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蓝色美人鱼》 第一章 芭达雅的夜生活才开始。 世界闻名的蒂芬妮人妖秀正精采进行着,所有人妖穿着美丽的华服,有的酥胸半露,有的媚眼不断,修长的身段,名模的比例,个个使尽浑身解数表演着一首又一的歌曲。 “拜托啦!就算是救我,帮忙走一场秀。”秀场昂责人绢绢央求道。 “不行。万一被人认出来,会害惨你。”唐羽葳拒绝。 “冒险比开天窗被砸场子好吧?!开天窗是准死无疑,冒险总还能掩耳目。反正就一场十分钟的走秀,上台对对嘴、摆个姿势就可以了。”绢绢拉着唐羽葳的手,好说歹说、死求活求,希望好友可以代打。 秀场人气指数最高的人妖临时请假,偏偏这阵子又是泰国观光节,秀场就是以他为名号对外招揽观光客,不少人都是冲着看全泰国最美的人妖来到这里,万一客人都坐定位了才宣布红牌没来,铁定出乱子。 唐羽葳叹了一口气,不忍心看绢绢急得头发发白…… “好吧,我答应你,可是下不为例。” 人妖秀是泰国经典,大家都知道人妖是男人变成的女人,和红顶艺人不同的是,人妖永远不可能变回全阳纯男儿,这是资本主义下的产物,为了谋生,也形成了泰国的特殊文化。 唐羽葳站在走道落地镜前端详自己,极力将表情练到最逼真的样子,虽然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但是和经过专业表演训练的人妖相比之下,还是少了几分矫饰的阴柔妩媚。她向来粗线条惯了,要她在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狐媚,还真有点困难。 “再练习一下。”起码抛媚眼也得自然一些,她心想。 掐起莲花指左右摇晃后,轻轻靠放在腮边,唐羽葳看着镜中自己的身影,总觉得些不太对劲。 是嘴巴吧?嘟得不够高?还是肩膀的角度不对? 她再捻起白哲修长的如葱手指,另一手叉腰,转个身,再次牵动嘴角对着镜子里的人微笑。 不行!愈看愈不对劲。 “天啊,谁来告诉我该怎么笑才对。” 想起绢绢竟然能放心地跑到外场张罗客人,让她上台顶替秀场最红的人妖表演,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分钟,可对一个完全没上台经验人来说,可是很大的挑战哪。 唐羽葳趴在镜子前欲哭无泪,有点后悔答应绢绢。 就在这个时恨,背后突然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而她却浑然未觉,仍自顾自地哀叹命运。 楼南尉本来想找洗手间,途经一扇半掩的门,好奇探头一看,却瞧见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正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挤眉弄眼,才看得起劲,那女孩忽然像是心脏病发似的趴在镜子前,小嘴微张、脸色发白。 “小姐,你不舒服吗?” “赫!你……”唐羽葳整个人弹了起来贴紧镜子,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 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不知道刚才的喃喃自语有没有被他听见?她的脑子顿时一阵嗡嗡作响。 “你还好吗?”楼南尉趋前一步扶住她。 他的手触碰到她细致女敕滑的肌肤先是一震,继而对上她那双如水的眸,竟心生一股无以名状的悸动。 天啊!真美。 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可这样的念头一起,他不免质疑:这里是人妖秀场,而这女孩脸上脂粉未施,穿得又朴素,她到底是人妖还是正常女人? 然而奇怪的是,向来不曾对女人心荡驰的他,此刻见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双眸闪着一丝惊光,他的心竟然一下子又揪紧起来?! 半秒后迟疑的缩回了手,他的眼神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是他把她吓了一跳? 唐羽葳长而翘的睫毛眨了两下,两只眼灵灵流转着水光,像清澈无染的隐泉自山中流泄而出。 不知为何,一见到他定定的看着自己,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停止运转,直到那手臂抽离,她才回过神来。 惊觉到失态,她连忙以一种自己听了都想吐的声音说:“我没事,谢谢。”之后抛个媚眼、送出一枚飞吻后,即扭着臀摇摇摆摆地离开。 人妖嘛!大概是这样的吧? 唐羽葳迅疾闪进隐密后台,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我到处找你呢!练习好了没?”绢绢拉开布慢探头瞧见了她,赶紧走上前。 “刚才有个男人误闯你的办公室,还好我反应一流,再加上破钢烂嗓派上用场,找想应该不会被识破。”唐羽葳拍拍胸口着。 “就是你反应机敏,我才敢冒这个险呀,快快快,时间快来下及了,等会儿表结束后找你吃大餐。” 绢绢说着,已着手替她化妆,准备更衣登台。 .jjwxc.jjwxc.jjwxc “来到泰国不看人妖秀,就不算真正来过。”关骏奕手里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汽水,对楼南尉说道。 楼南尉为了谈一笔柚木生意来到泰国,却因为对手实在难缠,千方百计打听之下,才知他的弱点就是喜好渔色。无奈身处异乡,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适合的公关,以致迟迟无法谈成。好友关骏奕看他为了工作已经忙到忘了享受人生,硬是带他来看泰国有名的人妖秀。 “你知道我对这个没兴趣。”楼南尉挥挥手,头都没抬。然而脑海却闪过了唐羽葳美丽的瞳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再思及那温柔惹人怜爱、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毅眼神,看似吹弹可破、透着苹果的娇女敕双颊,还有那受惊微张的小嘴,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想不到世界上竟有人凝聚所有美好于一身,那一刻,他简直要像个虔诚的膜拜者,臣服在上帝鬼斧神工的作品之下。 往常,不知有多少女人在他面前任由挑选,他从没好好瞧上一眼,而这难得动心的一次,却如闪电般梢纵即逝,一句话也没搭上线。 唉…… 楼南尉兀自暗叹,喝了口饮料,关骏奕依旧在一旁念道—— “不是我说你,每天只会为了赚钱而工作,别忘了,人生一眨眼就过去了,赚那么多钱又不一定花得完,放松一下吧。” “你不认为,在工作过程中,成就感随着资产增加而增加,那种感觉才踏实?而感情就像玻璃球,呵护半天,一不小心打破就没了,男人不该一夭到晚儿女情长。倒是你上二十好几了,玩也玩够了,要不就成个家,要不就好好立个业,别再浪费生命了。”楼南尉摇摇杯子,把冰块撞得叮咚响。 “你不结婚倒鼓吹起我来了?!”关骏奕知道他想转移话题。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你适合成家,有个女人天天在家等你、管你,替你生一窝小孩。我呢,受不了女人,还是不要定下来比较好,想玩玩就玩玩,两相情愿没负担。” “又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黏腻令人生厌,也是有可爱体贴、善解人意的小猫咪,只是你没遇到罢了。别太早下定论吧,搞不好有一天,你比谁都爱得更投人。” “别傻了,就算是小猫咪,结婚以后,感情稳定了,还是会变成母老虎,何必自找罪受?” “你老了、病了,孤单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就知道可怜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事办不到!用钱也能买到老婆。” “用钱买来的不一定是真心,等你没钱了,看看还有谁留下。” “真心?哈哈,你相信这玩意儿?是不是真心如何?反正女人可以为了钱假装真心。” “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花这么高的代价?可偏有些女人就是不爱钱,遇到了,就算你花再多钱都没用,唯有用情。” “一百万不够,一千万,一千万下够,就五千万,还怕她不服服贴贴?你说的那种女人我又不是没碰过,一开始都清高有骨气得不得了,等到真正尝到一些甜头就食髓知味,后来就通通变成一个样了。反正,赚钱是好事,促进社会发展,帮助国家经济起飞。” “爱钱就爱钱,干嘛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关骏奕不免吐好友槽。 “富有不是罪过,贫穷却是实实在在的折磨。”他淡淡下了结论。 对楼南尉而言,没有什么事比增加财富更重要的了,因为他的父亲就是死于贫穷,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成为有钱人。 除了赚钱以外的事,他不愿多花心思,尤其是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辅助工作的助手。 偶尔有生理需求时,两情相悦,一拍即合,过后即分,也没什么天长地久、永恒不变的海誓山盟。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永恒不变的爱情。 女人,要不是为了钱,还会为了什么接近男人? 真情? 炳!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分得一些财产,要名要分的。 玩玩可以,要他投人心思去爱一个人,太难了。 他宁愿把毕生精力用在工作上。 只要有钱,说话才有分量,要什么有什么,还怕买不到爱情吗? 他冷笑了声,抬头望着台上一个比一个娇艳的人妖,她们个个对嘴唱着台湾女歌星的成名曲,婀娜多姿的动作比女人还妩媚,且不时向台下观众抛媚眼,只为了表演结束后可以抢到合照的机会,赚更多小费。 大家,不都是为了赚钱而工作? “小楼,台上那人妖长得不错呢。”关骏奕两眼盯着台上,拍怕他说。 只见那人妖眼波流摆动,柔亮的长发披肩、一转身,简直像极了电视上洗发精广告中的模特儿,流泄一池柔情似水的美丽,细白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透着粉红,长裙随着步伏款款摆动,开叉的顶端直指神秘地带,而撩人的动作更是引人无限遐思 “我对人妖没兴趣,一想到她是男人变成的女人,找就觉得恶心。”楼南尉摇头,瞧都没瞧一眼。 “又不是叫你和她上床!你不是正愁找不到公关,你不说、她不说,谁会知道她是人妖?带她去谈生意,让那些的老板模两下,生意不就ok了?”关骏奕兴致勃勃地建议。 在泰国开了间台湾料理小吃的他,对这老板的习性大略知晓一二。 “人妖的声音是男声,一开口不就全毁了?”楼南尉道。 “看一下嘛!据说她可是全泰国最美的人妖呢。” 拗不过他,才抬头一看,楼南尉的眼珠子差点掉到桌上—— 是她?! 她不就是刚才遇见的那个女孩吗? 换上秀服,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她。 可是,她怎么会站在台上? 莫非她是个人妖?!楼南尉瞳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美吧。”关骏奕看他惊讶得说不出话,甚是得意。 楼南尉愣愣地点头。 她的确很漂亮,尤其这么一装扮,气质更是高雅,而修长的身段在紫色礼服的包裹之下,更显得玲珑有致,举手投足之间,在在流露出女性的柔美。 可是,她明明是个女孩啊。 楼南尉闭上眼,试着平抚错乱的情绪,回想几分钟前与她近距离的接触,她的眼、她的皮肤、她的脸蛋……全是百分之百女性的温柔,他不可能看错啊。 此时,他脑中已乱成一团。 “怕穿帮就叫她别开口,只要负责点头微笑,反正谈生意不是谈一个月,顶多应酬两、三次就成了。”关骏奕继续游说着,深觉自己聪明绝顶。 楼南尉睁开眼,再看看台上唱着“何日君再来”的可人儿。“她,真是人妖?” “老兄,这里可是人妖秀场,不是人妖是什么?”关骏奕眯眼再看向台上的人,啧啧称道:“蒂芬妮秀场丙然名不虚传。” “会不会是真的女人上去假扮的?”楼南尉犹不死心。 “不可能!除非这个秀场想不开,自找麻烦,用女人表演人妖秀不是摆明了骗钱吗?要吃官司的呢!” 瞬间,一个念头闪过楼南尉脑中—— “明天中午,帮我安排和她吃饭。” 对楼南尉而言,此刻他最想知道的,不是生意能否顺利谈成,而是台上正在载歌载舞的人究竟是谁? .jjwxc.jjwxc.jjwxc 棒天,楼南尉和柚木大王约在曼谷的某家餐厅,他提早一个小时就抵达相约的地点,因为他得先和人妖详谈细节,并借此问清楚她的身分。 远远的,他看见优雅的“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细肩带的黑色贴身礼服,肩上披着一条网状针织披肩,长发高雅盘起贴在后脑上,几颗白色的珍珠落在上头,衬着白哲粉颈上的珍珠项链,显得端庄大方,十分得体。 这时,她秀气的指头提起咖啡杯小口啜饮,那优美举止简直美得天理难容!他看过的女人不少,很少有人能让他如此目不转睛。 因为是她,所以他才会接受关骏奕那荒谬的提议。 楼南尉直挺挺地走上前—— 怎么会是他? 此时恰巧转头的唐羽葳,一看到来人竟是那天相遇的帅哥,不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原以为是哪个大老板出手如此大方,请吃饭还外加五仟泰铢的车马费,要不是这机会难得,她本来应该拒绝这莫名其妙的邀约,没想到……竟然又会碰上他? 不自觉地,唐羽葳的双脚已不听使唤的微微发抖,在这么帅的男子面前竟得拼命表现出这副死样子,实在恨不得快点结束这场闹剧,连车马费也甭拿了。 可是,她却又不舍,仿佛这一分别之后,将永远不会再见,而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她宁愿丢脸丢到家,也想多看他几眼,以留住刹那间的永恒啊。 唐羽葳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仿佛是找到前世的情人一般,一点也控制不了奔窜体内暗流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你好。”楼南尉绅士的朝她点头,然后坐在她对面。 “嗯。”唐羽葳惊魂未定的漫应了声。 “还记得我吗?” 怎么可能忘记? “嗯。”她点点头。 “你是秀场红牌没错吧?!怎么不说话?”看她一副快要停止呼吸的模样,他觉得好笑。 唐羽葳这才猛然想起,在他眼里她并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蒂芬妮秀场里的红牌人妖,浑沌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女的!那会害惨绢绢。 “我当然是蒂芬妮最红的那朵花。”说完还刻意抛了一记眼。 楼南尉一听到这美女竟发出像被沙纸磨过般的鸭叫声,一时之间脑中秩序全乱,只能张大眼盯着她。 见他这反应,唐羽葳忍不住在心中哀叹了声,没人喜欢听到这样的噪音,不久前她也因此丢了导游的工作,没想到此时却成了保护色,说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恐怕还没人相信呢; 她捻起莲花指晃了晃,故作嗲状。“表演全是对嘴的啦,你听,我的声音这么粗,都怪泰国医术没那么发达,过一阵子等钱赚够了,我可要排时间到美国动手术。” 唉,这样的不幸怎么会降临在她身上? 楼南尉的确被她的声音吓一跳,但是看她急着表明自己是人妖,那慌乱得有如一只手舞足蹈的章鱼模样,实在令人觉得可爱极了。 “既然是泰国最红的人妖,怎么可能没钱动手术,那可是你的生财工具,值得投资啊。”他故意问道,爱看她急急解释,说得小脸微红。 “呃……没……没时间,对啦,是排不出时间动手术,我的档期排得满满的,开刀少说也要休养一、两个月才能工作呢。”唐羽葳被逼得只能不断扯谎,十分后悔趟这浑水。 “原来是这样……对了,其实今天找你出来吃饭,是想请你帮个忙。” 接着,楼南尉说了要和柚木大王签约一事。 “……他一看到漂亮的女人就心情大好,反应也变得迟钝,什么都好谈。所以今天晚上这个饭局很重要,你只要负责帮客人倒酒和保持微笑就可以了。事成之后,我还会另外文付你一万元泰铢。” 这可是他透过各种关系,才有机会和泰国柚木大王面对面接触,只要低价购得上等柚木,运回台湾加工成家俱后,铁定可以赚进一大笔钞。 唐羽葳一听,眼睛差点掉了出来。 一个饭局,什么都不必说,只要抛抛媚眼和微笑就可以进帐一万元?没听过这么好康的事。 可机会稍纵即逝啊!她连忙用力的点点头。 这年头钱不好挣,美国911事件之后,旅行热一下子跌进冰窖里,加上她的声带严重受损,已很久没进帐,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改行去跳钢管舞了。 就在快要弹尽援绝的时候,有人出手这么大方,她当然得全力以赴喽。 此时,那传闻中的泰国柚木大王已走了过来,在楼南尉简单介绍下、唐羽葳立刻绽放花一般的笑颜,用热烈的眼迎他。 凭借着多年带团的经验,她本着服务至上、不得罪客人的原则,既下让对方吃到豆腐,却又宾主尽欢,加上她的好酒量,管他什么柚木大王、柚子大王,就算当哑巴,也照样把他收编在她的石榴裙下。 当场,就敲定了这笔交易。 .jjwxc.jjwxc.jjwxc 送走泰国柚木大王之后,楼南尉爽快的付给唐羽一万元泰铢。 收了钱的她为了表达感谢,临走前还抛了个秋波媚眼,希望留下最美的印象。 但那一眼却深深望进楼南尉的心里,捕捉到她瞬间绽放的温柔,一个奇异的念头跑进脑海中—— “包下你一整年当私人公关,得花多少钱?”他想起了关骏奕说过的话。虽然知道这很荒谬,但他仍不受控制的想把她留在身边。 于是,他给自己一个好理由:就算她是人妖又如何? 第一次出征她就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全胜,如果把她带回台湾,帮他应付那些的重要客户,岂不能所向无敌? 而她如果是人妖,最好不过。 女人是贪得无厌的动物,不但想得到你的人、你的心,还有你的钱,甚至想得到你百分之百的全部。稍一不小心,她们就哭哭闹闹,烦都烦死了。 人妖虽然外形是女人,关骏奕说过,她们要的不过就是物质上的安全感,起码不会吵着要爱情、要名分,要东要西的。 他算了算,包她个一年半载所赚进的钱,再扣除她的薪水后,净利还是很可观,的确是笔划算的交易。 合约到期之后,再衡量配合度如何,以决定要不要续约。 “包下我可是很贵的呢。”唐羽葳以她沙哑的声音笑着说。 这个男人头壳坏了? 竟想包养一个人妖? “一整年,你出个价。” 谈到交易,楼南尉一本正经,严肃的表情下看不出一点温度,完全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像变了个人似的,方才的促狭幽默全不见踪影。 以往,再难谈的生意,他也会想办法谈成。 只有他要不要、肯不肯,没有他能不能的事。 唐羽葳以为他在开玩笑。“五佰万台币。”胡乱开了个价。“如果你愿意付这个价钱,我就让你包一年。” 看他认真计算的模样,唐羽葳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一仟万!比你所开的价钱多一倍,而且吃住全花我的,一仟万你全领,如何?”楼南尉说得干脆。 罢才谈成的那笔柚木生意,还没制成家俱就已经先赚了三仟万,光从这里拨一仟万付她一年薪水,还净赚两仟万。 不会吧?!唐羽葳听到时,手滑了下,杯子差点掉到地上。 原以为这数字会令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开口就加一倍?天啊!一仟万,三辈子都赚不到。 这下子不就真的要当一整年的人妖?那多痛苦啊! 不过话说回来,一整年包吃包住,只要卖笑应酬就可以净赚一仟万,也算是高薪工作。 想到以前当导游,台湾、泰国两地飞来飞去,一天到晚解说这个、介绍那个,还得配合客人唱歌high到三更半夜,弄得身心俱疲、声带长茧,怎么也赚不到这个价。 包何况,耳鼻喉科医生再三告诫不能喝酒、抽烟,说话也要尽量避免,不然喉咙将会恶化,由于她怕开刀而且又没收人,所以在与医生商讨过后,决定休息半年,先观察看看有没有好一点,如果没有,就真的只有开刀一途了。 这样也好,反正他要的是一个不能暴露身分的人妖,她正好趁此好好休养;他不愿她多说什么,她也乐得不必开口。 而除了优沃的待遇之外,他那对足以望进她灵魂深处的眸子,和令人折服的果断力,也不由自主地强烈吸引着她…… 到最后,唐羽葳已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是迷迷糊糊的对他点头,带着点幸福小女人的微醉感,恍惚地想着未来一年轻惬意的好生活…… 第二章 棒天,楼南尉和唐羽葳依照彼此约定的时间搭机回台,经过三个多小时后,两人已来到楼南尉位于阳明山上独栋的别墅里。