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爱》 第一章 霓虹闪烁在午夜的街道上,夜色显得诡谲而又刺激,正是所有寻欢者出没的时刻。 位于中区最著名的discopub——crazyformoonnight,震耳欲聋的乐声贯穿场内外,重金属的曲风让人潮随着它的节拍舞动,空气中弥漫着暗示性的挑逗和激情,印证着它的店名“狂欢月夜”。 趁着这一波浪潮的最后一支舞曲,众人无不滑进舞池,扭动着身躯,挥洒纵情之下的汗水,除了吧台边的两名男子。 从一进门,他们便引起不小的骚动,不为什么,只为他们给人的感觉太过强烈,如同昼夜一般同时出现,让人不自觉的想看清这异象,然而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显示出无所谓,似乎早已习惯旁人的注目。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穿着一身墨黑色的三件式西装,韩眯起锐利的眸子,直视身旁的人。 将酒凑近唇边,夏烨一张脸笑得得意,“见个老朋友罢了,你犯不着臭着一张脸。” “老朋友?!”韩挑了挑眉。这倒有意思了,长久以来他们只树立敌人,从没听说过有任何的朋友。 身为香港首富宁纪远的么儿,然而韩自小却在台湾长大,因为他的母亲韩思琴是宁纪远在台湾的情妇,韩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这也是他从母姓的原因,而若非重大的家庭聚会,他是鲜少回香港的家。 两年前他接下父亲在台设立的宁氏航运,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抢下各国国际航线之首,将版图不断地扩展延伸,也让宁氏航运位居台湾之权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答案就快揭晓了,再耐心的等会儿吧!耗子。”抿着笑,夏烨将目光移至舞台处,熠熠的光芒闪烁在他迷人的双眼里。他等这一刻太久了,十年,漫长的十年…… 若不是他刚好来中区洽商,无意间听人提起这间pub的karen歌声一级棒,令他想起久违的故人,一时好奇前来,才发现karen竟是她! 舞池处,狂嚣的舞曲突地停下,满身汗雨的人潮渐渐散开,有默契的走回各自的桌台,拿起桌上的酒瓶、酒杯敲着桌面喊道:“karen、karen、karen……” 晃动着酒杯中的冰块,韩脸上摆明着意兴阑珊,对于这个karen,他不认为会是夏烨口中的“老朋友”。 “耗子,人家好歹也是中区pub著名的歌手,看一看绝不会让你有所损失的。”边说他还边用手肘推了推他。 韩冷嗤一声,眼睛瞥向舞台边。 蓦然间,他冷凝的目光闪过一抹诧异,但也仅止于一瞬间,随即他的目光又恢复往常的样子。原来“她”就是karen,看来,夏烨指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舞台上的karen总是耀眼夺目,她有一头长至肩胛的长发,脸上点画着冶艳的彩妆,她的服装总月兑离不了黑色,如同今夜,一件无肩带的小背心,搭配着一条黑色皮裤,将她诱人的完美曲线展露无遗。 pub中的常客都知道,karen之所以会有今天,绝不是靠着她妖娆魅惑的外表,因为在pub中驻唱的歌手向来都是深具实力的,而karen略带沙哑的嗓音以及举手投足间的舞台魅力,是让她能有今天这番地位的主因。 韩脸上始终不带任何情感,他睬着一旁好友,“这就是你让我一下飞机就驱车前来的目的?” 倘若事先知道自己这么风尘仆仆的赶来此地,只是为了见台上的人一面,说什么他也不可能答应夏烨走这一趟浪费时间。 夏烨笑着耸耸眉,算是对他的问题做回应。 “你又在自作聪明了。”将酒一饮而尽后,他把酒杯推向一旁,朝酒保又要了一杯相同的马丁尼。 他说话的同时,台上的karen已开始唱今晚的第一首快歌,仍旧是她所擅长的英文歌。 “在这里遇见她,你一点也不惊讶?”早预料到韩会有此反应,夏烨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觉得好友的问题有些可笑,韩嗤鼻道:“有这必要吗?早在认识我们之前,她不已经开始在pub驻唱,如今在这碰上面,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话锋一转,他又道:“夏烨,说出你真正的目的吧!” 叹口气,他咧开嘴,“这么多年不见了,想不到你会不敢面对她。”目光一沉,夏烨正色着对他说:“耗子,为什么?难道是你自知亏欠她太多,因而不敢面对她?还是你发觉自己的心中原来也是有她的,所以心虚?”对于他两项的指控,韩只是置若罔闻的一笑。 “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将酒一口仰尽,他又比了个手势点了杯酒。 “这不是激将法,而是我对你的挑衅,你接受吗?” 没有答腔作声,他不觉自己该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又有何畏惧之说,转过身,他如猎鹰般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台上的人。 十年的变化的确很大,印象中的她留有一头俏丽的短发,犹如个淘气的小男孩,总在他身边绕呀绕,一张小脸是素净无瑕的,不曾有过烈焰般的色彩出现过,在她脸上永远只见一抹带有朝气的笑靥…… 而今,她几乎不再是他所认识的沈倚帆,是的,无论她现在的名字是karen,还是从前的rain,在韩心中她永远都是沈倚帆,不论现在,抑或从前都是如此,不会改变。 “她的腿不大对劲。”在她随着音乐节拍来回走动时,他注意到她走路的异样,纵然不算明显,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夏烨斜睨了他一眼,其中包含许多意思,有震惊、有赞赏,以及更多的嘲弄。“想不到这么多年后,你才注意到她,真是令人意外。”他不知道该为沈倚帆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韩脸上泛着愠色的站起,“别以为我非得在这忍受你的冷嘲热讽!”撇下这话,他毫不犹豫的打算迈步前行。 那道身影太醒目了,令沈倚帆很自然的望过去。从没人会在她演唱的中途离开,这个高大的背影引发她不少的好奇。 “ok!兄弟,我道歉。”夏烨坐在椅子上,一手迅捷地搭在他肩上,“别让旁人以为是倚帆的歌声让你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就算是别让她难堪,坐下来吧!” 也许是他的道歉,也许是他的一番话起了作用,韩坐回原本的位置。 夏烨淡淡的道:“她的脚……不如等会问她本人吧!毕竟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见他没反应,他才晓得原来那一双眼早已盯着舞台上的人。 对上他眼眸的那一刻,沈倚帆愣住了。 一旁已是另一首曲子的前奏,可她却忘了跟上,那是她最常演唱的一首歌,也是她每一场演唱最后的一首歌,那首歌是瑞典二重唱团体——罗克赛所演唱的救赎。 会爱上这歌,是因为她一直都认为韩是自己生命中的解药、救赎,尽避她的好友总说他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她却依然固执的深信不疑…… 无言的凝视中,韩很快的将自己的目光收回,似乎觉得这种对视很无意义,也很可笑。 自觉失去原本该有的水准和态度,沈倚帆随着音乐的旋律开始演唱今夜的最后一首歌了—— icanbarelyremembermypast.(我几乎不记得我的过去) everythingseemstodisappearsofast.(每件事似乎都消失得如此快速) butlrecallbeingjealousandalone.(我回想起一直处于嫉妒与孤独中) gazingatthedreamssoingby.(凝视着梦想远去) istartedmylifewhenyouknockedonthedoor。(当你敲开我的心门我开始新的生活) foundsomethinginsideldidn''tdaretoignore.(发现在我心里有些事不敢忽视) nowldobelieveinflowersonthemoon.(现在我相信月球上也会有花) i''llswimbesidethegoldentide.(我将可以游在金色的潮水中) youcrashedbythegate.(你敲碎了门) capturedmyfate.(雕塑了我的命运) salvation.(救赎) myeyescouldn''tsee.(我的眼睛看不见) ihardlybreathed.(我的呼吸困难) lwasdivingsodeep.(我陷得如此深) salvation.(救赎) 见韩听了这首歌后神情仍是漠不在乎,夏烨简直对他失望透了,更为沈倚帆感到痛心。“这傻妞……该说救赎的绝不是她。”冷淡的看好友一眼,他相信韩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因为他才是那真真正正需要被救赎的人。 “既然她要一厢情愿,你又何必打碎她的梦呢?”他轻哼了一声,态度恶劣的不管是否会激怒夏烨。 夏烨纵然有满腔的怒火,在瞥见沈倚帆巧笑倩兮的朝他们走近时,火气也顺势退下泰半。 “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扬起略显世故的笑容,她如遇老友般的上前寒暄着。 “倚帆?还是karen?”眨着一双迷人的大眼,夏烨戏谵的问。 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道:“都可以,随你高兴,反正两个都是我的本尊。” 吹了声口哨,他意有所指的说:“丫头,你变得不一样了。” “是不是变得比较符合你心中沈倚帆应该有的样子?” “老天!”夏烨夸张的咕哝一声,看似拿她没办法。“那只是一句玩笑话,想不到你一直记到现在。” “应该说是……”想了想,她故作皱眉,“你当时失望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才对。” “你喔!”夏烨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却望见半声不吭的韩面如鬼,一张俊脸寒气迫人,着实让人吃不消。 使了个眼色,他要沈倚帆别忘了在这的不只他一人。 然而,她又怎会忘了他呢?只是她从没想过,和韩会有再见面的可能,更不晓得自己是否已有了见他的心理准备。 “想不到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喜欢板着一张脸对人。”她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韩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要扭断她的颈子。 放下手中的酒杯,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要看是对谁,如果对象是你,我想摆再好看的脸色都是一种浪费。” 一股低气压顿时笼罩在他们四周,沈倚帆没有开口,径自笑着展颜。 “耗子——” 她的小手立刻按在夏烨的手上,微笑地看着他,暗示他没必要为韩的话而动怒,她不想再看见他为自己的事而与韩反目。 反过身,她仍是笑脸以对,“看来我刚才的话说错了,这些年来你还是有改变的。”至少已不再是对所有人都冷眼相待,而是只对她一人……这个转变,虽然是她从前一直努力而努力不来的,但至少现在“有人”成功的改变了他,即使不是自己,她也为他高兴。 瞧见她一脸欣慰的样子,韩没来由的怒火又上扬了起来,“却不是为了你。”早在一开始,似乎就确定了他要她难过、伤心一辈子,为此,他也能算得上是“尽心尽力”而无缺失了。 “这点我当然明白。”不在乎的笑了笑,她一脸了然。 “你后来转到哪所学校?我几乎找遍各大院校的商学系,就是不见你这促狭精。”假使再让他们俩继续对话下去,夏烨怕自己会受不了耗子那种说话的态度,而在这里狠狠地跟他干上一架。 沈倚帆很自然的耸耸肩,“我后来转念社会大学。” “为什么突然放弃学业?”这话不免让夏烨起了疑心,就他所认识的沈倚帆不会为了一些小事而贸然的舍弃学业。 “都是些陈年往事,我也快不记得了。”向吧台的酒保要了杯啤酒,她朝他们敬了一杯,“庆祝久别重逢,还有,今晚喝的酒钱可别跟我抢。” 韩断然地一口回绝,“不用了,这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用不着你付帐。” “就因为是小钱我才负担得起,如果是大钱我恐怕也不敢说得这么爽快。”露出浅浅的笑容,她自嘲道,之后示意酒保将酒钱算在她的帐上。 猛地攫住她的手腕,两簇炽盛的怒火在他眼中闪动着。“我说不用了,你听不懂我的话?”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没理由强做东道主。”强忍着他一再施压的劲道,沈倚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异状。 韩并没因此而松开手——他目光如炬的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你还不放手?敢情是握上了瘾?”朋友多年了——夏烨深知若想强行要他松开手,倒不如换个方式来得实际。 闻言,他恼怒的瞪了好友一眼,忿忿的将她的手甩开,不料力道却大得让她的手撞向一旁的吧台,骨头与硬物的撞击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沈倚帆吃痛的皱了皱眉,却不敢叫出声,只是将自己的手藏于身后,紧紧握住。 “耗子你……我对你真的是很失望!”夏烨懒得再骂他,直接回过头想看看她有无大碍。 相较于夏烨对她的紧张,韩倒是一脸冷静的让人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愧疚,就那样宛若雕像般的坐在原位,动也不动。 “没事!”她勉强扯着微笑退了几步,执意不肯让夏烨察看自己的手。“我还有一家店要去,今晚不能再和你们聊下去了,你们……” 猜出她要问的话,夏烨先行回答,“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台北,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将手置于胸前,他不再坚持。 “那……就在这祝你们顺风了。”对于这答案,她不知是高兴的多,还是失落的多,惟一确定的是,她心中顿时觉得松了口气。 夏烨自胸前口袋掏出钢笔,迅速的在自己的名片上留下一组电话号码,交到她手中,“这张名片你收着,有任何麻烦或是想找人聊聊,打上头的电话都能找到我。”纵然万分不想问韩,他还是睇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当然,我是指有‘人性’的语言,或者是一些表示。” “我自认不是心理咨询专家,更没有闲情逸致替人解决麻烦,所以还是省了。”他挑衅的对着夏烨弯起嘴角,懒懒地道:“这样的说法,算不算符合你夏先生的‘人性’语言?” 面对韩这种自以为的“幽默”,夏烨不打算回答,只是笑着对沈倚帆说:“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拜了——”一如多年前,她道别的尾音总拉得特别长。 韩以为自己又看见了那张无忧的小脸,每一回听见她的道别,那声调总是暖暖的又略带点稚气,让人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等等!”见她离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你的腿是怎么一回事?”并不是对她有着泛滥的同情或关爱,他只是不想对她有任何的亏欠,在他的直觉中,她的腿肯定跟自己有些关联。 沈倚帆以为这么多年来,已经没有人会察觉到自己左腿的异状,她甚至认为双腿走路时的自然程度已和旁人无异,想不到还是有些差距。 “你说左腿?”她眼光一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几年某天夜里骑车没看清楚路况,不小心栽进大水沟,结果就变成这样。” 韩目光变得严厉了起来,“不是那一次?” 她在心中苦笑,脸上却佯装着失望,“我也希望是那一次,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能狠狠的敲你一笔赔偿金,毕竟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身为宁氏航运的负责人,我想你是不会吝啬的,是吧!”认识他时,她以为韩只是家境稍微不错的人,直到前几年媒体大肆报导,她才知道原来他来自于上流社会。 “哦?”他冷嗤一声,明显地表露出对她这番话的鄙夷。“你打算要多少?”没有人是不爱钱的,就连她也不例外,这样的认知对韩而言,除了厌恶之外再无其他。 “我想重点应该不在这里,而是在于我的脚跟你一点关联都没有,不是吗?”注意到一旁的时钟,她惊呼一声,“我真的要来不及了,拜啦——” 任谁都听得出她没说出实话。这么多年,她仍旧习惯隐藏秘密,一个人独自品尝。 “你真的相信她说的话?”夏烨知道她的脚不是如她所说的那般,而他也相信韩清楚这点。 没人会比他更了解倚帆的脚是因为耗子而变成这样子,没有人…… 韩哂然一笑。“我为什么要不相信?如你之前所言,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脚究竟是怎么回事,对吗?” 丢下几张千元大钞,夏烨不想继续和这冷血的蝎子谈下去,先他一步走出pub。 此时,韩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换上一袭黑色的短衣、短裤,沈倚帆自冷冻库拿出制冰盒中的冰块,用毛巾包里着,接着她走向一旁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手转到新闻频道,她才将毛巾冰敷在红肿的右手上。 习惯了在pub演唱的生活,她的生理时钟自然而然的调成日夜颠倒,加上韩突然的出现,让她有种预感,今天恐怕是难以成眠了…… 离开他的这些年,她未曾否认过自己始终想着他,因为她知道就算骗了所有的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从她衣橱里清一色的黑衫、黑裤就能看出。 她一直认为黑色是属于韩的颜色,虽然它是无任何色彩的,但世人终究无法抗拒它的诱惑,就如同他一样,尽避他的冷漠让人却步,却又有一道灿烂耀眼的光芒让人情不自禁的想靠近,一靠近才知那是种灼人的火焰,然而,情愿扑火的飞蛾依旧不会放弃,那是它的宿命,同时也是她的。 新闻主播报着一则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宁氏航运负责人韩,日前赴法与相交已久的女友,也就是知名的旅法服装设计师徐子婷举行文定之喜,预计将于十二月十一日完成他们的终身大事,届时将在晶华酒店宴请政商名流。新闻最后带您来看看本台记者于巴黎拍摄到的订婚画面,借由这则令人祝福的消息,在此向您道声晚安,再见。 她不讶异韩就要结婚,相反的,她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的来临,等待现实将她仅存的一丝妄想击垮…… 画面中的他们极其登对,无论在身份、地位,或傲人的外貌上,都是那么的契合,如此完美的佳偶是该让人称羡,让人祝福。 她不知坐在沙发上多久,直到溶解的冰块化成冰凉的水,自她手背一路滑到她腿间的膝盖处,再沿着一道显著的疤痕滑落在地。 那是一道长及十五公分左右的伤疤,自膝盖形成一道弧线划过她的小腿,愈合后的肌肤色泽看来格外突兀,带有淡淡的褐色。 对沈倚帆而言,这道痕疤似在提醒她永远都不可能忘得了韩,只要疤痕存在的一天,他便会驻留在她心中一天,一切都早已注定了,就如同命运让他们在那年相遇…… 第二章 位于南部的大学一直都以宽广的校区闻名,其明媚的景色自然不在话下,空气的品质也比北部来得清新些,此外,就连交通状况也显得稍具井然有序。 当然,凡事都不可能尽如人意,地理上的区分也不外乎如此。校区大,正因为处于偏僻地区,景色美,则因空旷之处花草多,至于空气品质好,换来的却是紫外线高得吓死人。 艳阳毫不客气地在南台湾肆虐,九月,正值各大专院校开学之际,这让学子们既爱又恨的日子,始终还是到来。 从当学生的那一天开始,沈倚帆无时不纳闷着,究竟是哪个猪头选定开学典礼非要在酷热的九月举行?又是哪个猪头赋予校长、教官等教职人员站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说话权利? 他们难道不知道,当他们在台上口沫横飞之际,学生们正在台下汗流浃背;当他们轮番接替的上台,学生们也轮番接替的不支倒地。 经过了几日的新生训练,沈倚帆真正体会到那句——累得跟狗一样的心情。 不过幸好,这一切终将过去,她总算能月兑离操场上的日晒酷刑,走到礼堂去享受冷气传来的阵阵凉风,开始大学生涯才享有的迎新舞会。 走出操场,只听见各科系的老油条招呼着一批批的大学新鲜人,像是母鸡带小鸡般,生怕这群新生在这大观园中迷失了方向,跑错科系。 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她仔细的跟着商学系的队伍,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跟丢了,虽说现在要去的礼堂她已走过两回,但还是无法确切的记住位置。 步进礼堂后,只见一片混乱,老鸟加菜鸟顿时将整个礼堂弄得喧闹不已。 她有点喜欢这种场面,一群新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着找寻识途老马想快点认识这个环境,有点拙、有点无措、有点可爱。 眼看各家学长、学姐一一寻找自己的直属学弟、学妹,沈倚帆的眼睛也不停的在众人之中逡巡。 会是学长,还是学姐呢?她四处张望,心中不禁猜想。 忽地,她注意到远方有位男子穿着一身的黑,虽然在场有不少人同样身着这色系的衣裤,却没有一个人比他更适合这颜色,黑色穿在他身上,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份,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协调。 他就是韩,她的直属学长,只是那时候的沈倚帆,并没想到那位男子会是自己的直属学长。 