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怪怪的?!》 楔子 半夜三更,月儿高挂,星辰闪烁。 范予葵踩着夜市买来的拖鞋,倚在自家阳台栏杆,抬头仰望晴朗的仲夏夜空。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她撑着腮帮子,百般无聊地寻找夏季夜空的大三角,口中呢喃着唐朝杜牧的“秋夜”。 牛郎星、织女星、天津四…… 她揉揉酸涩的眼,半瞇着,繁星在眸底变得模糊。 睡不着…… 一阵凉风撩起发丝,顽皮地轻抚过她的脸颊,她能感觉到脸庞上的寒毛随风飘动,心情也跟着舒畅放松。 她踮起脚尖,扯着睡衣的裙襬,想象与星星跳着舞,一圈、两圈、三圈……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配合脚下的舞步── 一阵风吹来,她放开睡衣,合上眼感受这阵微风。 呵了一口气,探头往下望,这里位高三十二层楼,视野辽阔,加上附近没有其它高楼大厦,白天时能瞧见远处的层层山峦,夜晚则能俯看万家灯火。 她撑起身子,对着万家灯火伸出小手,彷佛这么做便能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美丽的红唇因这个想法而勾勒出一抹弧度。 伸出去的小手转而撩拨颈间纷乱的乌丝,一阵冰凉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开来,她垂眸看着指上通体翠绿的玉戒指,不由得想起它的由来。 这只戒指是曾祖母在她今年生日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曾祖母第一次送她东西,所以她印象特别深刻。 曾祖母很老了,拥有百岁高龄,可身子骨仍然很硬朗,无病无痛的。从她有记忆以来,曾祖母就独自住在山上的小屋,生活起居全不假他人之手,还不准子孙们上山探视,只在每年过年才会下山与家人团圆。 而那个脾气怪异的曾祖母,竟为了送她一只翠玉戒指,破天荒的下了山,并嘱咐她要随身携带。 这件事简直怪到了极点。 这戒指没啥特别的啊!她张开五指,玉戒指在月光下显得……平凡。 没错,就是平凡! 但她还是乖乖地听从曾祖母的话,从不让戒指离身,反正曾祖母会这么告诫她,一定是有原因的。 其实,曾祖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是每次一开口便像铁口直断的张半仙,准得不得了! 她为自己的想法笑出了声,张半仙吗…… 把玩着翠玉戒指,她忆起曾祖母离开前的那句话:“它本应是妳的。” 她的?!眉头不觉蹙起,如果本应是她的,为何会在曾祖母那儿?而且,奇怪的不只是那句话,还有曾祖母精明锐利的眸底隐含的深意……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发冷,朝双手呵了口暖气,转身入内。 懊睡了,明天一大早还有课呢! 瞟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了。 她熄了灯,将自己拋向弹簧床,拉起薄被盖好。 黑暗中,时钟滴答滴答响着,她翻来覆去的,了无睡意,只好开始数羊。 一只羊、二只羊、三只羊……四十六只羊、四十七只羊……她再翻个身,一百零三只羊、一百零四只羊、一百零五…… 二百六十七只羊、一百六……可恶!是谁说数羊可以帮助入睡,她要宰了那个说谎不打草稿的王八蛋! 她无奈地爬起身,翻身下床,走到厨房拿水喝,随意看了看手表──哇咧,快五点了! 算啦,不睡了,天都快亮了。她手捧着冰凉的玻璃杯,啜了口冰水,赤脚绕到客厅,模黑找到沙发后,便一骨碌的坐下。 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她的颈侧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个冰凉的东西。 “起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闻言,她背脊僵硬的挺直,拿着水杯乖乖站起。 “值钱的东西放哪?”男子架在她颈上的刀子更抵进一些。 拜托,她只是个穷学生,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眼珠子快速地转了转,衡量局势,她必须改变位置,至少要能看得到这个贼才行,于是她佯装惊慌地开了口:“在……房里。”嘿,还好她学过女子防身术,还不至于怕他。 “快去拿!”男子恐吓着。 没关系,你可以再凶一点,等一下非打得你哭爹喊娘不可。 “你刀子拿太近了,我、我不好移动……”语音发抖,水杯微颤,让自己看起来害怕一点。 “废话少说,快去拿!” 笨贼虽口出恶言,但她能感觉到刀子仍拿远了些。 她缓缓地转过身,绕过沙发,二话不说的抓起笨贼拿刀的手腕,架至身后,另一手则拿着玻璃杯往他头上砸去! 铿锵!玻璃杯碎成片片。 笨贼吃痛地松开刀子,捂着冒血的额头呼痛。 范予葵见机不可失,一脚用力地踹上他的命根子。 就见笨贼原本捂着头的双手转而移到胯下,全身抽搐地倒在地上蜷起身子,发出呜呜的低鸣。 她捡起地板上的刀子晃两下,警戒的看着笨贼,评估他是否还有反击的能力……嗯,他应该已是痛到无力作怪才对。 快报警!她立刻抄起电话拨一一○,报了案之后便挂断。 范予葵站在原地把玩着刀子,紧盯着缩在地上喵喵叫的笨贼。 警察还要十分钟才会到,这段时间该做什么呢?总不能放任他在地上打滚吧,对,去找条绳子把他绑起来! 她绕到玄关将客厅的灯打开,正要开始找绳子,就发现原本躺在地上唉唉叫的笨贼不见了! 老天!她头皮发麻,笨贼跑去哪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移动脚步往卧房而去。 一探头……没人! 