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除了我的房间,所有看得见的物品,你都可以尽情享用;后面还有游泳池,而二楼走廊尽头就是健身房,你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一一说明介绍。 虽然表面说得轻松,可楼南尉心底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并不是他对人妖有任何非分之想,而是隐约中,对唐羽葳一直有种特殊的好奇。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叫司机来接你,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唯一的要求,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以让人知道你是个人妖。在台湾,你扮演的是个百分之百的女人,专属我找一个人的女人,记住。” 见她微笑点头后,楼南尉才放心的离开。 唐羽葳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他压根认为她就是人妖,对她也只是单纯的雇用关系,一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有点可惜,面对那么帅的男人,得刻意隐瞒身分,连一点机会也没有。 唉,自作自受就是这样吧。 不过再想想,她本来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为了不让他起疑心还得装上几分,才不怕别人会看穿什么,只要防着他就行了。 来台湾之前,她打听到楼南尉年纪轻轻就很富有,并非是靠家族产业或庞大遗产,而是白手起家;创业之初组了间小鲍司,最近一、两年靠几笔大生意才渐渐发迹赚了钱,也算是苦干型的老板。 而这,让她打从心底佩服。 她环顾四周,原木打造的装潢、暖色系沙发、高级吊灯,别具风格的艺术品……搭配得当柔和协调,看不出来,他还满有品味的。 而墙壁上的黄金葛和阳台的玛格丽特,也一派的生气盎然,喜欢玛格丽特的男人,应该是个心思细腻、感情丰富的人吧?怎么谈到生意就一脸冷峻、唯利是图呢? 人生如果次定位于此,那可真是枉费了老天赐予人类宝贵生命,生命和多采多姿的生活环境呢。 可是反观自己,虽不像他那么市侩,可是钱嘛,当然能多就-多,没道理把钱往外推呀!和这样大方的老板处,应该会合作愉快吧。 .jjwxc.jjwxc.jjwxc 到了第二天,唐羽葳一个人待在别墅里,无聊得发慌。 “唉!原来当人家藏在金屋里的‘娇’,是那么痛苦。” 一整天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想到得这样过一整年,真是生不如死啊,要不是看在那一仟万的份上,现在就想落跑了。 正想着,电话突地响起—— “准备一下,再过半个小时去接你。”楼南尉低沉嗓音从话筒里传来。 “去哪里?做什么?喂?喂?别挂电话呀。”唐羽葳叫道。可电话那端早就收线了。 不知道要去哪里怎么准备?没头没脑的。 想了想,唐羽葳用条蓝丝带把长系在脑后,就坐回客厅沙发里,期恃他的出现。 然而,等着等着,思及自己竟又重新踏上台湾这块土地,也挑起了她童年时的回忆—— 案母在她小时候车祸去世,她只得住到叔叔家,看尽亲戚脸色的惨澹童年实在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在成年后得以月兑离那种日子,离开后打算再也不回来,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会再回来这里。记忆中,第一次上阳明山是国中的校外教学,而今,这是第二次。 沉浸在回忆里的她,直到司机前来按洽,才把她回现实。 套上球鞋,提起包包,她小跑步到车旁,只见楼南尉瞪大双眼看着她。 “嗨!”她愉快的对他挥手。 “不是叫你准备一下?”他不可置信的说。 罢刚看她一身t恤、牛仔裤,还脂粉未施,他真要以为看错人了。 “我根本不知道要去那里,要怎么准备?”唐羽无辜的回答。 “你什么行头都没带?”楼南尉毫不掩藏责备的口吻。 “什么行头?”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裙子、项链、发饰,你那些上台表的道具啊。”楼南尉简直被她一脸白痴样搞得快抓狂。 唐羽葳随即想起她此刻不同以往的身分。 “喔,你说的那些,我是一样也没带,因为现在我是个女人,可不是人妖啊,哪个女人会穿成那样夸张?也不符合台湾流行的水准嘛,对不对?” “上车。”楼南尉听她说得不无道理,于是改变主意将既定约会延后至晚餐时间。 “去哪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赚钱,也得有个像样的生财器具,你穿得这么轻便,怎么交际应酬?” 吩咐司机开车到台北京华城,他替她挑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每件衣服还各搭配一双高跟鞋和手提包。 待专柜小姐送来发票,唐羽葳凑近一看,“哇塞,不得了,十万块?光这些就这么贵?” “我说过这是生财器具,就像秘书上班,怎么可以没有电脑和传真机?”楼南尉说。 “先说好喔,我现在身无分文,一个子儿也没有喔。” “又没说要你付。”楼南尉拿出白金卡交给专柜小姐。 见专柜小姐离去,她急忙说道:“好吧,合约到期后,我会把它们还给你。” “不必了,就当我送你吧。” “那怎么行?哪有秘书离职还搬走公司电脑和传真机的?”唐羽急急拒绝。 他对她的好已经超乎想像太多,她实在不想欠他太多,怕到时候还不了。甚至,她更不敢想像爱上他的后果。 “随便你,去试穿看看吧。”这点小钱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南尉挥挥手,下想和她再做无谓的争辩。 不一会儿,唐羽葳怯怯地从试衣间探出头来。“好像太小件了。” 而当她一走出来,楼南尉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紫色小礼服的荷叶袖把她纤细的藕臂衬托得更修长,方领低胸的设计让她酥胸半露,开叉的裙摆下是一双侬纤合度的长腿,而缎面柔亮的布料更衬得她雪一样的肌肤吹弹可破。 “刚好合身,你男朋友的眼光真好,这件礼服正能突显小姐的好身材。”专柜小姐羡慕的看着唐羽葳姣好的身材和楼南尉出手的大方。 “谢谢。”此时唐羽葳的心怦然狂跳,被说是一对恋人,他竟然没有否认? “真美。’他不由自主的盯着她看,满意的点点头。 尔后,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离开百货公司,直接前往饭店。 今天的饭局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目的不在对方,而是为了把“美人”的风声出去。 楼南尉算准peter绝对会把他身边出现稀世美女的事,给那些哥儿们知道,那些人都是出了名的富豪,闲闲没事就打听哪里有美女,为了换得美人归,任何条件都会答应,是一群只爱美人、不要江山的傻瓜败家子;而其中最重要、也是楼南尉心中的大肥羊,便是秦颉。 他名下的柚木材产业在全台湾可说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交上这条线,不但获利匪浅,还有机会一揽秦家名下江山。 一个人富有到了极点,为的不再是物质上的满足,而是为了钱滚钱的愉悦,当财富以倍数增加时,会促使肾上腺素跟着大量分泌,那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更是吸引人们不断的想赚大钱。 楼南尉就是爱上了这种感觉。 他工作不再是为了生活,而是它本身就具挑战,愈难搞定的事,愈能激起他激昂的斗志。 “楼董,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美人儿?”刚进饭店的peter,一眼就看见唐羽葳。 楼南尉但笑不语,想吊吊他的胃口。 和楼南尉有往来的人都知道,他对女人向来只是玩玩,只要开得出他要的条件,让个女人可是稀松平常的事。 见peter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唐羽葳只是轻抿双唇,微笑点头,时而闪动翦水双瞳,时而轻啜咖啡,充分流露柔媚气质,搔得peter心痒难耐。 楼南尉知道,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 满意于自己的眼光和聪明的投资,对于唐羽的魅力和潜力,他有十足信心。 之后一顿饭吃下来,peter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唐羽葳。 “唐小姐怎么都不说话呢?”无论他怎么提问、说多好笑的笑话,只见她总是抿着嘴笑不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她喉咙不舒服。”楼南尉替她回答。 “感冒?”peter关心的问。 唐羽葳还是微笑的点头。 “那真可惜,人长得这么漂亮,声音一定也像黄莺出谷一样动听,下次再见面时,可得好好和你聊个够才行。” 唐羽葳礼貌的微笑回应他过度的矫情关心,接着仍是安静的享受丰盛的晚餐,管他四周投来的目光,反正当导游的时候,也是一整天被全车的人盯着不放,现在只要记得搔首弄姿一番就对了,没什么困难。 楼南尉肯花那么一大笔钱找她来,非得尽力让他的生意进行得更顺才行。 不久,饭局结束后,楼南尉楼着唐羽葳的腰离开饭店,他这举动让唐羽葳紧张得全身僵硬。 “老板……”私下,她都是这么称呼他。此时她的心仿佛要跳出嘴巴了。 然而,楼南尉却只是握紧她的手,抿住的唇带着一抹笑意,直到上车的前一刻,他才放开手。 唐羽葳不知该如何解读他这样的举动。 是应酬的一部分吗?做做样子给那些人看?还是别有用意? 她的心仍旧咚咚作响,手心还冒汗,一路由他牵引上车,她只觉双腿发软、四肢无力,脑子无法思考。 他喜欢上她了吗?喔!不可能。 那么……是她喜欢上他了? 刹时,唐羽葳陷入了重重的混乱之中,不得其解…… 一旁正开车的楼南尉则料想着,今晚peter,将会转告秦颉有唐羽葳这位美人存在,想像peter讲得口沫横飞、其他人听得口水直流的画面,他僵硬的嘴角就忍下住微微弯起。 他得好好护着唐羽葳,吃不到的肉才是最香甜的。 包何况,这是一块吞不下去的肉,在还没得到该得的东西之前,不能轻易让人靠近她。 “笑什么?”唐羽葳被他难得的笑脸引起好奇。 “没什么。你表现得很好。” “你的朋友一整晚都色眯眯的盯着我看,真让人觉得恶心。”唐羽葳忽而想起方才peter吃东西时,叉子不小心叉到嘴巴时的糗样。 “那就表示我的第一步计划成功,如我所料,他以为你是我的女伴。” “然后呢?”唐羽葳听他这么一说,心凉了半截。 “然后会引起一阵骚动,过不久就会有人慕你之名而来,我等的就是那一刻。” 楼南尉说着,仍兀自沉醉在他美妙的计划之中,没察觉到唐羽葳失望的神情。 .jjwxc.jjwxc.jjwxc 除了应酬,楼南尉极少邀唐羽葳一同出席其他场合,平时更是三更半夜才回家,有时甚至不回家。 唐羽葳总是不知道何时会被征召出门,而她也不能干涉他的去向,只得等地下达命令。 自从上次的饭局之后,她发现自己是愈来愈无法抗拒他的魅力了,原来,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只是,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无缘共处,一旦见面,还得处处留心不让身分曝光,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啊! 她只好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受雇于人,当然要信守诺言,达到他的要求,等期限一到,恢复自由身,到时候,或许自己会勇气追求心底的那份爱?! 唉,只是想归想,他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自己呢? 他年轻英俊又富有,高大骨架一套上西装,简直像极了西服广告里的男模特儿,身边一定有很多女人争宠,她又排在哪呢?搞不好在他心中连个角落都挤不进去。 在他心里,自己是人妖,是个陪他应酬安抚客人的挣钱工具罢了,说什么爱?都只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已啊…… 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好一会儿,看着窗外,她突然想出去走一走,于是披了件外套,套上球鞋就出门了。 阳明山的夜色真的很美,满天星星眨呀眨的,唐羽葳沿着门前的小路走着,转个弯,脚下顿时出现一大片闪烁灯海。 这就是有名的台北夜景吧,她想。 看着高速公路奔窜的车流划出一条条美丽光线,住家灯火黄白交织,光光点点,好不浪漫啊!只是,看着看着,她突然感到有些孤单起来,这样的美景一个人独享真是浪费了。 一抬头,入秋的山风带着水气吹来,她才警觉夜凉了。小跑步回到别墅,唐羽葳一进门只想泡个澡驱寒。 半晌后,沙哑的声音从浴室传出,唐羽葳已泡在水里哼着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待泡完舒舒服服的澡走出浴室,唐羽葳想到厨房拿杯水喝,才走到客厅,就赫然被铁青着脸的楼南尉给吓了一大跳,这也才止住了没停过的歌声。 “下午你跑去哪了?”他口气极为不悦,看都没看就别过头去。 “我去外面走走。” “我找你找了一个下午,电话打了几十通没人接,你知不知道,最后没办法,我只好通知附近的巡逻队帮我到家里看看。结果好不容易赶回来,却发现你竟然悠哉的在泡澡?”楼南尉咬着牙迸出一连串话语,那神情几乎像要把她啮碎吞下肚里一样。 天哪!怎……怎会这样?“对不起,我忘了带手机。”唐羽葳抓着大浴巾,眼眶微微泛红。 “说你两句就要哭。”看她泫然欲泣,他更是生气。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向来沉稳的他,这次怎么会烦躁得连会议都无心继续下去?等待许久还是音讯全无,最后他只好临时取消会议,只为了奔上山确定她是否安好。 唐羽葳被他骂得一句话也回不上嘴。 他担心自己?甚至不惜商请大批陌生人寻找她?还是他想念她,所以才会这么疯狂的找她? 唐羽葳静静瞅着楼南尉,试图从他脸上搜索出更多蛛丝马迹。 “又不是女人,动不动就抽抽噎噎的,看了就恶心,要哭的人是我吧,万一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一上报人知道我窝藏人妖,别人会怎么想我?”楼南尉最受不了别人哭,那会教他不知所措。 唐羽葳一听到他冷漠如铁的口气,方才的臆测和遐想顿时完全冷却下来。 是自己会错意了,以为他在关心自己,搞了半天,原来是怕她给他惹麻烦。 “你来了,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我好准备准备。”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全身只围着一条大浴巾。 “这是我住的地方,过来还要先向你报告?你是怕我知道什么?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吧?”不知为何,明明是关心她、担心她的,可在见面这一刻,却全然变成了严厉的责备。 “我说了,只是……去外面走走。”合约上没规定不可以踏出家门吧。唐羽葳说着,瞄了瞄自己,连忙转身想走回房间。 “去哪?”低沉的声音透着怒。 “穿衣服。”她脚下微顿,仍继续往前走。 “站住。”他命令道。 唐羽葳只好在原地定住,紧抓着浴巾转过身。“有事吗?”手指因用力过度而略显苍白。 见她一头未干长发贴在肩颈间,乌黑柔亮的发丝更衬出皮肤雪白,两颊绯红未褪,怎么看……就是个十足的女人啊。 楼南尉累积多日的疑虑,终在这时倾泄而出—— “老实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他鹰般的锐眼几乎要穿透她。 “我?就像你所知道的,嗯……就是唐羽葳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听他这么一问,唐羽葳紧张得连忙陪笑应付。 “能把中文说得这么道地的泰国人妖,真不简单哪!”楼南尉仍然存疑。 “那是因为我妈妈是台湾人,爸爸是泰国人,所以两种语言我都会说。”唐羽葳胡乱硬扯,反正爸妈早就车祸去世,死无对证。 “为什么想去当人妖?”他又追问。 “因为没钱,而且在泰国,当人妖比较有出头天的机会,否则到最后,一辈子恐怕就只能靠劳力过日子,太苦了。” 其实这些问题她早就问过她的人妖朋友,也幸亏有问过,不然一时之间还真答不出来呢。 见他没有回应,仿佛在思索什么,她问:“只足要问我这个吗?” “不是叫你要随时带着手机?”他没正面回答,迳自转了话题。 唐羽葳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 罢才真怕被拆穿。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洗澡或上厕所都会带着手机。我可以去穿衣服了吗?”她小心的问着。真是委屈自己了,穿个衣服都还得经过老板点头。 天啊!这是哪门子工作啊! 面无表情的楼南尉只是点头。 他顺手点燃一根烟,思忖着,就算她如何的信誓旦旦,对他的疑问也有颇完善的答复,尽避如此,为何他心中仍存在着怪异的感觉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楼南尉又想了想,突地,他眼里进出一丝诡光…… 此时,唐羽葳身上已套了件休闲服,端了杯茶递放任他眼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的瞄他的表情。 “来,坐下。”他拍拍身边沙发,不容反抗。 唐羽葳顺从的坐下,心里的不安热烈翻腾着。 “你长得这么美,在泰国一定有男朋友吧?”楼南尉不安好心的拐问,想套她说实话。 “我怎么可能有空交男朋友?”她笑答。 “那你喜不喜欢我?”楼南尉的大手刻意压在她小手上。 一时间,从没有过的奇怪感觉透过指尖传进心窝,像强力电流般令她的全身细胞宛暂时罢工,心脏也跟着停止跳动——虽然只有千分之一秒的时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被电到的感觉? 她实在搞不清楚,只知道喘不过气来…… 年近三十的她,不是没谈过恋爱,结束学生时代的纯纯恋情时,她也是大哭了一场;之后几年的工作生涯中,也遇过几个追求者,但都交往几个月就分手了。 而在数不清的恋爱经验中,就是没有这种“被电到”的记忆。 而这股难以解释的感觉实在令她不知该如何是,只不过,在一阵羞怯喜悦之后,浮现脑海的竟是好友绢绢? 一思及此,她立刻惊觉的抽出手。 “你别开玩笑了,我是个人妖,怎么可能喜欢你呢?”她刻说着违心之论,不愿他真的发现什么。 一听她亲口说出这些话时,楼南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一样,变得呼吸困难了。 是啊,她根本就是个人妖,怎么会喜欢他呢? 本想试探她,看她的反应是什么,却如意料中所想—— 她爱钱。是因为他付钱,所以她乖乖地供他差遣,如此而已。 楼南尉狠狠地把手中的烟弹向窗外,也把心中对她的好感给一并甩开了。 再看看唐羽葳,她举手足之间的妩媚,刹时全都被解读为变相丑陋的行为。 他告诉自己,她是什么身分并不重要,在这一年中,她得为他赚进更多钱,这才是他的目的。 对于她散发出来的吸引力而让他产生的迷乱,此刻也已被他一古脑儿的刻意忽视。 一定是太久没碰女人,才会满脑子奇怪的念头。楼南尉试着找理由解释心里的混乱,他想,他得和她保持距离,才能确定自己头脑清楚。 随后,他立即奔出门,载着饱涨的驶出阳明山,投人另一个温柔乡。 第三章 “楼董,听peter说你最近身边多了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什么时候带来给兄弟们养养眼?” 这天,听到消息的秦颉一早就打电话来探问虚实。 这秦颉的父亲是台湾木业第二代,目前已传到第三代,唯一继承者——秦颉的手里。 接手初期,他还很认真经营,后来交上peter那些猪朋狗友,例三天两头上酒家,玩遍各国佳丽,对事业早就无心冲刺。 “那可是我的女人哪,老哥。”楼南尉笑着说。 天要亡你啊!秦颉。不久的将来,你名下的资产就会全部成为我的了。 他沽沽自喜的想着。有唐羽葳这张王牌压轴,是男人就逃不过,尤其是善于追逐猎物的秦颉。 