他身上带有一种特质,一种让人情不自禁的将目光飘到他身上的特质,他外貌上的先天优势固然是不在话下,但,真正吸引沈倚帆的,却是他那犹如暗夜般深沉的眼眸。在那眸中,她看见了一抹痛楚,一抹好似被遗弃在人间的痛楚,这痛楚也连带的引起她心中的抽痛。 或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韩顺着视线看了过去,他知道当自己走进这礼堂时,周遭有不少目光朝他望来,却没有一个眼神敢如此包含着怜悯与同情,为此,他必须知道是谁在老虎身上捋虎须。 自复学后,他对于周遭的事物总是漠不关心,除了学校硬性规定的出席外,他从不参与任何课外活动或是集体聚会,今日之所以会来这,全是他的好友夏烨一再关说。 与韩目光对视的那瞬间,沈倚帆怯然地别开双眼,有些不自在,像是个犯错的小孩,怕看见大人责难的神情。尽避她试着忽略他的视线,但还是感觉到他不悦的目光正瞪着自己。 不自在的转过颇为僵硬的身体,她心中暗自希望能有人来解救自己…… “你是沈倚帆?” 一声宛如救世者般的嗓音出现在她身旁,沈倚帆如释重负的吐了口重重的气。当她回过头,才知道原来这话并不是在问她,而是问她对面的长发女子。 只见长发女子笑着摇摇头,男子才略带失望的看向她,就在她以为他要开口问自己时,那男子又往她身边的女子问了同样的问题,而且对象仍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原来这男子将“沈倚帆”这名字,定位在长发的女孩上。模着自己清爽的短发,她不禁失笑,怪不得他刚才对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看到她后,可是仍决定略过她,又将目标一转的询问别人。 方才的压迫感仿佛一扫而空,杵在一旁,沈倚帆掩住笑意的猜,究竟要碰上多少根钉子,他才会回过头来问她呢? 一个、两个、三个……终于,在将她周围的女子都问完时,男子才带着犹豫、不肯定的步伐朝她走来。 “你……你是沈倚帆?”他不确定的问,尚未等她回答,又道:“喔!我知道,你也不是。” 沈倚帆啼笑皆非的看着他。她还没开口耶!这人居然就自行替自己回答,她开始怀疑眼前的仁兄才是“沈倚帆”,要不,他怎会替“沈倚帆”回答呢? “这沈倚帆该不会是开学第一天就跷课了吧!”男子自言自语的嘟嚷着。 知道再不开口,他恐怕问完全部的新生,都还不晓得本尊就近在咫尺,于是乎,她决定自己开口招认。 “学长,我就是沈倚帆。”她礼貌的弯,鞠了个小豹。 夏烨瞠目结舌的瞪着她,“你是沈倚帆?” 面对他的反应,她更是发噱。 “或许我这么说会让学长你的心脏无法负荷,但我还是不得不这么说,我就是沈倚帆,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她脸上满是笑意的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他有那么点喜欢上眼前这说话带有促狭意味的小妮子。很少会有女孩子在他面前这么放得开,这个沈倚帆有点不同,她不做作的言行令他有点讶异。 “既然你就是沈倚帆,为何我走到你面前时,不开口承认呢?”想到她刚才默不作声的行径,夏烨佯装不悦。 自己不反省察言观色的本领差,反倒还推说她的不是? “你不开口问,我又怎么好意思说呢?”她学着他的口气。“正值思春期的少女,总是得矜持一下嘛!” “那你这会儿又怎么抛下‘少女的矜持’决定报上名?”夏烨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副专心听她解释的样子。 “因为我听到有人在毁谤我,事关个人名节,兹事体大,我又怎能再做一只沉默的羔羊?”眨着清澈的大眼,沈倚帆煞有其事的道。 他笑着轻推了她的头一下,“牙尖嘴利!” “谢谢赞美。”她拱手作揖的虚心接受。 尽避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夏烨对她就宛如老朋友一般的熟稔。 他真的愈来愈喜欢她,是属于朋友间的喜欢,不带有男女之情,就像他的哥儿们一样。 “你的样子看来,不应该是沈倚帆。”眯着眼,他直摇头。 “哦?”她有个性的眉毛扬了扬。“请问学长,你认为的沈倚帆,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沈倚帆这名字听来应该是有头乌黑的秀发,飞扬时,展现出生命的光彩;有对水漾的双眼,嗔笑时,让人无法拒绝;有张红艳艳的唇,微开时,像是在诱惑芸芸众生,有……” “我想我要向你说声抱歉,让你失望了。”沈倚帆打断他的话,一张笑脸满是无可奈何,再这么说下去,恐怕他连煽情片中的台词都要一并说出了。 夏烨满意的点头,一脸宽恕样,“没关系,我心胸很宽大,可以原谅你。” 本来她打算开口反击的,不过朝这走来的人却让她思绪停摆,她咬着下唇紧闭着嘴,手心也不自觉的沁出汗水。 他,还是走来了,那不疾不徐的步伐如同雄狮般优雅,目光紧紧地锁住他的猎物,不容任何人觊觎。 终于,他停在沈倚帆的面前,不发一语的看着她。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她先是闪避的飘忽着双眼,然而在他执意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辙的正视他。 夏烨一时没察觉气氛怪异,用手肘推了韩的胳臂。“耗子,你的直属学妹看来不好应付喔!” 直属学妹?这么说来,他不就是自己的直属学长…… 沈倚帆有些错愕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你在同情我,还是可怜我?”韩低沉的嗓音直逼问她。 他的声音有种无法形容的魔力,平稳浑厚的余音在她的心中荡漾着,有这么一副嗓子的男人,理应是暖春中一阵徐徐的微风,不该冷漠得如深冬中的风雪,也许这想法有些可笑,可是,她真这么认为。 有人,用外在的面相去看一个人二,有人,用自身的感觉去体会一个人,而她用的却是听觉,因为她相信一个人的声音能透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其实,她并不了解韩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只知道他冰冷的眼眸和温暖的嗓音有着极大的落差,内心似乎隐藏着悲痛,就像她的父亲。 自从她母亲和昔日的恋人相偕离去后,她父亲的情绪一直处于不稳定中,平日,他看来像是已从伤痛中走出,但若沾上酒精,积压在他心中的苦痛,便会毫无保留的宣泄而出。 如今眼前的韩,让沈倚帆不由得想帮助他,虽然,她不知他曾遭逢怎样的创伤,但看进他的眼眸中,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重击着,令她不自禁的想抚平他。 “耗子,你是怎么了?”总算看出一丝诡谲,夏烨不免奇怪。照理来说,他们应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两人的神情似乎透露他们早有接触。 对于他的问题韩置若罔闻,只是用更加严厉的口吻命令道:“说!我在等你回答。” “你这样会吓坏她的。”夏烨以为她的哑口无言是被他咄咄逼人的语气给吓坏,因此口气也不由得冲了起来。 强压下内心的紧张,沈倚帆漾开嘴角,用最温暖的笑容想融化他的冰霜,“学长,你好!我是沈倚帆,以后请多多指教。” 两个大男孩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点诧异。 韩一脸怒气的瞪着她灿烂的笑容,不发一语的抿着嘴,而夏烨则是觉得有意思的在一旁看好戏。 韩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主动开口与人交谈了,自从他的情人离开了以后,原本就不多话的他变得更加沉默,时间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种无意义的前进。有时,夏烨甚至会以为眼前的韩,是一具空壳,失了灵魂,失了心。 “别再让我发现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否则——” “由于我初到这所学校,所以有点生疏,加上我方向感又不太好,以后麻烦学长的机会可能不少,请学长多多照顾。”弯下腰,沈倚帆又是一鞠躬。 这女人真是可恶得紧,和她说东,她偏偏扯西。 “看你那副笨样,我想也麻烦不了多久!”韩态度不屑的嘲讽。 一时间,她听不出他话中的含意,只能愣愣的看着他。 “他的意思是,你可能一学期就被二一,死当!”夏烨笑着替韩的话做一番详细的解释。 “学长放心,以我的聪慧,我一定能安然度过,何况连你们俩都能撑到现在,我当然就更不用担心这问题了。”抬起头,她显得得意,心中也升起一股勇气直视韩。 韩与夏烨对视了一会儿,似在无言的交流。 “既然你直嚷着没有学妹,眼前这家伙你就充当学弟拿去用吧!”说完,韩不多作停留的潇洒迈开脚步,意欲离开这嘈杂声不断的礼堂。 对于他讥讽的语气,沈倚帆并不在意,相反的,她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男儿身,实际上她也把自己当成男人般,因为她是长女,自然而然,也就挑起家里的家计问题,盼能替父亲分担些。 虽然她在外型上的确有几分男孩子气,一百七十三的身高,配上一头利落的短发,但是,坏就坏在她那一副女性所具备的完美曲线,却是再女人不过,因此,至今还没有人把她当成男孩子过。 眼看韩就要消失在人群中,沈倚帆小跑步的追到他身边,他看也不看的加快步伐,像是急欲摆月兑她的跟随,不料她却宛似一缕幽魂,如影随形的紧跟着他。 突地,韩一个停身,让她措手不及的撞上他宽阔的背。 原本沈倚帆是可以稳住身子的,不料,他却借着自己先天上的优势,长腿往她的脚一拐,使她不太优雅的跌了个跤,痛得她龇牙咧嘴。 待她站起,韩先发制人的瞪着她说:“你跟在我后面想干么?” “我还不知道学长的名字,总不能每次见到你都学长长、学长短的叫吧!”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她扬起嘴角,脸颊的梨涡浅浅挂着。 韩有点无法理解眼前的女孩,照理来说,让一个女孩在大庭广众下跌倒,她应会很气恼才对,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并没有承认你这学妹。”仍是顶着那张难以亲近的面孔,他一副烦躁的口吻。 像是存心和他杠上,她不在乎的笑道:“承不承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学长,这是既定的事实,不容置疑,是吧!” “我已经把你让给夏烨,从今以后,你是他的学妹,不是我的。”像是已猜到她不会就此罢休——他郑重的警告她,“别再让我发现你在我眼前晃,否则,我会让你在这学校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痛苦。” 夏烨……原来刚才那位友善的学长叫夏烨。 不过,这却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要的,是眼前这目光透着寒意,口气总带着威胁性的学长的名字,她必须要知道,尽避她自己都弄不清为何会有这莫名的念头,但她一定要问到。 “或许你早已习惯威胁别人,而你的威胁也都能见效,但我并不会因为你的这番话吓得落荒而逃,所以,请学长你死了这条心。”一开始,她的确被他冷然的眼眸吓得不知所措,可是,随着他每一次开口,她的紧张也就逐渐因他低沉的嗓音趋于抚平。 在韩眼中,沈倚帆大概生性就是个胡搅难缠的女子,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但这类的女人他见多了,也自有一套解决的办法。 拎起她衣服的圆领,他轻而易举的一手将她抵在墙边。 双眸尽是跃动不停的火光,他咬牙道:“你最好别考验我的耐心,那结果会让你后悔的。” 面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沈倚帆无所畏惧的看着他。 “你不可能对女人出手的。”她肯定的笑着摇头道。 看到她灿烂如花的笑靥,令他更为火大。韩从没感到如此挫败过,特别是对一个女人,他松开手,不高兴的移开眼。 “韩。”他有些赌气的开口。 “皓月当空的皓?”见他松口,她更进一步的问。既然都已被自己说服,相信他不会介意说得清楚些。 韩气急败坏地吼道:“加上三点水。” ,多添个字“旰”,即为彩色辉映之意。如同他在众人之中,闪耀着特殊的光芒,让人不得不注意。 “很好听的名字,也很适合你。”沈倚帆由衷的称赞。 他冷嗤一声,明显不屑她的话。 “你已经得到了答案,别再死缠烂打。”丢下话后,他转身离开,又听见后方的脚步声,这回他终于按捺不住性子的回头怒吼,“我说了!别再……” 猛一发现身后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个不相干的路人,韩一张黝黑的脸顿时爬上些许微红,瞥见沈倚帆那张强忍笑意的无辜脸庞,他只觉得满肚子鸟气无处发。 “抱歉!”他冷硬的对着被他怒气波及到的人道歉,然后凶狠的扫了沈倚帆一眼,便回过身继续迈开步伐。 “拜了——学长,以后请多多指教!”站在原地,她大声地道。 韩的脚步停了一会,却没回过头,“如果你想成为第一个被我揍的女人,就尽避来!” 这一次,她没再回答任何有可能会激怒他的话。 她很清楚何谓适可而止,况且她心中也早有了答案,纵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绝对是说得出,做不到。这一点,她一开始就非常清楚。 直到他昂藏的身躯消失,沈倚帆仍是不肯移开自己的视线。 她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当然,如今也是这么认为。虽说自己对韩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但她相信,绝不会是男女之情,即便这自以为是的肯定微薄得可怜,她还是选择欺骗自己。 “学妹,我得承认你很有办法。” 当她依旧处于自己的思绪中,后方猛地响起的声音,令她不由得回过身去。 夏烨略显懒散的脚步,缓缓地朝她走来,脸上尽是玩世不恭的神情。 “耗子很久不曾与人说这么多话了。”他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地,这话由他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让沈倚帆不自觉的莞尔。然而,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这样一冷一热的人,究竟是怎么凑在一块的? “学妹,你很不尊重我这学长喔!”夏烨佯装不悦地板起面孔。 沈倚帆头摇得如波浪鼓般,“对学长,我可是百分之百的尊敬,不敢有半点不敬。”她肃然起敬地道。 “如果你真的对学长尊敬,就不会猛在耗子面前耍嘴皮子了。”他丢给她一副“得了吧”的表情。 “他的心冰封了很久,需要阳光慢慢的融化。”收起原有的笑意,她正色道:“我想,让他和这世界多多沟通,是惟一能帮助他的方法。” 倘若这话是从别人嘴中说出,夏烨绝对不认为可行,但今天由这小妮子口中说出,他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尽避这是件不容易的事,但他相信沈倚帆是惟一能救赎韩的最佳人选,或许,这需要点时间,也或许,会因此而让她伤痕累累,但最后,她一定能改变韩,这一点他倒是深信不疑。 “你确定自己办得到?”夏烨故意试探性的问。 “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全力,直到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也都不会放弃。”沈倚帆坚定的说。 “为什么?”夏烨有些好奇,也欣羡好友的运气。 闻言,她哑然失笑。“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这回答有点奇怪,他却能理解的点点头,“在耗子面前,绝不能说是帮助他,因为,他把每一个同情他,或是想帮助他的人,都当成敌人看待,一站在学长的立场,他提醒着她。 这一点,早在礼堂上第一次目光相遇,沈倚帆就知道了。 “你呢?你也曾经是他的‘敌人’?”她脸上的表情稍有缓和,不如刚才那般严肃僵硬。 夏烨轻哼一声的笑道:“当然,而且还是头号公敌!” “你客气了吧!以你各方面的表现看来,应该是全民公敌才对。”她不客气的挖苦他。 这是一间粉橘色系装潢的卧室,透过窗外阳光的照射,窗明几净得不见任何灰尘沾染,没有赘余的摆设,有的只是一张张经冷裱后加框的照片,星罗棋布的陈设在房间四周,或立于桌边,或悬挂在墙壁上。 无论照片里的场景如何变换,惟一不变的是照片中的主角,一名看似不常走出户外的女孩。惟一在户外取景的,是一张置于花海中的照片,透过阳光下的她,镜头捕捉到她鼻子和双颊间带有些许红色斑疹,尽避如此——却没有掩盖过她清丽的外貌,以及微笑时那浅浅的梨涡。 坐在橙黄色纯棉的床上,韩拿着黑桧木的相框,轻声叹息着。 照片中的女孩是他的女友——方怡。高二那年他们认识了彼此继而相恋,虽说两人不同个高中,却考上同一所大学。本该是校园中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然而在大一下学期,方怡身上那形同不定时炸弹的疾病,就这样炸开了,在她的鼻子、脸颊上产生状似蝴蝶图样的斑疹。 她罹患的是红斑性狼疮,属于一种身体免疫系统失调的疾病。 认识她的时候,韩已知道这一切,但他以为经过药物的控制,能改善她的病情,没想到,上天始终捉弄人的挑上她,无论他如何顽强的陪在她身边对抗着,方怡宛若她面颊间的蝴蝶疹,最后仍是飞离了他的生命,为她自己尚未挥洒的青春,匆匆地画下了句点。 为此,他休学了一年,这是方怡临终前允诺他的事,也是属于他们的一年之约。 这一年,她任他去思念两人从前的种种,任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但一年过后,她要他忘了自己,不再去想她,从那一刻开始,为他自己而活,让他的生命发光、发亮。 韩能履行他们之间的一年之约,重新回到学校,却失信于“忘了她”的诺言,因为这对他来说,太难、太难了…… “耗子,你在里面吗?”门外,夏烨敲门问道。他之所以没有贸然的打开门,是了解这是耗子的禁地。 整栋房子,韩能任人碰触每样东西,惟独这房间,是谁都不能踏进的,更别说是动到房内的摆设。 门内沉寂半晌后,才听见韩的脚步声朝外走来。 “有事?”将门带上,他声音平淡的问。 “想问你要不要一块到外面吃晚饭。” “不用了,你自己先去吧!” 夏烨没再多说什么,知道他又陷进自己的思绪中,他不喜欢看见韩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脑中灵光一闪,他像是想到让韩“变脸”的方法。“说实在话,你那个学妹还挺可爱的,是不?” 那个沈倚帆?他不予置评的咕哝一声,“可爱?是你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你的品味降低了?她那不叫可爱,是可伯!” 丙然,这法子果然有效,瞧他的样子和说话的语气,总算是有那么点人性了。 “是吗?”夏烨故作不解的挑眉。“那我想你最好开始习惯她的可怕,未来几年她可要靠你了。” “不是说了让给你?”韩老大不高兴的睨了他一眼。 “嘿,兄弟,这种你认为‘可怕’的女人丢给我,你当我是资源回收桶啊!” 边走向沙发,他边回答,“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夏烨暗笑不语,心想,如果沈倚帆会乖乖的由他将自己“自生自灭”的话。 第三章 趁着最后一抹余阳,沈倚帆带着好心情走出在外与人合租的小雅房。 她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衫,一条卡其色的短裤,搭配一双拍卖场减价时买的蓝色夹脚拖鞋,大剌刺走在往自助餐馆的路上。 阵阵晚风徐徐地迎面吹来,大多时候,南部白天的闷热,对向来怕热的沈倚帆来说,无疑是种酷刑,但晚上的微风却衬托出她今晚的好心情,因为临出门前的一通电话,让她克制不住的一路上扬起嘴角。 那是一通告知她被录取的电话,也是她到南部后应征的第二家pub。 斑二开始,她便在北部某家颇具规模的pub驻唱,一来是为了替父亲分担家计,二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兴趣。 从小在母亲刻意的栽培下,她便沉浸在那动人的音乐中,再也抽不开身。正因为有了深厚的音乐底子,让她在家中遭逢骤变时,能即时替父亲分担家中的生活开支,这一点她是感谢母亲的。 只不过,对于母亲抛下一切的去追随旧情人,沈倚帆还是不能谅解,尽避她知道母亲当初嫁给父亲并非出于自愿,但她还是不能接受母亲这种抛夫弃子的行为,更让她不能释怀的是,母亲的外遇对象竟也是个有家室的男人。 她常在想,究竟是怎样的情感,让他们毅然的决定抛下这许多,不顾一切的继续他们年少时未完的爱情?难道在他们眼中,除了彼此,旁人都显得不再重要? 爱情是自私、不顾一切的占有,还是无私、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当有一天她自己碰上了,又会是如何呢? 蓦然间,她的脑海闪过一对同时拥有阴鸷与悲恸的眼睛。 虽然认识韩不到半天的时间,沈倚帆却认为足够了,足够让她了解他内心的某一部份。她知道,尽避他脸上的表情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说话也老是不客气,但她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自我封闭,他的心,曾经温暖过,曾经为人开启过…… 或许,她没有那份力量让他再次打开心中的门,但她仍想试一试,这世上不快乐的人已经太多了,没有必要再多添加他一人。 有了这样的念头产生,她决定让今天的晚餐好好替自己补上一顿,因为她的对手是个难缠的家伙,她必须有充足的体力,才能好好作战。思及此,她的步伐不禁加快了些。 走进自助餐馆中,她赫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尽避处在这平凡又狭小的餐馆里,依旧是鹤立鸡群,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悄悄地走近他身旁,沈倚帆故意压低嗓音道:“先生,一个人吗?” 停下手边的动作,韩斜眼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瞧见问话的人是沈倚帆,他的一双浓眉皱了起来,原有的食欲也似乎在看见她的瞬间消失殆尽。 