走进卧室,打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没人。 难不成笨贼平空消失了?不可能啊!还是那笨贼趁她开灯时落跑了?这个念头才起,突然有人从她背后推了一把,重心不稳的她就这么跌出阳台…… 范予葵整个人正快速地往下坠,她想她快死了。 她才二十一岁耶! 美好的青春年华…… 第一章 月儿圆圆高挂天空,星星一闪一闪的。 寂静无声的仲夏夜晚,微风轻吹…… “啊──啊──啊啊──”范予葵紧闭双眼,害怕地拔尖声调,没有发现手上的翠玉戒指泛着妖异的鲜红色。 “啊──啊──啊啊啊──”还没到底吗?三十二楼有这么高吗? “啊──啊──啊啊啊──啊──”她感觉到冷风飕飕而过,发丝打着她的脸庞,痛死了。 “啊、啊啊──”天妒红颜吗?可是,她长得不漂亮啊! 扑通! 水花四溅。 大量的水灌入她张大的口里,涌入她的眼耳鼻…… 天啊,她不记得大楼底下有水池啊! 我的妈呀!她快淹死了,小手奋力地拍打水面,双脚用力地蹬着,可是没用,她彷佛随时会灭顶般。 万能的神明,快来救救她,谁有空都行,她不挑的。 突然,头皮一阵拉扯,她的头被提出水平面,水滴不停地滑下,沿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 她猛力地呛咳,活像要咳出心肺般的用力。 随着咳嗽,冰水呛出她的口鼻,直到干净后才得以深深吸口气,让睽违已久的氧气进入肺部,直到满涨才重重地吐出。 等到情绪较为平复后,她滴水的睫毛才眨啊眨的,水汪汪的眼眸缓缓上抬,想瞧清楚捉着她头发的到底是啥东西。 那东西不是万能的神明,而是条手臂,人类的手臂。 视线沿着手臂往上爬,然后她看到一张美丽女人的脸庞,绝尘无瑕的脸蛋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及腰长发披散在身后,红唇水女敕柔亮,还有细长柔美的眼睛……正不耐地盯着她瞧! 范予葵眼神呆滞地从水中抬起小手,碰上她的胸部,来回模了几把后说了句:“妳的胸部好平坦,像飞机场。”之后,便累得昏死过去。 左荆瞇起眼眸。 这女娃儿在说什么?话全含在嘴里咕哝着,现下更眼一闭直接找周公下棋去了。 原本他在这瀑布下净身,这小妮子却从天而降打扰了他。 左荆抬首瞥了眼哗啦哗啦的巨大瀑布,那直落而下的水幕,夹带的冲击力强到能激起阵阵狂风。 她从上头掉下来竟然没死? 他冷哼,算她好狗运! 左荆面无表情的带着她离开湖水,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拖上岸,而后浑身赤果地走到大树旁穿上衣物,拾起一旁的玉骨扇潇洒地离去,留下陷入昏迷的范予葵…… 好冷…… 范予葵浑身发冷的颤抖着,伸手想拉起棉被,却模到身旁的草地…… 刺刺的?! 棉被怎么会刺刺的? 她一下子惊醒,眼前的景物让她慢慢地睁大眼。 湖水……林木……瀑布……水中月…… 这是哪里? 她在作梦吗? 范予葵用力地掐着自己圆嘟嘟的脸,嘶?p?p痛痛痛痛,痛啊! 这不是梦! 她无法置信地盯着那气势磅?j的瀑布,哇哩勒…… 她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如此大的瀑布,那白花花的水幕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直冲而下的水流卷入漩涡强风,刮起她半干的发丝。 她怔忡地爬到湖边,轻掬起湖水,这水看起来很清澈,应该能喝吧!口渴战胜一切,她不再犹豫地一饮而尽。 嗯,好甘好甜,好好喝! 她舌忝了舌忝唇,唇边浮起笑意,又掬了一瓢饮。 等到她喝够后,想顺便洗把脸,却从水面的倒影看到自己仍穿著睡衣── “啊──”她大叫。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左看右瞧的想看出个端倪。 只见山间隐约飘着一层雾气,若有似无的…… 她不是被那笨贼推下楼吗? 那么,大楼咧? 一阵冷风由林间吹来,哈啾!她打了个喷嚏,双手环抱住自己,不停地摩擦双臂取暖。 好冷喔!她吸吸鼻子,这才发现头发滴着水,衣服湿透的黏附在身上,难受极了。 算了,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现下她只想换掉这一身湿黏,找张舒服的床好好睡一觉。 天色渐白,天空泛着微微的光亮,她打了个冷颤,光着脚丫走进弥漫着浓雾的林间。 她始终没察觉手上那通体翠绿的玉戒指,正流转着妖邪的鲜红色…… 这是第几次了? 范予葵全身泥泞的扑跌在粗大的树根上,不由得自问。 不只如此,连一只不起眼的小虫都嚣张的爬过她眼前,经过她的鼻头时还用触角碰了碰她的鼻孔。 范予葵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正常的,麻烦告诉她一声。 小虫迟缓的移动,刺目的很,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一定会?h死这只小虫,再丢在地上踩三下,然后仰天狂笑,哈哈哈…… 可是,她现在却虚弱的想哭。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分不清东南西北,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她的腿走得都快废了! 小脸热烫,身体无力,呜……她又冷、又累、又饿的好想哭! 呜……呜呜…… 她“呜”了老半天,还是没掉泪,只是吸吸鼻头,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有气无力地拍掉身上的枯叶和泥巴。 恍惚间抬眼,阳光透过树叶间洒下,整片林子泛着金黄色的光芒,让人有种天神要降临的错觉。 是的,只是错觉,什么天神、精灵的都是假的,就连阳光带来的温暖感觉也像假的,因为她心里正刮着强风下着大雪。 就走到腿废掉为止吧! 