他算计着,必须让秦颉不断地发觉唐羽葳最好、最美的一面,而且想吃又吃不到,等他完全沉迷不能放手,再和他谈条件交易。 后续问题自然不必多费心,依秦颉猴急的个性,一定想马上吃了她,届时发现她原来是个半男半女,后悔也来不及,谁叫当初是他硬抢,没什么好说。 包何况,吃了这种丢脸的闷亏,量他也没脸四处张扬。 到时候,秦颉自然会把唐羽葳踢出来,他再好心一点,合约一满就送她回泰国。 其间如果因此令她受了什么伤害,大不了赔钱了事,就算多付她一仟万也划得来,用她赚来的钱当赔偿金还绰绰有余呢。 东算西算,怎样都不会吃亏,所有事都在他掌握之中,现在只需慢慢经营,待他跳人陷阱…… 楼南尉的嘴角因想像而得意地微微上扬。 “看看就好,不会吃掉她。”是长得多美?保密成这样。 他不是一向对女人不太珍惜,也没啥兴趣,怎么这次却反常了? 铁定真的很出色吧! 一想到peter那天形容的样子—— “玩过那么多女人,没见过气质那么出众、长相身材一级棒的,尤其那丰满坚挺的上围,看了包你口水流满地。不知道楼南尉是从哪里弄来的……” 秦颉就忍不住幻想,心痒得难受。 “改天吃饭时,再带她出来吧。” 先吊足胃口再安排两人接触,不出三次就要敲定这笔生意。楼南尉故作无意的推辞,更引起秦颉一窥究竟的,恨不得立刻瞧瞧那位绝世佳人。 币上电话后,楼南尉打听了peter今的行踪,确定没和秦颉同行,即拨了阳明山的电话。 待一接通,他道:“等一下司机会载你去保养皮肤,顺便买件衣服、整理头发。” “今晚有应酬?”唐羽葳哑着声音问。 “叫你怎么做就去做,别问那么多。”他受不了她的鸭子声音,像是一再提醒他,她是个人妖。 生平最痛恨只看中他的钱而来亲近的女人,同样的话,从唐羽口里说出来更令他反感。 他不想去在乎心里对她的特殊感觉,宁愿当那是平静生活中不小心的插曲,所以重新把所有精神放在工作上。 “记住,在其他人面前少开口说话。”末了,他不忘冷冷地告诫。 而另一头的唐羽葳只是无奈的应了声。 .jjwxc.jjwxc.jjwxc 经过一整个下午的保养打扮,当晚,司机便直接依指示载着她前往楼南尉的办公大楼。 唐羽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台北街头。 她早已习惯楼南尉来无影去无踪的生活节奏,所以对于他昨晚又彻夜未归,压根没把它和自己连上关系。 可想起昨天“被电”时那脸心跳的感觉,不禁甜甜一笑。 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虽然他很霸道、自以为是,但那一定是为了某个因素,而不得不隐藏赤子之情,装出冷酷的样子。 不久,车子停在办公大楼的楼下,远远的,唐羽葳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 正是楼南尉。 她立即打开车门,跳出车,用力的对他挥手。 “嗨!” “别这样大呼小叫。”对她过分的热情,他只是冷漠回应。 双双上了车后,她问:“要去哪里?”见他一脸冷峻,昨晚的一切就像没发生过,唐羽葳只能把满心的甜蜜吞回肚里。 “今晚,你只要乖乖吃饭就可以了。” 唐羽葳简直难以置信,他约她出来只是为了一起吃顿晚餐?! 未及多想,她开心的就勾着他的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今晚,她把头发盘起,露出粉颈,经过保养的她,皮肤看来自里透红、柔滑粉女敕。 楼南尉被她扰得心绪全乱,想甩开她的手却又舍不得。 每次看见她都有不同的打扮,就算只是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带给他的惊艳和震撼是直击内心。 可是美丽只是表象,她的内心还是和一般女人没两样—— 爱钱、拜金、势利。 这犯了他的大忌,所以,就算她是个真正的女人,他也不会和她在一起。 幸好她是人妖,此就有更充分的理由将她于拒于心门之外。 不久之后,唐羽葳已优雅的坐住餐厅里享受面前的法式料理。 第一次不必为了工作应酬一起用餐,恋爱甜蜜感盈满胸臆的她,此时已抛开所有顾虑,好好享受眼前的幸福,名义上不能光明正大的谈恋爱,私底下愉愉的独享恋爱的滋味也是很美好的。 不经意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楼南尉正看着自己—— “脸上有什么怪东西吗?”唐羽葳放下刀叉,模模脸。 “羽葳,喝一杯吧。”他微笑摇头,口气温柔的像在她全身每一寸肌肤,听得她心花怒放。 楼南尉举手招来服务生,开了一瓶九四年的法国葡萄酒。 一直到服务生前来为他俩斟酒时,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 靶觉到他的表情和语气放柔的尊重感,和之前的冷冰冰简直判若两人,唐羽葳并没放在心上,因为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令她只想陶醉在他醇厚深沉的嗓音里。 回想刚刚他温柔轻声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多好听哪!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醉了。 唐羽葳甜甜的笑着,从他深邃的注视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迷醉的双眼。 或许,他爱上我了? 抑或是,我爱上他了? 如此臆测的同时,唐羽葳觉得一颗心好似快要被融化了,她多想以同样的深情回应他,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分不能揭露,而他又是这样深不可测,所有的一切也都还停留在谜样的状态下,自己竟然动了心?而只是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认识的人,说来……也太荒唐些。 或许,爱情的开端就像这样,一瞬间,“啪!”的电光石火,瞬间就燃烧了彼此—— 这就是爱的感觉吗? 她不禁又幻想着,将来要是有一天真和楼南尉有了结果,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不知不觉,她笑痴了脸,思绪已飞向遥远天际…… 突然间,背后有个叫唤声来,同时也惊醒了她—— “楼董,多巧,我们又碰面了。”来人正是peter。 “是啊,这么凑巧,我刚好带羽葳出来吃晚餐。”楼南尉略高扬的声调透着兴奋和过多的友好。 他叫她羽葳了,而且是亲密的对着peter叫她的名字。 然而这次,唐羽葳却一点也没有骨酥腿软、心动不已的感觉。 怎么这么巧? 懊不会又是…… 哼,该死! 她早该想到的。 唐羽葳的心瞬时从云端跌落谷底,脑细胞也全然苏醒过来,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矫情的对话,只觉得恶心。 当她想通下午的美容保养、购衣、打扮,其实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时,不难想像,后来的高级晚餐以及这个“凑巧”,也全是他刻意安排。 甚至,连他的深情注视,也都是有目的的。 他大可事先告诉她,要求配合,何必把她蒙在鼓里? 他的对手是peter,不是唐羽葳,她是他的合作伙伴哪! 还是,想让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之下,有更逼真的演出吗? 可不管如何,自己刚刚已十足像个花痴一样,还以为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动心了。 唐羽葳气得紧握酒杯,指头关节因而泛白。 “喔,羽葳,真美的名字,名如其人哪。”peter张大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粉女敕的颈项。 她表面颔首微笑,可内心却像扭成一团滴出鲜血。举起手里的高脚杯,向他稍稍敬意,她立即仰头一口饮尽。 酒精麻痹疼痛的心,一股下甘突然引她起了报复之心—— “谢谢。”唐羽葳开了金口,发出令人皱眉的沙哑声音,还挑衅的瞄了楼南尉一眼。 “哎呀,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peter忽而叫道。 “我是……”她故意想搅局,却被楼南尉打断。 “她感冒还没好,所以声音尚未复原。”他代她回答,并以一种不甚自然的亲密眼神关怀的看她。 这死人妖,果然够胆! “我介绍个好医生给你。”peter关心的说着,同时抄了个电话号码给她。 唐羽葳接过一看,上头除了医生的电话号码之外,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写着peter的手机号码。 “恍你早日康复。”peter举起酒杯,别朽深意的对着她眨眨眼。 唐羽葳当然知道他的居心,但是为了不让场面太难看,她还是礼貌的饮尽杯中物。 “好酒量。”peter见她如此豪爽,一时兴致大起。 “楼董如果肯赏个光,等会儿一起去跳个舞运动一下,小弟请大家喝一杯。如何?”peter涎着脸问。 “难得碰在一块儿,就依你吧。不过先好,下次换我作东喔。”楼南尉笑得奸诡,也喝完杯里的红酒。 幸亏反应快,不然铁定让唐羽葳坏了事。 想想,感冒这个理由还真管用,以后干脆就说她因此声带受损,一辈子也回复不了便行,也不怕她的声音会曝露身分,现在说开,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嗯,太好了,成功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不过,在还没有百分之百把握之前,他仍得好好怖下天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鳌,才能赢得全胜。 .jjwxc.jjwxc.jjwxc 一间格调不错的舞厅,令人看得目眩神迷的舞池中,满是热情扭动的舞客,会来此光顾的客人多是政商名流。 “干一杯,尽量喝,都算找的。”peler楼着一名身材颇佳、穿着火辣辣的美女,爽快说着。 几杯黄酒下肚,他早有了三分醉。 而整个晚上,楼南尉都搂着唐羽葳跳舞。 这景象看得一旁的舞客们眼里,莫不惊诧万分,许多窃窃私语也漫了开来—— “楼董身边女孩是谁啊?” “听说楼董有女朋友啊,不过这女孩好美呢!” “可能是哪一届的选美小姐?气质很好耶。” “她的交际舞跳得很棒。” “对呀,和楼董站在一起很登对,郎才女貌。” 议论纷纷中,有人大胆前来探问,都被楼南尉四两拨千金给挡了回去。 “今晚无论任何人邀你跳舞,都不准答应。”楼南尉俯身在唐羽葳身边命令,同时腰上的手一使力,更将她推近他,两人的身体紧密贴靠,说有多暖昧就有多暖昧。 楼南尉担心她又惹出问题,不希望她随随便便和其他人太亲近,以免降低了她的身价。他可是要把她捧上云端,等最有本事的那人来摘取,其他三两重的小企业主,可不能挡在前面坏了大事。 说完,他轻轻呼出热气故意撩拨她的心弦,而当他的软唇刷过她的耳垂时,唐羽葳的心跳立即不自觉加速起来。 痛苦啊!明知他是做给别人看,明知他只把自己当工具,可是当他一靠近,她还是忍不住沦陷…… 唐羽葳被他的无情和自己误植的爱情,搅得头痛不已。 她并未回答,一曲终了,迳自回到座位的她,只把手边的酒当白开水喝,而楼南尉则被peter拉去划酒拳。 她想,反正有人请客,不喝白不喝。 不能和别人跳舞,可以喝酒吧。 想想自己的这般境遇,她不禁开始后悔,之前怎会贪图一时益而签下卖身契呢?而“利益”还得等到期满才能获得哪。 当初实在太过愚蠢,才会糊里糊涂就答应他。 而更蠢的是,她竟然还爱上了自己的雇主? 一个对自己完全没兴趣的男人。 为了哀悼受伤淌血心,她干脆喝个过瘾,想看看醉的滋味究竟是如何。 只不过,酒量好的她,纵是一杯接着一杯,可神志依然清醒,未有半分醉意。 当了多年导游,总会遇到一些贪杯的客人找她喝两杯,慢慢地,酒量培养出来,朋友中没人比她更能喝,那些设计灌醉她的人,到头来都先倒地不起。 她因此赢得了“千杯不醉女王”的封号。 就在她感到有些烦闷之时,喇叭里已爆出气势磅礴的快节奏热门舞曲,鼓点落在舞池中每个人的脚尖上。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唐羽葳脑海—— 老板说任何人邀舞都不准答应,可没说不可以自己上去跳吧?! 在半赌气半发泄的心情下,唐羽葳不顾楼南尉警告的眼神已投身舞池,纵情舞动。 她一身宝蓝色反光的细肩带、短裙,紧紧包贴着完美的曲线,透着舞池变化莫测的炫丽灯光中,远远的仿佛就看见一条蓝色的美人鱼,正灵活滑溜的舞动跳跃着。 她高举双手,尽情扭腰摆臀,鞋跟随着强烈的节奏敲击出清脆的踢踏声,那响声回荡在舞池中,也叩打在楼南尉心里。 他坐在一旁,看着她忘情于乐声中那种完全投人、陶醉的神情和舞姿,看着所有人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对她投以羡慕的、贪婪的目光,他心里竟有北不是滋味。 喝着peter递过来的酒,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舞动的她。 那个该死卖衣服的,竟然给她这么惹火的短裙,那双完美无瑕的长腿几乎勾住他的心,让他平静的心随着她一下一下的踩动而凌乱生波;一下跟不上她的节拍,他索性把眼睛望向另一边,正巧对上了peter涎着口水的脸。 恶心! 别开脸,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仰头饮尽,直到听热烈掌声、口哨声杂以安可声时,抬眼一瞧—— 不知何时,唐羽葳盘起的长发已披散飞扬,此时笑容灿烂的她正以英气十足的姿势站在舞池正中央。 一时,众星拱月。 “安可,安可,安可……”四周舞客仍围绕着对她鼓舞。 顿时,她成了整个舞池的焦点。 原以为人妖顶多就走走台步,没想到她的舞竟然跳得这么好?! 只是,一想到今晚自从peter出现后,她就不断地向他挑衅,一再地月兑离他掌控的范围,看似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实际上是钻漏洞在找他麻烦…… 楼南尉二话不说,起身就走进舞池,扯住她的手大步往门外走去。 “楼董,你不跳啦?”peter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脸醉容的问道。 然而,不管peter怎么大声呼喊,楼南尉仍脚步未停的直往停车场方向走,头也不回。 “你弄痛我了。”唐羽葳用暗哑的声音抗议。 今晚喝多了,又喝得太快,声音显得比以前更沙哑。 但是,她没醉。痛快跳个舞,酒精早就随着汗水挥发光了。 倒是楼南尉,看来有了些醉意。 “你、替我工作,就……给我安分。”他想把话说得坚定有力,却因酒精作用而口齿不清,让那些字变成糊糊烂烂的一团,反而增添几分喜剧的趣味。 “拜托,请你放手,我自己会走。”唐羽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停下步伐。 看着平常在人前怎么都会伪装起自己的楼南尉,今晚却有如一头坏脾气的公狮子,她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这是他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下失控。 可是,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吧,怎么反而是他在发脾气? “你要知、知道,你的任务是、助我一臂之力,帮我达成任务,不、不是去勾引、勾引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哪。”楼南尉说得结结巴巴、断断续续,一副醉眼迷蒙的模样。 见他还一脸霸气,唐羽葳不甘示弱的一把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以为你付钱就是老大啊!我为你工作并不代表就把人格卖给你,你真的当我是贪得无厌的人妖吗?哼!可笑的是,我竟然像傻瓜一样,还将你刻意演的戏当真,你知不知道欺骗一个人的感情是罪大恶极的事?!原来我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你的手段而已,而我却……还笨得爱上了你。”唐羽葳说着,已蹲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爱上一个只想利用自己而不爱自己的人,是多么痛苦的事,你知不知道?”若下是喝酒,借酒壮胆,她才不敢对他表白。 心里的委屈和冲突挣扎,如今总算全部发泄出来,她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只是等她一抬头,才赫然看到楼南尉早就睡死在她脚边。 他喝醉了,她所说的话他根本没有听到。 算了,反正本来就不指望他有所回应,说到底是自己笨,爱错人,可既然爱上了就该找机会表达,现在说过了,也算对得起自己了。 饼了今晚,她恐怕也没有勇气再对他说。 扶着他走出停车场,她招了部计车就直驶阳明山住所。 .jjwxc.jjwxc.jjwxc 在计程车车司机的帮忙之下,唐羽葳把楼南尉拖进屋,接着为他准备了热毛巾和浓茶,然后月兑下他的鞋子,松去领带,让他好好的躺在沙发上。 “不会喝酒就别学人家逞强,醉成这样被抬进门,身为一个老板,丢不丢脸呀你。”她一边动手解开他上衣的扣子,把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一边忍不住叨念着。 当她站起转身时,楼南尉一个翻身,竟抓住她的手。 “别走。”他低声说着。 她吓了一大跳。“你快放手。”只是,无论如何挣扎,就是松不开他紧握的手。 “拜托,别走。”他醉眼迷蒙的看着她。 “你认错人了吧。”口里这么说,小手却不再急着挣月兑。 看着他脸部向来方方正正的线条,冷峻严肃,可此刻,却因喝醉而变得柔和许多,他两眼微眯,嘴角轻扬,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 奇怪,相处了一段时间,怎么没发现,他原来也有这么无助的一面? 那迷蒙的眼好似穿透她的身体,竟显得有些空洞。 看着看着,唐羽葳就好像跌进那深不可测的黑色泉渊中,她心软了,再也无法对他生气。 明知有溺毙的危险,却抗拒不了它切切的召唤。 “别走。”他将她拉进怀中,吻着她的,双手顺着贴身的蓝色短裙,滑到浑圆结实的翘臀上。 唐羽葳的耳朵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心也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他低沉浓浊的呼吸声夹杂着轻声的呢喃,令她全身为之紧绷,不敢随意乱动。 接着,他的舌卷起她娇小可爱的耳垂,来回摩蹭吸吮。 她试图抵挡他身体强劲的压迫,可他的霸道和不讲理却在此刻显露无遗,竟让她反而想紧紧地拥抱他。 楼南尉向来笔挺的白衬衫微乱敞开,露出了强壮健美的胸肌,身上散发出男性特有的气味,唐羽葳在他的抚触之下既紧张又兴奋,轻微的扭动更引起他无比的亢奋。 他急急呼吸,感觉体内有一把熊熊烈火炽烧他,他希望有人可以解他的热,解那多年来在他心灵最深处的渴和寂奠…… 所有的渴望全倾注于他的指尖,他用手指刷过她的颈背,在她柔女敕光滑的皮肤上来回搔弄,牵起她一波又一波的酥麻感,此时,酒精在体内狂乱发酵,已令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而唐羽葳全身像通电似的战栗,已让她起了阵阵鸡皮疙瘩,可奇怪的是,这感觉竟如此舒服,教她不想绝。 当他的眼望穿她的灵魂最深处时,她再也抗拒不了……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强烈暗示的气息,她听到自己和他的呼吸同时起伏,体温达到临界点,随时一触即发。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褪去身上所有束缚,而她发现,那冷漠俊魅的外形下,竟是住着一个热情奔腾的灵魂。 强烈的律动颤发出一股无边无际的磁波,深深重击她身体幽微的私密之地,直捣灵魂深处,勾起生命最底层的惊呼。 刹那间,宇宙能量排山倒海的倾入,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低吟…… 她尖声快意的呐喊,畅快淋漓的随着他的节奏舞动身体。 他则弓着身将所有一切给了她,濡湿汗水也将两人紧紧的密合,间不容发。 不久,一切虽然静止了,但满足的欢愉和浓浓的幸福,却悄悄爬上唐羽葳全身。 她痴望着躺在身上兀自睡去的楼南尉,轻轻的呼噜声从他带着浅笑的嘴角溢出。 他也感到同样的满足幸福吗?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掀起满地落叶。 而窗内是热气蒸腾,两身交缠如两片美丽红枫缱绻翻飞,舞出今年最醉人的舞蹈。 她闭上眼倾听他心跳,贪婪的吸吮着属于他的气味,她要永远记得—— 这种幸福的感觉。 