一秒,仅仅一秒,他便将目光迅速的自她脸上移开,视若无睹的继续他先前手边的动作。 对于韩的反应,沈倚帆似乎早已料到,之所以会明知故问,不过是想看看是否会有奇迹出现,但就现在的他而言,恐怕是不会有任何奇迹的,就连一点点,都会是难上加难吧! “学长,你都习惯来这家自助餐厅吃饭吗!”顺手拿了个餐盒,她又连忙跟在他身边问。 韩的动作依旧,脸上的表情也如同先前一般,摆明着回应她的话就像是多余似的。 站在他身旁夹菜,她故作自言自语地道:“你心里现在想的,该不会是下回要换家餐厅吧!” 仍是冷着一张脸,韩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夹菜。 不在乎他将她视为空气,沈倚帆默默地挑选自己想吃的菜,不过,她的沉默在见到他将夹子落在一盘茄子时,又忍不住开口。 拉着他的袖子,她朝他使了个眼色,并小声的附在他耳边说:“这菜看起来不新鲜,吃了我保证你会拉肚子,千万不要夹。” 这一次,韩终于正视她。沈倚帆以为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不料他却冷哼一声,右手迅速的替自己夹了不少茄子放进餐盒中。 这下她有些恼了,“你这人很奇怪耶!都跟你说这菜不新鲜,还硬是要夹,你存心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想拉肚子啊!”他这小孩子的稚气举动让她不自觉得扯开嗓门大声叫道。 理所当然,沈倚帆此话一出便引起不少连锁反应,原本落在茄子身上的夹子,纷纷都转移目标,自助餐馆的老板也恶狠狠的瞪着她,像是想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意识到自己祸从口出,她尴尬的对老板笑了笑,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韩将她脸上的表情看进眼底,嘴角微微地弯起,似在得意这丫头总算栽在他手上。 “对嘛!你应该像这样常笑的。”见他眉头舒展开来,沈倚帆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了馍。 敛起笑意,他既挑衅又恶意的夹起不少茄子往她餐盒里放,“多吃点茄子才能堵住你爱说话的嘴巴。”斜睨她一眼,他大步的走向柜台结帐。 韩从容不迫的态度总让人感到一种优雅。 昂藏的身躯仍覆上一身黑,墨黑色的休闲裤搭配亚麻混棉的黑衬衫,穿梭在同年龄层的学子中,可他看起来倒像另一个阶层的人。 “韩,等我!”匆匆结完帐后,沈倚帆拎着餐盒在他后头追赶着。 头一回,他顺应她的话,停下脚步,杵在原地等着她上前。 一手搭在他肩上,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这次你倒是挺配合的嘛!” “谁让你叫我名字的?”绷着脸,他大手一挥不客气的将她的小手拍掉。这女人真是愈来愈得寸进尺!“你告诉我名字,不就是让我省去‘学长’的称谓?”仰起头,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耗子,你的直属学妹看来不好应付喔!”陡地,夏烨先前的一句话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时沉默,是他认为最好的办法。迈开步伐,他只想尽速离开这吵人的麻雀。 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许,沈倚帆乐得跟在他身边。 凡事都不能太过急进,对韩而言更是如此,她不奢望他能马上接受她这个人,但至少现下他已能允许她跟在身边,这对她来说已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相信假以时日就会有更令人料想不到的变化也不一定。 “你天生是个跟屁虫啊!” 正当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韩一句话猛地打断了她。 “嘎?” “你忘了我的警告?” 不是她忘了,而是她根本没将他所谓的警告放在心上,又怎会记得住呢? “不是我要跟着你,而是我家也在这方向,非走这条路不可啊!”不是她扯谎,她确实住这附近,只不过走这条路恐怕得比平常花上三倍的时间。 重重地吸了口气,他像是在压抑什么。 短短的路程中,韩始终保持沉默,而沈倚帆虽与他隔了段距离,却仍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天南地北的说着,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尽避是一人贯穿全场的独脚戏,她依然乐此不疲。 穿过一道马路,韩不免奇怪的看她一眼,“没人说过你很聒噪?”她不嫌口干,他都觉得耳朵痛。 她仔细地回想,眼珠转呀转的,“可能吧……不过应该算是小聒噪才对。”见他又竖起浓眉,她心虚的伸出手指加宽了一些,“呃,或许再加那么一点点。” “我想再加这么一点才对。”既然她这么“客气”,他不介意帮她这点小忙。他双臂一伸将她的两手拉长,两人的身体也因此贴近了不少。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害她一时没站稳身子往前一倾,唇畔划过他黑衬衫前的钮扣,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属于他的男性气息,让她一阵晕眩,鼓噪不已的心跳震得她心慌如麻,若不是他一双手臂紧扣住她,恐怕她已跌落在地。 “干么?”相较于她脸上的不自在,韩一脸镇定的问。 在他眼中,她除了是个聒噪又烦人的小表外,只是个生错性别的小女孩。 为了化解尴尬,沈倚帆猛地抽回手,做了个令人发噱的鬼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见她扭曲至极的小脸,韩冷凝的脸柔和了许多,菱形的嘴角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却给终没透露一丝的笑声。 “被踩死的蟑螂脸。”咧开嘴,她好生得意的笑着,为自己再一次让他展开笑容而高兴。 闻言,韩忍俊不住的自唇间逸出笑声,低沉的嗓音夹杂在喧嚣的街道中,这一刻的他像是卸下防备,打开了心房。 “很像对不对?”她的心被他的笑声弄得暖暖的,喜悦之情蔓延至眉梢。 “是很像!”韩点头认同,不一会又道:“如果不借助外力,我想你的脸会诠释得更好。” 倘若她听不出他话中的贬损之意,那恐怕就显得傻气了,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的走在他身边。 “你最近在忙什么?老是东跑西跑的不见人影。”沈倚帆的室友兼同乡邻居庄静美坐在矮桌前,大有逼供的意味。她大沈倚帆两岁,同校加上同系,两人很自然的也就住在一块。 停下手边拍枕头的动作,她干笑两声,想借机带过。近来除了上课与工作之余,她大多时间都像个黏皮糖似的跟在韩身边。 若是他一早有课,她会事先准备好早点,再步行至他家大门morningcall,如果两人时间搭不上一块,她会视情况而定,也许是午后自学校到他家找人,或陪他走到学校后,再一人将时间消磨在篮球场、图书馆,为的是能陪在他身边说说笑话、扮扮丑角,博君一笑。 虽说韩大多时候总绷着一张脸,她仍然厚着脸皮视若无睹,因为她相信她的努力似乎已开始有了小小的收获,有几次她甚至能确定自己看到他偷笑的面容,但她却不会当场揭发,只是在心中开心的哼着歌。 夏烨常为此笑她愈来愈像马戏团中的小丑,她不以为杵。或许是她心中早已洞悉除了扮演丑角外,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接近韩,他身上的刺总不留情的扎进意图靠近他的人。 必于方怡的事,从夏烨口中她也大致知道不少。原先她羡慕方怡能拥有韩全部的爱,然而当她见到照片中的方怡,听见夏烨转述她临终前的遗言后,她开始羡慕起韩,更能理解他为何心系她至今。如果她是男人,也会像他一样爱上她吧! 沈倚帆开始渐渐地相信,命运之所以让她成为他的学妹,是为了让她完成方怡的遗愿,让韩能为自己而活,让自己的生命发光、发亮……等到那一天,也就是她该居于幕后,离开他的时刻。 思及此,她幽幽地叹息。 “倚帆,放弃吧!韩不是你能帮得了的,再这么下去,你只会让自己陷下去,何必呢?”庄静美并非真不知她这些日子在忙什么,会那样问,不过是为了看她怎么回答,看她究竟陷了多深。但依方才看来,想必是泥足深陷了。 沈倚帆讶异的瞠圆眼,“你知道韩?” 她怎会不知道,若不是韩为了方怡一事办理休学,他们现在还是同学呢! “我不但知道他,还知道你这丫头整日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似的。”庄静美算是客气地调侃她。 商学院固然不算小,但韩与夏烨从入校以来,俨然成为校中受人瞩目的焦点,一举一动总能成为话题。如今,有她这么个丫头成天绕在他们身边,经由同学间的口耳相传,同处商学院的庄静美,又岂会不曾听闻过那些辈短流长呢? “你不觉得该有人帮他走出来?”沈倚帆以为她定能了解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毕竟她们认识这么久了,她也知道她父亲是如何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转变为一蹶不振,同样都是为了个情字啊! 摇摇头,庄静美走到她身边坐下,“我只知道光是你父亲和你弟妹已经够让你心烦的了,你没有必要也犯不着为了韩的事担忧,他不是你的问题。”她父亲那时好时坏的情形已让她吃了不少苦头,而今她还偏偏将不相干人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揽,真不知这孩子心中想些什么。 她柔柔地一笑,“他当然不会是我的问题,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帮了他等于是救了我自己。” “傻瓜!韩是种致命的毒药,救不了人的,只会让人上瘾,继而痛苦。” “那你就为我祈祷,让我不会因为他,而成为瘾君子。”她唇形弯成道弦月,仍是她说服人的那抹微笑。只怕是那些毒已入侵她身子骨了吧!庄静美暗想着。 知道劝不了她,庄静美无奈的轻叹一声,“答应我,当你尽力之后,无论结果是不是你要的,你还会是我所认识的沈倚帆,那个总用笑容面对一切困难的沈倚帆。” 她怎么可能会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优点呢?笑容对她而言是永远都不可能遗志和缺少的啊! 当她正准备开口之际,门外急促的敲门声砰然作响。 “这么晚了会是找谁?”庄静美抬起手腕上的表一看,十一点四十九分? “讨债的。”她随口胡诌,边说边笑地走向门口…… “够了,耗子,别再喝了!”夺下韩手中的酒杯,夏烨眼中尽是对好友的不赞同。 他知道今天对他来说是个难捱的日子,但他却不能认同他试图借由酒精来麻痹自己。从他们一进这家店,他就当这些酒如开水似的,一瓶接着一瓶。 原本他还以为近来的韩有些改变,至少在他的脸上能看见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情。为此,他替他开心,当然更为沈倚帆和已故的方怡高兴,因为他们都同样关心韩,见他一步步的走出阴霾,欣慰之程度难以言语,但眼下的他却…… 韩伸过手拿另一处未开的啤酒,恼怒的瞪夏烨一眼,“你不喝就回去,别在这里烦我!” 知道劝也劝不住,他抛开所谓的好脾气,干脆将方才夺下的酒往他头上浇下,爱喝就让他喝个够! “妈的,你搞什么鬼!”他狼狈的甩着湿淋淋的头发,怒吼着。 夏烨不语,拿起一瓶新酒打开,作势又要往他身上泼去。 “你想打架?”醉眼中,韩的目光格外阴沉。 “如果打一架能让你清醒点,我随时奉陪!” “我不想打架,只想喝酒,可不可以!”说完,他又灌下一瓶啤酒,不曾间断。 一手挥落他手中的瓶身,夏烨大吼,“你忘了一年前答应方怡的事吗?” 闻言,韩颓然地垂下头,跌坐在地,双手有力的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脸上的痛苦清晰可见。 “我是忘了,忘了……什么都没有答应她,没有……” 一年前的今天,韩抱着方怡瘦弱的身体,静静地陪她走完最后的一段路。没有虫鸣、不见繁星,在那个夜里,他们拥有的只有彼此,和那忽隐忽现的月光。四周宁静得让他清楚听见方怡微弱的心跳声,一声声的脉动像是花尽她剩余的气力。 微亮的月色下,她脸色看来格外苍白,透过他的指尖,他感觉到她的体温正逐渐下降,冰凉的寒意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他紧紧地拥着她,企图想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她,尽避凉意沁骨,他却始终不肯放手。 “我们从来都没一起拍张照片……对不对?”枕在他胸前,方怡仰着脸问。 “不对!”韩温柔的看着她,微微一笑,“明天,明天就会有一张,此后的每一天都会有。” 方怡摇了摇头,没说为什么。 从前她总希望至少有一张合照,至少在她有个万一时,他能留有一张属于他俩的纪念。如今想来这样也好,就当她没在他生命中出现过,没有照片,也就不会让他日后见了痛苦。 “……我不想你忘了我,但,我更不想你……因此而痛苦……”在他臂弯里,方怡气弱游丝地说:“如果……想起我,会让你难过……我要你忘了我……从今以后,为你自己而活,让你的生命发光、发亮……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我要你变回以前的韩……” “别说话了,你需要休息。”他喜欢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喜欢她细柔的嗓音,然而现在,他却不想听她说任何话,说话会让她消耗更多的体力,让他们的时间缩短…… “你答应我……答应我……” “你——”韩气她不听自己的话,却在望见她小脸上满是乞求的模样软化下来。他能怎么做?答应她?这是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做到的事,他如何允诺呢? 方怡勉强地抬起手,想抚去他眉宇间的悲愁,“我在等你答应我。” 重重地叹口气,韩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二年后的今天,韩的生命中不再有方怡这名字,不再有……” 她浅浅地笑了。她相信韩真能做到,因为他答应过自己的事从来都没有做不到的时候,相信这一次也是如此。 “我……想闭上眼休息一下……”最后一次,她最后一次看他,想将他看清楚,但是倦意却让她模糊了视线。 “好,你休息,下一次月亮出来时,我再叫醒你。”之所以离开医院,是因为她不想在那满是消毒水和见不着月色的地方死去。 “嗯……”自此,方怡的双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忽地,一阵风吹过,乌云盖过的月色又现了身影。 “方怡,你累了,对不?”韩轻抚她柔长的发丝,如同疼爱女儿的父亲那般。“没关系,你继续休息,只要静静的听我说。现在的月亮是你最爱的下弦月,月牙四周透着微微的光晕,有那么点不真实,像是随时都会不见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就那样抱了她多久,直到夏烨一脸忧心的找到他们。 当时的画面,夏烨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令他太震撼了。他能感觉到方怡已然离开了这世界,然而韩就像不知情般,不断地在她身边形容着月色,纵然他眼神所及之处已无月光,他仍然持续的描述着…… “耗子,方怡已经走了……”夏烨虽不愿打断韩的一厢情愿,但他无法不这么做。 他微抬起头,脸色有些不悦,“我不准你咒她!” 夏烨缓缓地走近,“方怡走了,她需要真正的‘休息’,你也是。”他再次的强调这项事实,只想让他认清,而非一味的逃避。 “她还有体温,我感觉得到。”低下头,看见她脸上留有的笑容,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那是你的体温,耗子。”终于,他站在他面前,“让方怡获得真正的宁静吧!” 仰起头,韩靠在一旁的树干,脸上的肌肉因为悲伤而扭曲,然他再怎么心痛,却哭不出声…… 第四章 回到韩的住处,已近凌晨时分。 酒醉的他身体更沉,扶着他颠簸地走向公寓大门,夏烨赫然发现坐在门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倚帆?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么?”撑着韩犹如烂泥般的身体,他奇怪的看着沈倚帆手上一大袋的行李。 乍见他俩满身的狼狈,她立即抛下手中的行李,赶忙扶住韩的另一边,“怎么喝得这么醉?” “今天是方怡的忌日。” 她理解的点点头,“先扶他上去吧!” “他喝了多少?”拿起湿毛巾,沈倚帆手脚利落地替韩擦拭着。 闻着一身的恶臭,夏烨仍能开着玩笑道:“多到能把我吐一身,你应该就不难猜到吧!” “喔?”咧开嘴,她眼中尽是促狭的笑意。“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猫尿的味道咧!” 对于她的没大没小,夏烨早已习惯一笑置之。 “你抱着那堆家当,是想投靠我,还是耗子?”倚在门边,他目光看向搁在一旁的行李。 她眉毛扬了扬,“你家有第二张床让我睡吗?”认识夏烨也有一段时间,她怎会不知他家中除了一张床外,什么也没有。 沈倚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铁口直断的本领,一句“讨债的”玩笑话,真让债主找上门。不过对象并非是她,而是她的房东欠了债务,将房子抵押给人家,使得她和庄静美逼不得已只好各自带着家当连夜搬走。 “你确定耗子会让你留在这!”夏烨一脸狐疑的问。 “我肯定他会把我撵出去。”耸耸肩,她像是无所谓的模样。 “方怡……会有的……会有一张的……” 韩的一句醉言使得他俩同时朝他望了过去。 夏烨无奈的苦笑,“看来他还在为了没能留下一张合影自责着。” “他不喜欢拍照?” “他不喜欢方怡总是做最坏的打算,讲明白点,也许是他内心的恐惧。耗子怕一旦答应了她的要求后,方怡就会安下心的等死。” 利用牵绊勾起她求生的意志,多聪明啊!只是……最后也有可能演变成一辈子的遗憾,不是吗? 一定有办法能弥补他和方怡之间的憾事,一定有的。看着韩,沈倚帆心中如此坚信着。 “今晚你能照顾他吗?”夏烨相信就算他不开口问,这小妮子也会自动留下来的。 她似乎总和喝醉酒的男人牵连在一块,先是她父亲,再来是韩,看来这真是命中注定,她自嘲的想。 “快回去把你那一身‘骚味’洗干净吧!学长。”她啧笑。 送走夏烨,沈倚帆先冲了杯茶让韩醒醒酒后,才吃力的扶他朝浴室走去。 几乎是在跌跌撞撞的情况下,她才不容易的将他暂置于浴白边,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着手。 虽说常年照顾醉酒的父亲,但她从未碰过这样的情况。韩衣衫上沾有醉酒后吐出的秽物,她想应该先让他洗个澡,或擦个澡换上套衣服才是,然她从未替男人做这较为私密的事,一时间她显得有些无措。 枕在瓷砖上的韩干呕了声,只觉自己的脑中一片浑沌,他试着睁开眼睛,却看不清楚眼前的人。 夏烨是怎么送他回来的,他不太记得,他只知道似乎有人拿了杯茶让他喝下。 醉眼蒙胧中,他朝着那道身影伸手,“把莲蓬头给我,顺便把水打开。” 沈倚帆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将莲蓬头交至他手中。 哗啦一声,冷水直接淋在他身上,也不管水温的高低,韩直接冲向自己的头,想让自己的意识更清楚些。 直到见他月兑下黑色上衣,她才惊觉自己的双眼正直直的盯着他看,尴尬之余,她双脚朝门口移动,不一会儿,水声立即停止。 回头看,他手上多了条毛巾,双手已在拭干湿濂濂的头发,黑色的长裤依旧包裹着他修长的腿,只是腰际的扣子已解开,那样的韩看来,带有几分邪气。 在意到那目光,他才想起有个人在这,头一抬,他眼睛立刻冒出乖戾的火焰,“谁让你在这的!”仍有几分的酒意,他的声音听来格外吓人。 “我……”听他那一吼,她不禁缩了子,脑中不停的转,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一定要像个阴魂似的,整天跟在我身边?”手中的毛巾一甩,他怒气冲冲的将她抵在门边。“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想要干么?” 一个正经的女孩不会在三更半夜跑到男人的家中,除非是她不懂得洁身自爱,但韩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会是这样的女孩子,而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莫名的光火。 一心只想解释,沈倚帆摇头道:“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帮你……” “帮我?”他半醉的眼眸透出致命的危险,想试探她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个正常人该有的体温,你能给吗?”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我能。”她想都没想就月兑口而出,在她来不及弄清他话中的意思时,她的嘴已先一步的作出抉择。 他眼一冷,眯成道细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只要是我能给的。”她脸上尽是坚定的神情。 是的,为了他,无论他会用怎样的眼光看自己,只要是能帮他,她都愿意去做,哪怕明天之后他会因此而痛斥她一番,就算现今这一秒他需要的是个正常人的体温,她也愿意给。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庄静美的话,韩是种致命的毒药,而她尝了一口,怕是已上瘾,救不了了…… “我在等你证明。”他退了几步,坐在浴白边,他在等着看,看她是否真那么下贱,能随便为了个男人而献出自己的身体。 沈倚帆缓缓地拉起t恤,不是因为在卖弄风情,而是为了心中的羞涩和害怕,属于处子的羞涩,害怕他会厌恶自己身上一道又一道的疤痕…… 当她白皙的身体仅存贴身衣裤站在他面前,韩只觉自己的血脉债张。这是任何男人都会有的反应,不为爱,只为性,就如同现在一样,他不爱她,却想要她,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身体的曲线恰到好处,找不出一丝缺点,除了那一道道怵目惊心的疤痕,怛这一切对他是不受影响的,眼前的他,除了看见一具诱人的胴体外,再无其他。 “过来!”他没打算走过去,因为他知道她会乖乖的走到自己面前,就像是免费送上门的妓女。 走上前,她定定地站在他面前,如他所言。 韩抬起头,沈倚帆站着的高度正好让坐着的他饱览她丰盈的浑圆。 “你真的很贱……”他冷冷地开口,没注意到她的泪水滑下,因为他的唇已在她胸前肆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棒着轻薄的内衣他用力地在上头咬了一口,听见她吃痛的叫出声,他大手不算温柔的扯下她的肩带露出一只浑圆,舌尖不停地缠上她挺立的蓓蕾,沿着顶端直至四周。 她细滑的肌肤带有一股馨香,埋于她的双峰中,他企图嗅出那股味道,那味道犹似一种新生,像极了初生的幼儿…… 他一手揉弄着她的饱满,一手已然探入她纯棉的亵裤,微微扯动,顺势褪于她腿边,而后将她推开,看着她几近全果的身体。 她身上每道曲线都宛如鬼斧神工般,不见任何的多余与突兀,盈盈的胸脯因为他的注视而猛烈地起伏,纤细的腰肢似不堪一握,?纤合度的长腿微侧着像是阻挡三角间的。 他因激情而发红的眼让她有些慌乱,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双腿竟颤抖了起来,她能确定自己爱他,但在这一刻他又是怎么看自己的……她想问,却又开不了口,害怕听到的答案会是让她痛彻心扉的。 猛地,他将她推倒在地,卸下自身的束缚,他欺上前狂吻着她的胴体,下月复间的燥热不再因此满足,他需要的是释放,全然的释放。 “可不可以不要在这……”迷乱中,她娇喘地央求道。 他呼吸夹杂粗重的喘息声,沙哑的说:“来不及了。”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沈倚帆克制不住的痛呼出声,紧紧地揽着他的颈项,忍着痛楚任他在自己体内恣意抽动。 韩有些惊愕,然而释放的快意让他停不了身,眼下的他只想获得最大的满足。 “……”摆着头,她说不出是何种狂潮在她体内拍打着,只能无助的喊他的名。 激情中,他脸色一沉,“不准你叫我的名字,不准!” 怒气使他更猛烈地加快动作,忽地一声低吼,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在她体内释放了彼此…… 枕在她汗湿的肩上半晌,他猛然站起身将丢在一旁的长裤重新穿上,扭开水龙头,他头也不回的冷言道:“洗完澡就快点回去,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你在这!” 在他奋力的关上门后,沈倚帆才拖着酸痛的身体走进浴白中——她拿起莲蓬头自额际淋下,满脸的水痕里,她分不清到底是咸涩的泪,还是无味的水…… 临近清晨时分,韩仍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晃。 不知是他的心冷,还是怎么着,今夜的风份外地凉,在南部这么久,他第二次这么觉得,第一次是方怡病危的那晚,第二次是因为……为什么呢?他说不上来,也或许是不能说出来。 他从不以为有人能取代方怡在他心中的位置,当然,沈倚帆也绝不会是个例外,只是他不懂,不懂她为何要将自己的第一次就那样给了他,她明知道他不可能为她而改变,为什么还要笨得一头栽进来?然而真的是她笨吗?还是他在骗自己?他真的一点都没改变? 不,其实他是有改变的,近来他的笑容似乎多了些,或许是因为她不顾面子的逗趣模样,以及她满脑子的笑话,更甚者是她那张始终微笑的脸感染了自己,使他不再为了方怡的离开而感到坠入深渊,他似乎正一点一点的走出悲痛,虽然步伐艰辛而缓慢,但他几乎快看见了光明…… 不!这一切不是他要的,他不要光明,如果选择方怡注定要在黑暗中,那他愿意一辈子陪她活在黑暗中,不见天日,终其一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怡为何要与他定下一年之约,为的是要他不再痛苦,让自己忘了她继而重新追求另一份幸福,尽避她内心深处是希望自己永远记得她,却还是提出了那样的要求,但也因为如此,他更无法忘了她的好。所以这辈子除了方怡,他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不可能…… “我说了要你离开这里,你听不懂?”韩怎么也想不到,经过昨夜,她还会留在此,更令他意外的是,面对他时,她依旧能对他漾开发自内心的微笑。 见他满脸疲惫,沈倚帆知道他是在外走了一夜,会是因为她而烦恼吗?大概不是吧…… 将两盘早点放在餐桌上,她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说:“我想你昨晚什么也没带,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一定会饿,所以就借了你的厨房随便弄点东西。不是我在自夸,我的手艺真的不错喔!” 她怎么还能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为他准备这见鬼的早餐?她怎么还能笑得这么自然?怎么能? 韩带着怒气的走向她,迅速地攫住她的手腕,“收起你那张令人厌恶的笑脸。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还在这?” 尽避她想笑,恐怕也笑不出来,因为他骇人的力气弄痛了她。 “我……我可不可以在这住一段时间?”她小声的说。 这丑陋的女人终于还是露出她的真面目了,看来昨晚也是她的诡计之一,这也难怪她能笑着面对他,因为她自以为经过昨夜就能扭转一切,多愚蠢的女人啊!韩在心中冷笑着。 “住在这?”他浓眉挑了挑,“那昨晚你是在用你的身体付押金,还是预先支付房租?” “不是这样的,都不是……”沈倚帆不敢相信的睁大眼,无法接受他对自己的误解会有这么深。 “都不是?那最好,因为我也不可能这样就让你住在这。”瞥见角落旁的行李,他又是一怒,她居然早把东西都搬来了?“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回你自己该待的地方!” “拜托你,我真的没地方住了,就让我在这住几天好吗!我可以睡沙发或是任何角落都好,我保证很快就会找到房子搬出去,绝不会替你添麻烦,也可以付房租给你。” 听沈倚帆焦急的声音和紧张的样子,韩不以为她是在说谎,只是这些跟他有关系吗?他没必要为她的无家可归负责才是。 他冷凝道:“你凭什么以为我非收留你不可?”他嗤笑一声,“难道就因为你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我?在我眼中,‘它’很廉价,你懂吗?甚至是不花半毛钱就能得到的!” 被了,真的够了,她不想再听下去,不想…… “如果,你真的这么厌恶,可不可以请你忘了,就当作没有发生过那件事好吗?”垂下头,她痛苦的恳求。 见她那样,韩只觉自己心中五味杂陈,或许他真的是太过份了…… “三天,三天之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联,你最好也消失在我面前,永远!”说完,他一刻也待不住的离开,一如昨晚将偌大的房子留给她,也留下一室的宁静与寂寥。 沈倚帆知道这大概是他对自己最温柔的慈悲了。 像是做贼似的,她朝门口望了望,才安心的旋开门把,走进这间房子的禁地——方怡的房间。 这是她第二次偷偷的进来这里,第一次是为了拿东西,第二次则是为了归还物品,当然这两次都得趁韩不在的时候。他所给的这三天,前两天是不见人影,沈倚帆猜想,或许是要等自己离开后,他才肯回来。这样也好,就让她在今天为他完成最后一件事! 犹记得第一次踏进这房间时,她几乎是在瞬间震慑住…… 这房间从未有人住饼,就连方怡也不曾,因为这是在她过世后,韩为她空下的,整个房间都是他一手布置的,其用心的程度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对方怡有多么在乎。 看着方怡一张张的照片,沈倚帆不禁再次为她的美丽而折服,却也为她短暂的生命而惋惜,也许真是天妒红颜吧!让她在人世间,遇上所爱的人,却又得负上离人的遗恨。 拿起那张花海中的照片,沈倚帆知道就是这张了。 不单那是惟一的户外照,而是因为方怡在照片中的眼神,从她柔柔的目光中,沈倚帆不难猜出这张照片是谁掌镜的,而那甜美的微笑又是为谁绽放的,除了韩,还会有谁能让她如此呢? 小心翼翼的拿起相框,她轻叹一声,“方怡,就让我替你们弥补缺憾吧!”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如今事情算是完成了一半,也到了她该离开这里的日子。从斜肩的背包中拿出昨日在这取走的照片,她仔细的将它归回原位。 “再见了,方怡。”听多了夏烨对方怡的叙说,在沈倚帆心中,她就如同个老友般熟稔。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倏地响起。 沈倚帆打开门还来不及反应,迎面而来的力道让她毫无防备的一头撞上墙,顿时,晕眩的感觉使她无力的滑落墙角。 捣着疼痛的额际,手心传来湿热的液体,不用看她也晓得是汨汨的血液,刺鼻的血腥味对她而言,太熟悉了…… 像是拎小鸡似的,韩没给她回神的时间,揪起她的衣领,两眼盛怒的瞪着她,“你这该死的……” 如雷的愤怒声使原本就已头晕目眩的沈倚帆更是一阵刺痛,她努力的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却还是模模糊糊,勉强的摇摇头再试一次,情况果然好了些。 “收起你三流的演技,别以为我会相信你这要死不活的鬼样子!”韩咬牙吼道。 他不该相信她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看她那可怜的样子让她留下,瞧他一时的心软造成了什么?她居然闯入方怡的房间!要是他没回来的话,方怡的一切是否就此毁在她手上?! “你给我进来,要是方怡的东西少了一样,你也别想从这走出去!”拖着她的身体,韩几近蛮横粗鲁的抓着她走进去。 “对不起……你先放手好不好?”在他巡视的过程中,沈倚帆脸色惨白的道。 他冷冷的扫过一眼,“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想毁了这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觉得自己就快吐了,如果他还不打算松手的话,她真的就要忍不住了。 对她虚弱的样子,韩视若无睹,眼前除了方怡,他什么也看不见,而愤怒更是蒙蔽了他的理智。 “你以为毁了方怡,我就会和你在一起?”他冷嗤,仿佛这是最可笑的笑话。“告诉你,不会!我只会扭断你的脖子,让你这张脸再也骗不了人。” 沈倚帆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因为她的确擅自闯进这个房间,加上头晕得紧,她只能不断地道歉,“对不起……” 倏地,韩终于松开手,鄙弃的推开她,“滚,马上滚!带着你的东西马上离开,不准留下任何一样。” 强忍着身上和心中的疼痛,她一步步的朝大门走去。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上不上台北找倚帆?”坐在韩对面,夏烨带着谴责的语气问。 沈倚帆消失的这两天,韩一如从来没有这个人出现过似的,直到他昨天找到她的朋友庄静美,才得知她已回台北的消息,也因此知道了她不为人知的辛酸。 在她快乐的外表下,任谁都很难猜到她的家庭几乎是一团糟。母亲的外遇造成父亲有酗酒的习惯,一发起酒疯,残暴的鞭打就落在无辜的孩子身上,身为长女的她为了护住弟妹,总是顶着责任咬牙忍下。这次她的大弟在外面惹了祸,想必她跑回去不免又是一顿毒打…… 第五章 开起电视,韩干脆来个不予理会。 “很好,既然你不关心她的死活,就让我去解决她的麻烦,省得她受你的言语伤害,还要面对她父亲的拳脚相向!”站起身,夏烨懒得再和他谈,跟这家伙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韩虽没开口,眉毛却微微扬起。 难道她身上那些疤痕全是她父亲一手造成的? “爸,别再打了,阿成他知道错了。”沈倚帆拉住案亲急欲挥下的棍子,回头对她弟弟喊,“快告诉爸爸你错了,快呀!” 沈思成身上挨了几棍子,却咬牙不肯低头。“我没有错,那些钱等他死后还不是我的,我现在拿不过是先急用罢了,不是偷。” “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从我这拿走半毛钱。” 听见儿子这番陴逆的话,沈父更是气急攻心,加上原先的几分醉意,劲道一推便将沈倚帆狠狠推开,狼狈的撞上桌角,使得才刚结痂的伤口又流出鲜红的血。 沈倚帆的小妹则瑟缩在一旁,不敢上前扶她,生怕自己也逃不过父亲的拳脚。“姐……” “我没事,你……你先去躲起来,快去。”随手抽了几张卫生纸,她捣着额上不停流下的血,脸色惨白的扶着桌边。 忽地,沈思成像发了狂似的冲出门外,皮肉的疼痛让他顾不得门口前的两道人影,直直的撞了过去。 站在沈家大门的韩与夏烨见状,心中不约而同的猜出眼前这没魂没命似的大男孩应是沈倚帆的弟弟。见他满是伤痕的身体,他们没有多想的直接冲进去沈家。 “好,你替他说情是不是?那他的棍子就落在你身上,看你以后还替不替他说话。”沈父将怒气全转移至沈倚帆身上,挥下棍子,记记都是不留情的重打,直到身后有人将棍子霍地抽开。 “你们是谁?我打女儿与你们何干?” 韩眼神像要杀人似的,把棍子往旁边一丢,将沈父推向夏烨,意思要他好好看着这精神异常的老家伙。 走向墙角看见沈倚帆双手护着头缩在那,身子还不时的发抖。 他轻轻触碰她手背,她却犹如寒冬中的落叶抖得更厉害。“别怕,是我。” 闻声,她放下手,抬起布满血丝的脸,“韩…………” 韩突地觉得胸口一窒,冷冷的回头扫了沈父一眼。 “别怪我爸……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向来都是这样的,只要酒醒,她父亲都会为此愧疚不已,这次想来也是。 “我们不会对他怎样的,放心吧!”将她小心的抱起,他又想说话,不料她已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 “她老爸怎么处理?”夏烨见到另一处发抖的小人儿,扣住沈父手腕的朝韩使了个眼色。 “拿出你最拿手的本事,把他绑起来,顺便找块布堵住他的嘴不就成了。” 朝沈家小妹露出迷人的微笑,夏烨一手搞住沈父欲张开的嘴,不让他出声。“小妹妹,不介意帮我找条绳子来吧!” 半晌后,他俩相视一笑,满意的看着夏烨的成果。 “等你父亲酒醒了才能松开他喔!”夏烨不放心的对着沈倚帆的小妹交代,只见她如蒜般猛点头。 “该走了。”抱着沈倚帆,韩提醒道。 “等一下,姐姐有样东西说回南部时要带走的。”沈家小妹匆匆的跑回房,回头又匆匆拿着十五寸的相框跑出来,交到空着手的夏烨手中。 顿时,两个大男人一愣。 相框中是一幅情侣照制成的拼图,而这对情侣就是韩与方怡。 “这丫头还真是有心,竟然想到把你和方怡的照片拿去给人合成,做了这幅拼图。” 韩叹息着,却没说什么。 “对她,你打算怎么做?”夏烨不太满意他默不作声的反应。 “暂时让她住在我那,直到她找到房子搬出去为止。” “我没有听错吧!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只用这回应她?”夏烨头一次发现他竟是这样的冷血,这该说是不认识他,还是说他总算彻底认识了韩? “别再考验我的极限,夏烨,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无法容许自己让别的女人取代方怡,也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方怡的事。现在他能为沈倚帆做的事也只有这些了。 夏烨冷睨了他一眼,“你总算让我明白愈是有情的人,愈无情!” 也许吧!也许他的有情早已全数给了方怡,至于沈倚帆,他只能报以无情相对。 近来的天气总是下着午后雷雨,典型的南部气候。 走出商学院,沈倚帆撑着伞快步走至校门口,惟恐韩他们已在那久候多时。 自台北回来后已过了两个月,期间她一直住在他家。韩不曾开口要她尽快找房子搬出去,她也自然的住下去,尽避睡的是沙发,她也无所谓。 就在沈倚帆快要靠近校门口之际,一个小水洼让她无察觉的踩进,眼看就要吻上地面,一双大手适时的将她搂住。 韩双眉微微蹙起,叮咛道:“小心点!” “谢谢。”虽然他们已有过亲密的接触,沈倚帆还是不太自在的连忙抽身离开他的怀抱。 最近,她能感觉到韩对她有些改变,虽然他仍旧不多话,却能容许她跟在身边,对于她说的笑话,有时也会回以一、两个笑容,这已让她很满足,不再多作其他的奢望。 一旁,夏烨拉住她的手臂,让韩先走在他们前面,“丫头,你也会难为情啊!” “我又不像某人天生厚脸皮,喔不!应该说是犀牛皮才对,够厚。”闪着揶揄的目光,她意有所指的道。“说谁?”敲着她的小脑袋,他佯装不悦。 “谁承认就说……”她的话还没能说完,忽地打住。 “方怡?!” 闻声,夏烨自然的往韩的方向看去,发现他停住脚步的看着前方。 一个长发的女孩身穿白色的连身裙,没有撑伞的站在街边——滂沱大雨打在她纤细的身上,让她看来很是柔弱,但令人震撼的竟是她那一张脸,像极了方怡…… 很自然的,韩朝她走去。 没有夸张的胡乱认人,他只是将自己手中的雨伞交到那名女子手中。 “这……不用了。”女子有些吃惊的想将伞还给他。 “没关系,你就先拿着。”沈倚帆自后面急急的赶上前,要她收下。“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冒昧请问你的名字?” 女子微微一笑,道:“徐子婷。” “呃……耗子不在家,刚出去了。”看着眼前的人,沈倚帆还是没办法不将她和方怡联想在一块。 徐子婷盈盈一笑,不等她开口邀请,已拿着那日韩借给她的伞踏进屋内。“我知道,他在楼下买东西,等会才上来。”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替你倒杯水。”以为她是在楼下遇见韩,沈倚帆也就没想这么多。 “听说,他的前女友和我长得很像?” 微微一愣,她点头,“是很像。” “我可以看看她的照片吗?” 沈倚帆面有难色的摇摇头,“这恐怕不太好,耗子会生气的。” “如果换作别人他或许会生气,但若是我,他不会的,毕竟我和他前女友长得那么像,他不忍心对我生气的。” “还是等耗子回来再说吧!”心中虽然也认同她这一番话,但沈倚帆还是认为不妥。 徐子婷讪笑的走至那扇粉橘色的房门前,“这是你的房间吗?”说话的同时,她顺手一伸将门打开。 迅速赶至她面前,她连忙阻止,“你不可以进去。” 见到满室的照片,徐子婷又是一笑,陡地转开话题,“你的母亲是何美妹?”提起这名字时,她脸色忽而变得阴沉。 “你认识她?”有多久,她不记得了,但自己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提起母亲的名字。 “我能不认识她吗?她抢走了我的父亲,使得我的家庭破裂,让我母亲因为不愿面对现实而发了疯,你说我能不认识她吗?”朝着她逼近,徐子婷脸上尽是怨恨,往事逼得她痛苦的扭曲了脸。 沈倚帆愣愣的由她将自己逼于墙角。 她怎么也想不到徐子婷竟会是母亲外遇对象的女儿,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 “你母亲她还好吗?” “她当然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她过得比谁都开心、都快乐,怎么会不好呢?” 沈倚帆听得出来她的恨、她的悲,但她何尝不也是如此,她的家不见得过得比她好啊!她们都受了伤害,但为何她的语气冲着自己而来?恨得比自己更理直气壮?难道她将这一切归在她身上? “我曾经发誓过,你母亲对我母亲造成的伤害,我要在她女儿身上讨回,她是怎么抢走我父亲,我就怎么抢走她女儿的男人!”徐子婷冷着眼,一字一字地道出。 她果然是将这一切算在她身上……那韩? “那天的事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她倏地张大眼。 “不然你以为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长得像他前女友可以称为巧合,但难道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是啊!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块就变成了有心机的策划了。 “我想你误会了一点,韩他并不属于我,我们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联的。” “是吗?”徐子婷不相信的扬起柳眉。“但是他痛苦你会比他更痛苦,不是吗?” 迟疑半晌,她问:“你想怎样?” 徐子婷笑而不答,倏然,她拿起方怡的照片,狠狠的往地上一摔,顿时发出尖锐的声音,玻璃碎片四处飞散。 “不要!”沈倚帆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那相框在她眼前碎了一地,方怡的照片冷冷的落在地上…… 韩进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沈倚帆半跪在地上从碎片中拿出方怡的照片,徐子婷则在一旁帮着收拾,喊着要她小心之类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他咆哮的怒吼声让屋内的人同时惊吓的回过头。 徐子婷连忙挡在她面前,急忙的替她解释这一场混乱,“都是我不好,我听说你的女友和我长得很像,所以就缠着倚帆,要她让我看看她的样子,谁知她一个不小心,就把照片摔在地上……但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韩眼眸扫过沈倚帆一眼,虽没开口说什么,然眼神却已透露出对她的不谅解。他不明白,为何明知这照片对他的重要性,她却还禁不起徐子婷的要求,现在摔了东西,她是不是该负起全部的责任? 对沈倚帆来说,他那一双眼睛已说明他相信徐子婷的话,她难过却又无法埋怨他,毕竟她和方治太像了,这让他怎么相信这一切都是徐子婷的谎言?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换作是她,恐怕也不愿意相信吧! “让我买个相框还给方怡,当作是赔罪好吗?”见韩不语,徐子婷又道:“可是我不知道她喜欢怎么样的,不如你陪我去挑,相信你挑的方怡一定会喜欢,好不好?”她不急着让韩现在就发怒斥责沈倚帆,她要慢慢的让她痛苦,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她可以慢慢玩。 