琪——” “好了、好了,”她柔声道:“你不累我也累了。” “好吧!”骆浩川叹口气。 扶他在轮椅上坐好,她亲手推着他,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 长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走廊。 她突然记起那天,那个男人飞奔而去的背影…… 心脏瞬间剧痛,痛到无法呼吸。 走廊的尽头一片黑暗…… 丙然,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被自己亲手切断的羁绊,千丝万缕,就此飘散在风雨中、再也找不回来。 真的好想,好想再看到台湾的雨啊! 不知它是否还像以前一样,狂野、不羁、凄美……不知他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淋着雨,在夜里狂奔…… 那么多、那么多的记忆在心里,为什么越想忘记,却越来越清晰呢?一点一滴,湿湿的,潮潮的,淋淋沥沥…… 一天又一天,从早滴到晚。 .lyt99.lyt99.lyt99 台北,清晨。 骆氏豪宅。 从远处飞驰而来的汽车,缓缓停在豪宅门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车门缓缓跨出来。 笔挺的深色西装,配着醒目的银灰色领带。刀削般的俊美脸庞,不再像以往只有桀骛和不驯,反而神色沉静,充满沉稳和内敛。 “大少爷,您来了。”在骆家任职十年之久的李管家迎上来。“最近在公司很忙吗?很久没看到您了。” “还好。”他淡淡地说。 “老爷正在吃早饭呢!” “知道了。”点点头,他走入门口。 “小风,来,一起吃点早餐。我知道你早上不习惯吃东西,但这样对胃不好,早餐是很重要的,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骆贤成一见到自己的儿子,连声招呼。 “爸,这么早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罗!”骆贤成一脸的喜气洋洋。 “可是我等会马上要回公司,今天是星期例会,有很多工作要安排下去。” 自从骆浩川和闻嘉琪去了美国后,骆氏建筑的业务就由骆晨风接手。三年来,从一无所知到娴熟操作,他付出的辛劳,不是三言两语能描述清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为了让骆氏建筑能快点走上正常运作轨道,他无数次把办公室当家,累了就小睡一会,然后继续不分昼夜地工作。 短短半年,他就从对建筑一窍不通变成了专家,仿佛天生具有商业天分,公司也在他的领导下蒸蒸日上,比骆贤成自己管理时还要业绩卓着。 “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为公司尽心尽力,不过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骆贤成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消息是关于浩川的,你 难道不想听吗?” “浩川他怎么样了?”一听到这个名字,骆晨风忍不住急切地问。 “他能走了!经过三年的治疗和复健,他终于能走了。”骆贤成迫不及待地说出一早听到的好消息。 “是吗?太好了!”骆晨风一怔,随即露出释怀的笑容。 “我和芷芸已经订了机票,打算马上飞去美国看他,我也顺便帮你订了一张。” 骆晨风迟疑着,“可是,公司很忙,我走不开……” “不要老是拿公司作借口。你是真的不想见你弟弟,还是不想见到某个人?”骆贤成的话中意有所指。 “傻孩子,难道你真的不想见见嘉琪吗?你们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也没有通过电话。我了解你的苦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感情不是商品 ,不能让来让去。” “爸爸,我没有退让,我只是尊重她的选择。”骆晨风蹙紧眉毛,显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你有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心情?她的选择,你的确要尊重,但是你也要主动。你真的很在乎嘉琪吧!否则不会这几年都不交女朋友。”骆贤成拍拍儿子的肩膀,“刚才浩川还在电话里说,你要是再不来美国,到时候可别怪他主动把嘉琪抢走!” 骆晨风的脸色顿时变了。 “真是两个傻孩子,浩川都没事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顾忌这么多?不要再犹豫了,好好把她追回来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她爱的究竟是谁。” 美国……遥遥万里…… 一直忘不了她,却不敢见她,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打,深怕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抑制不住发狂的相思,跑去美国把她抢回来。 照自己以前的个性,他一定会这么做;但现在的自己,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学会为他人着想,学会顾忌他人的感受,学会……尊重她的选择和意愿,这都是他从她身上学来的东西。 