第四章 由于楼南尉的刻意经营安排,以及peter等人的大力赞扬,唐羽葳的名字早就流传在政商名流口中。 亲眼目睹她的人,无不赞美她气质出众和舞艺超群。 当然,最后那一幕—— 楼南尉气冲冲地拉着她消失在门外…… 在各媒体的小道消息流传下,大家都一致公认她就是楼南尉的女朋友。 只有恋爱会让一个向来冷静谨慎的人情绪失控,而小俩口都是这样吵吵闹闹的,舞池之外的扯扯,更增添了报导的真实性。 也因此,秦颉再也忍不住想一窥这位大家口中的绝世美人,这天—— “小楼,什么时候才愿意赏个脸一起吃顿饭?”秦颉在电话里热络的拉拢关系。 “不急,不急。”楼南尉知道机会来了。 只是,比预料之中还早了许多。 “我手边有一笔不错的交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作生意当然是刻不容缓喽。”说到生意,他整个人又精神起来。 “好,今晚就到我家,由我作东,别忘了带那位美女来喔。”最后一句才是今晚的重点。 朗声应允之后,楼南尉依照前例,让司机载唐羽葳去美容院和百货公司。 和她同住也好些日子了,怎么看,她就是个女人!却没有具体事实足以证明。 让他觉得更奇怪的是,在她最近几次对别人展现诱人的妩媚、欲拒还迎时,他的心里竟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无法解释,对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而就在饱受矛盾不确定的痛苦煎熬之际,秦颉来电了。 大鱼终于上钩! 一时,喜悦取代了千百种复杂的心理变化,和对她的种种猜测怀疑,楼南尉沉浸在自己即将成功的快乐里。 不同于他的另一边,唐羽葳却兀自沉醉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一心以为有朝一日,也许数年以后,等彼此合约关系结束时,会有机会继续未完成的缘分。 现在只是时机不成熟,她柑信,未来在她的柔惰攻势下,必定可以唤醒他内心深处的爱…… .jjwxc.jjwxc.jjwxc 奏家豪宅内灯火通明,布置得金光闪闪,令人不能逼视,所有的餐具下是水晶就是黄金打造,一切极尽奢华之能事。 秦颉也吩咐将自己的大卧房换上新的窗帘床罩,睡前的调情酒也备妥,他向来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走。 今晚,也不会例外。 这一天等太久了,他早已迫不及待。 从各方传闻耳语,他早就知道楼南尉野心很大,想吞并他的资产。 说实在的,对钱他早就失了兴趣;他认为钱多无用,人死了两腿一伸埋在地底下,再有钱还不是枯骨一副?! 倒不如在生前好好利用来买乐子,真能用钱买到快乐,再贵也值得。 此刻,餐桌上已摆好台湾首席大厨料理的各式精致佳肴,而楼南尉和唐羽葳正坐在贵宾席上用餐。 看着眼前唐羽葳正把荔枝放进娇艳欲滴的小嘴里,秦颉想像自己就是那颗枝,恨不得立刻抱着人间仙子上楼,尝尝仙女的滋昧和凡人的有何不同。 但是碍于楼南尉在场,他只得忍一忍。 “卖是不卖?”秦颉终于开口问了,意有所指。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 “那可是我最珍视的上等货,得遇到有机缘的人,才愿意考虑。”楼南尉摇摇头。 “我们今天会认识,难道不算是缘分吗?”秦颉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唐羽葳。 “你买不起的。”他故意这么说。 “你开个数字。”秦颉不想再等下去。 楼南尉伸出两个指头。 “二十万?没问题,我可以立刻开即期支祟给你。”秦颉说话时,眸光直投向唐羽葳。她的皮肤真好,女敕得像是可以掐出水来。 “秦董,你说笑了,这货可是千金难买、万年难见,怎么可能只值这个价?你再想想吧,巧逢此等上品,这缘分可是错过不再喔。” “那你的意思是?” “你四个木材工厂,小弟我只要其中两个,至于哪两个,就由你作主吧。”楼南尉不打没把握的仗,算准了秦颉一定会答应。 “这……你也太贪心了。”他没想到楼南尉会狮子大开口,一下犹豫起来。 要房子、要现金、要支票、要财路都没问题,但是那四座木材工厂可是他奏家的老本,出产的木材占台湾出口第一,怎么败家挥霍都不好断了根吧?! 包何况,他那还没死的老子铁定不会答应的。 秦颉实在拿不定主意。 “四座工厂里,总有比较不值钱的,你就随意挑两个,应该不难吧,!!” 这时,唐羽葳伸出粉女敕手臂,勾住秦颉的手,敬了他一杯酒。 她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谈生,只觉在打哑谜,听都听不懂。 但是她不在意,反正今晚的任务就是把对方搞定,让他开心,生意作成了,楼南尉也不会少给她该抽的红利。 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更肯定当初对他的猜测了 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对于感惰极端保守,不愿对人开放他的心,只好把满腔的热情投注在工作上。 可尽避如此,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见他犹豫不快,楼南尉更进一步的说:“非常珍品,还得用非常代价来换取。” “那你是卖给我终身所有权,还是使用权?”秦颉急急一问。 “两者任由你决定,不过,我不能保证你一定会满意,因为那可是原装货,没人试用过。”楼南尉浅笑说着,自始至终没正眼看唐羽葳。 他没告诉她,今天的交易物就是她。 虽然知道这是很没人性的一笔交易,就像个人口贩子,但是,多年来一直希望能拥有的财富即将就要得到,钱都在眼前亮晃晃的向他招手,没道理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到这关口才放弃。 看着她开心的用餐,他心里突闪过一丝不忍…… 决定了,万一秦颉不肯,他也不再说服他,一切看天意。 他内心的罪恶感和良知,终究还是斗不过利益的强大吸引力。 “好,成交。”秦颉正了正身子,咬着牙拍了下桌面。 人生行乐须及时。 闻言,楼南尉心里一惊。 他在心里对她说着,既然天意如此,你可不要怪我欺骗,你不过是来台湾图个好日子,这样的结局或许对你会更好,你就自求多福了。 只是,得知这笔交易成功了,楼南尉的内心却没有预期的高兴,反而怅然不已……这到底是怎么了? 待白纸黑字签妥后,他告诉唐羽葳得先去办点事再回来接她。接着,楼南尉便仓惶离开,不愿多留一分钟,而心底的愧疚却不断涌了上来…… 他以狂飙的车速一路奔回家,可一路上,脑海百转千回,不能安静—— 为什么得到这笔巨大资产,非但没让他感到快乐,心头却像压了一座山,闷得喘不过气来? 是因为唐羽葳吗? 是,为了钱,他出卖灵魂,但她何尝不是? 为了钱,她还不是签下一年卖身契?! 而且,说来也没什么谁对不起谁,若是秦颉开心,龙心大悦随便送给她一颗钻戒或一栋豪宅,算来都比待在他身边只为领那一仟万的薪水还好赚。 他不安的找借口合理化自己残忍的行为,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对唐羽葳而言是利多于弊,至于其他的细节,他不愿去想。 因为,那会让他更无法面对自己。 .jjwxc.jjwxc.jjwxc 回到阳明山别墅,已是深夜时分。 楼南尉开了门,屋内是一片漆黑。 坐在黑暗中,他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太能适应空无一人的房子。 自从吃过蛋蛋大餐那一之后,这几日来,他总是准时回来,身边也始终有个声音叨絮下止——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啊?我等得很担心呢 有带宵夜回来吗?上次你买回来的烧卖很好吃唷,下次换我做泰国烧卖给你尝尝…… 版诉你喔,我今天慢跑的时候采了一把花回来,就插在桌上,你瞧,好不好看哪……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收音机听到的,不难学,听几次就会了…… 今晚的蛋炒饭很好吃,我加了虾仁和凤梨,是从网路上学来的…… 今天…… 我…… 每天回到住处,那鸭子的声音就贯满整间屋子,一刻也不得安宁。 是很吵、让人很受不了,而他也总是别过头去,不予理会,任由她唱独角戏,回应她的除了一脸寒霜之外,还是一脸寒霜。 可她对他的冷漠反应似乎觉得无所谓,天天还是很开心的诉说她的种种想法和心得。 只是,愈是发现她的细腻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的个性,竟会让他愈希望她就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回想每天下班后,他都会把头靠在沙发椅背上,放心地任由她灵活的双手在他肩上、脸上按摩,也习惯和她一起享用晚餐……无论多累,也都会回到这里,听她琐碎的念着家常经。 她的爱,慢慢的浸润他冰封干涸的心,不知不觉的占满他整个世界。 他不再积极寻找证据,因为无论得到任何一种答案,都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爱情,最后的下场都是惨烈的。 看过的例子,悲剧多于喜剧。 他实在不想去做一件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事,何况,是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率高于百分之五十的事。 此刻四周的静谧无声,不知为何,让他感到很不安。 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 在秦颉那头饿狼的魔爪之下,恐怕是难逃一劫。 突然间,她被他强压在下,惊恐的尖叫和无助的眼神竟慢慢放大,显影在眼前…… 楼南尉一顿,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而下一秒,像是被雷电击中般,有个声音悄悄在心中响起——快去救她…… 楼南尉还是放不下她,不管她究竟是谁。 彼不得加外套,他抓起桌上的钥匙奔出门,发动车子便飞也似的冲向秦颉的住所。 希望还来得及—— 他祈祷着。 .jjwxc.jjwxc.jjwxc 现下,已是凌晨四点。 “唐羽葳!唐羽葳!你在哪里?” 楼南尉一进门就粗暴地推开奏家的管家长驱直人,一边还大声喊着唐羽葳的名字。 “楼先生,我们少爷已经睡了,请你明天再来找他吧。”管家快步挡在楼梯口,不让他上楼。 “我不是来找你们家少爷,快让开!再迟就来不及了。”楼南尉冲破管家的防守,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二楼主卧房。 现在的他,噶心只挂记着唐羽葳的安全。 此刻他才知道,无论她究竟是谁,在他心里已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不曾对任何人如此心急如焚的他,暗自祷告着—— 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事,那会教他一辈子后悔啊! “楼先生,里头只有我家少爷,没别人了。”管家紧跟在后,企图阻止楼南尉进房打扰秦颉。 丝毫不信的楼南尉,用脚踢开房门—— 只见秦颉醉死在床上,没有唐羽葳的人影。 “晚上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呢?”楼南尉回头急问。 “她看我们少爷醉得不省人事,就自己叫计程车回去了。”管家一副“看吧”的表情。 楼南尉了口气,那颗原来紧缩成一团的心,总算在瞬间舒展开来。 当他离开秦颉家时,已经微见天光。 买两份早餐吧。 他猜,她该已经到家了。 再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见她、想听她那沙哑的声音告诉他,昨天是怎么摆平秦颉那只,后来又是怎样离开 她一定会生气的骂他猪狗不如、泯灭人性,还会用她的花拳绣腿在他身上又踢又捶吧…… 可如果她平安回来,一切他都愿意承受。 他真是伤了她,但他不是故意的。 在失去她之前,他搞不懂自己,现在他知道自己该死,活该被她骂。 他已准备好要向她道歉。 到家后,走到她房间门口,倾耳细听,发现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想,她可能睡了。 也难怪,一整晚应酬,又得一个人独自对付秦颉,这番折腾下来,谁都会累惨。 等到她看到他为她买的早餐,应该会很开心吧,因为总她抱怨他的心是铁打的,现在他第一次真心意想对她好,她会懂吧?! 这样她大概就不会那么生气,不多久,一定就会像往日一样快乐的边吃边说了。 不料,当楼南尉醒来,走出房间,竟看见她门前的早餐原封不动,一张纸条压在那下面。 他赶紧走过去拿起纸条一看—— 请假七天,从薪资里扣钱。唐羽葳 “人生地不熟的,七天要去哪里?” 楼南尉把纸条捏在手里,坐在客听沙发上,陷人沉思。 会不会去找朋友? 不,她在台湾应该没有朋友才对。 记忆中没听她提起过…… 转眼一看,她的手机放在玄关处没带出去。 走上前拿起手机,按着来电记录和电话,除了他的电话,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寻。 而关于她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唯一知道的是—— 她是个人妖。 但可笑的是,连这唯一的一点,他都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想到这里,楼南尉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去一趟泰国,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 第五章 秦国 正午的烈阳曝晒着街道,行道树的枝叶无力的垂挂而下,行人或三或两的坐在屋檐下避日。 楼南尉戴着茶色墨镜,不慌不忙的推开餐厅大门。 时值用餐时间,座无虚席,关骏奕正在柜台后忙着,一抬眼,正好看见楼南尉站在门口对内张望。 看到好友远从台湾而来,关骏奕连忙放下手边工作迎上前去。 “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也没事先通知,好让我尽尽地主之宜,派车去机场接你啊。”他招呼楼南尉进到办公室,将客人用餐的嘈杂声隔绝在门外。 “我这次来是找人的。” “找谁?” “唐羽葳。” “她不是在台湾吗?” 楼南尉拿出她留下的纸条,放在桌上:“现在只留下这个,你帮我查查她的背景。” “秀场是不会透露的。” “当初你怎么把她弄到台湾的?” “当然是花了一点钱买通人脉关系喽。”关骏奕当时把这件事交给专人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们大概是找了个台湾籍的人在照上动手脚吧。”这种事情在赴台赚钱的泰劳圈中,早不足为奇。 “性别呢?怎么变更?” “人头都可以替代了,变更性别有什么困难呢?塞钱哪,有钱什么都好办,不过,塞对人,才是重点。” “我要问的是,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也不确定,反正一切都顺利,不是吗?她也进入台湾,替你应付那批的对手啦。” “这些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楼南尉语带责备。 “有必要吗?把事情办好就好了,一年而已,再怎么样,时间到了,她还是要回到泰国。只是我很好奇,一个人妖为什么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的去调查?”关骏奕看着他的表情。 向来只对赚钱有兴趣的人,何时开始会为其他事紧皱眉头? 上次他从台湾打电话来,询问关于人妖如何判别时,关骏奕就察觉到他的转变,只是不知道他竟此当真,还亲自飞来一趟。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楼南尉想弄清她究竟足何方神圣,为何能让他一颗心起起落落。 “我看你是在谈恋爱。”关骏奕忍不住椰揄。 “你得陪我去查一查。”楼南尉不理会他的调侃。 “好吧,不过今天忙不过来,就明天晚上吧。” .jjwxc.jjwxc.jjwxc 在台湾的唐羽葳离开阳明山后,便叫了车投宿于饭店。 昨晚,秦颉醉倒之前,说了一些令她震惊的话。 原来楼南尉竟是用她来交换两座木材工厂?! 难道自己只值这么点钱吗? 什么时候,她唐羽葳竟沦落至此,被自己所爱的人出卖,还高兴的处处替他着想?! 炳! 真可笑。 原以为他只是爱钱,没想到却是这么没人性。 想起在用餐时,他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上等货,又值多少钱……原来那指的就是自己,唐羽葳不禁气恼自己对他太信任。 是自己看错人了! 如今,他那仅存的一些优点全都变成令人发指的恶行,他只是利用她,陪伴她也是因为他寂寞,提供她物质上的需求,则是为了打一个有价值的她…… 知道这个令人心碎的秘密时,秦颉早已八分醉。 一气之下,她才干脆把他灌得烂醉,没多久,他果真醉得连楼梯都爬不上去,最后还是管家把他拖上去的。 在回到阳明山住所后,她原想一辈子都不要再踏进一步,但是想到白白付出了那么多,一毛钱都还没拿到就这样放弃,岂不是太笨了?! 只不过,想归想,思及他虽然如此对待,而自己的心却早已沦陷,她还是深深爱着他啊……一时间,她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唯一能做的,大概是先逃离这里,让自己好好沉淀一下吧。 于是她便动手收拾简单行李打算请假,可待她一出房门,看见热腾腾的早餐,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滴滴滑落…… 不愿再回想的她,现下只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拨了通电话给绢绢。 “没消没息的,你失踪啦?!”绢绢关心的语气半带责备。 “工作嘛,不方便打。你们还好吗?”唐羽葳淡淡笑问。 “托你的福。对了,旅行社的王老板昨天找你拔得很急,想请你个忙,说是有老客人指名要你带团,看你方不方便。”绢绢说。 “可是我现在人在台湾,而且我的声音还没复原。”她口里虽然这么说,却有点心动。 “那正好哇,就到中正机场把客人一起拎到泰国嘛,也才几天而已,刚好回来看看我们啊。” 其实,她还是很喜欢导游的工作,听绢绢再三游说,终于决定了—— 也好,回到原来的生活圈,或许可以找回一些活力吧。 这种没人气的日子过了好久,已经够要人命了,还遇到被出卖的事,真够倒媚! 所以,她答应绢绢明天就回泰国,当然,还得“顺便接客”。 先放下一切,等想清楚了该怎么做再说吧。 .jjwxc.jjwxc.jjwxc 棒天,唐羽葳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就从中正机场飞到泰国。 重回这种充满快乐笑声和被人群包围的热闹日子,让她的心情忍不住好转起来。 安顿好行李,第一站就是绢绢开的人妖秀场,安排好游客看秀的座位后,她来到一旁吧台,点了杯酒。 这是第一次遇见楼南尉的地方。 不自觉地想到他,她的心顿时又纠成一团。 爱上一个这么难懂的男人,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啊。 为何她就是忘不了他那对深邃的星眸呢? 唉! 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唐羽葳突然恼起自己的没骨气。 “有心事喔!”绢绢端了杯薄荷酒走到唐羽葳身旁坐下。 “我栽在一个男人手里了。”唐羽葳浅酌一口酒,绿色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阵冰凉沁心。 “是何方神圣有这样大的能耐可以搞惨你?”绢绢忍不住语出揶揄。 “不但被搞惨,更糟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恨他。”唐羽葳点了烟,吐出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侧面宛如一尊唯美的希腊女神雕像。 “你爱上了他?”绢绢张大眼盯着她看。 “而他不爱我。”唐羽葳撑着头,苦恼的叹气。 “谁啊?这么不识货。” 于是,唐羽葳将一切尽数说了出来,听得绢绢的眼瞠得更大了。 说到最后,唐羽葳已揉乱一头秀发。 “唉!再揉下去,头发都要打结了。先别管那么多了,喝一杯吧。”一时间,绢绢也伤透脑筋。 唐羽葳又喝了口酒,此时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人妖和客人同乐的热舞时刻。 