忍着怒气,他与徐子婷相偕走出房间。他得暂时离开这里,要不他怕自己又会让怒火凌驾他的理智,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彬坐在地上,她一如先前的收拾着残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做着手边的工作。 “相框根本不是你弄坏的,对不对?”蓦然,夏烨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他和韩是一道进来的,只是他始终沉默的站在一旁观看,不发一语。 他清楚倚帆比任何人都宝贝方怡的照片,只因为她是韩的最爱,所以她也能全心的去爱方怡,既是如此,她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沈倚帆点点头,庆幸至少还有一个人了解她。 “你这傻瓜,刚才为什么不替自己解释?为什么不揭穿徐子婷的假面具?为什么不让耗子相信你?” 相对于夏烨的激动,她只是淡淡的道:“因为最初,所以最美。” 方怡永远都是韩最美的回忆,而徐子婷的面容又这么近似方怡,沈倚帆知道他对她的移情效用,所以,她怎能说实话? 说出她的坏,就等于间接是在说方怡,她怎能破坏方怡在韩心中完美的形象? “徐子婷永远都不可能是方怡的,倚帆,你这么做反而会让耗子陷得更深,对你和对他都没有好处。”拉起她的身体,他要她停下手边的事。“既然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他?这样默默的为他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你真的快乐吗?” 快乐?她不知道。一直以来,她总以为韩快乐,自己就会快乐,所以她总是想尽办法让他快乐,没想到自己竟离快乐愈来愈远,愈来愈遥不可及…… “跟我去找耗子,我要你拆穿徐子婷的假面具!”没有给她说不的权利,夏烨牵起她的手走下楼。 韩和徐子婷走得不算远,他们一下楼就能看见。 暗暗的灯光下,沈倚帆注意到远处有一辆小客车,心中顿时闪过不祥的预感……“小心,韩!”边喊她边朝他的方向跑去。 顺着沈倚帆的声音,韩回头一看,他没有立刻察觉车子的前进,直到引擎声呼呼作响的传来,他不假思索的将徐子婷推向一边……不,在那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方怡…… 就在车子将要撞上他之际,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把他推开,碰撞声也在刹那间响起。 几个翻滚,他身子停了下来,当他看清楚前方躺在血泊中的人时,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事发之后,夏烨看见韩一脸惊骇的抱着浑身是血的沈倚帆在路上拦车。 途中,他嘴角抿得死紧,两眼片刻不离的紧盯着怀中的人,生怕她在晃眼间就停了心跳与呼吸。只是让夏烨不解的是,他竟在抵达医院后头也不回的离去,连句话也没交代。 如狂风扫进,夏烨不敢置信的瞪着床上的人,都过了这些天,韩非但没到过一次医院,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睡觉? “再怎么说倚帆都是为了你而出事的,你不觉得应该去看看她吗?” 躺在床上,韩连眼睛都懒得张开,“我去看她也不能改变什么,何必白跑这一趟浪费时间。” “至少看到你能让她好过一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夏烨勉强压下自己想挥拳的冲动。 他冷嗤,“能让她好过一点的是医院的医生,不是我!” “你——”受不了他那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夏烨一把将他自床上拉起,揪住他领口,逼得韩不得不睁开眼,“你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因为你已经爱上了她又不敢承认,所以怕去面对她,是不是?” 韩闻言像被雷击般浑身一震,暴怒的推开他桎梏的双手,“我爱的永远都只会是方怡,是方怡!” “没有人阻止你对方怡的爱,但是可不可以请你把她放在心底,毕竟她已经死了,不存在了,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对她的思念中,封闭你自己的感情?”激动过后,夏烨重重的叹了口气,“可不可以请你好好看看倚帆,她也是人,也会痛,你就不能不让她伤心吗?” 他颓丧的闭上眼,“伤了她的心,总比伤了方怡来得好……” “好,我只希望日后回想起,你能不后悔!”夏烨忿忿的说完,冷淡的看他一眼便走出房门。 后悔或许会有,但他自信很快就能消除…… “你真的打算离开他,真的舍得?”拿走沈倚帆手中把玩的苹果,庄静美一脸正色。 “离开他是早晚的事,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她故作轻松。对于韩,她再也无法为他做些什么,离开他,是自己惟一能做的了。 见庄静美不语,她又道:“想想没了孩子也好,可以走得更洒月兑。”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同一天知道有了孩子,却也在同一天失去。 “倚帆,因为母体严重受创,你的孩子……还有……还有子宫都一并摘除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 当庄静美告诉她失去孩子与子宫的瞬间,沈倚帆第一次发觉,原来在她总是微笑的背后,她已经忘了该怎么哭,那时的她只能任由庄静美一滴滴的眼泪落在自己手上,愣傻的看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手上滑落地面,脸上的表情自始自终都没变过,惟有空洞与无神。 “我真不知该对你说什么。”对她那套自我安慰的方法,庄静美既心疼又无奈。 “那就祝福我吧!祝福我在离开这以后能重新开始,更快乐的过日子。” “我由衷的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是快乐的,真的。” 她咧嘴笑,“谢谢!” 倏地,夏烨带着花束出现在病房门口。 “我去找个瓶子装这束花,你们慢聊。”接过他手上的花,庄静美将地方留给他们。 “你又来了!”沈倚帆的口气像是有点嫌弃。 夏烨摇摇头,“我又来了。但是说真话,我还真不想来看你,不想看你明明痛苦!却还要佯装一张笑脸对着每个人。” “微笑是我的本能,不用刻意勉强。”说着她又露出笑容。 晓得她话中的真实性少了一半,夏烨也不愿再点破,就让她维持这样,也许能让她快点走出伤痛。 犹如兄长疼妹子一般揉着她的头发,他轻声问:“什么时候出院?” “过两天吧!”沈倚帆皱皱鼻子,觉得头发刺着鼻头,有点痒。 “找到房子了吗?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想想家里的家具,他又随即附注,“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多添购一张床。” “我面子这么大?”她佯装一副吃惊的模样。“不过还是算了,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所以你可以省省了。” 夏烨不知她所谓住的地方,是指离开这儿。 三天后,他拿着庄静美交给他的信,拿到韩面前,“放心,我不会再叫你去看倚帆,这是她给你的。” 韩打开信,看见她洋洋洒洒的字迹—— 我以为,对着你微笑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以为,微笑是弯起嘴角就能做到的。 但,现在的我却发现,我错了,且错得离谱。 在这段日子里,我似乎渐渐忘了该怎么笑,该怎么对你微笑…… 微笑对我来说,仿佛已不再是件容易的事了。当我对着你笑时,我知道自己是在勉强,就如同我勉强自己相信,你可能会爱上我,哪怕是微乎其微的爱,都好…… 原来,我是迷失了,在爱你的过程中我迷失了自己。 因此,我选择离开你,离开你去找回自己,找回原来的沈倚帆,找回众人印象中的沈倚帆。 希望有一天我们再见面时,我已能诚心对你展开笑颜,大声的对你说:你好,我是沈倚帆,今后请多多指教,就像留昨一次见面时那样…… 如果,你将徐子婷视为对方怡的延续,那么,我希望你能用多一点的爱化解她心中的恨,相信我,她比别人更需要多一点的爱。 别再犹豫,放手去追逐你的幸福,别再让它又一次的从你身边滑过,紧紧握住它吧! 倚帆 看完,韩毫不留恋的直接揉掉,丢在一旁。 这样的结局对他们也许是最好的,至少,他那时是这么认为。 第六章 仍旧是夜幕低垂,crazyformoonnight中,人们一如往常放纵自我,随着音乐节拍尽情的摇动身体。 韩不知自己为何又会置身在这嘈杂的pub中,按照以往,结束一家航运的并购案后,他会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没有半分的喜悦与多余的庆祝,只是独自一人静静的度过。而今他竟会大老远的跑到中部这间pub,实在是有些反常。 目光淡淡地扫过舞台上沉醉在音乐中的沈倚帆,韩举起算不清这是今夜的第几杯酒,一仰而尽。 今夜的她仍是一身黑,正如同他身上的颜色。她以略带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唱着英文老歌“standbyme” 音乐向来能安抚人心的,桌台边,人们随着轻快的旋律晃着肩头,沉迷其中的神情让人不难看出皆为她极富磁性的歌声所折服、陶醉。她的声音抚慰了在场的每一位听众,也包括了韩,只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她的目光始终不会注意到隐身在人群中的他,而当她转身之际,他已然消失在大门入口处。 仍是在如雷的掌声中唱完最后一首曲子,沈倚帆如同以往的每一场,总是不带一分保留的尽情演出,直到汗水湿透了她黑色背心,方才罢休的从台上走下。 “阿ben,给我一杯spanishfly。”距韩和夏烨在这间pub出现也近一个月了,这段时间虽说她未曾在这间店表演,但她却养成了表演结束后喝上一杯调酒的习惯。 酒保阿ben有些讶异的看她一眼,随即调了杯她要的spanishfly递至她面前,“很少看你结束表演后,还有兴致坐在吧台上喝一杯。” 轻啜一口,沈倚帆浅浅地笑道:“你不欢迎?” “怕你爱上我的手艺,以后上瘾了怎么办?”阿ben充满自信的笑答。 “认识你这么久,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本姓王。” 阿ben自然不是姓王,她只不过是在揶揄他老王卖瓜。他笑而不语,忙着为其他客人服务。 “来两杯gintonic!” 听见吧台边又有客人走近,沈倚帆将手边的酒一口饮下,“阿ben,你忙吧,我先走一步。” 拿起挂在椅边的牛仔外套,她站起身欲离去时,不料却被刚走近吧台边的男子拉住手腕。 “还没来得及让我请你喝一杯就急着走,未免也太不给我们兄弟俩面子了吧!”拉住沈倚帆手腕的男子一脸邪笑的看着身旁的同伴。 pub中的人本来就是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面对眼前绝非善类的两名男子,她倒也司空见惯,毕竟在这行她也有不少的历练,只见她有技巧的将手自对方手中抽出,礼貌性的回以微笑。 “这两位先生,我想你们是误会了,karen是我们店里聘请的驻唱歌手,她的职责并不包括和客人应酬,再者,她现在已经下班了。”一旁,阿ben客气的替她解释。 “既然她已经下班了,这杯酒赏不赏脸就看她,关你什么事。”另一名个头较魁梧的男子,带着几分酒意不客气的吼道。 “先生,如果你们是打算在这闹事的话……” 不待阿ben将话说完,男子已将双臂拉长伸进吧台,揪起阿ben的领子,“你想怎样?找人把我们兄弟俩赶出去?”眼一横,男子眼中凶光尽露。“告诉你,别以为你们这地盘有青帮在这罩着就能不买我们的帐,惹恼老子我,不把你们这掀了才怪!” “不过是杯酒罢了,我想,事情应该没必要弄得这么严重。”算起来事情因自己而起,沈倚帆不再沉默的开口。pub中热情的客人大多都有类似的举动,然而只要做适当的婉拒,他们倒也不会有所为难,但眼前的两名男子似乎不太容易解决。 “事情严不严重,就看你赏不赏脸了。” “能让你们请上一杯,我自然是不好拒绝,但就这么一杯!” “那是当然,我们也明白酒对歌手的嗓子不好。”示意身旁的同伴松手,他讪笑的道,“一杯,只要一杯就够了。” 松开手,男子指了指桌上的空杯,“给她一杯同样的。” 酒杯递至她面前时,男子先一步将酒杯凑近自己唤了嗅,趁着短暂的时间把手中预先藏着的白色粉末倒入杯中,老练的动作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沈倚帆也不疑有他的仰尽杯中的液体。 坐在莲花跑车中。韩始终没有离开的念头,若有所思的待在crazyformoonnight的地下停车场。 我是迷失了,在爱你的过程中我迷失了自己…… 我选择离开你,离开你去找回自己,找回原本的沈倚帆,找回众人印象中的沈倚帆…… 现在的她算不算是找回了自己?台上那张看似真诚的笑颜是否真发自她内心深处,代表着她已成功的找回他所认识的沈倚帆? 昔日那封信早已不复存在,但纸上每字每句都深深的烙印在他脑海中,尽避他以为时间能冲淡这一切,但多年后他才发现,时间反倒加深了这一切,以往的种种更加鲜明了…… 车窗外一阵拍打使得韩的思绪中断,他目光自然而然的朝窗外望去。 按下车窗,他脸色冷冽,“有事吗?” 一个女子双手搭在他的车窗上,长发覆盖住面容的垂着头,从她气喘吁吁的样子看来像是在闪躲什么似的,而她口中呼出的酒气让他心生嫌恶。 如果她是为了逃避无聊男子的搭讪,那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暗夜本就踅伏着无尽的危机,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夜色中穿得稍嫌暴露的衣着加上满身的酒味,不正是摆明了给人犯罪的机会? “呼……呼……”女子意识显得有些模糊,埋在发中的小脸始终没有抬起。 “小姐,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麻烦你把手拿开。”发动引擎,韩以为自己的态度已够明白。 “有人在追我……” 她话一说完,便忽闻远处男子口出秽言的啤道:“干!明明看到她往这走来,怎么可能不见了?” “放心吧!这到嘴的肉是跑不了的,她人一定还在这附近,我们再仔细找找。” 丙不出其然,事实证明他方才所想并非有误。 “好热……”突地,女子双手伸进车窗,紧紧缠住他的颈项,过高的体温透过白瑕滑润的肌肤传到他身上,口中轻呼出的热气刺激他颈部的神经。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荒谬也最好笑的话了,口中喊着热,身体竟还迫切的缠上另一名陌生男子的身上? 一夜,韩脑中突然想起pub里一种特有的文化。 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沈倚帆巴着对方不肯松手,然而体内一种催情的骚动让她因这肢体上的接触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那杯酒有问题,只不过她发现得太晚了。 眼前的她全身燥热难耐,恍惚朦胧中,蠢蠢欲动的因子激发着她摇摆身体,不由自主的将饱满的红唇贴近这陌生男子。 靶觉耳骨传来一阵温热,韩立即将她推开,使得她来不及反应的跌倒在地。 “小姐,我想你找错对象了!”他说话语气隐含着极度的嫌恶,然而当他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时,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得死紧。 这就是她所谓的找回自己?一个看似沉沦放纵的女人竟是沈倚帆? 他怒吼道:“该死!” 怒气横生的打开车门,他不算温柔的将她自地上拉起,手一转,软弱无骨的身子登时直直地朝他怀中倒去,不见半点抵抗。 发动引擎时,方才闻声不见人的两名男子赫然出现。 韩丝毫不犹豫,迅速踩下油门朝他俩的方向驶去,若非那两人身手还算矫健,恐怕早已成了车下亡魂。 随着跑车呼啸过,继而扬起一阵灰蒙尘沙与男子的叫骂声。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墨黑色的车与子夜融为一体,奔驰的车速与夜风化为强劲的风系。 油门踩到底,时速攀升顶点,今夜的crazyformoonnight似乎有些high过头了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室内,耀眼的金黄眷顾着房内的每一处,带走夜的阴暗,也象征着狂欢与纵情的结束。 翻过身子,沈倚帆试着逃离阳光射出刺眼的光亮,不料,这微微的翻身却牵动起一波波的酸痛,让她不由得低喘出声,睁开双眼。 一对上那张沉睡的脸,她狠狠的抽了口气。 散落在满地的衣衫,两具赤果的身躯,身上每处传来的酸痛,无不在在的提醒她昨夜疯狂的画面。在药物的催情下,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诱惑男人,只为了让发烫的身体得到解放,而这男人是她今生惟一的男人——韩。 她不知是该庆幸对象是他,还是该因此而感到痛苦。年少时那曾有过的亲密关系,是她永远难忘的,她一直都记得他那鄙夷的脸,好像她的身体是肮脏的、碰不得的,若是沾染上了,便注定万劫不复。 趁着他熟睡时,沈倚帆打算悄悄地起身离去,只为了想骗自己昨夜是美好的,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有鄙夷…… “你就这样离开?”维持着原来的睡姿,韩的声音不间半点的睡意。 步伐僵在床边,缺乏的勇气使她不敢回头面对他,怕他脸上的神情再次宣判她的徒刑,连她最后的自欺都将荡然无存。 韩将饭店放置的浴袍穿上,拿起斜挂在椅边的西装外套,从口袋里拿出支票簿,填上一个数字后撕下。 “拿去!”他黝黑的大手递出刚开好的支票。 丙然,她的梦还是要被他一手打破。 “如果你曾经把我当成一个朋友看待,那么,请你收回这张支票,留给我仅存的尊严,好吗?” 他轻笑,“我以为在你心中金钱远比尊严来得重要。” “钱对我来说也许重要,但我更了解取之有道的道理,我只用自己赚来的钱。”沈倚帆挺起胸膛说得坦然。 “这也是你赚的,靠你的身体赚来的。”韩淡淡的点出事实。“虽然昨晚的事情不是我一手引导,毕竟还是发生了。而我向来对钱也不会吝啬,你何不先看看上面的金额,再考虑你的‘尊严’。” 听着他刻薄的用词,沈倚帆盯着地面上铺设的波斯地毯。“是不是对我你就非得这样残忍?” “对!”他的回答肯定而无疑。 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伤害她才能让自己对方怡不感到愧疚,这似乎是在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她忘了,忘了他从来不隐瞒对她的嫌恶。 “onenightlove……你没听过pub里的这种文化吗?”抬起头,沈倚帆表情自然,“昨晚的种种justonenightlove,你情我愿,没有谁该对谁负责。我布下网,你愿意踏上,一夜之后,你依然是你,我依旧是我,互不相关。” 既然他要听,她就痛痛快快的说给他听,说出他心中真正想说的话,也印证他已定的答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与画上等号的沈倚帆。”昔日的小女孩变成今日的沉沦让他始料未及,更让他的心突地紧窒了起来。 他能肯定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在那之后,他又是她经几个onenightlove的对象?还会是第一个吗?而他是否在乎…… 不!他当然不会在乎。 他只是不甘心自己被她那封信给蒙骗了这么久…… 她苍凉地一笑,“讶异吗?” “该会讶异的人恐怕是夏烨,至于我,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向来是没有太多感觉的,就像你。” 她了解的点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当然,随时。” 回到自己住处的骑楼下,沈倚帆觉得气力就要用罄。 原来,在他心中,无论是从前或是现在,她一直都是如此的不堪…… 苦笑着,她旋开大门门把。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了,你到底跑哪去?”屋内,沈思成斜躺在老旧的小沙发中抱怨,手中拿着空酒罐被他顺势捏扁的随地弃之。 满室的杯盘狼借,显示出他在这耗了一晚。 他的脸色看来很差,但沈倚帆却知道不是因她的晚归让他担心,而是他在外面又赌输钱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只有在欠下满身债务时,他才会想起有她这个姐姐。 顺着门口走进来,她一路拾起满地的垃圾,“吃过早餐了吗?” “都要被人砍了,我哪还吃得下啊!”猛地从沙发中坐起,看不惯那张总是从容的面孔,相形之下他就显得迫切且焦躁。“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就快要被人砍了,你还见鬼的在那收拾什么?” 沈倚帆的眼中找不出任何情绪,很稀松平常的看着他。 “这并不是你第一次被人砍。”如果不是她每一次替他偿还赌债,他恐怕已让人砍得不见余肉。 以为她会如同以往的直接将提款卡交给自己,不料却是这种反应,恼羞成怒之下,他红着眼的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成,你已经不小了,该学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让我为你善后。”停下手边的动作,她面无表情。 沈思成愤怒的叫嚣,“你这么说是代表不帮我渡过这次的难关?” 沈倚帆仍是一脸无动于衷。 “沈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无可奈何之下,他搬出中国人五千年来的香火传承压在她身上。 终于,沈倚帆的表情有了软化的态度,“这次又是多少?” “五百多万。” 替他再三善后的结果就是让他愈赌愈大,让她从原本的尽力而为到现在的无能为力。 