说不定就能出去了,她无力的想着。 烈日当空。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好不容易走出广大的林子,放眼望去是一大片广阔的草原,而草原上有间小木屋! 见状,范予葵高兴得快飙泪了,张嘴想狂笑,可是她的力气已用尽,只能扯着唇角要笑不笑的颤抖。 小木屋里走出一位老妇人,正拿着棉被出来晒太阳。 那老妇人看起来好亲切哦?p?p 范予葵迷迷糊糊地飘过去,满眼全是老妇人和蔼的笑容…… “这位婆婆,我可不可以去您的屋子休息一下?”她撑着仅存的意志力问。殊不知她现在的模样糟透了,额上沾着苔藓,双眼布满血丝,身上的睡衣绉巴巴的,头发还缠绕着枯枝树叶,简直像是疯女十八年。 一般人看见她这副模样都会退避三舍,可是那老妇却是丢下棉被,激动的捉着她直喊道:“阿美,妳回来了!妳终于肯回来了……娘后悔了,妳原谅娘好吗?”哽咽的掩面啜泣。 范予葵满脸的黑线条,“婆婆,您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叫阿美。”她只是想借张床睡觉的可怜女人。 “不,妳一定是阿美,这地方除了我这老太婆和东熊外,就只有阿美知道。阿美啊,妳当真狠心不认娘、不认东熊吗……”说到伤心处,老妇人眼泪扑簌簌直落,还一把抱住浑身脏臭的范予葵。 她不是啊!予葵有理说不清,只能任由老妇人紧抱着,好半晌,她发觉老妇人的身子还挺柔软的,很像张床…… 舒服极了……范予葵整个人放松地倚靠着圆润的老妇人。 “阿美,阿美,妳怎么昏倒啦?”老妇人见状,惊慌的拍打着她的脸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打。 拜托,别打了,现在我只想睡觉,别吵了,让我睡会儿吧! 老妇人步履蹒跚地扛起范予葵进小木屋,嘴里直嚷道:“唉啊!妳身子好烫,肯定发烧了。” 范予葵只感觉老妇人碎碎念的声音愈来愈模糊,愈来愈模糊…… 别念了,让我睡会儿吧! 陷入黑暗前,她昏沉沉的想着。 狐狸十分狡猾,其中尤以白狐狸为最,而雪白柔软的皮毛便是牠的象征。 白狐狸是出了名的难以捕获,卖出的价钱自是水涨船高,牠的聪颖多疑让一般猎户伤透脑筋,对牠是又爱又恨,爱牠的身价,恨牠的敏捷。每每瞧见牠时,只能望着牠蓬松的白色皮毛兴叹,含泪看着白花花的银两飞了。 左荆施以轻功,动作轻巧的跃上树,藏身在茂密的枝叶间,双眼锐利的盯着大树下那只白狐狸,薄唇勾起迷人的弧度。 近日镇上有个大户人家出了天价收购白狐狸的皮毛,所以他花了七天的时间了解牠的习性,再花两天的时间追捕,而今终于让他逮着机会。 左荆瞇起美眸,拉弓,瞄准,“咻”地一声,弓箭飞射而出,快、狠、准的命中白狐狸。 他轻跃而下,捞起白狐狸扛到肩上,俐落地在林间三转两绕,闪了几下后便没了踪影。 左荆迅速地来到山脚下的城镇,交出白狐狸换取银两后,便往药铺而去,打算抓几帖益气安神的药方子。 他负手而立,隔着黑漆镶金的雕刻木柜,冷眼看着配药的林大夫。 年过半百的林大夫红着脸,双手颤抖的包着中药材,明眼人都能察觉到他的紧张。 “茯苓。”左荆淡淡地开了口。 “啥?”林大夫明显吓了一跳,望向每隔一阵子就会出现的美男子。 “茯苓,你忘了这味药。”左荆提醒。 闻言,林大夫怔住,低头重新检视药材,呃……他真的忘了加入茯苓这味药了。这种天大的失误在他身上从未发生过,而今竟在绝世美人儿面前出糗,林大夫的老脸简直挂不住了。 连忙丢入茯苓,捉起草绳随意绑好,全数递给左荆后,便匆忙地掀开布帘走进内堂。 左荆不以为意,将碎银放在柜子上便转身离去,完全没理会内堂传出的大声嚷嚷。 “死老鬼,你干么脸红?!方才那位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你看成什么啦?!”一名女子咆吼道。“女人吗?!你连银子都没收就跑进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一连串的叫骂声回荡在中药铺。 女人?才踏出药铺的他将这两个字听了进去,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带给人的观感。 若是早些年,他铁定会因为别人的反应而大动肝火,可如今他已习惯。 薄唇一勾,瞧见路人惊艳的表情,左荆露出讽刺的笑容,加快步伐离开。 第二章 橘红色的残阳低垂天际,将地上人们的影子拖长。 木屋前的竹架上挂著一床歪歪斜斜的被褥,另一床则摊在草地上。 左荆抱起沾著泥泞的被褥,无声地推开木门,目光环顾屋内一遍,没人。 将药包和被褥放在桌上后,他听到左边的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他顿了顿,那是他的房间,张婆婆的房间在右边,而且张婆婆从未午睡过申时,不太对劲。 左荆走进自己的房间,大掌按住藏在怀中的玉骨扇,警戒的望著床上那团不明物体。 他悄然走近,发现被褥下是个女人! 专注地盯著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半晌,他压下一股熟悉的感觉,伸手欲掀被,大掌才触及被褥,身后就响起张婆婆紧张兮兮的声音。 “东熊啊,你别吵她,阿美正发烧呢,让她好好休息。”张婆婆拍开左荆的手,替范予葵拉好被子,再道:“儿子啊,阿美回来了呢!她终於肯原谅娘了……”哭得老泪纵横。 阿美?床上那女娃儿应该不是张婆婆口中的阿美,这道理就如同他不是东熊一样。 左荆轻拍著张婆婆的背,给予无声的安抚。 张婆婆拭泪嗟叹:“我们这一家子总算团圆了。”语落,床上的女娃儿仿佛嫌吵的蹙眉翻了个身。 见状,左荆压低音量道:“我们出去说。” 他扶著张婆婆来到外头坐下,倒了杯茶给她。 “阿美在外头不知吃了多少苦,一回来就难受得昏倒在我怀里。”张婆婆拭掉泪,啜了口茶。 左荆拿起桌上的药包,转移话题。“这药每晚喝一帖。” 张婆婆面露难色道:“一定要喝吗?”这药还满苦的。 “对。”他答得果断。 “知道了。”张婆婆垂首叹气。 左荆瞄了眼窗外,外头已是彩霞满天,便提著药包站起身。“我去煎药。” 张婆婆随意应了声,而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地放下杯子跟了过去。“我忘了煮饭。” “没关系,你煮饭,我煎药。”他打著火石子,三两下便点燃了炉灶。 “东熊啊,咱们好不容易将阿美给盼回来了,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呢?”张婆婆将食材一一取出,清洗处理著。 “不,我很高兴。” “是吗?”张婆婆炒著锅中物,分神的瞥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的扬著小扇。 “是。”回答再简洁不过。 张婆婆将食物装盘,再道:“阿美发著高烧,不知道退烧没,等会儿你去看看她。” “好。” “还有啊,阿美若醒了,有什么话你就好好的同她说,可别吓著她了,夫妻之间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一阵缄默。 好半晌,他才发个声响,算是应了张婆婆。 夫妻? 左荆沉著脸,张婆婆不提,他都差点忘了。 突然,“砰”的一声,屋子里传出一声巨响。 左荆迅速赶至屋内的房间,张婆婆也焦急的跟了进去,一进门,便瞧见范予葵缠著被褥躺在地上,还发出微微的鼾声,显然是因为睡太热而掉下床。 “东熊,你还杵在这儿做啥?快去抱阿美上床啊!”张婆婆推了左荆一下。“温柔点,别粗手粗脚的。” 他先拉开被褥,一把抱起范予葵,这才发现她脏的不只是脸蛋,连身上的衣裳都是脏的,而且还发绉……,他冷眼检视她的衣裳,神色怪异到了极点。 这女娃儿身上那宛如薄纱的衣裳比当下京城内的姑娘还大胆,袒胸露背的不说,甚至连兜衣都没穿,她到底懂不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道理? 视线停留在她的颈子,没再往下移,左荆很君子的撇开眼,将她重新放回床上,而范予葵则是咕哝一声,翻身继续睡。 “待会儿你去煮些热水,给阿美醒来后净身。”张婆婆吩咐著。“咦?那是什么味道?”她皱皱鼻头东嗅西闻的。 “菜烧焦了。”左荆开口。 张婆婆大喊一声糟糕,慌张的直奔屋外,左荆则噙著淡淡的笑打水去了。 这女娃儿真眼熟,可他怎也想不起在哪里遇过她。 左荆拧著沾过热水的布巾,轻轻擦拭她的脸蛋,直到热气透红了双颊。 天已黑,外头蝉声唧唧,张婆婆丢下这个烫手山芋给他后,便回房去睡了。 他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发现烧已退,眼睑还微微颤动,看样子快醒了。 “嗯~~”范予葵缓缓地睁开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醒了?” “嗯。”她揉著眼爬起身,迷迷糊糊地看著左荆好半晌,突然张嘴尖叫:“啊——”是那个美丽的精灵! 左荆眼明手快地捂住她的嘴,让她瞪著大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唔唔……唔唔唔……”干么捂我的嘴啦! 她胡乱挥著小手,想拉开他的大手,下一秒却被压制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不叫,我就放手。”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范予葵瞪大水眸,乖巧地点点头,心想这精灵的声音还真不是普通的低沉。 左荆这才松开手,退到一旁保持适当的距离。 “你……”范予葵藉著蜡烛的微光,将眼前的精灵美女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才道:“你是人类?” “是。”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有趣的女娃儿。 “你是谁?为什么穿成这样?”活像古人似的。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 这精灵美女的声音低沉浑厚,而且出乎意料的好听耶。“我叫范予葵。” “左荆。” 她的视线直盯著他的胸膛看,一点也不避讳。奇怪,这精灵美女的胸部未免也太扁了吧!胸部扁平就算了,个头还那么高大,浑身更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一点都不柔和。 “你……是男的?”她不确定的问道,目光停在他的喉结上。 “对。”左刑勾起淡笑,看来她还不算太笨。 他真的是男的?! 一个男人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比女人更像女人,而她——一个长相普通、身材矮小又没啥胸部的女人,在他面前只有自惭形秽,直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她咽了口唾液,转移话题道:“我睡很久了?” “嗯。”天都快亮了。 “这是你的房间?”她又问。 “嗯。” 他还真是惜字如金啊!不是“对”就是“嗯”。 “你家好古色古香哦。”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范予葵只得不断找著话题。 他没应声,挑了张木椅坐下。 “现代人都喜欢住在都市,已经很少人住小木屋了。” 左荆迳自倒了杯茶暍,终於开了金口:“喝茶?” “要。” 她一骨碌滑下床,连忙拿起木杯就著茶壶,眼巴巴瞪著杯子注满茶水,在向左荆道声谢后,她就咕噜咕噜猛喝。 哇,这水好甘甜哦~~她满足地笑眯了眼,左荆见她意犹未尽的样子,主动将空杯加满茶递给她。 她捧著杯子,连喝了好几大口才停下来喘口气。 