耳畔传来热门的音乐,她干脆双脚一踢,把高跟鞋留在原地就跳上吧台,和那群人妖朋友随着音乐节奏摇摆起来。 在打得花枝招展的人妖群中舞动,朴素的她更显得气质出众。 而这时在门外的楼南尉和关骏奕,则交头接耳着—— “等一下别打草惊蛇。”楼南尉嘱咐。 “知道啦。” “我从前面进场,你从后面探路,看看她是不是在这里。” “找到她之后呢?” “带她回台湾履行合约。”说完,楼南尉转头就走。 一进秀场,熟悉的景物映人眼帘,灯光、音乐、舞台以及空气的味道,都和当时遇到唐羽葳时一模一样。 楼南尉四下搜寻,没多久就看到台上那已经深烙心底的身影。 虽然灯光不是很亮,但他确定那就是她。 “负责人不在后台……”关骏奕找到楼南尉,见他目下转睛,循着目光看去。“咦,那不就是唐羽葳吗?果然你被猜中了。” “嘘。”楼南尉示意他不要大声嚷嚷,眸光仍定住台上的她。 她实在很迷人,此时再看到她于台上热舞,他的心竟忍不住涌上阵阵情潮。 而台上的唐羽葳跳得浑然忘我,完全没注意到台下一处幽暗角落,正朝她射出一道炽热光芒…… 不久,三支热门舞曲之后,唐羽葳一身香汗淋漓的回座位,抓起长发卷两圈,拿起桌上的笔随手一插,将它盘了起来,露出细长的颈子。 舞池中五光十色的旋转灯投射在她晶莹发亮的汗珠上,闪着诱人的诡光,让未施脂粉的她更流露出一般自然风情。 楼南尉观察她和身旁一群老老少少似乎聊得很愉快,这让他更觉奇怪了。. 她不是人妖吗?如果向他请假是为了回来工作,那为什么此刻却如此朴素的穿着? 或许,自己真是伤她太重,所以她是回来疗伤的?! 见她一迳着酒,热络地和人聊天,要不是距离太远,他真想听清楚他们在讲些什么。 这对他想知道的事,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干坐在这里,只能听到夹杂在音乐声中偶尔来的阵阵笑语…… 不行,再等下去他就要疯了。 楼南尉再也控制不住的急奔上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你怎么来了?”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一大跳,唐羽葳一对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你来这里干嘛?”楼南尉将她拉到一旁,依然是一贯冷酷的表情。 “是吗?” “喔,我,朋友……找我帮忙。”她一时间愣住,结结巴巴。 “嗯,一个朋友原来是导游,因为生病不能带团,碰巧知道我要回泰国,才请我帮忙的。”编个理由扯谎。 而原本别了一肚子的气和愤愤不平,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不争气的消失无踪。 此时,她只希望他别发现自己真实的身分才好。 “为什么不明说呢?”他责备口吻多了几分温柔。 “我,我有留纸条,说要请假几天不是吗?”她的心犹自不规律急跳着。 “没经过我准假,谁说你可以擅离工作岗位的?”他冷峻的脸一丝不苟,仿佛那愧对良心的事从没发生过。 看到她那因紧张惊讶而微张的小口,他真想立刻将她揉进怀里疯狂的亲吻她,向她道歉,但此时见了她,却抵不过满脑子的错乱,只好又架起一脸严肃,好掩藏内心的不安。 “可以扣我的薪水。” 话虽这么说,但在她的心底,却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 他太不讲理了吧!我差点被秦颉吞到肚子里,没找他理论,他倒跟踪我到泰国来兴师问罪?! “要请假可以,除了必须经过我同意,请假几天,就把合约终止日往后延几天。”他宣布临时为她特别定出的人事规章,不容反抗。 “随你便。”她也豁出去了。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算了,反正七天的假是休定了,要杀要剐也等休息够了再说,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的放松心情。 唐羽葳回到座位,勾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物,接着她回头唤着走进后台的绢绢,央她再端一杯酒出来。 楼南尉跟在后头,来到她身边。 在等候之时,短暂的沉默仿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薄膜罩住两人,四周的热闹喧腾都被隔绝在外,诡谲的气氛几乎令她窒息。 没理由坐立不安,是他先对不起我,才逼得我擅离职守。 明明说好不得因工作上需求,致使受雇者身心受不可回复之伤害,是他蓄意伤害我的。 唐羽葳不断在心里如此提醒自己,冀望能借此对他提高警觉,最后才能全身而退。 但是,爱情是不能被左右的。 爱就是爱,谁也勉强不得,在爱了以后,没人能够伪装。 然而,所有的刻意武装,却在她抬头和他四目交接时,被彻底瓦解、粉碎…… 他一直这样看着她吗? 看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紧张得下意识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她看错了吧?! 在他凛冲障无温度的眸光里,她似乎看见爱的芽苗正发出奇异的光,无声地向她召唤?! 不自觉地,她又再度心软了。 如同以往,他用冷若寒霜的表情回应她细心体贴的照顾,无数个心灰意冷的夜晚,她以为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可此刻,他千里迢迢跑来泰国找她,如果只为了弄清她的去向,那么,这真的是爱吗? 但如果是爱,他为何要把自己送给秦颉? 为什么所有事情全变了样?! 楼南尉的眼神锁在她身上,专注的想看透她,好证明他的直觉和身体反应是正确的。 他不能忍受在面对她时,那股无法掌控的不安。 钱,现在反而已不是他最在乎的了。 但是,他看到的却不是向来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唐羽葳,而是抑郁多愁的唐羽葳。 她的活泼开朗,完全不见踪影。 从她发现他也在秀场的那一刻起,她始终眉头紧皱,和方才在台上跳舞的畅情截然不同。 应该……在这时向她道歉吗? 才想着,前头竟传来一责备女声——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差点议羽葳失身的老板吧?!天底下哪有这种老板?不顾员工的死活。”绢绢递给唐羽葳一酒,顺带替好友打抱不平。 楼南尉当然知道她意指为何。 “你是?”他对眼前这位火药味十足的女人没什么印象。 但从说话的口吻判断,她大概是唐羽葳的朋友,或许……可从她那里探听到有关唐羽葳的事。 “我叫绢绢,是这家秀场的老板,羽葳的好朋友。”绢绢斜眼打量楼南尉,简单自我介绍。 “关于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他看了唐羽葳一眼。 “混蛋!扁一句抱歉就可以了事吗?你知不知道羽葳为此伤透了心?你真的很过分喔,为了钱就可以把人卖了,到底还是不是个人哪?没想到你人模人样的,竟然是禽兽不如的败类……”绢绢卷起袖子,一脸凶相。 “吁……够悍!”一旁的关骏奕吹了声口哨,笑开一排牙看着发飙的绢绢。 从没有人敢这样指着楼南尉的鼻子骂到底,呵呵,真是太刺激了。 “你又是谁?”绢绢瞪了关骏奕一眼。 “我是关骏奕,不过我和那个混蛋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喔。”不知何时他已移步至绢绢身旁,又笑嘻嘻的对她说:“我们才是同一国的。”还对她眨眨眼,一脸亲密样。 这女人够呛够辣,十足对了他的胃。 “恶——男人都是一个样,哼!好女不跟恶男斗,羽葳,我们别理他们。”绢绢推推关骏奕,被他滑稽的表情弄得好气又好笑,没留意自己说出的话令他们觉得奇怪。 “咦?说清楚,谁是好女?谁是恶男呀?”关骏奕又凑上前。 “好女当然是指我们,恶男就是你们,笨蛋。”连这也问,真白痴。绢绢白了他一眼。 “等等,你是说,你们两个人都是女的?”楼南尉眯着眼直盯着唐羽葳。 “喔……我是说,我是真的女人,羽葳虽然不是女人,可是看起来也是女人,当然也算数啦。” 糟了!说溜嘴。 绢绢支支吾吾的又说:“嗯……也就是说,她不是真的女人,而且她本来就是个人妖嘛,对不对啊,羽葳?”绢绢用手肘顶顶她。 “是啊!我本来就是人妖,虽然是男人变成的,但是现在也算是女人了。”唐羽葳赶紧附和。 “我们又没说不相信你们。”关骏奕看她俩急得汗珠都冒了出来,不禁觉得好笑。 恰巧这个时候,秀场热舞时间结束,一干游客纷纷朝这方向走来,身为导游的唐羽葳简单交代后,便带他们离开。 .jjwxc.jjwxc.jjwxc 唐羽葳安排好游客住进曼谷市区的royaltwins酒店之后,最迫切的便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好好体息,以应付明天一早的行程。 但是此刻的她,却铁青着脸坐在饭店大厅的柔软沙发中,而楼南尉则坐在她对面悠哉的看报纸。 “呵……”唐羽葳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离开绢绢的秀场,她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一直跟在身边,害她一整晚讲话都不自然,夹在游客和他之间,她非常担心西洋镜被拆穿,和他们笑话同时,还得阻断他们与楼南尉交谈。 一刻都不能松懈,实在累毙了。 好不容易现在才松了口气,偏偏……唉! 唐羽葳看看饭店的挂钟,已是凌晨一点半,依往常作息早该睡了。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同时瞄了楼南尉一眼,他看起来精神好得很,这样耗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上床睡觉? 她可是请了假,起码在这几夭里,是不必听命于他的,何况这时眼皮已沉重得快张不开,再撑下去可能就要睡在饭店大厅了。 不行,明天一早还得干活,她可不希望带着一身汗臭上工哪。 突地,唐羽葳拎着包包站起来,立即往大门跑去。 一路上她头也不回地用力往前跑,好一会儿后,确定没人跟才松了口气,随后又加快脚步绕小路直冲自己的住所。不久,正庆幸终于安全抵达,竟看见一堵人墙挡在门前…… “赫!你不是在看报纸……”不会吧?! “是啊,也看够了!”他故意摊开双手,一副赖上的样子。 “我很累了,想休息,请你离开。”唐羽葳捺着性子说。 “我也累了,想休息了。”楼南尉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钥匙,直接开了门就走进去。 “等等,这是我家,不是你家耶。”唐羽葳急急跟上,火气突地上升。“我可是请假了,这七天我没义务听你的。”唐羽葳咬着牙用尽气力的说道。 “我也没要你听我的呀。”楼南尉拉出小椅子坐下来,环顾这个十坪不到的小房间。“真热。” “喂,你到底走不走?”唐羽葳几乎要跳起来拉走他。 “不了,这么晚了,今天就委屈点睡这里吧。”楼南尉扯掉领带,开始解开衬衫钮扣。 “停停停——不行!”见他迳自宽衣解带,她急了。 “为什么不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别人会说话的。” “你是人妖,怕人家说什么?”楼南尉笑说道,眼里闪过一抹诡光。 “人妖也是有行情的,就有些外国人专爱人妖,我得为我的下半辈子打算,留点名声让人打听吧。”她说得振振有辞。 “你放心吧,我只是想睡觉而已。”另外还想直探虚实。只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唐羽葳见他就要褪去长裤,连忙转过身,最后怕他起疑,只好硬着头皮让他住了下来,希望他别瞧出什么才好。 “我先去洗澡了。”她说完就冲进浴间。 当初买下这间小套房,只想自己一个人住,也从没让别人进来过,所有的空间都是用屏风、布帘隔开,是为了省钱,也为了日后想改变隔局时方便。 浴间则用拉门,因为比较不占位。现在可好了,一个男人就在这片不甚牢固的拉门外,唐羽葳得再三确定门紧密得没一丝缝隙,才敢打开水龙头,还得随时提高警觉注意门外是否有任何异常。 原以为回到泰国可以不用再伪装,没想到竟比在台湾时还累。 饼了不久,洗完了有史以来最战战兢兢的澡,用浴巾擦完身体,她才发现刚才匆忙间竟忘了带睡衣进来?! 她围上浴巾,探出头,发现他好似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旁,打开衣柜,拿了睡衣准备回到浴间穿上。 可一不小心,她竟踢到了他伸直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唐羽葳连连道歉,转身要冲回厕所,却一把被楼南尉抓住手。 “你到底是谁?”假寐的他,此时双眼炯炯。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人妖啊!”唐羽葳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掉下手中睡衣。 他不是睡了吗? 无暇去思考原因,她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的说:“你听,我的声音这么粗,还用怀疑吗?" 本来已经沙哑的嗓子经她这么一折磨,听起来更像是得了重感冒的男声。 而她急于解释和惊慌失措的模样,冉度加强了楼南尉的疑心。 没有一个人妖会一直强调自己是人妖,而她好像很怕他不相信她是,她究竟在怕什么? 一边质疑,一边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和半的香肩,所有的解释在他眼里仿佛全成了无声的默剧。 渐渐地,楼南尉几乎快要抓狂…… 不管了!下一秒,他已把她拉进怀里。 一时,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微湿发丝垂挂在他脖间,柔软的身体倚在他怀里的感觉,竟然一点都不陌生?! 而且,他以为她会挣扎,但此刻的她却乖顺得靠着,一动也不动。 “我,我是……”她结巴得想说些什么,却语不成句。 唐羽葳的心几乎要跳出嘴巴,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死贴在那宽厚的胸膛上,不是厚颜无耻,实在是双脚无力,而愈急着想解释楚,愈是手脚发软。 “嘘……”楼南尉伸出一指贴住她的小嘴,霸道的试探完全不让她有思考和拒绝的余地。 他该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唐羽葳试着扭动身体,可这样的动作却引得楼南尉起了生理上的反应,更是强硬的搂紧,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抵不过自然的,他将唇缓缓地向她靠近,复盖了她的。 唐羽葳闭着唇,想说不,却被他的舌卷去所有的话语,连最后一丁点的理智也被吞进他的口中。 他吸吮轻啮着她的唇舌,贪婪品尝她身上散发的美好气息,那清新如山谷吹来的幽风令他疯狂迷醉。 唐羽葳闭上眼睛,感受他游走身上每一寸肌肤时,所带来的震撼感觉,此时浴巾缓缓滑落,他的短发搔弄她的颈项,胡子磨刺她的浑圆,令她无力招架,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出颤抖的喃喃低吟。 天啊!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身体像要炸开似的胀得发麻,唐羽葳睁眸喘息着,试图寻回一些空气和拒绝他的空间。 可他却不给机会,将她的双手压在床上。她恍惚又迷惑的神情把他迷得一塌糊涂,就像是沉睡中刚苏醒的玫瑰,娇艳欲滴得等他掬取。 她虚弱得无法抵抗,神志提醒她要拒绝,可是体内的每个细胞却不争气的迎合他,在他一步步的人侵之中,她早已弃械投降…… 第七章 翌日 清晨的薄扁透进房里,刚醒来的唐羽葳悄声下床,看着熟睡中的楼南尉,心想,这次事情严重了。 怎么糊里糊涂的发生这样事?! 上次在阳明山,是因为他得烂醉才发生那样的意外,就算他怀疑,也可以抵死不承认,推说是他在作梦,但这一次两个人是意识清醒,还那么快乐…… 真是麻烦大了。 她整个脑袋胀得发疼,看看表,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得加快速度了。 不久,唐羽葳迅速打理好自己后,拿着包包就出门,当她抵达游客下榻的酒店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坐在大厅等候了。 “大家早安,昨晚睡得还好吗?等一下用早餐时,我会再说明一次今天的行程。”她挂着两眼黑轮,笑着向他们问好。 “唉,小唐,你男朋友呢?怎么没看到他?”一位阿公问。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爷爷。”她解释道。 “免歹势,看就栽,他跟得那么紧,一定很爱你。”一位阿嬷说得煞是羡慕。 “伊真正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头家啦。”她用破烂的台语再次解释。 “喔,原来是头家,啊头家就是丈夫嘛,是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听说?我差一点要叫我儿子追你,让你当我的媳妇。可惜。”另一位阿葳笑着说。 “阿嬷,是头家,老板的意思啦!”显然阿嬷误会她的意思了。 “我栽,我栽影。”阿嬷以为她新婚,所以才会急着解释,怜惜的怕着她的手,一脸了解的神情。 看她脸红的模样,这些阿公阿嬷们纷纷抢着分享他们新婚时,害羞娇怯的甜蜜回忆。 唐羽葳只觉哭笑不得,不过看他们开心的诉说着三、四十年前的往事,有些阿嬷还抡起小拳头轻身旁的老伴,叫他们“麦搁讲”,那表情看起来就像十八岁恋爱中的少女,煞是可爱呢。 沉醉在他们带来的美好回忆里,她也不再多作解释,可听着听着,脑海中竟浮现出楼南尉的身影?! 见鬼了! 怎么想起他? 她摇着头,试着想甩开他的面容。 一早离开家门后,就老是分神,一定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她想。 昨晚要不是他坚持要住下,她也不会失控…… 懊死、该死!唐羽葳红着脸,握起拳头敲着自己的脑袋。 可下一个扬起的声音,却令她心下大骇—— “小唐,才说人,人就到,你的头家下就在那里?”阿公看到坐在不远处的楼南尉说着。 唐羽葳回头一看,楼南尉果然站在餐厅门口,还以难得微笑回应阿公阿嬷们热情的招呼。 她的脸因紧张而变红,想趁机跑开,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倒是一旁的阿公阿们比平时还热情。 “你乃这呢晚才来,让恁某等得都失了神。”阿嬷指指呆立在一旁的唐羽葳说。 “是啊,新婚吧。才会分开一刻都失魂落魄呢。”另一位阿嬷附和道。 天啊!什么跟什么嘛! 她必须中断这些可怕的谈话才行,唐羽葳命令自己迅速恢复神智,瞬间,一道光闪过脑际—— 只要他敢提起昨晚的事,她就先一口咬定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指责他衣冠禽兽,连一个人妖都不放过,先发制人再说了。 见他走来,她刻意坦然问道:“早安!老板,特地来这里找我什么事吗?” 楼南尉挑眉看着她,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还以为她会害羞得抬不起头来。 经过昨夜之后,她的味道他再也忘不了,也想一辈子拥有她的气息、她的一切,而在朦朦胧胧的当时,她也应允了,该不会不承认吧?! “吃饭。”他浅笑着简短答道。 “吃饭?到处都有饭馆,何必一定要来这里?” “这里的东西合我胃口。”其实是想和你一起用餐。楼南尉伸手顺了顺唐羽葳耳上的发。 可他这举动立刻让唐羽葳起了反感,她想起在台湾的几次应酬,楼南尉会在有必要的时候,表现出温柔体贴的模样,不是为了挡开其他女人的骚扰,就是为了引来敌手羡慕的眼光,那亲密动作背后的动机,让她觉得心痛不已。 “吃完饭后,我有事要忙。”言下之意是:你自行离开,别再跟着我了。 “对啊,我们今天要去东芭乐园看大象表演,还有猴子摘椰子喔。”其中一位阿公突然插进话。 “太好了!罢好今夭我没事,也没去过东芭乐园,就和你们一起去吧。”他顺着话说,一脸得意。 “什么——”唐羽葳几乎尖叫出来。 那怎么可以? 既要演人妖,还得当个正常的女导游,一整天下来,她不疯了才怪! 现在正是谍对谍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她身兼二职啊。 “也不差我一个位置吧?!辛苦工作了好几年,没机会度假,来泰国也都是为了谈生意,这次正好由你当导游,我会加倍付你小费的。” “哎唷,夫妻还说什么小不小费嘛!”阿嬷拍了楼南尉一下。 “人多好玩,就让他一起去吧。”另一位阿嬷也附和。 “反正车上还有位子,就一起玩吧。”一旁的阿公也帮他说情。 