掏出皮夹中的提款卡,交到他手中,“户头里只剩不到三十万,其他的,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虽然不及自己欠下债务的十分之一,沈思成还是一把将提款卡收进自己的口袋中,“你身上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面对弟弟的不信任,沈倚帆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感受,哀莫大于心死恐怕也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这房子若是有任何一样能让你拿去换现的,你尽避拿去。”越过他面前,她不想再多说什么。 “好,既然你说没钱,我就去找那个男人要!”想起日前在新闻上看见的报导,沈思成知道自己这次还是有救。 “你说什么?” “是那男人欠你的不是吗?为了救他,你失去女人该有的子宫,和腿上那道丑陋的伤疤,为此,他不应该负责吗?要他一点钱作为补偿也是应该的,难道不对?”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能去找他!” 当初她不让夏烨告诉韩,现在她也绝不能让阿成说出来。 不让他知道也就不会让他觉得对自己有所亏欠,这是她一直深信不疑的。 她不要韩因此而对她感到愧疚,也不要他为那未曾谋面的孩子而感到悲痛,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她懂,所以她不要牵连他,韩曾有过的痛已让他差点忘了人间的快乐,她不要他再次回到过去。 “如果你要我替你解决这次的麻烦,你就绝不能去找他。”拉住弟弟,沈倚帆眼中带着坚决。 沈思成脸上带着怀疑,“你不是说你没办法了?” “我会去想办法,但是你得答应我不去找他。还有,你必须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好!”一句承诺太容易了,因为赌徒的承诺是永远不可靠的。 送走弟弟,在无计可施下,她还是只能拨通电话给嫁去美国的庄静美。 电话接通时,话筒那方传来老友熟悉的声音,沈倚帆却在开口的同时犹豫了起来,是心中那股羞惭使然。 “静美吗?” “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么熟悉的语言了。”认出对方的声音,庄静美笑道。“这时候不应该也是你准备就寝的时间?” “呃……我……”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难开口?又是阿成吗?” “不好意思,每次打来都是因为借钱的事情。” “倚帆,对于阿成你还不打算放手吗?他都这么大了,你也应该让他学着为自己负责。” 和从前一样,她说:“阿成是我弟弟,我对他有责任的。” 责任,就是这两个字的重担压在她肩上,让她的背影看来,总是异于常人的挺立,只为了她要有足够的力量撑下去。 照理来说,她在pub唱了这么些年的歌,不应该还是住在这种出租给穷学生的小雅房里,在中区的pub中,karen这名字有着不小的名气,她应该能让自己有更好的生活才是,但就为了那两个字——责任,累她至今。 庄静美原以为她离开韩后,从此就能月兑离他带给她的折磨,没想到,这却是她另一种身心折磨的开端。 先是她父亲因长期的酗酒而导致肝硬化,使得原本赖以为生的小堡厂面临瓦解的命运。 家中失去了经济来源,身为长女的她理所当然的挑下生活重担,放弃学业是必然的。此后她pub、医院两头跑,甚至还得为弟弟偶尔惹出的麻烦事善后,为小妹的学费奔波。 所幸她父亲的病并未拖得太久,送走父亲后,她的担子确实减轻不少,不过为了让小妹能顺利出国深造,也为了弥补她未能完成学业的缺憾,沈倚帆仍是不敢松懈。 然看在庄静美眼中,她已为那个家做得太多了,无论是对她父亲、手足,她都可以说是问心无愧。 只是,她那不成材的弟弟似乎从来都不这么认为,像是非要将这姐姐压榨到最后一刻,才肯松手罢休,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傻子,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为弟弟收拾那些烂摊子。 “倚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你的责任心太重,才会让阿成至今都无法学习为自己的事情负责?” 这点她又怎会没想过?其中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但是看见讨钱的人凶神恶煞的追着沈家惟一的香火,她又怎能袖手旁观,狠下心的不予理会。 就算今天阿成没有开口威胁,她还是会替他想办法,就如阿成所言,他是沈家的香火…… 无奈的叹气,她幽幽的道:“最后一次了。” 赌徒都是这样的,永远都说是最后一次,永远都有无数个最后一次,然而,除了相信这话真会有兑现的一天外,她也别无选择了。 “我身上大概还有五十万台币,明天我会去银行汇给你。”不忍她为钱伤神,庄静美还是出手帮她。 “谢谢,过阵子一有钱我马上还给你。” “还说什么客套话呢……” 币上电话,沈倚帆疲惫的枕进沙发中。 剩余的钱又该上哪去筹…… 第七章 拿着日前夏烨留给她的名片,沈倚帆来到他公司,却不巧的碰上他出国,而又凑巧遇见来此办事的韩。 当她在楼下接待处时,韩刚好从一旁的电梯走出。 对上她眼眸的瞬间,他脸上并无太多的情感,仿佛她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直往大门走去。 “韩。”沈倚帆没有多作停留连忙追了上去。现在的她想不到有谁可以帮她忙了,与其让阿成找上他胡乱说话,倒不如她自己先开口。“可不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点事想……” 然韩步伐却不见停下,继续朝门外走去,见她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才停下脚步道:“我没有习惯站在路上谈话,如果你有事情找我就跟上来。” 闻言,沈倚帆快速跟上他的步伐,他们来到一间五星级的饭店。 罢开始她显得犹豫,因为她那身简便的服装和穿梭在这间饭店的人差了许多,在众人里一样的眼光中,她闯进了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空间里。 “给我一客芝土局龙虾。”朝侍者说完话,他看了看她,见她摇头谢绝,径自又道:“给她一客同样的。上餐前先来瓶torres酒厂七五年的红酒。” 直到侍者送上红酒,韩才开口,“什么事?” 这或许很难启齿,但她必须面对。“我现在很需要钱,你能不能……” “怎么,你说的事情就是想让我把上回的支票给你?”韩冷笑,眼神中的鄙夷可想而知。“我记得你上回说得很潇洒,想不到你的潇洒维持不到两天就撑不下去了。” “我是需要钱,但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先向你借点钱,将来会还你,你当然也可以算利息。”对于他语言上的羞辱,她早就猜想得到。 “借?”他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数目多少?” “五百万。” 韩点点头,尝了口红酒,“数目不算大,但以你在pub的收入,恐怕两年都还不清,对吧!” “是没错,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事实就是如此。”韩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带着嘲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借你这笔钱?” “事实上我从不这么以为,我只是希望以一个朋友的名义向你借这笔钱。” “别忘了,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再者,我也不可能结交像你这种下等的人做朋友。” 沈倚帆想,他的话已经够清楚了,如果她仍在此地待下去,恐怕会显得自讨无趣。于是,她站起身,“很抱歉浪费你这么多时间,打扰了。” “等等。”韩仍一脸轻松的唤住了她,“我并没有说不借你。” 沈倚帆着实被他的举动给弄糊涂了,他忽阴忽晴的个性让人很难捉模。 “我可以借你这笔钱,但是有一个条件。” 想都没想,她立刻回道:“我答应。” 韩嗤笑一声,“你会不会答应得太快了?难道你不怕这个条件可能是要你用来偿还?” “你不会的。对你而言,我的身体是再廉价不过,你不会提出这种赔本的买卖。”她很坦白的说出他曾经对自己的评价。 韩笑了,似在对她表示赞许,而这赞许却是她最不需要,也不想看到的。 “我要你替我暂时看管栋房子,一栋为方怡而建的房子。” 韩并没有亲自带她到新住处,只是要她整理些简单的行李,而后派了个司机送她过去。 沈倚帆并不讶异他这么做,毕竟她勉强只能算是替他看房子的“管家”,实在也不需要主人亲自接迎。 坦白说,在他说出那样的要求后,她有些诧异,而当他说出理由时,她的心不禁飞扬了起来。 “除了我,我想没人会比你更用心去照料那栋房子,所以——我要你住在那直到房子完工。” 这应该代表他对自己还是挺信任的吧! “我在韩先生身边待了这么久,你是我第一位除了他未婚妻外载的女人。”车子里,年近四十来岁的司机一双眼睛透过后照镜打量着她。 望着窗外,沈倚帆并没有在意到司机异样的眼光,只是随口应了声。 “唉,其实哪个政商名流不风流的,要是我有钱,早也在外面金屋藏娇了,省得一天到晚在家里面对那张黄脸婆,像是欠她的。”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韩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请我替他暂时看管房子,等房子完工后,我马上就会离开。”听见司机话中另有所指,她才意识到自己被误以为情妇。 司机眉毛狐疑的动了动,“看房子?” 后来,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但眼神中的不相信早已摆明不屑与鄙夷。 沈倚帆默然了,既然对方不相信,她再解释似乎也只是让人觉得自己是在欲盖弥彰,倒不如沉默以对。 抵达目的地时,司机将韩预先交给他的钥匙递给她,顺道重复他说过的话。 “韩先生说你知道屋里的东西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要你别自作主张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 说完,司机便开着车子走了,因为他已经完成了老板要他做的事。 沈倚帆提着行李走进矗立在半山腰的一栋别墅。 说它是栋别墅,倒不如说是白色的小木屋来得贴切些,绕着屋外是一圈白色的篱笆,大门入口的上方钉挂着木匾,写着“怡园”。 从外观看去,屋子并不算大,庭院的造景却见其规划,虽然角落的一隅尚未完工,却没有财大气粗的奢华,只见小桥流水间的雅致,踏在绿草间的石阶上让人心旷神怡。 走进屋内,一台陈设在大厅上的白色钢琴不由得吸引住她的目光。 放下手中的行李,她来到钢琴前,缓缓的掀起琴盖,指尖先是有些犹豫,而后轻轻地落在琴键上,清脆而响亮的音乐顿时划开屋内的宁静,不成串的乐章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着。 随着间断的旋律,沈倚帆回想起从前,那个尚未破裂瓦解的沈家也有一台这样的钢琴。 每日放学后,母亲总会陪她在琴边练习,晚点,父亲和弟妹也会加入其中,当琴声高昂之际,父亲会拥着母亲在他们面前跳舞,有时是轻快的恰恰,有时是优雅的华尔滋…… 然而这一切都愈渐遥远,仿佛只有透过扬起的乐声才能让她回想起。 韩在门外就已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他知道她来了。 旋开雕花禅木门上的门把,他见到她一身黑衣伫立在琴边,强烈的对比透过阳光的照射格外显着。 乍闻大门开启的声音,沈倚帆猛地回过头,看见韩的瞬间,她想起司机的交代:屋里的东西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啊!”她直觉的将琴盖迅速盖上,却忘了她另一只手还留在琴键上,快急的劲道全数施在她手上,使她痛呼出声。 “你过来。”韩叹了口气,看来她那冒冒失失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她的眼神有些惊慌,“对不起……” “我要你过来。” 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沈倚帆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韩蹙起眉心,朝她走去,“把手伸出来!”见她将手藏于背后,他命令道。 她勉强挤出抹笑容,“我的手没事。”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他不耐烦的再次重申。 沈倚帆没有再抵抗,乖乖的伸出手让他察看。韩见到她指端充血通红,二话不说的朝身后的橱柜走去,拿出医药箱里的软膏,再来到她面前,以指月复轻柔的替她上药。 也不知是因为替她上药的人,还是药膏传来的冰凉让她真的感觉好多了,她笑容中带着傻气的道:“真的好多了,谢谢!” “你会弹琴?”沉默半晌,他突然问。 “嗯!” “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是?” “舒兹·艾夫勒改编自约翰司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幻想曲。” “蓝色多瑙河……”他手指划过琴键,重复着她说的话,不久,他轻轻低吟着一段旋律。“你知道这首曲子吗?” “是贝多芬的月光。”她有些讶异韩竟也会喜欢古典乐。 “你会弹吗?”问话时他眼神透着许多的期待,微扬的嘴角柔和了他脸上向来冷漠的线条。 她回应甜甜的微笑作为自己的答覆,而后坐在钢琴前。 纤纤十指滑过琴键时,动人的乐章从她指下宣泄而出,跳跃的音符在午后的室内触碰着韩心中最柔软的一部份。 忽地,乐声停了下来,沈倚帆面带愧疚的道:“对不起,我只会第一乐章,剩下的就……”贝多芬的月光共分三个乐章,而她只学会第一乐章,接着就再也没有学下去的机会。 “方怡很喜欢弹这首曲子。”韩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似在回忆。 她早猜出来了,当他问她是否会弹这首曲子时,她就猜出了这一切。他的态度之所以有了转变,全在这首动人的乐章,安定了他的心,引发出他内心温柔的一面。 “你想听这首曲子的话随时可以过来,只要你不嫌弃……”想想不对,她又连忙改口道:“当然,我是指如果你不介意我碰这台钢琴的话。” “这台钢琴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他拇指宠溺的拂过她微泛红晕的腮边。 沈倚帆在他温柔的举动下显得有些错愕,而韩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便说:“听见这样的琴声,我想方怡是不会介意的。” 夜晚沈倚帆仍在北区的pub演唱,这是他们当初谈好的,毕竟欠他的钱还是要还,她也不以为弟弟这次真的能改过,为了日后的生活,她在北区找了几家pub轮着地方唱。 唱完今夜的最后一首曲子,沈倚帆巧笑倩兮的走向吧台,对着那抹熟悉又亲切的身影说:“你终于回来了。” “别抱怨了,为了你,我可是没有休息直奔而来的。”夏烨脸上挂着刚下飞机的疲倦,大手仍不改从前的习惯拧了下她的脸颊。“听我的秘书说你有急事找我?” “既然是急事,你想现在还需老兄你吗?”对他,她总是不忘揶揄。 “喔?那救你这趟近火的又会是谁!不会是耗子吧!” “的确是他。” 闻言,他眉毛挑了挑,先是疑惑与不解,接着了然的微笑,“小表,你真的长大了,知道如何让他面对自己的情感。” 情感?如果韩真对自己有情感可言的话…… “你误会了,我向他借了笔钱,现在在替他照顾方怡的房子,当作借钱的条件。”她摇头,脸上仍挂着习惯性的笑容。 “是吗?”夏烨有些失望,但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现在他们俩需要的是时间,耗子让她住进方怡的家,无疑是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次他会陷进自己的无心之中,再也逃不开。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拉起沈倚帆的身子,他迫不及待的想替他俩多制造些相处的机会。 没想到他突然的动作,害她一时没站稳的晃了子,夏烨眼明手快的伸手揽住,使她不至于跌倒。 两人有默契的相视莞尔,浑然无所觉有道身影在他们背后匆匆离去。 “你终于知道要回来了?” 沈倚帆走进门,刚按下屋中电灯的按钮,便被韩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得掉了手中的钥匙。 “你怎么来了?”捣住心口,她脸上神情仍是一副被惊吓的模样,而他将这反应解释成她的心虚使然。 韩眼中透露危险的光芒,口中有着浓浓的酒味,“你别忘了这是我的房子,难道我不能来?”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会过来这里?”她察觉到他眼神的不对劲,却不明白所为何来。 “你也知道现在很晚了,那为什么还在外面逗留到现在才回来?” 沈倚帆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两点多,是比她平常晚了点到家,但也不至于差太久。 心想他大概忘了自己曾向他提过的工作时间,于是她解释道:“我在pub一向都是唱到这个时段的。” “你不是唱到一点半,从工作的地方回到这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韩浑然不觉自己询问的口吻像极了吃醋的丈夫。 如果不是这么了解他对自己厌恶的态度,她恐怕会以为他是在乎自己的,但就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她不至于会做这种奢想。 “你是不是在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她试探性的问。 “我工作上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也轮不到你来管!”他过大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倒是你,才到个新环境不久,马上就能发挥你在pub中学到的长才——‘pub文化’。” 面对他莫名的怒气,沈倚帆有些不知所以。“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 被她这一问,韩顿时语塞了。 生气?他为什么要生气?难道就因为在pub看见的那一幕? 是的,他的确是有点不痛快,但那只是出于看不惯她找男人搭讪作践自己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很喜欢玩一夜的游戏?告诉我,在中区那家pub里我是你第几个一夜的男人?”韩缓慢的朝她逼近,这时,她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扑鼻的酒味向她袭来,从前父亲发酒疯的画面又在她眼前掠过,虽然她也曾照顾过酒醉的韩,但那时的他醉得如一摊烂泥,而今他的目光却让她感到不安,她想逃,逃离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如果想继续这个话题的话,我想我不能奉陪了,抱歉,我要回房去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攫住她的手腕,韩猛地将她欲逃月兑的身子扯回,目光如炬的怒瞪着她。 她试图挣月兑他的桂桔,“你醉了,韩。” “我要你回答我,我是第几个?”他失去理智的咆哮。 她吃痛的大喊,“从来都没有,你是第一个!” “你还想骗我?说,我要听实话。” 这已经是实话了,他为何总是不相信她呢。 她自嘲的想,平日清醒的他都习惯了替自己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如今酒醉的他又怎会相信自己? “是不是非要我承认就像你想的那样,你才肯放过我?” 他甩开她的手腕,“难道你不是?” “够了韩,真的够了。”颓然的跌坐进沙发中,她倍感无奈的将脸埋于双腿间,蜷缩着身体。“你是我在pub中第几个一夜的男人我已记不起来,惟一确定的是,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这样的回答你可否满意?满意的话,能请你离开了吗?” 满意,他的确是该满意,天杀的满意! 强行将沈倚帆自沙发中拉起,韩脸上的青筋爆凸,逼着她与自己对视,“你终于肯承认了?” 她不承认行吗?从以前到现在哪次他不强逼自己承认他莫须有的罪名?他习惯了听她的违心之论,除了承认外,她还能怎样? “我是承认了,你可以放开我吗?” “休想!”他恶狠狠的一口回绝,“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这种游戏,今天我就陪你玩!”说完,他的唇猛地覆上她的。 他突如其来的吻令她措手不及,沈倚帆先是怔愣的由他在自己唇间掠夺,好一会儿,她才开始抵抗。 “唔……”她用力的在他唇上咬了口,成功的让他退开。“我来这并不包括满足你生理上的需求。” 韩抹掉唇间的血丝,眼神黯沉了许多,“我付你这么多钱,要点额外的‘服务’也是应该的。” 蓦地,他朝沈倚帆逼近,结实庞大的身躯轻而易举的将她强制在自己身下,贴覆在她柔软的身体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 “韩,你住手!”在他昂藏的身形下,她不放弃的扭动抵抗。 “不要再装了,你喜欢的不是吗?”说完,他低头吻向她颈间,并一路下滑。 他尖酸的言语再次伤害了她。 她不懂,为何他总要一再的伤害她,难道就因为看准了自己对他的爱,他就打算无止境的伤害她? 双手垂挂在两侧,她闭上眼最后一次挣扎,“韩,你会后悔的……” 妒意早已冲昏了他的理智,韩此刻要的,只有她的身体,什么后悔与不后悔都已抛在脑后。 沈倚帆放弃了,放弃了仅剩的希望,任他猛烈的吻侵略她赛雪的肌肤。 以为她已屈服,韩放柔的吻向她的唇瓣,浓郁的酒味透过唇间的传递滑进她的口中,像是邀她共饮一杯。 酒味并未迷醉沈倚帆,只是让她更加冰冷的承受他的掠夺。 他感觉到了,但他不放弃,不断加深了吻,想挑起她的热情。 