他安静地看著她,她迎视著……两人间一阵沉默,她无言的笑了笑,显然他不爱说话。 “呃,谢谢你之前救了我。”她指的是在瀑布那晚,见他没反应,便再道:“当时我真的以为我快死掉了,要不是你救我上岸,我很可能会淹死在那瀑布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掉下瀑布,明明那笨贼是推我坠楼的,哪知一醒来,大楼就不见了,反而出现一大片树林,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在作梦呢!梦境里出现了精灵,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存在,老实说,真吓了我一跳!” 她哇啦哇啦讲了一堆,他只听出一个重点,那就是这女娃儿便是那天打扰他净身的女人! “啊,天亮了。”范子葵的小手指著窗外升起的太阳。 左荆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窗外是一大片车原,透著白雾蒙蒙的景象。 “好美哟。”绿草地映著晨光,像金黄色的稻穗般,这景致在二十一世纪几乎看不到了。 美?左荆挑起眉头,不觉得眼前这景色有何特别,只感觉早晨的湿气颇重。 “啊!”她双手一拍,神情微变。惨了,她昨天没去上课。 满堂耶!她迅速跳下木床,光著脚丫便往门口走去,还边说:“就这样啦,再见!我该回去准备上课了。” “不送。”这女娃儿真有行动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细长的眼底浮现些许淡笑,看著直往门外冲的慌张身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后,他才吹熄桌上的烛火,躺上木床闭目养神,脑海里不停想著该如何向张婆婆解释“阿美”离开的原因。 或许他可以告诉张婆婆,阿美从没回来过,那只是南柯一梦,虽然张婆婆会因此而难过,但总比她下山漫无目的的找寻阿美来得好,在陷入梦乡前,他昏沉沉地想著。 突然,“砰”的一声,木门被打开,他动作快速地掏出玉骨扇,跳下木床冲出去,欲展扇砍劈入侵者—— “左荆,是我。”范子葵满睑脏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出现。 在看清楚来者后,他猛然止住势子,扇子在距离她鼻尖半寸的地方硬是停住。 “你不是回去了?”他收回玉骨扇,瞄了眼不知死活的范予葵。 “我不认得路。”她哽咽地道,哭得好不伤心。 “你住哪?” “台北……”她说了一大串地址后,便拉著左荆的衣袖擦眼泪。 他神情复杂地望著她,半晌,才道:“我没听过。” “没听过?!”没搞错吧!又不是山顶洞人。 “对。” “那——”她一时语塞,想了会儿,才道:“t大总知道吧?我宿舍在那儿附近,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没听过。” “啥?!”她差点抓狂,捉著他衣袖的小手不自觉将它揉成一团。 这是什么?她瞄了沾满鼻水眼泪的袖子一眼,这才注意到从一开始就觉得怪异的地方,闷声道:“你穿这什么衣服啊,好怪哦。”长长的袖子,长长的袍子,腰间还系了块玉佩。 “你的衣裳才怪!”他瞧了眼那衣不蔽体的料子。 “拜托,这是睡衣,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拉拉裙摆道。 “我这是襕衫啊。”他也捉起袍子介绍著。 “你以为你是古人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穿什么襕衫的,活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演员。”她好没气的瞪了他一眼。 左荆闻言眉头一皱。“总好过姑娘身上这件破布。”冷哼了声,“的不像样。”她不善的口气让他微怒。 “破布?!拜托,这是高级丝质睡衣耶,我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存够钱买的,而你居然把极品当破布?!不视货的家伙。” “衣不蔽体。”左荆凉凉地开口。 这四个字如雷轰顶,不仅轰掉了她的礼貌,也轰掉了她淑女的仪态。“我哪里衣不蔽体,你看到我露胸还是露了?!” 范予葵双手插腰,不满地再道:“更何况,现在是夏天耶,先生!每天平均室温约30度,像你这样包得密不透风的,不中暑才怪!”像机关枪似的一口气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瞬也不瞬地紧盯著他。 左荆有些怔忡,向来平静的眸子染上惊讶的色彩,对於她河东狮吼的反应不知如何是好。 饼了一会儿,范予葵才慢慢从他幽深的黑眸中找回失去的冷静,想起他才说了四个字,她就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的乱发神经。 她不自然的撇开了眼。“对不起……”道歉的话含在嘴里出不来。 “没关系。”左荆一点也不介意,更何况是他先挑起她的怒火的。 很奇怪耶,明明是回来问路的,怎么会跟他讨论起衣服?范予葵清了清喉咙。“我想这儿应该是阳明山吧?告诉我怎么下山总行吧!最好可以避开那片树林。”想起穿过那片树木的情景,她就四肢无力。 “阳明山?”左荆重复这陌生的名词。 “对,阳明山,我也不晓得为何会从宿舍掉到这儿来,但我想应该是风的关系,可能那天刮大风才会把我吹上山,虽然这理由满烂的,可是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这儿不是阳明山。”他平静地道。 “不是?”范予葵挑起了眉,思索宿舍附近还有哪座高山。 “这儿是太白山。” “太白山?”唔,好熟悉,似乎历史课本上提到过,记得它是秦岭山脉的主峰,位於占都长安的南面,那时正讲到安史之乱,唐朝国势由盛转衰,长安自此接连受战祸破坏,日渐萧条破败—— 等等,历史课本?