一时,整团的人几乎为他沸腾起来,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好的老人缘?! “随你。”她嘟起嘴,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其实她害怕的不只是身分的问题,更担心自己会愈陷愈深。 多希望从没遇到他,不认识他,就不会爱上他,虽然没有年薪仟万、华服美食,却保有原来自由快乐的生活。 唉!爱或不爱都两难、都痛苦。 而爱上了,就回不去原点。 永远也回不去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楼南尉关心问道。 “要你管!”所有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竟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真是寡廉鲜耻到了极点。 看她一脸失神和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真的担心起来,不忍再逗她了。 他心知、她肚明就好,如今他已知晓一切,管他们说是什么关系,那也是由别人看去。现在他只想好好的陪她,和她度过下来的每分每秒。 可唐羽葳却不这么想。 他愈是靠近她,她愈是全身不对劲;而他以深情眼眸相望,她便速速别过头,不敢正视他眼底迸射出的莫名讯号,那强烈的注视不同以往,没了怀疑和不安的闪烁,只有温柔和平静。就算不抬头,她也能用全身细胞去感受他的炽热烧灼。 到底为什么,他要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她不解,但心里响起两个声音在抗衡—— 或许,他是真的关心自己,不然不会一路追来泰国。告诉他实情吧,他不会计较的。 不要再被骗了,他的目的是把你逮回台湾履行合约。 不、如果是这样,他大可立刻要求你回台湾,不必陪你在这里干耗,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以他的个性,怎么可能让时间白白度过?一定是他爱上你了。 笑死人了,你在他的心中,是个人妖,他不会爱上一个半男不女的人。 可是昨天晚上,我们…… 你以为他记得那一切吗?他会以为那是在作梦! 除非你自己招认出自己是女人,不然他铁定不会爱上你的,但是现在说出来也太迟了,当他发现从头到尾都被你所骗,以他那么爱面子又大男人主义的人,会咽得下这口气吗? 别再痴心妄想了。 唐羽葳叹了口气,心情很沮丧。 要不是顾虑到现在正在带团,他又坐在对面看着她,真想好好大哭一场! “小唐?小唐?捺遇到头家就变作呆呆?” 阿公阿嬷们吃饱好一阵子,等不到她来便开始寻找,这才在窗边发现坐在那里发呆的唐羽葳。 “歹势喔。”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 “看到头家来就失神,还在谈恋爱,真甘甜。”阿公阿嬷们又在“亏”她了。 “好了,我们走吧。”她不想再被当成讨论的对象。 在去过东芭乐园之后,是传统的泰式按摩,楼南尉一路跟着,几个阿撞也围在他身边鸡同鸭讲的说说笑笑,很是轻松自在。 唐羽葳也实在无力去管他们说些什么了,只希望老天保佑他别捅出楼子就好了。 终于,总算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房间帮你订好了。”唐羽葳不想再像昨天一样,她希望能痛快的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个美容觉。 “怎么?不欢迎我吗?住房费我照算给你,就以五星级双人房的价钱算吧。”他说着,给她一个微笑。 钱能解快的都算小事,现在卡在彼此之间的,已不是钱的问题了。 唐羽葳已经无力与他争辩。“五星级总统套房外加一个陪睡小姐的价钱。”白了他一眼。 一向爱面子的他,何时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再说,那小地方值得他付出高价吗? “陪睡‘小姐’?”他扬起眉看她,提高音调。 “就外形而言,我难道不是吗?”她为自己不小心说溜嘴而捏了把冷汗。 其实,人妖的心理和女人的没啥两样,没有一个人妖会故意让人家知道她是人妖,所以当别人以为她们是百分之百的女人时,对她们而言是莫大的赞美与骄傲。但是唐羽葳因为心虚怕识破,才会一直强调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妖。 安顿好客人之后,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最后她还是让他跟着回家了。 只是,唐羽葳眼底的怒气和纠拧成结的眉心,都没逃过楼南尉的眼睛,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全是他注意的焦点。 而在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相处之后,他更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因为,他想用眼睛观察、用心去看,好好重新认识她。 .jjwxc.jjwxc.jjwxc 抵达住所,打开房门,唐羽葳就被眼前的东西给吓住了—— 墙壁上多了一台新的冷气。 “早上我叫人来装的。” 他月兑了鞋,打开冷气,一室闷热的空气即渐渐被凉风取代。 “为什么?”她不解。 他不是一心要抓她的把柄,为何还对她这么好? “昨晚我睡得全身冒汗。” “昨晚”两个字像利刃般咻地射在唐羽葳头上,她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我……我去洗澡了。”抓起衣服就冲进浴间,她已搞不清他了。 又开始胡思乱想的同时,竟然停电了,唐羽葳面对一片漆黑,身上堆满泡泡的只能僵在原地。 “该死,一定是跳电了。”楼南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来换保险丝。”唐羽葳在黑暗中胡乱把泡泡抹掉,用浴巾一围便走了出来,只有她才知道电箱在哪里。 她站在椅子上换保险丝,楼南尉则站在她身后忙拿手电筒照着,同时扶着她的身体。 他是如此地靠近她,血液随着心跳加快而急速奔流全身,手透过浴巾更是清楚感觉到她曼妙的曲线,一道电流刹时窜进了他体内。 “都是你啦,擅自叫人来装冷气,用电过度才会跳电了。” 唐羽葳说着,一不留脚下竟踩了空,重心不稳之下已倒向楼南尉身上—— “哎唷!” “小心!” 两个人同时叫出声。 此时,唐羽葳的浴巾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勾住,正全身赤果的趴在楼南尉身上。 他的两只大手便顺势环在她的背脊上,雪般的肌肤、光滑细致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反而令他只想紧紧的抱着她。 他不想残忍地克制自己,于是疯狂的亲吻她的唇瓣、她的耳垂、她的粉颈……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唐羽葳柔弱的抵抗不但无效,听起来却像申吟娇喘。 明知道这是个危险的开始,但是当他的手轻触她的背时,她竟是无力挣扎,全身像被施了魔咒般,只能任由他在身上探索。 再次地,她被他淹没了,所有的解释恐怕都已说不清了。 .jjwxc.jjwxc.jjwxc 楼南尉比预期时间提早两天回台湾,离开得很匆忙。 这对唐羽葳来说并不稀奇,为她早习惯他风一样来去的行踪。 这天傍晚,她结束了最后一天旅行团的行,回台湾前,她前去绢绢的店里想跟她道别。 “明天要回去了。”唐羽葳支着头。 “你的跟屁虫呢?怎么不见他人影?”绢绢故作夸张的四下张望。 “别再提他了。”她叹了口气。 “吵架啦?算了,像他那种人,不要也罢,别再唉声叹气的。”绢绢试着安慰。 只见唐羽葳摇摇头。 “没吵架?那你干嘛哭丧着脸?”这些日子以来,她发向来乐观活泼的好友竟变得多愁善感,不免有些担心。 “我们发生关系了。”她仍是叹气。 “真的?那是好事啊!”到了这把年纪她还小泵独处,这听起来当然是好事近喽。 “什么好事?!你想想,我在他心里可是个人妖,像他那种大人,怎么会对我做那种事呢?” “嗯……这的确很古怪……”由于一时太为好友高兴了,她全然忘了该有的合理性。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 “咦!般不好,他已经知道你是女人了呢?!”绢绢兴奋说道。 “不会吧?!这样可会害了你,如果他真确定我是女人而到处去说,到时你的秀场生意铁定受影响。”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啦,秀场结束就算了,大不了再开一家重新来过,可是好姻缘错过就一生难再求,别顾虑太多了。”绢绢楼着好友的肩,干了杯中酒,祝福好友能找到幸福。 “拜托,和那种人会有什么好姻缘?!”一想到自己在他眼里只值两座破工厂,唐羽葳就百感交集。 “我想,他只是一时失心吧,一个一时被钱奴役的人并不代表他本就如此,而且,依他这几天来的表现,我对他倒有了不同以往的感觉呢,况且,最重要的是你啊。”绢绢诚恳分析着。 “我?” “你怎么看他,怎么看自己,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就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我承认我是爱他,却无法承受他个性中冷漠无情的那部分,或许是爱得不够深吧。” 唐羽葳深深吸了一口气,思绪陷人混沌之中。 他真的对她有感情吗?如果有,那究竟是真是假? 可一切还是纯属自己猜测啊,看来仍是似有若无……想了半天,她仍旧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唉,时间一到,一切就会划上休止符了。” “工作可以终止结束,那感情呢?” “我不愿再想这么多了,实在混乱,目前也没多余的力气厘清头绪,还是先回台湾履行合约,到时再说吧。” “羽葳,有机会还是要把握,别错失好男人,我想,我是不会看错人的。”绢绢信心十足的说。 像他那么没长心,算是哪门子的好男人哪?!虽然这样嘀咕,可唐羽葳心里却感动有人替她挂心。 之后,唐羽葳离开秀场,回到了自己的小套房。 一看到墙上的冷气,她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他,当然,也忆起了接连两天所发生的事。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明天就要再回到台湾了,该如何面对他呢? 不自觉地又想到他的唇印在自己唇上的湿润感,以及那宽阔温暖的臂弯,强而有力的紧紧圈住自己袒果的身躯,那股打从心底传来的悸动深深震撼着她。 而那样令人窒息到宛如即将爆炸的热情,更令她有些怀念 唐羽葳抚模着自己的双颊,竟像燃着熊熊烈火般的—— 热烘烘。 第八章 台北 唐羽葳提着行李回到睽违多日的阳明山别墅,门口空地除了楼南尉的车之外,还停了另一辆车。 有客人? 楼南尉从没邀请朋友到这里来过呀! 唐羽葳站在门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门。 而此时,在屋子里的,是严肃且夹杂浓厚烟硝味的气氛。 “协议书在这里,你拿回去吧!”楼南尉气定神闲的把一份协议书丢在桌上。 这是当初唐羽葳交换秦颉名下两座木材工厂的协定,现在正摊放在桌上。 “你以为我会同意?”秦颉露出奸邪的眼,进而大笑:“楼南尉,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生意场上可以这样说不玩就不玩的吗?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更何况,楼大老板何时会为了一个女人舍弃两座木材工厂?哈哈!真是商业界第一大消息。” “搞清楚!是她自己从你那里跑掉的,如今你反倒向我要起人来,不太对吧?更何况,既然是这等情形,我也不计损失,答应将工厂还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楼南尉冷静应付他。 “哼!想用这个别脚的理由耍我,当我是三岁小孩!”秦颉张大眼,嘲讽昧十足。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随你便吧;”他摊摊双手道。 “哼!说背信就背信,没想到你是这样谈生意的!你叫她出来,我倒是要问问她,到底这是她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秦颉一拍桌,说得咬牙切齿地说。 “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她离开台湾了。”楼南尉克制着对她的思念,故意以一种无情口吻说着,仿佛她一点也不值得任何人留恋。 他必须如此,才能减低秦颉的怀疑。 “骗人。”秦领不甘心被当猴子般玩弄,花钱事小,面子事大,他今天可是来扳回面子的。 “我也希望她能留在你身边好好的侍候你,没想到她从你那里回来的当晚就说要回家,我也只好认栽退还你工厂,能做的就是这样了。”楼南尉淡淡的解释,云淡风轻似。 “那你就这样让她走了?”一想到连美人的边都没沾上就让她跑掉,秦颉简直气得火冒三丈。 “你也别太在意她了,那样的女人不值得。” “可是你不是把她捧在手心,不准任何人碰她?而且,也没听谁说她私生活的八卦啊。”在秦颉心中,唐羽葳仍像女神般圣洁高雅。 “在台湾当然没人知道她,你去泰国随便打听就知道,像她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清纯干净?一定是千人踏、万人骑的啊。” 见秦颉一脸半信半疑的模样,楼南尉继续昧着良心丑化唐羽葳,希望能劝服秦领,就此了结这件事。 他接着又说:“我这次去泰国,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回来就立刻告诉你实情,想来,我也是受害者哪。” 在门外听见秦颉如雷的吼叫咆哮声,唐羽葳好奇地将耳朵贴近门板,却听见了楼南尉最后的那几句话,她忍不住一把推开门—— 楼南尉一看见唐羽葳,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他是想死她了,可是这个时候出现,只会让他前功尽弃啊。 “看来你说谎的功力很了得,我差点被你骗了,现在人就在跟前,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秦颉指着唐羽葳说道。 “没什么好说。”现下,楼南尉只想快点打发秦颉走。 而唐羽葳听他冷漠的说出这样的话,当下,心已凉了半截。 全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对她的好,只是一种义务,不是她所期望的那样—— 出自内心的爱恋。 “楼南尉,协议书一旦成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刚才你说是她自己离家出走,现在回来了,我理所当然要带她回去。”秦领说完,就把木材工厂的所有权连同协议书推回给他,转回头,“你,现在跟我回去,从那一天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秦某的女人了,怎么可以任意逃走?”他拉着她的手,硬要带走她。 “我从来就不是谁的女人,只是个手术做得很完整的人妖。”唐羽葳甩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原来在他心中,她是这么不堪,让原本仅存的一丝希望,在他充满嘲讽的言语中完全消失殆尽。 她此刻只觉心底最深处传来阵阵寒意,直达四肢,全身瞬间冰凉。 一颗脆弱的心,也在刹那间,碎了。 “什什……么?你是说……”秦颉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那令他朝思暮想、千方百计想一亲芳泽的唐羽葳,竟然不是女人,而是个人妖?! 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楼老板从泰国带回来陪他应酬、谈生意的人妖。”她盯着楼南尉,进一步冷冷说明。 而再听到她恍若男人的低沉嗓音,秦颉包是双眼大睁,呆愣不已,他差点就以两座木材工厂去换一个人妖?! 财产损失是其次,和人妖搞在一起……这消息一传出去,恐怕一辈子再也没脸见人了。 转头看看楼南尉,只见他一脸苦笑。 “她……讲得没错。” 他原本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可是她的出现却让他一时慌了手脚。现在他只想快快结束这场混乱,好和她谈谈关于他们的事。 “等我把事情查清楚再来找你们两个,我不会善罢甘休的,给我走着瞧。”秦领气得把协议书撕成碎片丢散一地,伸手抓过工厂所有权状就走出大门。 半晌,只听闻车子的引擎声消失在空气中。 “你终于回来了。”楼南尉上前想拥抱她,想告诉她,他想念她…… 他知道她一定误会自己刚才和秦颉所说的那一场对话了,他必须向她解释清楚,并且要请她原谅自己之前的丧心病狂,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他要向她道歉。 “你知道吗?我赶回台湾就是为了想先处理好这件事,刚才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秦颉死心才会……” 他趋前一步,她微微向后退。 她再也无法相信他。 方才,他是如何用恶毒的话在她背后与秦颉讨论她,她可是听得清楚楚,如今一转眼竟然就换了张脸孔?! 他那冷漠无情的口吻,已彻底划破她一切的想望和期待,所以缠绵是假的,爱的讯号是自己的错觉,他根本是在等着看她笑话?! 好,既然要撇清,就彻底算个清楚吧。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强迫自己笑说着,好掩饰受伤的心,也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很讨厌。“我是为了钱才回来继续履行合约的,真没想到还能撞见精采的一幕哪!”她的心早已扭成一团,嘴角却还得保持笑容,假装真的不在意。 反正,刚刚也报复过了。 算打平了吧。 “你不生气?” “那有什么好生气的?!”哼!不生气才怪,她的五脏六腑都快炸开了。她依旧用愉快的口吻说;“如果能跟着秦领其实也不错啊,有什么差别,还不是赚钱?只不过一个卖笑,一个卖身。”唐羽葳耸耸肩,心已淌成一片血海。 “那在泰国发生的那两次关系……”楼南尉以为这足以证明她是个女人,心底也早已认定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了啊; “喔——你该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现在医学非常进步,我是做了人工的手术,和女人的可说是一模一样,你当然分辨不出喽。”唐羽葳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原来……我还是搞错了,你的确是人妖,那我不替你考虑太多了呢。”楼南尉尴尬的笑道。 只是,虽然笑着,怎么会有种心痛的感觉呢? 是气自己没勇气面对真相? 因为自己已经被她的一颦一笑给迷得魂不过舍,却又无可奈何? 他捻熄烟,拿了外套转身就走出大门,留下她一个人。 在他走后,唐羽葳的泪水已簌簌流下,布满双颊。 “人妖怎么样?人妖也是人哪;”她不禁转过身对着门大喊。 包何况,我不是…… .jjwxc.jjwxc.jjwxc 饼了好几天,李妈照例在每个星期一的早上来到阳明山别墅,她是楼南尉雇来打扫的人,打从买下这栋别墅到现在已经五年多,全都是由李妈负责清洁整理的工作。 “唐小姐,你醒了吗?我来打扫了。”李妈按了门铃问道。 “来了。” 唐羽葳拉了件外套罩上,帮李妈开了门后,就坐在沙发里发呆。 “咦?老板这么早就出门啦?”没见着楼南尉的皮鞋,加上察觉到她异于往日的活泼,李妈不禁好奇的问。 楼南尉向来话不多,对朋友不是很热络,但是对李妈还算客气。 五年来,李妈其实很少在别墅里遇到他,偶尔晚上的时候看到别墅亮着灯,从不远的自家窗户能看到他的车停在外面,通常也是一、两个小时就离开了,似乎也没见他带谁来过。 而这唐小姐是第一位住进别墅的人,在她住进来后,他才跟着住进来。 有人住在这里,李妈要来打扫时,不再用钥匙开门,总会按了门铃才进来。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唐羽葳讪讪道。 “小俩口吵架啦?” “我们不是小俩口。”她懒懒的开口更正。 “唐小姐,我李妈是不会看错的,楼老板根本不曾这样对待过其他人的喔,你看,他应酬几乎都带你出席,也常常自己或请司机带你去添购新装首饰,现在甚至还准时回来吃饭,对你真的很特别呢。”李妈笑说着。 