她跟他分手的那天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牢牢印在他心底;她的不舍和为难,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只能为难自己、压抑自己,日复一日地试图以繁重的工作忘记她,把那份思念深深埋到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地方…… 三年……他实在等得太久了。 沉默良久,骆晨风终于开口,“几点的飞机?” “好小子!”骆贤成笑着拍儿子的肩膀,“像嘉琪这么好的女孩子,要是成不了我们骆家的媳妇,到时候可别怪我骂你没用!” .lyt99.lyt99.lyt99 美国,夏威夷。 着名的度假胜地,海浪沙滩,碧波荡漾,温暖和煦的阳光懒洋洋地直射在游客身上。 巨大的棕榈树,在微风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星罗密布于海滩上的豪华别墅,静静点缀在绿荫丛中。 其中一间别墅内,偌大的室外游泳池,池水清澈见底。 “哗”地一声,水花四溅,身材修长纤细的女子犹如一尾美人鱼窜出水面。 “来,休息一下,喝点果汁。”身着短袖t恤、沙滩裤,一身休闲的骆浩川从别墅中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碟水果和饮料。 他的行动仍是十分迟缓,但比起以前,已有显着的改善。 “你也不要一天到晚急着走动啊!乔森说了,适当的锻链的确必要,但也不可以过度,否则小心欲速则不达。” 拿起浴巾,闻嘉琪一边擦水,一边坐到沙滩椅上。 “不用担心,我会掌握好分寸;再说,有你在旁边严格监督,我怎么可能有事?”骆浩川笑着,在阳光下懒懒地伸了个腰。“只是看到你游得这么高兴,我也有点心痒。” “先忍耐一下吧!乔森说了,再过半年,你应该可以行动自如,到时候大可游个够。”闻嘉琪轻啜了一口果汁。 “嗯……我也觉得这几天的休养比以前固定的治疗还有效,不知足不是因为夏威夷的风景太美的缘故。” “是吗?看来乔森的提议果然有效。”闻嘉琪微微一笑,“换个环境,对你果然有好处。” 下意识地,他看了看手表。“……怎么还不来?” “谁?你有约了朋友吗?”闻嘉琪有点奇怪地问。今天一整天,他似乎都有点心神不宁,不停地看手表。 “是啊!”骆浩川笑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 忽然,空中响起隐隐的轰鸣,由远自近,越扩越大。 一抹笑容跃上他的唇角,“来了!” 闻嘉琪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朝远方看去—— 一架小型私人直升机,自远而近飞过来……看样子似乎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巨大的引擎鼓震着耳膜,飞机的螺旋浆刮起阵阵大风,几乎令她睁不开眼,距离越来越近,她已经能隐隐看到驾驶舱内驾驶员的脸庞,还有……后座上戴着墨镜的乘客。 紧紧拽住身上的浴巾,纠结的手指几乎泛白,她缓缓站起来。 几分钟后,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别墅前院的平地上,舱门被打开,里面的乘客缓缓跨出来。 “嘉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突然,她的手被骆浩川紧紧握住。 “你确定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们三年来一直相处得很融洽,就像老夫老妻一样,说不定你早就爱上了我,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为了避免日后后悔,还是早点嫁给我吧!” 骆浩川煞有介事地说,神情凝重,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连闻嘉琪都不禁怔住了。 “放开她!” 又是这种冷冷的,寒到结冰的声音! 丙然,一如骆浩川所料,他的衣领被人狠狠揪住,对上骆晨风一脸阴寒的表情。 三年没见的兄长,还像那晚一样,凶神恶煞,不,比那一次还要凶上千倍,看来他这一招激将法还真的有效。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要再对她动手动脚,就算你是我老弟,就算你伤还没好,我也一样揍得你满地找牙!”骆晨风被他气得咬牙切齿。 “说得好听,既然这么在乎她,那为什么三年来你都对她不闻不问,也不来看她?其实你心里根本没有嘉琪,我只是劝她早点认清现实。”骆浩川不服输地瞪着他。 “谁说我心里没有她!要不是顾虑到她的感受,我早就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抢人了。” “哼哼……老大,别以为一句话就可以抵销你三年来的所作所为,跟她朝夕相处的人是我耶!我才不会这么容易把她让给你。” “你——”两人视线相对,自空中爆出一簇火花。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闻嘉琪揉着额头,终于无法忍受地吼了一句。 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两个人的眼里到底有没有我的存在?”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骆浩川,“你早就知道他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那你为什么也不事先通知我?”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三年没见的男人,死死咬住下唇。心脏一声一声,剧烈鼓震,震得全身都隐隐作痛 …… “我也想给你惊喜。”骆晨风还是和以前一样,又酷又又欠扁又不知好歹。 “很好……很好……”闻嘉琪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就互相惊喜去吧!” 狠狠抛下一句,她转身就走。 再不走,她怕她的泪水会夺眶而出。 “嘉琪!” 猛地,她的手被拉住,然后整个人被拥入一具久违的温暖胸膛。 “对不起,我来晚了。”低沉冷漠的声线在她耳畔轻轻地响起,“我来接你了!”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曾经她无数次从梦中惊醒,以为他来到她身边,偏偏四周却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她好怕,怕这次又是自己的幻觉。 身子被他轻轻扳过来,一双大掌在她脸颊上摩挲。“别哭,千万别哭,我最怕看到你哭……” 她在哭吗? 脸颊上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潮湿,眼前的一切,都模糊难辨。 “我才没有哭……”她抽抽答答地说,把小脸闷在他怀里,双手死命揪住他的衣襟不放,深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瞬间消失。 “我知道。” 叹息声轻轻响起,她整个人被他猛地搂入胸膛,紧紧贴合在一起。好紧、好紧,紧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却半点也没有挣扎…… 就这样抱着吧!抱到天荒地老,如果拥抱是一种语言,她愿意就这样一辈子和他倾诉下去。 “三年了,我好想你……你真狠心,当初就这样一走了之,到美国后连一通电话都不打给我……” 没想到一向大男人惯了的他,也会这么撒娇地说话;同时,雨点般的亲吻,不断落在她的脸颊、眼睑上。 “我也好想你啊……” “笨女人,这世上最笨的就是你!只要你说一句要我等你,多久我都会等,偏偏你又不肯说;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让我来到你身边,你也不肯打!”他忍不住骂她。 “我只是不想再惹你心烦——”她怯怯地说。 “看不到你,我才会心烦!” 骆浩川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喂!你们两个,到底有完没完?要不要到房间里把所有肉麻话都说一遍?大庭广众之下,好歹也顾及一下我这个刚刚失恋人的心情,好不好?” 早就陷入两人世界的他们,这才清醒过来。 一时忘情,以为这里只剩他们两个,闻嘉琪不禁有些羞红了脸。 “大哥,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我衷心祝福你们。”骆浩川主动走到骆晨风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浩川!”骆晨风用力握紧自己兄弟的手,一笑泯恩仇。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老爸老妈呢?” “他们坐不惯直升机,从机场出关后,他们会坐汽车过来——看!这不就来了吗?” 丙然,一辆银色汽车,远远地从别墅外的林荫道上开来。 “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我去换件衣服,来接伯父伯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泳装,闻嘉琪连忙朝室内走去。 “你就这样和浩川待了一整天?”打量着她暴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肤,骆晨风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吃醋了?”闻嘉琪不禁微笑。 “以后除了我,再也不许在别的男人面前穿泳装!”骆晨风旧态复萌,一脸霸道地说:“就算在那个死小子面前,也不可以!i 一想到她和除了他以外的男人朝夕相处了三年,他就快气疯了;虽然明知她深爱他,也知道她不得已,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嫉妒的心情。 “好了、好了,大醋桶!”她笑着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那臭臭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你说,我该穿什么衣服?”她拉他到卧室,打开衣橱,东翻西找。 “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看着她一身泳装曲线毕露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最好什么都不要穿。” “不要……伯父、伯母马上就要来了……”她被他的拥抱和到处游移的大掌弄得浑身酥麻。 “管他的!反正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他着迷地舌忝着她娇女敕的耳垂。 “不要……”她嘴里轻声抗拒,手臂却没使上多少力气。 “别吵,我想好好抱你……” “别……嗯……” 明亮的室内,响起动人的低语和申吟。 透明的落地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优美的海景一览无遗,蓝天倒映碧海,白云浮游其间。 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尾声 教堂响起动人的琴声,鲜花彩带漫天飞舞,宾客们灿烂的笑靥映着明亮的阳光,将婚礼点缀得热闹无比。 “新婚快乐!” “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甜蜜的一对新人,在亲友的簇拥下,缓缓步出教堂的台阶。 女敕绿的草坪上,摆放着十几桌满满的精美糕点,水果佳肴;身穿雪白制服的服务生,在谈笑风生的人群中不断穿梭,殷勤地递着各类香槟酒。 这是骆晨风和闻嘉琪的婚礼,既简单又隆重。 仪式过后,新人便要一起搭乘前往澳洲的飞机,在风景宜人的悉尼度过长达三个月的蜜月假期。 看到有情人经过重重风波段,终成眷属,双方家长都喜上眉梢;而曾造成两人阻碍的骆浩川,伤势已然痊愈,正以伴郎身分周旋在前来贺喜的宾客间。 “辛苦你了,浩川,休息一会儿吧!”一身洁白的新娘——闻嘉琪,给他递上一杯冰果汁。 “谢啦!大嫂。”昔日的阴影不复存在,骆浩川坦然地叫着这个他早该叫的称号。 “不准对他太好!”递出去的果汁被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骆晨风给截了下来,他一把将自己的新娘拉入怀中,送上一个深深的吻。 臂看的人群传来几声口哨。 “大哥,你这样子会不会太难看了点?嘉琪现在都是我大嫂了,难道我还会跟你抢?”骆浩川翻了个白眼,自己动手去拿果汁。唉~~有这么个独占欲强烈的老公,今后恐怕他连美人的面都见不着了。 看来说什么去澳洲度蜜月一定也是大哥的诡计,十有八九,他还在为嘉琪陪了自己三年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刻意挑这么个离台北十万八千里的鬼地方。 这么难看的事,这家伙还真做得出来!不过看嘉琪满脸幸福的样子……唉~~“爱情是盲目的”这话果然有道理。 “你少嘉琪、嘉琪地叫得这么亲热,以后要叫大嫂。”骆晨风酷酷地板着脸。 “晨风,”闻嘉琪忍不住拉了拉老公的衣袖,“浩川是自己人啦!何况我们马上要去度蜜月了,你不要老是对他这么凶。” “就是因为他是我老弟,我才不跟他计较,要是别的男人,我早就把他揍倒爬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的感情一路走来太过艰辛的缘故,终于在一起后,骆晨风虽然宠她宠不得了,但对她的占有欲也与日俱增,有时几乎到了莫名其妙乱吃飞醋的地步。这样一来,可怜的骆浩川就经常成了箭靶中心。 “怎么?生气了?”察觉到她的沉默,骆晨风口气缓和下来,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她摇摇头,微微一笑,“我怎么会生气?你会吃醋表示你在乎我啊!不过以后不要当着大家的面,好尴尬……” “我控制不住。” 闻嘉琪的脸不禁红了…… 晨风真的变了,以前这么肉麻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当面说出口的;现在不但说了,还一直宣告性地搂着她的腰,好像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幸福的小夫妻。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看着眼前这一对,骆贤成满意地点头。“闻兄,你看这小俩口的感情多好!” “是啊!我们做父母的也可以放下心了。”闻嘉琪的父亲也微笑附和。 “浩川,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带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吧……”看到闻嘉琪和骆晨风这一对,朱芷芸就不禁想起了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啊?”骆浩川呆了呆。 “上次妈妈路过西路餐厅时,看到你和一位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一起吃饭,她是谁呀?”朱芷芸笑咪咪地问。 “呵呵……这个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而已……”骆浩川额头直冒冷汗。 “真的吗?”未茁芸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呢! “当然是真的……啊!我要去招待客人了!”脚底抹油,骆浩川溜得飞快。 “不用急,孩子们自有自己的幸福。”骆肾成笑着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嗯……看嘉琪和晨风两个,大概我们不久就可以抱孙子了吧!” “没错,真希望他们多生几个小宝宝……” “你说是男孩好还是女孩?” “这要看他们自己喜欢吧!” 站在不远处的闻嘉琪和骆晨风听到后,面面相觑…… “爸妈这么快就想要我们生小宝宝,”闻嘉琪挽住老公的手臂,偷偷在他耳边说:“他们会不会太心急了一点?” “那我们就如他们的愿,蜜月时好好努力吧!”骆晨风微笑看着她。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别怕,都交给我吧!”骆晨风亲了亲新婚小妻子的脸颊。“我们生一个像我这么帅的男孩,再生一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好不好?” “嗯……”闻嘉琪把羞红了的脸埋入他的胸膛。 阳光的辉映下,两人紧紧相拥。 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波折,从此应该会一帆风顺,雨过天晴了吧!就算会再下雨,也不怕—— 我会就这样,一直抱着你,哪儿都不去。 等待雨停。 等待天晴。 等待心里这一刻,幸福而温柔的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