唐朝?太白山? 想到这儿,范子葵脸颊微微抽搐,发出不自然的乾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这儿是太白山?”太白山在中国大陆耶! “对。” “不对!我再问一次,你听清楚点再回答我。”范予葵深吸一口气,“你说这儿是太、白、山?”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深怕左荆听错了。 “没错。”这女娃儿在搞什么? 呵,呵呵——幻听,这绝对是幻听,她病得好严重,一定是发烧了。 范予葵逐渐泛白的脸色让他有点担心。“你还好吧?” “好,好的不得了。”呜……才怪,她一点都不好。 范予葵苦著一张脸,大眼汪汪的睇著他那身可疑的服装,别告诉她科幻小说里的剧情跑到现实生活中,她会杀人的。 “左荆,现在是民国几年?”别说你不知道! “什么民国几年?”怪问题。 “日子啊!” “武德三年。” 炳,武德三年,她幻听的好严重。 “左荆,你有手机吗?借我打一下。”呜,别跟我说没有啊! “没有。”手机是什么鬼东西? “左荆……”忽然,她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静默的男人一会儿,万分正经的沉声道:“你认识徐志摩吗?”这个清末民初的名人。 “不认识。” 好一句不认识,范予葵哭得好不伤心。 “徐志摩是你的仇人吗?” 闻言,泪掉得更凶了,仇人?!徐志摩是个诗人啊! 范予葵像快溺毙似的死命攀著左荆,泪一颗颗往下掉。“你知道台湾吗?那个四季如春的宝岛。” “不知道。” 哇的一声,范予葵扑倒在左荆怀里。“那你知道什么?”李渊吗? 见她泪如雨下,左荆想出声安慰,思索半天,始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轻拍著她的背脊。 武德,唐高祖——李渊的年号。 范予葵掉著眼泪,不懂自己为何跑到唐朝来。 许久许久,她才渐渐收起泪水。 “左荆……”她试著想说明情况。 “小俩口一大早就难分难舍的。”张婆婆打趣的话语突兀地插入两人之间。 “早安,婆婆。”她眨了眨眼,抹掉泪水,露出疲惫的笑容。连婆婆也穿得好奇怪! “阿美,你还是不愿意唤声娘吗?娘真的不会再叫东熊纳妾了,原谅娘好吗?”张婆婆原本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凝重起来,紧捉著范予葵的双肩。 范予葵有口难言的道:“婆婆,我不是……” “还不叫声娘!”左荆暗地里推了她一把,打断她欲否认的话,而后转头对张婆婆道:“阿美喜欢说些玩笑话,你是知道的,别难过了。” “是、是啊,娘~~你别难过,我是说笑的。”范予葵收到暗示,连忙改口。 张婆婆难过的拭著泪。“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是纳妾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我早就不介意了。你说是吗?『东熊』。”她撇开心里的震撼,神色自若的笑道,配合著左荆安慰眼前的婆婆。 张婆婆面露狐疑,思索著范予葵漏洞百出的话。 “哦,阿美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咱们这样不挺好的?”这女娃儿真是胡闹,露出马脚了还不知道,如果阿美真不介意何须离家出走? 张婆婆一听立刻松开眉头,改拉著范予葵的手,疼惜的拍了拍。“好,好,过去的事别再提,这才是我的好媳妇、乖儿子。” 范予葵乾笑著,心里却觉得好苦。 时空转换后,竟然玩起角色扮演rpc。 “东熊啊,往后你可得努力点,阿美的肚子就靠你了。”张婆婆笑眯眯的鼓励。 “不急。”左荆有丝尴尬地道。 “怎么会不急?娘急著抱孙子啊!张家人丁单薄、代代单传,千万不能断了香火,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是知道的。” 仿佛隔了半个世纪,她才听见左荆低哑的应了声。 “光说不练是没用的,今晚要努力,嗯~~” 范予葵无力的乾笑著,呵!他们是在讨论如何让她受孕吗? 这个自称是她娘的女人,跟扮演她丈夫角色的男人,兴致勃勃的讨论如何让她怀孕,而她则在一旁安静的听著。 掉到唐代来已经让她无法接受了,而如今……如何怀孕这档子事,她是当事者吧,怎会沦为旁听者的角色?眼前的一切已完全月兑离她的掌控,扯到了极点,哦!不,最扯的是这男人竟然面无表情的应允了。 看著他的俊颜,一把无名火在心头窜烧。 从刚才他就是这副表情,变都没变过,好像跟她做的事很痛苦似的,可痛苦的是她才对吧?跟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人做那档子事,再怎么乾柴烈火也烧下起来啊——等等,她脑海出现了儿童不宜的画面,跳过,跳过。 “你能懂娘的用心良苦是最好不过了……” 本噜! 什么声音引范予葵猛然回神,左右张望。 “干么?”这样看她? 本噜咕噜…… 呃——“抱歉,我饿了。”丢脸啊,肚子叫得那么大声。 “东熊,你弄些水来给阿美净净身子,我去准备早膳,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张婆婆隐忍著笑意,连忙转身走出去。 头垂得低得不能再低,范予葵尴尬的绞著手指,看著饿得扁扁的肚子。这真的不能怪她,从掉到唐朝到现在,她都还没进食呢! “再忍忍。”一丝极淡的笑意浮上眼底,他很自然的牵起她的小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很高兴她不再掉泪了。 去哪儿?她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好好吃顿饭,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的想一遍。 