这情侣,哪有不吵架的?! “是吗?”唐羽葳垂敛着眼睫。 那是因为他当我是赚钱的工具,才不是真心爱我。她想着,双手环抱自己,喃喃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泰国的几天相处就像一场梦,梦里他展露笑容,紧紧地依着她不肯松手,可回到台湾,一切似乎不同了。她几乎要怀疑他有双重人格,或者,是商人的尔虞我诈塑造他这种处处攻于心计的个性?! 可不管如何,他仍是再度撕碎了她的心。 这次的伤心失望几至无以复加的地步,连她都颓然的提不起一丝气力了。 报复得手了,又如何? 看他难过,她也不见得比较好受。 自己要的,不过就是想证明,在他眼底深处所散放出的那种温柔气息,不是她的幻想,而是真实存在的,可为何总是事与愿违? 当晚,她捧着满是伤痕的心,望着星空一整夜,不再想证明他是不是一个有感觉的人了。 既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工作上,所牵扯的也只是金钱利益,那么谁在乎感情,谁就活该受罪。 而如果暂时收不回对他的爱,就把它埋住心底吧。 时间久了,或许自然就会去了。她不要自己是那个受罪的人。 .jjwxc.jjwxc.jjwxc 从那天之后,楼南尉一直没再上阳明山别墅过夜,甚至没再出现过。 对于唐羽葳,他就像是早忘了这号人物般,也没再打电话来要她“出任务”。 唐羽葳就这么被“软禁”在这里,好几个月过去,她也乐得轻松,同时刻意不去注意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也努力守着对自己的承诺—— 不再去多想和他有关的事情。 日子过得安静平顺,转眼间,合约就要到期了,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到时候,拿了该得的薪水飞回泰国,再继续她心爱的导游工作。 完全月兑离和他的关系之后,也将不必再受限于他了。 她期待着—— 新生之日的到来 .jjwxc.jjwxc.jjwxc 一个清朗的早晨,别墅门外空地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 “唐小姐,老板请你准备一下,有一场饭局要你参加。”司机下了车,对正在浇花的唐羽葳说道。 “好,请你等我一下。”唐羽葳镇定自己起伏的心情,放下手边工作就进房冲澡、更衣化妆。 这是工作。 她提醒自己别自作多情,工作就只是工作,尽力表现让老板能顺利谈成生意,是她的本分。 至少在合约期满之前是这样,也止于此。 一切准备妥当,司机立即载她来到楼南尉的办公大楼楼下。 “老板请你上七楼找他。”说完,他就开车离开了。 唐羽葳抬头望了望,来了那么多次从没踏进去过,没想到在即将离开之前,会有机会邀请进去。 走进大厅,总机小姐立刻站起来招呼她。 “你一定就是唐‘小姐’吧!丙然长得很美,难怪会让董事长情有独钟。”她忍不住掩嘴笑道,带领唐羽葳前往电梯处。 从大厅搭电梯上楼,她感觉到所有人都以怪异眼光注视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待她一出七楼电梯,秘书立即迎上前来 “唐小姐,请你坐一下,我去通知董事长。”秘书果然是受过训练,态度礼貌多了。 “对不起,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你们好像都知道我?”唐羽葳矫声好奇的问,怕沙哑的声音会吓坏人。 “呃……你不知道吗?最近新闻炒得很凶,杂志上都谈论你们呢!连老太太都从美国飞来台湾,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现在就在里面。”秘书含蓄的回答。 “老太太是谁?新闻杂志谈论什么?”唐羽葳被搞得一头雾水,一股不祥之感陡然升起。 由于楼南尉喜欢宁静,所以阳明山别墅里并没有放置电视,而她也因为终日情绪不佳,已许久未接触报纸杂志了。 “你还是去问董事长本人吧!” 秘书领她进人办公室后,就把门带上。 而唐羽葳才一踏人,就被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给吓一跳—— 她认得这位老太太! 四年前,这位老太太参加泰国观光局七天六夜的优惠行程,那次正好是她带的团。 虽然不是每个客人都记得,但她绝对忘不了她—— 一个早年丧偶的老太太。 那时候,她还会跳上椅子和导游一起跳钢管舞,而且她的笑声还是全车最响亮的。 是个很开朗的人,有她在的七天里,全车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而在行程结束的前一晚,在她房里聊天的时侯,老太太还送她一串佛珠手链。 “我觉得和你很投缘,现在身上只有这东西,是我儿子向菩萨求来给我保平安的,现在就送给你当纪念。” 老太太说完,还执起她的手,帮她把佛珠手链戴上。 当时觉得没什么,因为带团多年,是有客人送她一些小东西;她道谢后,回家就把那串佛珠手收进盒里,至今四年了,从没拿出来过。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碰面,缘分这东西真的太奇妙了。 但是,老太太怎么会出现在楼南尉的办公室里呢? 拜托!老天爷,千万别让老太太在这时认出我来,剩下没几天,合约就到期了呀! 唐羽葳不禁在心里析求起来。 “很好,长得很美。”老太太开口了。 老太太没认出她来? 太好了! “妈,可以去吃饭了吧。”楼南尉在一旁叫着,看都不看唐羽葳。 原来老太太就是楼南尉的母亲,见报章杂志写得不堪,便坚持要儿子请唐羽葳过来一起用餐。 “怎么新闻写成那样呢?看起来就不是啊!”楼母自言自语,从上到下打量着唐羽葳。 到底新闻说的是什么事?唐羽葳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颗星球,得找机会问才行! 当她才想着,答案已然揭晓晓—— “明明是女人,怎么说是人妖?阿尉,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才被故意中伤你不喜欢女人,还有特殊庇好?”只见儿子一迳无奈摇头。真是的!那些狗仔队的眼睛是有问题啊!看不出是男人女人?唉,一桩好事竟被他们说得那样不人耳。”楼母眯眼瞧着唐羽葳说着。 原来,是人妖的身分被记者挖出来,怎么没人来访问她? 不过这样倒好,自己最怕的就是被看出是女人,既然媒体都这么广为渲染了,更不用她去多作解释。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她也就没兴趣再去追问什么了。 “妈,是她自己说是人妖的。”楼南尉解释着。 他当然知道母亲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这次恐怕得失望了。 自从他三十岁以后,母亲就催他结婚,每天还替他安排相亲,弄到他受不了,才借口要到台湾发展事业,其实是为躲避母亲过分热情的关心。 而今,要不是秦颉把消息放给记者报复他,弄得沸沸腾腾、满城风雨,远住美国的母亲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真的吗?”楼母问。 “真的啦,没骗你,我们去吃饭吧。”楼南尉催促着。 “又不是问你,我是问她。”楼母看着唐羽葳。 “我,我……是,是真的。”唐羽葳心虚的回答,声音压得低低的。 “看吧。可以走了啦,我好饿了。”楼南尉像小孩般拉着母亲的手。 “呱,这声音……”看见儿子点点头,“喔,这样啊。”楼母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会儿。 “妈,我订了你最爱吃的烧卖和小笼包,再不去就要冷了。”楼南尉哄着母亲的脸,柔和得像一枚散着光晕的月亮。 这是唐羽葳从未见过的另一方面。 那么开朗热情的老太太,怎么会生出个性这么冷漠,毫无人性的儿子? 而奇怪的是,他在母亲面前,竟表现得和在职场上完全不同,这是成人之后的世故,还是他真有多重人格? 不过,她倒是宁愿相信,他原来是这么的可爱,后来才被社会污染,为了生存不得不戴起严肃无情的面具,全副武装去面对烈的竞争。 一时,心又不知不觉的靠向了他。 一顿午饭吃下来,唐羽葳尽量不再开口说话。 好不容易吃完饭,楼母执意要楼南尉回去办公室。 “你就忙你的去,我要和她去逛逛百货公司,别担心,她能照顾我的。” 楼南尉不放心的看着母亲竟然一手拉着唐羽葳状似熟稔,只好请司机开车到百货公司,让她们下车后才返回公司上班。 此时,她们已搭着手扶梯来到二楼的仕女配件贩售部门。 “我已经帮阿尉物色好一个女孩子,不管他接不接受,都必须和她结婚。”楼母一边挑选皮包,一边对她说着。 “喔。”唐羽葳极力克制,不让内心的波动变化反映在脸上。 版诉她这些做什么呢?只是徒增她内心的愁苦罢了。 “这次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会先把所有的东西买齐,该准备的也都会准备妥当,等到婚礼当天再架着他送人洞房,就不信他还能反抗下去。” “嗯。”很好。 “我想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我年纪大喽,再不加快脚步,就看不到儿子娶媳扫了。” “恭喜。”唐羽葳心一酸,眼眶已微微泛红,赶紧转过身故作看皮包。 “听阿尉说,再过几天你就要回泰国去了,趁你还在台湾,就陪我一一购齐他们结婚要用的物品,一起布置他们的新房,好不好啊?” 听到她说到“泰国”,唐羽葳心里抽了一下。 “阳明山风光秀丽、空气新鲜,新婚夫妇住在那里,浪漫有情调,比较容易受孕,生出来的孩子会比较健康聪明。” “可是……”其实唐羽葳想拒绝,要她为他和另一个女人布置新房,太残忍了吧?! 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他,平平静静的等恃期满回泰国,却不料,老太太竟在这时回来,还硬拖着她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阿尉一定会喜欢那个女孩子的。”楼母一脸自信的对她说。 “喔……是吗?”她有些失神的回答。 这倒令她存疑。 从她来到台湾和他相处以来,似乎没看他对谁真心过,据闻他对那些固定性伴侣们,也是仅止于接触,谁也打不进他的心房,更不用说有一席之地了。 看着老太太开心的为儿子的婚事忙碌,她实在是百感交集哪…… .jjwxc.jjwxc.jjwxc 时光匆匆,后天就是离开这里的日子了。 今天唐羽葳一大早起来,本来是打先整理行李的,不知为何,却怎么也提不起劲,一颗心更是闷得要命。 惨的是,楼母又在耳朵旁直叨念着和婚礼有关的种种细节,令她只要听到楼南尉的事,就更莫名的想发脾气。 就因为这样,她只好借看病为由出来走走,说头痛是真的,只不过,看医生是为了喉咙的茧,也不算说谎。 唐羽葳坐在候诊室里,一颗心忐忑不安。 经过几个月的休养,虽然声音仍旧沙哑低沉,但她仍抱持一丝希望,期盼有转机。 在等待同时,不听话的思绪飘远了—— 虽然绢绢一直鼓励她去追求她的爱情,可如今弄成这样,对于他,她也不愿有所期待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精神生活简直是黑暗无光的。 爱他爱得好辛苦、好心痛,但他非但没能感受,还对她说出那样刻薄的话。 这样的爱情,不值得留恋吧…… 即将恢复自由的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一颗心反而愈来愈沉重…… “唐羽葳小姐?请进。” 护士小姐叫着,突然唤回了她的神志。 唐羽葳进了诊疗室,经过医生一连串的检查、间诊之后,刚刚才照的x光片此时也已呈现跟前。 “唐小姐,你喉里的茧太大了,看来似乎没办法靠药物自动痊愈,还是要动个小手术割除才行。”医生指着x光片宣布结果。 “那要多久才可以出院?”这是意料中事,唐羽葳并没有太惊讶。 “手术过程大约半个小时,麻醉退去后观察个两天就可以出院,不过最重要是手术后的保养,至少一个月不要开口说话,刺激食物、烟酒也都不能碰,睡眠也要充足,如此就能快速恢复了。”医生仔细说明。 “那就排八月二十二日动手术吧。”唐羽葳说。 那天正好是离开阳明山的日子,干脆就怜着行李直接到医院,动完手术后在医院休息两天再回泰国吧。 嗯,就这么决定。 第九章 秦颉把唐羽葳是人妖事公诸于世之后,许多曾经慕她之名而亲近楼南尉,进而谈成生意的人无不对他嗤之以鼻,为了报复,他们想尽办法阻挠南尉的生意,破坏他的信用名誉,还四处散怖不实谣言。 此时的楼南尉正坐在办公室内,看着桌上被退回来的订单,头痛不已。 而报章杂志纷纷大篇幅报导和他相关的消息,绘声绘影,更让他眉头紧紧的纠成一团死结。 秦颉不顾形象的把自己性喜渔色之事全数提供出来,当然也抖出了楼南尉和他那件秘密交易。 看着狗仔队登在杂志上的偷拍照片,那只是他和唐羽葳一次饭局后,一起回到阳明山别墅,可旁边的大标题却刺目的写着 企业家楼南尉性丑闻,经本社记者数度调查得知,他最近与一名人妖在阳明山共筑爱巢…… 刹时,唐羽葳身影在脑海飞闪而过,一阵电流倏地通过心脏。 这么久以来,他忍耐着不去看她、不去想她,却变成了最难做的事。 她自己明明说,是为了钱才回来履行合约的,这可是他最鄙视也最痛恨的,但是,为什么对她的思念,是与日俱增?! 他几乎不能克制自己不去想她,日复一日…… 此时,脑海里满是唐羽葳身影的他,极力镇定狂跳的心,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调匀急促的呼吸。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可是个人妖啊…… 实在是太可笑了! 再过几天,她就即将回到泰国,可如今她人还在台湾,竟已掏空了他的心…… 他甚至不解,向来的精明条理现在竟全派不上用场?! 就在这时恨,秘书的声音透过内线电话响起—— “董事长,有您的电话。”她怯怯的报告。 “不是说了告诉所有人我不在,留言我再打给他们吗?”他忍不住低吼。 “可是,他已经打了好几次……”秘书的声音微颤,冷静的老板从未向她吼过,这令她的心又是一震。 “谁?” “是您的朋友关先生,从泰国打来的,说有非常要紧的事。” 在得到应允后,终于松了口气的秘书,连忙把电话转到南尉的办公室。 “嘿!你还真难我呢,电话也不接,我差点要搭飞机冲到你家去了;”电话那头的关骏奕不改以往直率的口吻。 “找我啥事?”楼南尉没好气的问。 “关心一下老朋友的近况啊,在报纸上看见你的新闻,现在你可是大红人呢!”关骏奕笑着说。 “别挖苦我了,现在已经一个头两个大,都快烦死了。” 近日来所接到的电话,不是骂他狼心狗肺,就是致歉不能再合作之类的话,难得现在有一通电话是真心为了关心而来。 “为公事?还是为感情?” 他想到报纸上写了一大堆,还说楼南尉爱上唐羽葳这人妖,是“变态恋人妖癖”,可话说回来,如果真爱上了,也算好事一桩呢! “当然是公司的事,哪有什么感情的事会困扰我?!”楼南尉说。 “先别想那么多,事情一定会解决的。对了,绢绢要我问问唐羽葳的近况,绢绢怕她会被那些流言蜚语给弄疯了。” “绢绢长、绢绢短的,你什么时候和她那么好?” “自从你被她骂混蛋和败类那天以后,我偶尔会去秀场坐坐,感情就这样培养出来喽。” 必骏奕说得甜蜜,听得楼南尉直摇头。 “重色亲友,才拍拖没多久,就替她跑腿来质问我!” “唉,绢绢和唐羽葳交情就像我和你一样深厚,我当然能了解她的挂心啊,而且,总是关心你所以才会问的啊。” “唐羽葳二十二日就会飞回泰国了,这里的一切就与她无关,她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告诉你的绢绢,叫她不必担心。” “你可真呵护她呀!不舍得她受到一丁点的干扰,绢绢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关骏奕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什么呵护?!对一个人妖不要用‘呵护’这种字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南尉以为关骏奕又在捉弄他。 “看样子,你是真的还不知道真相。”关骏奕在彼端摇摇头。 “知道什么?”楼南尉听不懂他打的哑谜。 “唐羽葳啊!她是个女人。”关骏奕说。 “怎么可能?她自己都亲口承认全身上下都是做出来的。”想到这里,楼南尉陷人混乱。 “是真的,绢绢亲口告诉我的,她不会拿自己的好朋友开这个玩笑吧!而你居然还真的像绢绢说的少根筋,枉费唐羽葳对你一片真心。” “什么真心假心?说清楚。”楼南尉一听,每条神经都苏醒了过来。 可随即想,会不会是关骏奕在玩什么把戏?看他心情不好,故意逗他?! “听你的口气,似乎也不知道她对你的感情吧?” “快说。” “上次她来泰国的时候曾经对绢绢说,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坏男人,而那坏男人就叫楼南尉。” “我怎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被金钱冲昏了头,当然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 她会喜欢他? 一时,唐羽葳的脸浮现在他脑海。 回想与她相处的口子,她的确对他很好,可他以为那是人妖特有的交际手段,所以潜意识里也一直拒她于千里之外,根本没有机会去体会她的柔情。 每次他回到家,都会看到她开心的用那鸭子的声音,报告一整天的心情。 她的背影也在厨房里穿梭,只为替他煮蛋蛋大餐,然后看他吃完,手艺一点都没进步,后来还是只有煮蛋。 以他的个性,是誓死不会委屈自己吃不喜欢的食物,但他还是会全部吃完,然后死要面子的说:“是为了不浪费食物。” 她的影子充满他生活的每个角落,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可既然自己是那么在乎她伤不伤心,为什么还会和秦颉签下那纸合约?! 真是鬼迷心窍! 是的,看来自己真是个没良心的人,是个在商场上为了得到更多财富,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 望着桌上的报纸,上头用“衣冠禽兽”、“郎心狼心”来形容他,外界是这样解读自己,那唐羽葳呢? 她又是怎么看待自己? 他这才意识到,几年来的尔虞我诈,虚浮不实的人际互动,早已扭曲了他的人格,险恶可怕的心态,连自己都感到心惊。 那说到底,根本不能完全怪秦颉,他若没有出现,还是会有其他人替代他,来终结自己多年来的罪行。 秦颉事件,不知让她有多伤心,而自己竟然残忍的伤了她好几次…… 他这时才终于意识到,心中对她的感情—— 原来就是爱。 他早就爱上她了,就像她爱自己的那样。 只是,碍于传统的观念,那时的他不能接受她的性别,可身体的反应却已经抢先一步通知他,而他不愿相信它所传达的讯息罢了。 任谁都很难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坦然接受异于常态的恋情吧。 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天哪!自己竟然一开始就不自觉的爱上了她。 只因为,她就是她! 是他不敢承认自己也会爱人,更因为没受过,所以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爱。 此时该庆幸的,是老天让他遇上她,才得以借此认清自己的丑陋。 还有什么事,会比认清自己更值得庆祝呢? 心中升起一股重生的喜悦,纵使桌上散放着混乱的退货单和刊载不堪内容的报纸,他的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jjwxc.jjwxc.jjwxc 阳明山别墅里,唐羽葳在房里整理行李。 明天,她终于就要离开这里了。 其实什么也不必收拾,除了那只破皮箱,其他东西都是楼南尉买的,名牌衣服、手饰、鞋子、皮包,都是“辅助工具”,用来帮助她展现高贵一面的美丽,以便更顺利谈妥生意。 现在任务结束,理所当然要物归原主。 看看四周,唐羽葳不愿对自己承认,事实上,愈是接近离开的时刻,对他的思念愈发强烈。 靶情,真的很难啊…… 此刻,别墅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是他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忍不住惊呼:“妈,家里的摆设怎么都变了样?” 黑皮沙发罩上与淡蓝色窗帘同款的布,茶几上多了布垫,电机、书柜、玄关的脚踏垫,连浴室门口门帘,也都换上同色系的布。 海水蓝天进驻,显得一室清凉。 “喜欢吗?是羽葳选的花色喔。”楼母回答着,声音因为高兴而略微高扬。 “嗯。” 楼南尉顺口一应,眼睛不断地朝唐羽葳的房门张望。 他想看看她,听她说话。 可是母亲在一旁念着来台湾以后所看到的新奇事物,他时而点头,无心应和,一对眼睛却在唐羽葳的门前打转。 “她说蓝色可以舒解紧绷情绪,新婚夫妇最适合。”楼母说得十分忘我。 “什么新婚夫妇?”