然她,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终于,当他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像是慷慨就义的义士,是生是死对她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拒绝相信,更加挑逗着她,想让她与自己一样欲火狂燃…… 事实证明他再次失败了。 “你就一定要像条死鱼?”韩愤怒的大吼。 她不语,始终闭上眼不看他。 “为什么不说话?”紧扣着她的双臂,他猛力摇晃着。 仍是满室寂静作为回应,他宣告放弃的逃开,犹如弃甲的逃兵,害怕面对她漠然的神情。 “你三更半夜把我拉来这家酒吧,不会就是摆张脸色给我看的吧!”坐在韩对面,夏烨脸上颇为无辜。今夜的他够折腾的了,下了飞机先是风尘仆仆赶至倚帆工作的pub,没多久,又在他一声令下赶来此地。 “找你出来喝杯酒,犯得着这么多牢骚!”韩不高兴的睨了他一眼,又猛地灌下杯酒。 皱起眉头,夏烨夺下他手中的杯子,“喂,你把酒当开水啊!” “我是找你喝酒,不是让你来劝酒的。”看来他真是找错对象,忘了这家伙只会破坏兴致…… 兴致?他这又算是哪门子的兴致,不过是替自己的借酒浇愁找个借口罢了…… “以为有倚帆在身边,你就打算喝得烂醉再让她照顾?” “你怎么知道她在我那?” 将夺下的酒往自己嘴中一灌,夏烨没好气的回答。“晚上我和她在pub见过面了。” 韩挑起浓眉,脸上笑得难看,“原来你就是她这次onenightlove的对象。”当时他只见到那男人的背影,却没想到对象竟是他的好友。 “你说什么鬼话,我和她要是有可能,早在几年前就把她抢来我身边,犯得着让她被你伤害到这种地步吗?”若不是将他视为比兄弟还亲的哥们,他老早就将他打得面目全非,让他那张脸再也不能害人。 难道是他误会了!但就算这次是误会,上次他遇见她的那晚又该如何解释!如果遇上的不是他,以她那时一副“饥渴”的样子看来,恐怕不论对象是谁,她也都来者不拒吧! “如果你将她看成是那种喜欢一夜的女人,是因为她曾经诱惑过你,我得对你说句抱歉,那夜是我找人在她酒里下药,她才会那样。”突地,夏烨说出的话犹如炸弹般,在瞬间引爆。 “你说什么?”韩越过桌面,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脑袋到底装了什么?如果她碰到的人不是我怎么办?” 夏烨暗笑,就因为办法是他想的,他自然会算准时间,让她安然无恙的到他手上。 “想知道答案,就得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又跑回她工作的那家pub。”如果韩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情感,那么身为好友的他不介意帮他忙。 “我改天再找你算帐!”松开扯在夏烨衣领上的手,他朝门外走去。 而夏烨,此时脸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八章 她睡得很不安稳,枕靠在琴盖上的小脸在月光照射下看得出哭过的泪痕,犹如核桃般哭红的双眼让韩明白自己真的伤她很深。 他想他是真的对沈倚帆很残忍,总是在伤害她之后,抛下她独自一人面对,自己则找个地方躲起来,忘却对她的愧疚。 指尖轻轻拂过她脸上泪水滑过的痕迹,他心头有抹紧窒的难受。 她揭了揭睫毛,勉强撑开红肿的眼睛,便对上韩的眼眸,她蓦地坐起身,像只惊慌的兔子。 “别怕。”他温柔的嗓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沈倚帆垂下头强忍着想哭的念头,只因他这简单的一句话。 长久以来,她看得见韩对方怡的温柔——看得见他对徐子婷的温柔,却没想到他也有对自己温柔的一面,尽避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已让她十分满足了。 “我……”他犹豫着是否该开口道歉,可是道歉对他而言太过生疏了,尤其是对她。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为难,沈倚帆突然开口问:“想不想听‘月光’?” “我想听另外一首,上回你弹的‘蓝色多瑙河幻想曲’,好吗?”不知怎么地,他现在并不是很想听方怡最爱的那首曲子。 “当然可以。”她错愕的点着头,今夜的韩真的很不一样…… 走到客厅的沙发,他找了处舒服的位置躺下。 琴声扬起时,他忽地问:“这首曲子是你爱听的?” “是啊!第一次学琴时,看见琴谱上的名字就爱上了这首曲子。” “很好听……” “你也这么认为……”沈倚帆回过头,却发现韩已在沙发上睡着,她蹑手蹑脚的走近他身边,看见他嘴角扬起抹微笑,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回到琴边,她继续弹奏着,只愿他能有个好梦。 午后,沈倚帆接了通电话,是她弟弟打来的。 话的开端他难得关心她这个姐姐的寒暄几句,让她心中有股不好的念头。 “老姐,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跑去台北一个人享福,忘了还有个弟弟在过着苦日子。” “我在这里是工作,不像你说的过着好日子。”她不知道阿成是如何得知她人在台北,但,她猜想他可能又在外面欠下满身债务了。 “工作?”沈思成拉高了音,啐道:“你的工作是为那个有钱的少爷暖床吧,还说得那么好听!” “你又在外面欠钱了?”沈倚帆不想理会他尖酸的话语,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沈思成笑了笑,“你这次倒是挺上道的,想必是那位少爷给了你不少好处喔!” “不管你这次又欠了多少债,我不可能再替你还。” “我也没打算找你拿,你放心。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刚好在他公司附近,打算去向他借点……应该说是拿点赔偿金,就这样啦,再见。” “喂,阿成……”握着手机,沈倚帆立刻冲出门外。 在阿成见到韩之前,她一定得拦下他,一定…… “你是倚帆的弟弟?”说起来韩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印象中的沈思成倒也长得白净,不像眼前这副不学无术的混混样。 坐在牛皮沙发中,沈思成不客气的将自己的步鞋并上沙发踏了踏,“你这还挺舒服的嘛!有钱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你找我有事?”倚在办公桌前,他问。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找你拿点钱花花,对你这个有钱人来说应该不会太难才对。” 韩好笑的脸着眼前衣衫不整的他,“你要钱花可以去银行抢,但绝不是到我这做梦。” “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白玩我老姐?”沈思成恼羞成怒的从沙发上跳起冲到他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找人替他洗洗这张不干净的嘴巴。 “你姐姐是在替我做事,但我和她没有任何逾越本份的行为。” “干!”沈思成要狠的卷起袖子,“你不要说得这么好听,谁不知道几年前你和她干过什么狗屁的事,连孩子都有过,现在还他妈的在这装清高!” 当他口出秽言之际,韩选择按下通话键让警卫处理像他这种角色的家伙,然而听见他接下来的话时,他震撼的停下手边的动作。 “你说孩子?” “要不是我老姐替你挡那辆车,你们的小孩现在都不知道多大了!” 孩子,他从来都没想过她有了孩子…… 沈思成又道:“那场车祸她失去的不只是你们的孩子,还包括她的子宫,你知不知道,一个没有子宫的女人怎么可能再找到其他好男人照顾她的下半生?没有男人会要个不能生育的女……” 他接下来的话被门外冲进来的沈倚帆一巴掌给打断,她浑身发抖的瞪着惟一的弟弟,眼神充满了对他的绝望。 “为了钱,你什么谎话都能编得出来是不是?” “我说的是谎话?”他不敢相信的回吼道:“究竟我说的是谎话,还是你说的是谎话,你比我更清楚!”说完,他不甘平白挨她一巴掌,眼看就要以牙还牙的回敬她。 蓦地,他的手腕被韩硬扣住,“够了!这不是可以让你胡闹的地方,你给我出去,要钱去找外面的秘书,她会给你。” 虽是气不过,但看在钱的份上,沈思成还是乖乖的往门外走。 “他的话只是为了骗你的钱,难道你听不出来吗?”扯着谎,沈倚帆痛苦的看着他。 韩目光深沉的道:“倚帆,真的只是他凭空捏造的谎话?”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说的话,但这一次,就算是我拜托你好吗?阿成他真的是穷途末路了才会……”她哽咽的难以再说下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要他相信的话竟是她言不由衷的谎言。 “嘘,乖,没事了。”将她拉向自己的怀中,韩没有再逼问她什么。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你没有必要给他钱去解决他的问题,阿成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已经欠你太多了,别让我再继续欠你,我不想连下半辈子都还要背负着对你的亏欠,好吗?” 究竟是他欠她的多,还是真如她所言呢?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韩怒瞪着眼前的人,恨不得撕下他那张故作无辜的脸。 安抚沈倚帆激动的情绪后,他派人送她回到怡园,自己则是半秒也待不住的驾车驶往夏烨的公司兴师问罪。 双手枕在脑后,夏烨一脸轻松的坐在位子上,将脚伸直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韩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实在很有意思。 “该死的!你还想装傻,你早就知道她因为那场车祸付出多少代价,却从来不曾在我面前提过。”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倚帆不想让你知道,我这局外人当然也不好多话。”他耸耸肩大有无奈之意。原本他并不打算隐瞒实情,但见那时的韩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的态度,使他有了替沈倚帆教训他的念头。 当韩认清自己对她真正的情感时,他必定会为这隐瞒已久的事而槌胸顿足好阵子才是。 就他所认识的夏烨绝对是个百分之百好事之人,如今他会说出局外人这种话无疑是借故推卸,“见鬼!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这问题问得好。”他猛地击掌,正色道:“照理来说你们都是朋友,我应该公平才是,但差别在于……” 他的故卖关子,韩显得兴趣缺缺。 “耗子,我太清楚你了,告诉你事实又能怎样,你并不会因为倚帆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而接纳她,不是吗?既然如此,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太了解韩了,正因如此,他选择用激将法制他。 “当然有关系!”他的确不会因此而接受她,但至少能做些补偿……是的,补偿,他韩向来是不亏欠人的,对她更是如此。 “是吗?我倒想听听看。”夏烨狐疑的挑眉。 睨他一眼,他冷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将手边最后一个案子处理完,韩看了看桌面上的座钟……还有充足的时间让他赶至国父纪念馆赴约。 前些日子他心血来潮的打了通电话要她一块出来吃饭,不料中途因事情而耽误,沈倚帆只好在他公司附近的商场绕绕,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着他来。 当韩赶到时,她正巧在一家书局门口,手中拿着dm,嘴边不时浮出微笑,让人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东西令她一脸陶醉的沉迷其中。 “在看什么?”走至她身后,他手臂越过她肩膀来至她胸前,抽走她手中的dm。 沈倚帆有些吓到的回过头,在见到他时露出微笑,“你来啦!” 韩自然的将手搭在她肩上,看着一张张舞台剧的宣传dm,眉头透露着不解。歌剧他在国外看过不少,但本土的舞台剧他却从来没看过。 “你喜欢看这个?” “曾经和朋友看过一次,剧中演员那种浑身卖力的演出很令人感动,台上与台下有一种很微妙的互动,确实十分吸引人。” 瞥见dm上的场次及时间,韩眉间随着她的笑容舒展开来,“想不想看?” “不了,一个人就少了份乐趣。”观赏舞台剧时有个同好陪伴会更让一出戏剧加分,那种事后讨论的快乐是无法言喻,惟有亲身体会。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还有我。” “你?”闻言,她显得惊讶。 对于她的惊讶韩是可想而知的,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说,话既已出口,他也不可能反悔。 “去订票吧!”执起她的小手,他又做出件让他自己奇怪的事。 至今他仍未想透自己为何会主动开口。 这段日子,他似乎渐渐变得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了。 晚上他会跑去那和她秉烛长谈,等到晨曦微露,才驾车回到公司。 他的生活作息似乎随着她乱了秩序,晨昏颠倒的结果让他体力透支,往往在回到办公室后,谢绝一切的打扰,延后了所有早已排定的行程,只为了偷点时间补眠,晚上才有充足的体力去见她。 在员工眼中,他不再是个在事业上野心勃勃的男人,不再那样难以亲近,开始有点……有点人性了。 门外一阵敲门声,韩应了声,却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远在法国的徐子婷。 “你怎么回来了?巴黎不是还有个发表会?”他有些惊愕。 “想你呀!加上这次的发表会不太重要,我交给身边的人去打理了。”徐子婷莲步轻移的走至他身边,给了他一记久别重逢的吻,才又笑着替他拭去印在他唇间的口红。“你一定还没有吃饭吧!我下飞机就请人在晶华订了位子,我们现在就过去好不好?” 面对那张酷似方怡的脸,韩始终不曾拒绝过,当然这回也不例外,但又想到现在人处国父纪念馆的沈倚帆,他的心第一次感到为难。 “怎么了?你没空陪我吗?”吸起红艳艳的唇,徐子婷娇媚的脸上尽是迷人的风情。“你先去外面等——我把手上的资料整理好就来。” 徐子婷走出门后,他立刻拨了通电话,无奈沈倚帆的手机传来的是语音信箱的回应,他没有留言,因为他知道等她发现后,恐怕早过了约定的时间,而依她的个性也许会等到戏已散场才会回到住处。 虽放不下心,他还是驾车与徐子婷一块外出用餐。 往晶华酒店的途中,徐子婷按下cd的y键,车内顿时倾泄出罗克赛的救赎: icanbarelyremembermypast.(我几乎不记得我的过去) everythingseemstodisappearsofast.(每件事似乎都消失得如此快速) butirecallbeingjealousandalone。(我回想起一直处于嫉妒与孤独中) …… “你从来不听流行乐的,怎么突然……” “嘘,听完再说。”韩阻止她再说话,径自仔细听着这首歌。 这又是件令她奇怪的事,流行乐? 第九章 台北街头夜间的一场大雨淋湿街上措手不及的路人。 韩送徐子婷回饭店后,便驾车从国父纪念馆一路开回怡园,他的车速不算快,为的是想遇到有可能在路上的她。 当车子开回怡园时,屋内却不见光亮,他叹了口气,枕靠在方向盘上,猜想她人会在哪,同时忽闻阵阵悠扬的琴声,时而高扬时而低沉,弹的曲子不是她最爱的那首“蓝色多瑙河幻想曲”,而是他曾要求她弹的“月光”…… 循着琴声,他找到在朦胧月色下的她。 他来到她身后,轻声道:“对不起。” 这话从韩口中说出来,显得有点不搭调。就她所认识的韩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从前不会,现在也不应该…… “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事耽搁了。”沈倚帆弹着一遍又一遍的“月光”,只因她相信曲子结束时,他也就会出现。 “你等了很久?”自她身后圈住,他枕靠在她湿濂濂的长发上。 “没有,不算久。”偎进他怀中,她聆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 韩在心中叹息着,为何她总是用谎言来让人不自责呢?她难道不明白这样只会令伤她的人永远不知收敛? “你要是真想看,我再去弄两张票来,好不?” “韩别对我太好,真的……”那样会宠坏我的,会让我舍不得离开你。 “叫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喊我的名,。”不知怎地,除了方治以外,他从不让人直呼他的名,但今夜,他却异常渴望听见沈倚帆喊自己的名。 沈倚帆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再喊一次。”他微笑诱哄。 这次,她没能说出口,因为在她张开嘴的同时,韩吻上了她的唇,将她的声音吻进自己的唇里。 虽然这不是韩第一次吻她,却是让她真正感觉被吻原来是件幸福的事,温热的唇彼此厮磨,令人迷醉其中。 他的舌尖沿着她的唇形描绘着,所到之处皆引起她阵阵的战栗,撼动着她内心的悸动,脑中不禁浮出一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的吻就像是坛烈酒,醺得她只能瘫软在他怀里。 韩将她打横抱起放置于钢琴上,执起她的手拂过自己的脸,轻嚼她细长的指尖,好似那上头沾了蜜。 “你会害怕?”他亲吻她耳垂,柔声问。 她笑着摇头揽上他的颈项,用她的吻来回答他的问题。 他轻轻掀起她的裙摆,不疾不徐的速度在瞥见她膝上那道疤痕时停了下来,指月复柔柔的触碰着,随后是他的唇接替而上。 这道伤疤他比任何人都来得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来得怜爱…… 褪去两人身上的衣衫,他吻上她的眉、她的眼,“今夜……我要你永远记得这一切的美好。” 他徐缓的进入她,吻住她的叹息,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要开始…… 清晨时分朝阳微露,入秋之初的雾气显得迷蒙,空气问略带寒意。 披了件薄衫,沈倚帆悄悄地走出房间来到大厅的钢琴前。 随着她的步伐,韩赤果着上身走了过来,并肩站在她身旁——嗅着她沐浴后的发香,“还是不习惯这时候睡,嗯?” 她勾起醉人的微笑,抚上他下颚初生的胡碴,“怎么不多睡点?” 韩和她是不同的,她习惯了日夜颠倒,而他向来都是朝九晚五规律的过着属于他的生活。 “我好像也习惯了你的生活方式。”他想了想,这些日子来,他的生理时钟的确有了变化。 将椅上的位子空出大半,让他并身和自己同坐一起,执起他细长的手掌,她把玩着。 “知道吗?你有一双很适合弹琴的手,如果你会弹琴的话,恐怕会让许多女孩心碎。”他手指甚是修长,洁净无垢的指甲修剪得整齐,中指上的手茧看得出是常常批阅卷宗造成。 “你确定是心碎而不是让她们吓得四处窜逃?”看着与她交缠的手指,他好笑的问。 沈倚帆笑着靠在韩的胸前,“我说了,那是指你会弹的话。” “既然如此,你愿意当我第一位听众吗?一位韩首次公开演奏的嘉宾?”忽地,他正色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有些怀疑他一时兴起的念头。 “凡事都有第一次,现在就看你有没有勇气接受我的魔音传脑。” 韩深吸口气,双手摩拳擦掌的样子看来像是要去打架!不像是要弹琴。 沈倚帆笑容里夹带无奈的笑意,等着看他胡闹,然而当他指尖滑过琴键时,她的笑容产生了变化,她屏住呼吸,两眼直愣愣的盯着他。 他偶尔投以个微笑,又专心的回到琴键上。初学者是该如此,也无法分心,再者,他也不想破坏她最爱的曲子“蓝色多瑙河幻想曲”…… 曲到未了,琴声骤停,室内又恢复了原先的宁静,惟有溺娘的余音在他们心中回荡。 “我不知道你会弹琴。”凝视着他,她激动的情绪仍无法平复。 韩笑着说:“我当然不会,是临时恶补的。” “为什么突然想学琴?” “不知道,或许因为想弹给你听。” 既然他这阵子奇怪的事做了不少,相信也不在乎多添这桩才是。 航运巨子摇身一变改行当钢琴师?这话若传回香港的那栋宅院,他老头不气到跳脚才是奇闻。 乍间他弹出“蓝色多瑙河幻想曲”已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而今又听见他这么说,更是让她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应声滑落。 “怎么了,真的弹得这么糟糕?”拭去她脸上的泪,韩低头急忙的问。 她微笑的摇头,泪水却落得更凶,伸手胡乱擦拭着,“很好听……是我听过最动人的……” 他松了口气,脸上尽是被她打败的神情。 “你这说法肯定让李斯特、贝多芬再死一次——气死的。”卸下平日冷峻的脸孔,韩显得孩子气。 哀过她的发,他又问:“有没有听过四手联弹?” 两人相视微笑,不久,悠扬的、轻快的“蓝色多瑙河幻想曲”再次响起,四手的谐调奏出清晨里最美的和弦。 曲终时,他俩对望凝视,会心的笑吻…… 沈倚帆怎么也想不到徐子婷会提前回国,甚至还找上了她。 当她开门对上她美丽的眸子,陡升的心虚让她怔忡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是该感到心虚的,再怎么说,她也是韩的未婚妻,自己与韩发生了亲密的关系,犯下了世人眼中不容许的错误,她也该对她感到愧疚。 “我们又见面了。”脸上带着笑容,徐子婷首先打破沉默。“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惊觉自己的失态,沈倚帆连忙请她入内。 走进屋内,徐子婷理所当然的巡视一番,直到目光落在她身上,“果然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呃,不!我想你是有些误会了,这是方怡的家,我是韩暂时请来看房子的,等过两天屋子弄好就会离开。你千万别胡乱猜,他对你很专一的,不可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你在紧张什么,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徐子婷嗤笑一声,“况且我也知道韩很爱我,不可能做出伤害我的事,这点从他不顾自己生命救了我就很明白了,对吗?” “是啊!”