范予葵伸手想拨开他的大掌。“别拉著我,我都快饿死了。” 左荆勾起薄唇,没理会她的咕哝,迳自拉著她到屋外骑上马。 第三章 天,很蓝,云,很白。 水面上冒著淡淡的白烟,映著山水。 范予葵呆愣地看著氤氲的水面。 温泉? 两个字窜出脑海,她全身无力的让左荆抱下马,迟疑的碰了碰泉水,温热的水温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就是他不顾她的意愿,策马狂奔的原因,只为让她洗个热水澡!原来这男人也有可爱的地方。 她回过头想寻找那条颀长的身影,可……没人! “左荆?”她叫唤著。 “地上有个包袱,里头放了一套替换的衣裳。”左荆的声音不知从哪冒出来。 她左瞧右看的,除了一大片树林和一匹黑马外,哪还有他的踪影。 “你在哪?” “几里外。” “几里外?!可是我听得到你的声音耶。”她拿起地上的包袱。“该不会是什么千里传音吧。”武侠小说里很流行这一套。 她笑了笑,忽地停住,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心情说笑,这代表她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吗? “算是。”又传来这句话。 呵!居然被她歪打正著。 算了,先洗个澡吧!月兑下睡衣及底裤,她缓缓步入泉水中,热气温热了她的心,稳定了她紊乱的心情,放松疲惫的身子。 “你跑那么远做啥?”她明知故问。 “未出嫁的姑娘家是不能随便让男人瞧见身子的。”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范予葵洗著头发,笑著揶揄。 水声哗啦,过了好一会儿,树林间才又传来声音。 “东熊是个猎户,在二十岁时娶了小他五岁的阿美做媳妇,生活虽然简单,倒也平顺和乐,直到三年前张婆婆为阿美生不出孩子而著急,便同阿美商量让东熊纳妾,谁知阿美无法忍受一夫二妻,便毅然离家。东熊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气得跟张婆婆大吵一架,隔天一声不响的也收拾包袱离开了。 “事隔一年后,他才托人送信给张婆婆,说他要去寻回爱妻,并强调绝不纳妾。可是,在东熊离开的这段日子,张婆婆思子心切,将送信人误认为亲生儿子……” 范予葵拨著水,听著前因后果,打断他的话道:“你是那个送信人?” “对。”这女娃儿还算聪明。 “你陪著婆婆多久了?” “两年。” 掬起一瓢清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发丝和脸庞,浴著臂膀滴落湖面。 她知道他不多话,但没想到他心肠这么软。 在二十一世纪有谁还愿意这么做?她摇头淡笑,别人会怎么做她是不清楚,但至少她就不会,不,是想都别想。 是现代人没有同情心吗?她耸耸肩,没有答案,就如同她为何会跑到唐朝来般无解。 反正既来之,则安之,现在重要的是该如何回到二十一世纪。 或许,她得找个月圆星稀的夜晚,回到那大瀑布的上游,拜托路过的人将她推下去,或者她自个儿跳下去,说不定下一秒,她就能躺回自己柔软的大床了, 嗯,这方法满可行的,就这么办吧!她重新燃起希望,愉快的拨著水,难得来古代一趟,先玩玩再说吧! 可是,总得有个安身之所吧!思及此,她抹了把脸。“我在这儿举目无亲的,你能收留我吗?当然,我会扮演好阿美的角色。” “你现在想临阵月兑逃也来不急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找到地方住罗!她暗暗高兴。 湿透的发丝贴在胸前,她畅快的泡著温泉,看著烟雾缓缓上升,听著山风吹拂枝叶发出的沙沙声,真是一大享受啊! 或许温泉真有放松身心的功效,瞧~~她方才头痛得快爆开了,现在倒是很快活,嘴里不觉哼起轻快的曲子,优美的旋律随著夏风回荡在林间。 左荆倚在树干上,聆听著清脆悦耳的音调,神情难得的放松。 范予葵兴致高昂,一曲唱毕接著一曲,直到头有些昏沉才万分不舍的起身穿衣。 拿出包袱里的上衣,她兴高采烈的在身上比对。嗯,这料子模起来还挺舒服的,有淡淡的檀香味,这衣裳应该是阿美的吧?没想到她的身材跟她差不多……可是也太多件了吧!迸代人的衣服都这么繁琐吗? 她不由得对那叠在一块的衣物皱起眉头。她只认得肚兜跟亵裤,其他的就叫不出名字了。 伸出纤指勾起雪白肚兜,她仔细地看了看,而后努努嘴。叫不出名字没关系,会穿就好。 将肚兜绑上线后遮住胸脯,然后快速穿上亵裤,接著套上两件式上衣,再来是长裙,腰间扎上丝带……嘿,大功告成。 “左荆,你快出来。”她笑盈盈的叫著。 闻言,他大脚一点,轻松地在树丛间飞跃,直见到泉水轻烟才翻身而下,稳稳地落地。 “你吓人啊!咻的一声从天而降。”范予葵边说边拍著胸口。 真不知谁才是被吓到的那一个,眼前的画面让左荆不由得僵在原地。 洗去一身脏污的范予葵,清雅秀丽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红扑扑的面颊白皙洁净,那窄袖短襦彷佛是为她量身订做般的合身,若非她那双灵动的大眼,他还真认不出是她呢! “这是做啥用的?”她拿著一条纱罗,在他眼前随意晃两下。 “帔帛是让你搭在肩上的。”左荆接过纱罗,将它盘绕在她两臂之间。 “好不好看?”她冲著他笑,现宝似的提起长裙,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晶亮双眼闪著俏皮,轻薄的帔帛随著她的舞动飘扬,仿若天上仙子般动人。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这样以为了。 “哪儿不对吗?”他黯沉的眸子,让她手足无措的东模西模。很好啊!衣服没穿反,丝带有系紧,扎得完美无瑕,若是硬要挑剔,大概就是她半湿的头发了。 “没。”一切都很好,应该说好过头了。