楼南尉一回神,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你就要娶妻生子了,要不是羽葳还在台湾的这段时间帮我准备,到婚礼那天肯定还是手忙脚乱。” “不……” “这次可由不得你。” “妈,可是……”他想说的,是心中早已有了对象。 “别可是了,我说了算。” 楼南尉心想,也罢,反正也该布置新房了,而新娘的最佳人选不是别人,正是房间里的唐羽葳。 “对方年轻可爱,不但温柔、善解人,而且……” “妈,我是想结婚,只不过……”楼南尉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 “真的?你想结婚?我真是太高兴了。”楼母忍不住轻拭眼角渗出的泪水。 唉,算了,反正他永远不可能娶别人的,因为他的心早已被一条蓝色美人鱼占去了。 此时,在房里听闻一切的唐羽葳,心中很是同情那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人,或许,她又是另一个被用来帮他巩固企业的替代品吧?! 但是,她更羡慕她。 因为她可以每天看到他,而且名正言顺的为他打点生活的一切…… 就在她的泪水滑落之时,房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谁?”唐羽葳赶紧抹去泪水,深深吸口气。 “是我。”楼南尉沉稳答道。 她心一惊,同时告诉自己,在离开之前,她得捍卫自己的尊严,留下最好的一面才行。 她打开门,“有事吗?” 看她微红的双眼,他知道她一定哭过。 “怎么了?”楼南尉轻轻地问。 “没事,一想到要回泰国,心里就很高兴。”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她揉揉眼睛、强挤出一抹笑。 “只是这样?”楼南尉心疼不已。 “嗯,是啊!”唐羽葳胡乱一应,希望他不会看出自己是为了离开他而伤心不已。 “我……我爱的是女人,不是人妖,你别误会。”他没头没脑的解释起来。 “我都知道,你别再说了。” 她当然知道他想结婚了,刚刚已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新娘不是她。 “你已经知道?”楼南尉顿了顿,语气有着明显的失望挫败。 看着她转身继续整理行李,他无言。 已经知道了,还是坚持要离开? 难道她根本不原谅他? 多想告诉她,他老早就在乎她、关心她、爱上了她,只是心里不愿承认罢了。 可在唐羽葳眼中,他看到了她对自己的不信任和失望。 是啊,她有权拒绝。 是自己负了她。 在女人堆向来无往不利的楼南尉,第一次尝到被击败的滋味。 他涩然开口:“要不要我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意外的温柔,唐羽葳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几乎快要瓦解。 “回泰国之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再回秀场表演,别忘了,我可是个人妖。”说着,唐羽葳不忘摆个妩媚撩人的姿势。 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身分被泄露的事,还在努力演戏,看在楼南尉眼中,想笑却不能笑。 “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去捧你的场吗?”他故意这么说。 “当然,欢迎。”她心下感动,原来他还是会想念她。 “你今天来只是要告诉我这些话?不是要提早一天发薪水?”唐羽葳故意俏皮的问.想借此掩饰即将别离的尴尬心情和满腔的苦涩。 “抱歉,薪水得过两天再给你。”楼南尉如此回答,心中想的是:永远留下来,别回去了。 “利息照算,一分不少。”此刻,她最在乎的不是钱,却因为不知与他谈什么,只好聊自己的薪水。 “薪水我会当面交给你,一分不少。”他苦涩笑道。 “好的,谢谢。” 第十章 为了掩人耳目、避开媒体追逐和众人异样的眼光,唐羽葳戴了帽子、墨镜、悄悄在一大早就出门。 她现在正坐在医院,比预约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早上离开阳明山庄时,她留了两张纸条,一张给楼母,谢谢她这几天的陪伴与照顾;另一张给楼南尉,上头是她泰国银行的帐号。 不久,手术很顺利的结束了,医生交代她一整个月不能说话,不然伤口的女敕肉会再长出茧来。 她谨慎的记住,身边已带着纸笔以便与人交谈沟通。 她刻意不去想楼南尉,几次脑海浮现他那张冷冽如冰的脸,她总是用力甩头,抵抗他的召唤。 为了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继续受思念的折磨,她得先出去透透气。 与医院暂时告假后,她沿着骑楼散步,路经一家水族馆,目光即被一缸蓝色的鱼给吸引住。 唐羽葳着迷的看着鱼儿穿梭在海草间,忍不住叫道:“好美的鱼啊!” “小姐,你喜欢的话算你便宜点,这种鱼不常有的喔。”老板看她端详好一会儿了,似乎很喜欢这些鱼。 “它的名字叫情鱼,是热带进口的鱼种,这种鱼最特别之处,在于它头顶上那一根细细长长的肉瘤,一般鱼类没有求偶仪式,更不必说一夫一妻制了。 “但是爱情鱼的成鱼在繁殖期的时候;公鱼会用肉瘤牵着母鱼的,产完卵后肉瘤就自动萎缩掉落,最后这两尾鱼会并肩同游直到生命结束,如果其中一尾先死了,另一尾活不过一个星期,也会跟着死去喔。”老板详细的替她解释。 只见唐羽葳已感动的泪流满面,直点了点头,表示她要买。 老板包装好之后,把鱼交到唐羽葳的手里,告诉她饲养方法和注意事项后,还送给她一只小小的玻璃缸。 第一次养宠物的她,手中握着心爱的鱼儿,突然感觉自己好似和它们心有灵犀一般。 .jjwxc.jjwxc.jjwxc 自那天看到纸条之后,楼南尉找了唐羽葳整整三天。 几乎要把台湾岛翻过来,就是不见她的踪影。 他曾带她去过的地方全是应酬吃饭的场所,她应该也不会去,可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实在是毫无头绪。 是因为从前没那份心去注意她,只关心自己的需求和赚钱的渴望……他不禁气恼自己。 原以为她会直接回泰国,没想到打电话去泰国,绢绢竟说她没回去… 那她到底是跑哪里去了? 会不会是被秦颉掳去?以他那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若是抓到她,为了报复,不知会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楼南尉刻不容缓便赶到秦颉家门口,急急按了门铃,出来应门的正是秦颉。 “唐羽葳有没有在这里?”楼南尉急问。 “我对人妖可没兴趣。” “她真的不在这?”他探头向屋内看去。 “哼,看来你真的是爱上那个人妖啦,难怪在你身边的女人都待不久,原来是另有所好啊。” “她不是人妖。” “不必再多解释了,你现在说什么也没有人会信了。”秦颉炳哈大笑后,“砰”地用力关上门。 可恶! 被秦颉狠狠羞辱了一顿,他也没心思和他斗,只得失望的开车回家。 到底还能去哪里我她? 记者? 对了!狈仔队的鼻子比什么都灵,或许可以放些风声,不多久,他们一定就会替他找到唐羽葳。 真是讽刺,当初恨得咬牙切齿的狗仔队,现在竟成为他唯一的希望,可实在是无计可施了,他连忙拿起手机拨电话给记者。 思念在她离开之后,更是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占去他所有的心,楼母当然知道儿子是为了谁而失魂落魄。 看到他一到家,眉头仍是紧锁,忍不住道:“唉,羽葳实在是个好女孩,就这样让她回去,太可惜了。” “好女孩?”楼南尉抬头看着母亲。 “妈,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人妖了,对不对?” “我不但知道她不是人妖,还知道她是个很难得的好女孩。” 楼母点点头说着。 “是什么时候?” “我可是早你好几年就认识她喽。”语毕,她便把数年前和唐羽葳因旅游相遇事情,全告诉了楼南尉。 “其实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认出她来,心里好高兴,后来发觉她好像很喜欢你,我更是开心的睡不着,最后才会想出逼你结婚这一招。”楼母得意的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然不能,又不是我要结婚,我说了怎么会有意思呢?” “所以你就一直看着我误会她,看着她痛苦的离开?现在人都走了,找也找不到,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不说,自然有她的苦衷,等时机成熟时,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何必我这个老太婆多事呢!” 她笑着又说:“爱情是要用心去体会的,眼睛所看到的常常只是表面,更多是被自己欲念蒙蔽的假相。你不相信爱情,告诉你羽葳是女人,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你发现自己爱上她了,就算她是个人妖,一样不会改变你心里对她的感觉,知不知道她的性别,其实不是影响你的真正原因,你在乎的是能不能被社会接受,宁愿留住面子、委屈自己、放弃最爱,也没有勇气去追求。 “爱,就是那一点点特殊感觉,出现的一刻如电光石火,足以燎原,但是也得有足够的条件才行,错过了,星星之火终究会消失,剩下的灰烬能有什么作用?要懂得创造机会、把握时效啊!” 楼母说的话,一字字敲进楼南尉的耳里。 突地,他奔出门,进了座车,油门一踩就直接冲往机场。 楼母欣慰笑开,知道好事将近了。 .jjwxc.jjwxc.jjwxc 泰国 楼南尉一路从台北到曼谷,下了飞机就直接坐计程车来到绢绢的秀场,就朝里面找人。 “羽葳!羽葳!你在哪里?” 不多久,绢绢出来看到楼南尉一个人,劈头就骂;“羽葳呢?你怎么没和她一起来?没带她回来,你竟敢出现在我店里?我没向你要人,你倒找我要起人了。 “羽葳还是没有回来?”楼南尉眸光一沉,喃喃道:“到底会去哪?” “人是从你那里不见的,你要负责!”绢绢赌气的说。 这时,关骏奕接到通知,也放下手边工作赶了过来。 “有没有羽葳的消息?”一看到他,楼南尉立刻上前询问,眼中的期盼焦急表露无遗。 “你真的疯了,以前是为钱疯,现在是为爱狂!”关骏奕拍拍好老的肩。“石头终于开了窍。” “别胡说了。”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知道唐羽葳下落。 “本以为你很聪明,懂得羽葳的心,没想到还是没留住她,可见你根本就没有心,说爱羽葳是骗人的吧!”绢绢替好友抱不平。 楼南尉被她骂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转身就走。 “这个人的脾气还真坏,说两句就生气,难怪羽葳爱得那么痛苦。看来,她还是别被你找到才好,不然不知道你又要让她受多少委屈。”绢绢对着楼南尉的背影吼着,气得差点上前出拳揍他,幸好被关骏奕拦住。 他安抚绢绢道:“他不是生气,你看他眼睛里的血丝和拧成一团的眉心,他是担心加自责。知道自己有多可恶可恨其实是件痛苦的事,你就让他去吧。” 楼南尉不发一语的拦了计程车,直接到唐羽葳的小套房去,他知道她习惯把备份钥匙放在一个小花盆里。 开了门,他便请人把房子重新整理,所有的东西全都换成和阳明山别墅里的一样,相同淡蓝色的壁纸,同色系的布帘,所有的小东西也尽量仿她所喜欢的样子去布置,空间虽小,但经过一番精心的布置后,倒像个温馨的度假小套房。 他期盼着她回来看到会喜欢、愿意回心转意,让他用一辈子去爱她。 在泰国过了一个晚上,他的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唐羽葳,所有的过往一幕幕浮现跟前,直到东方天空出现鱼肚白都没合上眼。 “铃——铃——”手机忽地响起。 他赶紧接了起来,“喂,我是楼南尉。” “楼先生,唐小姐现在在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是报社记者打电话来。 “真的!”楼南尉高兴的从床上跳起来。 “听说她才刚动完手术。” “什么手术?”她怎么了? 懊死;他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割除声带的老茧。”记者消息灵通,一查就知道。 这就是她声音沙哑的原因? 他早该猜到有这个可能,真是粗心哪。 他没料到她竟然还在台湾。 “告诉她,请她在原地等我,我立刻回去。” “你不是在泰国吗?” 对喔!楼南尉一时忘了现在身处异地。 “那请你快去帮我查一查,看她坐几点的班机,查到立刻打电话给我,还有,别让她知道我在找她。” “好的。” 这次,他绝不会再让她逃开了。 .jjwxc.jjwxc.jjwxc 唐羽葳离开医院后,为了不让人认出她,大热天还把自己包得紧紧的可这样的打扮更吸引大家异样的眼光,纷纷在背后指指点点,而她也浑然不知,此刻远在泰国曼谷她的小套房内,有个人正以电话摇控机场的记者,密切的掌握她的一举一动。 不久,当飞机缓缓起飞,她终于离开台湾这个海岛了。 唐羽葳对着窗外闪着银光的云层发呆,一颗心仍是慌乱无措。 可虽是如此,她还是非常想念他,尤其是这一刻。 她无声的泪水从台湾一路落到泰国,四周无声的寂静混着她极度的思念,分分秒秒啃蚀着她。她知道,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了。 那个让她气得要死又爱得要死的男人。 当她沮丧不已的来到家门不远处,这才赫然发现,门外竟聚集了好多辆采访车?! 还来不及反应,一名记者立刻叫道:“在这里!” 大家转头一看,才发现女主角正张着大眼睛看他们,眼泪还挂在脸颊,顿时镁光灯“喀嚓喀嚓”的声音此起彼落,所有镜头全对着她拍摄。 发生什么事了? 唐羽葳吓得立刻冲进房里,关上门,并拉上窗帘。 为什么记者会追到泰国来? 事情不是已经慢慢降温了吗? 她惊魂未定的开灯,转身提起行李,立刻就被坐在客厅里的人给吓得几乎昏厥,手中的行李立时落地。 不经易一瞄,她揉揉自己的眼睛,怎么房里东西全变了样? 她想,一定是自己眼花,被吓笨了。 她伸手模模崭新的壁纸,是真的! 再拨拨窗帘,是真的! 逐一触碰身旁的所有东西,直到站在楼南尉跟前—— 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她的。 “你……”张开口没声音,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动完喉陇的手术。 “记不记得,我说过要当面把薪水交给你?” 楼南尉看着唐羽葳,他日夜思念的可人儿,现在就站在他跟前,只有一步不到的距离,他再也不让她转身离去!从口袋里拿出支票递给她—— “我很想你,透过各种管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楼南尉执起她的手着。 唐羽葳连忙甩开他的手。 “我要结婚了。”楼南尉深情陶醉的说。 唐羽葳一听,一颗心仿佛沉到谷底,为何他要重提此事呢? 他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与我无关。”她在纸上飞快写下。 “怎么会无关呢?关系可大了。” “我这辈子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了。”她写道。 “不,这辈子我们梁子结大了,八辈子也月兑不了关系。” 唐羽葳刹时睁大眼睛,他们之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有梁子呢?还八辈子月兑不了关系? “羽葳,嫁给我吧。”楼南尉拿出一枚戒指,深情款款的说。 唐羽葳更是一头雾水。 他在向我求婚? 有没有听错? 他不是要娶哪家的千金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被我伤得很重,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可以让我真正动心的人。在商场上交际的女人,多半看重的是我的财富,所以对人,我没办法完全信任。 “直到遇见你,感觉到你纯真单纯的关心,让我重拾了信心,可是你捉模不定的性别使我矛盾混乱,对你莫名的吸引力也让我快要疯狂,明明很在乎你,却不愿正视内心真实的声音,才会一再地被外在物质弄得丧失人性。 “羽葳,我爱你,让我照顾你一辈子,用一生的爱,来弥补我过去因为无知而对你造成的伤害,好吗?羽葳,嫁给我吧!当我的新娘,好不好?”楼南尉轻轻搂她人怀,再也不愿放开她。 而此时,唐羽葳早就感动得泪流满面,听到他又说—— “我想娶人就是你,只有你,一定要你,非你莫娶了。除非你答应我的求婚,不然我不放开。” 唐羽葳抬起眼,看着跟前的男人,一个勾起她爱恋、又叫她心碎成千万片的男人。 “嫁给我吧。”楼南尉的眼仿佛要穿透她,口吻十分坚定。窗外一大群记者,正探头探脑,窗帘没遮到的玻璃外,是一双双挤到快变形的眼睛。 这一刻,屋内、屋外同时陷人了一片静默,只为等待唐羽葳的答案。 唐羽葳晶莹的泪珠仍滚滚滴落,她期待的这一刻,终于用一整年换来了。爱上一个人是危险的事,但是,她心甘情愿冒着危险,当一只勇于扑火的飞蛾。 天长地久,不可掌握,只要拥有过就够了。 为了他,也值得。 她在纸上写下大大的三个字—— 我愿意 所有挤在窗外偷看的记者,这时也忍不住大声欢呼,当场掌声如雷,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感动了。 这件事当晚就成了泰国和台湾两地的头条新闻。 楼南尉和唐羽葳到台湾以后,接连一整个星期,两个人就忙着打点婚礼的事。 难得这时有空可以坐下来,好好喝茶,唐羽葳拿着笔一边敲着笔记本,一边对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明细表做确认的动作。 “幸亏阳明山的新房已经事先准备好了,不然要忙的事通通卡在一起,还真会昏头呢。”楼南尉伸伸懒腰说道。 唐羽葳斜眼睨着楼南尉,动手在笔记本空白处写着—— 你的意思是说,谁当新娘都没关系,反正房子整理好了,有人对号入座就行了? “不是这样,我只要你当我的新娘。” 那为什么你妈妈要你结婚时,你连对象是谁都不清楚就答应? “那是因为当时我还不能确定你是否会原谅我,而且我想等到时机成熟时,再给你一个惊喜嘛!” 你当时就知道我不是人妖? “别人早就告诉我了。” 是谁?我一定要罚她。 “别罚任何人,要罚就罚我。” 怎么罚? “我委屈一点,让你亲我好了。”说完,他就把脸靠到唐羽葳嘴边。 唐羽葳执起笔敲了他的鼻子一下,准备要再继续写,就被楼南尉的大手轻轻夺下,手腕被压在沙发手上。 “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绝不。”楼南尉深情的注视唐羽葳说道。 在他强而有力的臂弯里,唐羽葳就像只倦鸟蜷缩在安全的巢里。 不等他下一步的动作,她已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唇湿润他温暖的唇瓣…… 她相信,未来的世界,将会更美好。 尾声 一年后 楼南尉结束了在台湾的所有事业,将产业外移到泰国,投资了绢绢的人妖秀场,还向关骏奕请教餐厅管理的方法,和唐羽葳在曼谷开了一家复合式餐厅,以蛋的相关料理闻名,这可是旅行团必定捧场的餐厅之一呢! 菜单当然是唐羽葳精心设计的,只有她才能想到满满一桌都是蛋做出来的料理。 其他的事,楼南尉都会帮她打点好,她只需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 “快点啦!来不及了。”唐羽葳穿着一件宝蓝色孕妇装,挺了个大肚子催促着。 “你走慢点,别跌倒了。”楼南尉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奔出来,两人正打算赶往曼谷教堂。 今天是绢绢和关骏奕的大喜之日,他们进展的速度不但飞快,“做人”的功力更是一流,绢绢肚子里已经怀着关骏奕的宝宝t。 不久,绢绢的婚礼顺利完成后,当大家正要步出教堂时,就听到唐羽葳和楼南尉紧张的对话声—— “啊,我的肚子好痛,救命啊——”唐羽葳捧着肚子无力的说着。 楼南尉转头一喊:“快叫救护车。” “哎唷!老公,不行了,我不行了,要生出来了。”唐羽葳紧抓着楼南尉,一脸痛苦的表情。 所有人看她痛成那样,都急得不知何是好。 幸好,一分钟不到,关骏奕立即飞车停在礼堂前。“快上车。” 半晌,抵达医院之后没多久,孩子就出生了。 是个女女圭女圭。 三天后,唐羽葳出院回到了曼谷新居。 这时,只见楼南尉搂着老婆,看着她怀里的小东西,闻着唐羽葳上散发出淡淡的汗香以及孩子的乳香,他觉得好欣慰…… 而客厅里一缸蓝色的爱情鱼以乎比往日更快活的悠游着,向日葵也在窗外向他招手。 他满足的笑了。 原来——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