她点点头,附和道。 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与韩是不可能的,他的选择始终是方怡。 “韩救了我,而你救了他……听说,你在那场车祸中失去子宫,你有告诉他吗?”这趟她会提前回国,为的就是得知他俩又走在一块。 对于爱情她向来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始终派人监视着他以及相关的人,当她知道沈倚帆在当年那场车祸中失去育孕能力而又和韩碰面时,她不安的因子让她再也无法待在巴黎,立刻直奔回台湾。 “不,我没有告诉他。”之所以会再次与他有交集,只为了隐瞒这个秘密,而今也证明她做到了,那日的韩相信了她的谎言…… “你不想让他对你有所愧疚?” “他本来就不应该对我感到愧疚,事情的关键并不在他,是我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她决定替他挡下,就该自己承受所有的苦痛。 徐子婷没见过像她这么笨的女人,笨到连为自己争取都不会。 她原以为有那样的母亲,女儿应该也差不多才是,然而沈倚帆的一再退让却让她发现这母女俩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爱情本是自私的,从她父亲不顾一切的抛下她们母女就能得知。对敌人仁慈,就等于是对自己残忍,虽然她的恨意逐渐退去,但并不等于她会放弃韩……只因为她也在不知觉中爱上了他。 “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前回来?”稍稍放下心中大石,徐子婷问道。 沈倚帆摇摇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有了韩的孩子。”她露出幸福的微笑,尽避只是凭空捏造,她也要自己诠释得像个幸福的母亲。“我相信韩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曾经说过要陪着我迎接第一个孩子的来临,所以,我回来了,为了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恭喜你。”这是句发自内心的真诚祝贺,因为她自己再无机会,更能体会那份快乐将有多美好。 看来她这趟来访的目的就快结束,她只需再推点力,或许也算做个顺水人情。 “韩对我很好。”为了巩固她的爱情,她必须击败对方,尽避她的对手不懂得争取,她还是得毁掉她最后一分奢望,不允许有任何的机会。“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他替我找到了我父亲。” 闻言沈倚帆的表情有了变化,“她过……我是说他们过得好吗?” 徐子婷笑了笑,“算是不错吧!我偶尔会去看看他们。” “是吗,那就好……”得知母亲生活无虑,她才明白当初的无法原谅已在时间的流逝下释怀了。 “你想要去看看她吗?我可以给你他们在新加坡的住址。” “不了!”她婉拒她的好意。“当初她选择抛下一切就代表她不希望再有所牵绊,知道她过得好那就行了,我不想去打扰她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生活。” “你不觉得她欠你们一个交代?” “都这么久了,知道又如何?真正该听到解释的人已在黄泉,就让一切的不愉快以及背叛埋于黄土之下,不是更好?”尘归尘——土归土,如今的沈倚帆总算亲身感受到那句话的意思。 “你的想法跟我不一样,不过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想法和际遇当然也就不同。” 临出门前,徐子婷最后一次问:“韩会知道今天的事吗?” “我会祝你们幸福的。”她微笑。 听似不搭调的回答已然表示今天这件事又将埋于她的心中…… isatupallnightjusttowatchyoursmilewhenyou''resleeping……(我整夜未眠只为了看你熟睡时的笑脸……) 曾经有首歌的歌词是这样写的,在他们就要分手的这一晚,沈倚帆看着韩的睡容很自然的哼出这段歌词。 这一段偷来的幸福也该是到了归还的时候。 她不会因为离别在即而难过,有的也只会是知足的快乐,因为她知道,日后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她会微笑。 他的孩子定会遗传父系深邃的轮廓,是个出色的小韩,但若是女儿,想必是个甜美的小娃儿,就像徐子婷一般。 而她的孩子会像谁呢? 这答案恐怕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今天以后,你会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吗?”双眼仍是没张开,韩突然开口问道。 “你醒了?”在他怀中,她微仰起头,“是我把你吵醒的吗?” 他笑了笑,“不尽然。” 或许部份的原因在于她那双始终凝视他的眼睛,但大部份是在于他心中那份莫名的怅然若失。 “再多睡一会儿吧!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需要充足的体力。” 明天开始,他得为他的婚礼开始筹备了,尽避大部份都有人替他打理,但有些事还是得由他亲自出面,为此他是该养足精神。 想归想,但…… “我想和你聊聊。刚才我突然想到,这么久以来,我们似乎没有好好聊过,大部份的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在说话,而我几乎不曾搭理。”那已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从前的她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在的她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不知是否因为他的关系。 想起从前,她不由得失笑,“你以前总嫌我聒噪呢!” 韩哂然,拨弄着她肩上的长发,“是啊!但我现在却很想听那个聒噪的小女孩在我耳边叽喳的说话。”“你想聊什么?” “刚才我问的你还没有回答。”他提醒道。 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她笑了,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笑的笑容在脸上扬起。 “不会。”正因为他是韩,所以她能肯定的回答。“我知道,今天以后,沈倚帆这名字不会再在韩心中出现,一如开始就没有出现过。我不用逃,不用躲。也许,我们会有再遇见的一天,但那时的我与周遭的旁人无异,只是从你身旁路过的陌生人。” 她很了解他,但不知怎地,他却希望她不要这么了解。 拥着她,他叹了口长气,像是为他接下来的话感到悲愁。“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倚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嗯?”她不解的在他怀中仰起头。 “这段日子我始终在等着你对我开口,眼看今夜就要过去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关于那场车祸让你失去的一切吗?” 沈倚帆默然了。她以为自己已说谎带过,没想到他的不开口是为了安抚那日她过于激动的情绪。 “为什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不开口只会让你自己一个人永远的背着这份沉重,说出来你才有得到解月兑的机会。”他诱哄道,了解她习惯将所有的苦痛藏于自己的心中,只为了不拖累旁人,但这样瘦弱的肩膀又能背负多久?她真以为自己不会有垮下的一天? 半晌后,她回答,“我并没有失去一切……” “然后呢?” “关于孩子……我很抱歉。”想起殊不知是男还是女的小娃儿,她不禁哽咽了起来。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而是你以后该怎么办?”他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小孩的人,甚至婚后也不打算迎接小生命的到来,但是,他不喜欢,并不代表其他男人也不喜欢,今后的她能找到一个和他想法一致的男人吗? 遇见他已是她生命中不幸的事,难道此生她再无机会遇见个真正能带给她幸福的男人? “一个人可以不受拘束,很自在,我并不需要有人陪伴。” 知道她这话是在安慰自己,不让他为她操心,韩心中不禁痛了起来。 他承认自己爱上了她,却不知道这份爱是否超越了他对方怡那般。倘若答案是否定的,他不确定会有给她幸福的一天;如果是肯定的,良心的谴责会让他因为方怡而不能给她幸福…… 既然两者都无法让她快乐,那他只有选择放手。 他在心中默默问着自己却也说出了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永远不要认为对我有所亏欠,从今以后让你的生命如同你的名字,,让玉石恢复它该有的璀璨。” 恢复该有的璀璨……多么类似而又熟悉的一句话…… 他的生命真如她们所说的会自己发亮吗?韩迷惑了…… 第十章 结束了那段不知该如何评断的关系,他们俩又回到了各自生活的轨道。 韩依旧在航运中引领着他的王国,沈倚帆仍选择回到中区pub演唱,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世界里不再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没让她知道,韩私底下找了她弟弟,只为确保他不再替她带来麻烦,惟有约束住这让沈倚帆始终忧心的弟弟,她此后的生活才能有所改变。 如同并吞一家航运,他以商场上不计手段的方法来并吞沈思成。 其实他这种人,用不上什么手段就能解决,关键在于与他谈条件的人势力太强,他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屈服。 坐在他的对面,韩锐利的目光让沈思成气势倏地减去大半,不及上回贸然冲去他办公室那股自以为的狠劲。 “我老姐在那方面,她还算是……满会伺候人的,是吧!”以他而言,说伺候恐怕是他仅能想出较为文雅的形容词。 “我和她的关系结束了。”韩轻描淡写的带过。 沈思成在心中暗呻,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的姐姐,好不容易巴上了个金主,却不懂得好好利用。 “那你今天找我来为的是什么?” “多少钱才能还清你这次的赌债?”韩语气淡泊得像是一般无关紧要的闲聊,而不是询问。 听他这一说,沈思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要替我还这笔债?” “以你的能力有办法自己偿还?”韩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当然不可能!” 是了,当然不可能。 既然他无法偿还自己欠下的赌债,到头来那个惟一“可能”的人除了他以外,只怕又要落在沈倚帆的身上了。 “你欠下的债务我都可以替你解决。”沉默半晌,韩难得仁慈了起来。通常只有他在乎的人才见得着他仁慈的一面,眼前的沈思成算是他的例外。 他脸上因突如其来的喜悦而扭曲,“你……你真的要替我还?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钱的多寡并不是重点。你必须明白的是,我是个商人,不可能做出利人不利己的买卖。” “除了我老姐,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给你的东西。”拿出赌场那套以物化财的理论,他道。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必要时,他可以将自己的姐姐抵押给任何人,只为了还清他在外欠下的一债。 韩并不认为他露出人性丑陋的一面,在商场上比沈思成更丑陋的人不计其数,而他也不否认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或者,犹甚一筹…… 他自西装外套口袋中掏出一只信封,递至沈思成面前。 以为是让自己还债的支票,他二话不说的直接将信封打开。 信封中果然是张支票,还是未填上数字的支票,摆明了让他随便填上数字,只是,除了支票外,还有一张表格及名片;名片上的人名不是韩,而是一个他没听过的人名——夏烨。 看着手上那张表格,沈思成脸上满是吃惊不已的样子,“入学申请书?!” “想拿走那张支票很简单,只要你乖乖的在这所大学念完进修部,白天到那张名片的公司去学习或是打杂,支票上的数字就任由你去填写。”知道他高中念的是资料处理,韩直接想到夏烨旗下的“硕元科技”。 要他这年纪再重拾书本?沈思成有些迟疑了。 看出他的犹豫,韩不语,落在下巴上的手掌,指尖似有若无的朝着落地窗外的一隅指去。 沈思成顺势望去,赫然发现赌场中讨债的人正集结在外,不带善意的诡笑让人只觉毛骨悚然,不自在了起来。 “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韩再自然不过的说,表明了他的“不勉强”。 “呃,不!”沈思成吓得冷汗直流,“以后韩大哥你说什么,我都听,都听……” 连赌场的兄弟都能叫来,韩这个人似乎不单纯,他哪还有胆子说出拒绝的话。 回到中区后,这是沈倚帆在crazyformoonnight中的第一场演唱,也是她这么多年来最早演出的一场。 七点,朝阳方落,月牙初升。 今日的此刻,台北的天空想必是星光耀眼的吧,不为其他,只为一场盛大的婚礼,属于韩的。 相距百里外的她虽是不能亲眼目睹,心中的祝福却不因此减少。若问她为何不到场,只怕是心仍会隐隐作痛,不如就让她留在此地,用她的歌声为她那永远的最初献上无尽的祝福。 人的最初未必能圆满是她早就了解的,如今正能体会的…… 回首过往至今,她并不埋怨韩,相反的,她感谢韩为她最后所做的,让她始终挂心的弟弟终于走回正途,知道他为自己做了这么件事,对她来说已足够了,因为这证明,他心中也曾在乎过她的。 或许是因为她有段时间不曾在中区的pub表演,忽闻karen重回此地,今夜的crazyformoonnight被听众挤得水泄不通。 台上的她不负众人期望,收起她还是会痛的心,卖力的将过多的水份借由汗水流出,而非从她眼中流出。 将麦克风置回原处,她双手紧握,“今晚的最后一首歌,救赎!” 随着音乐的前奏,她闭上了眼,从前的回忆如同一部快速放映的电影,在她脑海上映,闪过一幕又一幕…… icanbarelyremembermypast.(我几乎不记得我的过去) everythingseemstodisappearsofast.(每件事似乎都消失得如此快速) butirecallbeingjealousandalone.(我回想起一直处于嫉妒与孤独中) gazingatthedreamssoingby.(凝视着梦想远去) istartedmylifewhenyouknockedonthedoor。(当你敲开我的心门我开始新的生活) foundsomethinginsideldidn''tdaretoignore.(发现在我心里有些事不敢忽视) nowldobelieveinflowersonthemoon.(现在我相信月球上也会有花) i''llswimbesidethegoldentide.(我将可以游在金色的潮水中) youcrashedbythegate.(你敲碎了门) capturedmyfate.(雕塑了我的命运) salvation.(救赎) myeyescouldn''tsee.(我的眼睛看不见) ihardlybreathed.(我的呼吸困难) lwasdivingsodeep.(我陷得如此深) salvation.(救赎) 沈倚帆微笑,在曲子的间乐中。她找回了自己,找回从前的沈倚帆,那个不识愁的小女孩,属于她青春最飞扬的一部份……是空气中那熟悉的味道…… 睁开眼,她想印证那熟悉,然后,在门的那端,她看见了,看见了他…… 穿着一身礼服,韩出现在crazyformoonnight。 别挂在胸前的花摇摇欲坠,颈间的领结握在他手中,向来服帖的黑发显得凌乱,一脸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处。 懊是跟上节拍的她又慢了。 上回也是这样,因为他的出现,所以她漏了节拍,不一样的是,这回韩替她接了歌词。 虽是没有麦克风,他低沉的嗓音仍嘹亮得传遍pub的每一处—— i''mdowninthestudyholdingontomyluck.(我沉思着持续我的好运) willyoustilllovemewhenlcallyouup.(当我想起你时,你是否还爱着我) igiveyoumybody,thepoweroverme.(给你我的身体我的力量) comeon,bringoutthebestinme.(来吧,显示出我最好的一面) youcrashedbythegate.(你敲碎了门) capturedmyfate.(雕塑了我的命运) salvation。(救赎) myeyescouldn''tsee.(我的眼睛看不见) lhardlybreathed.(我的呼吸困难) myheartwasasleep.(我的心已沉睡) salvation.(救赎) somewillgetbrokenotherswillgetluckylikememeetingyou.(有些会破灭,有些却幸运如同我遇见了你) don''tpassmeby。(不要离我而去) ifoundsalvation,ohyeah。(我发现了解药) youbringmesalvation.(你拯救了我) ifoundsalvation.(我发现了解药) 乐声结束时,韩的步伐恰好停在她面前。 泪水模糊了沈倚帆的视线,她的不知所措使得眼眶中的泪水迟迟不肯落下。 韩灿烂的微笑证明了她曾为他做的一切成功了,“真正获得救赎的人是我,让我从伤痛走出来的人,一直都是你——沈倚帆。”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带着责备的语气,她双眼忍不住地还是眨了下,蓄在眼眶中的泪水顺势滑落。 她以为心中的期待早已不存在,然而当他出现时,她才知道原来那期待自始至终都不曾消失。 “你能原谅我吗?”执起她的手,他嗓音听来格外的轻柔。 这一句原谅包含得太多了,有对她的伤害,对她的不信任,对她的逃避,对他们曾经有过的孩子……只因为他一直以来不愿意面对,让他们错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 如今的他认清了一切,认清了对她的残忍,也认清了对她的爱,只因为他的残忍皆出于早已爱上她的心。 内心的声音让他在不能背弃方怡与爱上她之间作出了选择,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后,他才有了面对赎回这份爱的勇气,只希望一切都不算太晚…… 激动与感动令她哽咽得无法言语,惟有点头代表她的回应。 其实,这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早在他出现在crazyformoonnight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已原谅了他。 他遇见了这么一个傻瓜,一个始终为他守候的傻瓜。 伸手将她揽进怀中,韩搂着她跳舞。 四周的人很多,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他不在乎他们话中的内容,只在乎他要表达的…… 敖在她耳畔,他清唱: somewillgetbrokenotherswillgetluckylikememeetingyou.(有些会破灭,有些却幸运如同我遇见了你) don''tpassmeby。(不要离我而去) 尾声 远离城市的尘嚣,置身在山间眺望,四周的一切看来都显得不一样,云很淡,风甚轻,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绿野份外翠绿,天空不再是混浊而是湛蓝、清澈。 伫立在方怡的墓前,韩不禁想起和她容貌几乎一样的徐子婷,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却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他差点就因为这相似的外貌,选择了她作为对方怡的延续,错失他真正所爱又不敢爱的女人。 那日的婚礼上,他们难得有默契的同时找上对方,就在步进礼堂的前一刻…… 他们的分手很平静,换种方式来说,倒像是一种对彼此的忏悔。韩自然是错在将她误当替身以及不敢面对自己真正的情感,徐子婷则是错在让恨作为起点。 他们聊了许多,说的话远比他们从前每一年的对话都来得多,惟一让韩印象深刻的,是徐子婷临走前的那句话,“沈倚帆是个从不懂得为自己争取的傻子,而你,是个不敢面对自己情感的逃兵。傻子永远都会在原地等,逃兵倦了自然会回到原点。你们的未来或许可以走得长远……” 是不是或许,韩心中比谁都明白。 绝对不是或许,而是一定。他能肯定他们会走下去的,也许途中仍会有波折,但他绝对会牵紧她的手,这辈子不离不弃。 看着方怡碑上的照片,韩感觉似乎不太一样了。 那个停留在十九岁的她现在看来像是变成了他的妹妹,或许再过几年会像女儿,时间让她停留,却让他继续的走下去。 当然,他不是孤独的,那个将要陪他走过漫漫人生的人不正朝这走来。 带着向来温暖他心灵的微笑,沈倚帆朝他走来。 两人伫立在方怡的墓前一会儿,韩牵起她的手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问:“知道我在和方怡说什么?”“那是属于你们的悄悄话,我想外人是不该窃听的。”结婚至今她从未想过完全取代方怡在他心中的位置。 “我将你介绍给她认识。”虽然她这么说,但他还是要告诉她,只因为他不认为对她还有所谓的秘密。 “介绍?”沈倚帆细长的眉毛先是扬了扬,忍不住好奇心的问:“你是怎么说的?不会是恶意中伤吧!” 揽着她的腰,他的笑声回荡在山间,“一个让韩生命重新发光、发亮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雨过天晴了,那个曾经失去光芒的韩,在她的笑容中,又恢复了玉石该有的辉映,就如他的名字,——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