左荆紧抿著唇,牵过马儿,俐落的翻身上马,然后提劲一拉,轻松的拉她上马,将她安置在身前。 “该回去了。” 这时范予葵才发现,马儿是黑色的,乌亮滑溜,温驯得仿佛有灵性般。 她爱不释手的抚模马背,冲著他笑问:“它好漂亮,叫什么名字?” “金印。” 小手顺著马毛来回抚模,掌心有微微的刺痛感,金印似乎比一般的马儿来得高大强壮。 “捉好。”他说。 喔,她松开马鬃,改抱住左荆结实的腰身。 左荆垂首,有丝怔仲的看著半湿的头颅靠在自己的胸膛紧紧贴著,本想要她别这么靠近,但薄唇开了又合,始终没说出口。 “我穿这样不好看吗?”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她耳畔鼓动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一瞬间,他的心跳似乎加快了。 “好看。” “金印走路有声音,是不是有加马蹄铁。”嘻,刚才他称赞她呢!她小脸微红。 “对。” “你好暖哦。”抱起来好舒服。 男女授受不亲,其实她不该抱著他的,可是她的双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很自然的就环上去了。 直到抱了,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仍然不想放手。 她的视线沿著手臂攀升,在左荆颈上的喉结处停住,其实他很结实,不像外表般瘦弱,连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还有他的手掌,很大很温热,刚刚拉她上马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那热度,就像烙铁印在手上般挥之不去。 “你的体温好高。”热气透过布衣传到她的颊畔。 左荆没回话,双眼直视前方,稳稳驾驭著马儿。 敝了,光是这样看著他,她就觉得口乾舌燥,心跳紊乱。 “我口好渴。” “我以为你肚子比较饿。” 是啊!她饿得想一口气吃掉他! 喝!她在想什么啊!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般,她心慌的连忙抽回手,谁知力道过猛,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坠马。 左荆眼明手快的将她揽回怀里,口气不善地道:“你在做什么?!这样很危险。” “嘎?”她尚未从方才一闪而过的想法中跳月兑出来。 “很危险!”他脸色微怒。 “我知道很危险。”那可怕的想法当然危险,这代表她有点喜欢他吗? “知道还不捉好!”他说。 捉好就捉好,瞧他脸臭的,好像她欠他几百万似的。 於是,她乖乖的抱紧了他,紧到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还好她只是“有点”喜欢他,不是“非常”喜欢,真是万幸!她可不想留在这儿当古人。 瞧她似乎很害怕,刚刚他是不是太凶了? 不由得,他空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小头颅,像在安慰,又像在道歉。 她努著嘴道:“我好饿。” “快到了。”他轻柔地拍拍她。 当她是宠物啊,还拍头咧,那她是不是要学几声猫叫来撒娇?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行,她错乱了,rpc玩上瘾,竟然想学起猫来。 讨厌,都是他害的。 圆圆的月儿西移,月光迤逦进屋。 木屋里,静的可以。 “你睡了吗?”范予葵轻问坐在桌旁休息的左荆。 左荆依然背对著她,动也不动。 “左荆。”她又轻唤了声。 仍是一片安静无声…… 范予葵下了床,绕过桌子,蹑手蹑脚的坐到他对面的木椅上,为自己倒了杯茶。 哇,他坐著也能睡,真是太厉害了。 凉凉的茶水滑入喉,驱除了她一身的燥热感。 她搁下木杯,正大光明的打量他。二十一世纪里俊男美女如云,可是她就没见过比他好看的,那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光洁的下巴,和薄薄的唇瓣……光是这样望著他,她就又开始口乾舌燥起来。 啜了一口茶,视线在他身上溜了几圈,最后停在他合起的眼上。他的人明明不若外表无情,却老是摆张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更是不带温度。 盯著好一会儿,她有点累了,揉著酸涩的眼,懒懒的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的睡著了…… 窗外夜风吹来,带著些许凉意,左荆无声的张开眼,神情复杂的凝视她。 其实他一直没睡著,即使有,也在她起身的瞬间醒了。 靶觉到她在看他,肆无忌惮的直盯著他瞧,可他没出声制止,只是不动声色的感受那仿佛有温度的目光。 她实在很怪异,不论是先前的衣著还是行为举止,就连说的话也很莫名其妙。 阳明山?手机?台湾? 他真的没听过,但她却哭得肝肠寸断,那些东西很重要吗? 眉头微挑,看著她像婴儿般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应该是个孤儿吧!他猜。 一股没由来的怜惜无预警的窜上心头,紧箍著他,就像她今早的拥抱般,他的喉咙发乾,被动的接受这股陌生的感觉。 睡梦中的她因冷而缩了缩身子。 左荆轻柔的抱她回到木床,替她盖上薄被。 范予葵…… 他轻唤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似要凿进内心深处。 在尚未搞懂那股莫名的情绪波动时,他低头吻了她的唇…… 薄唇才一沾上,便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倒抽一口气,连忙退开。 他复杂的眼神让人猜不出他此刻的情绪为何,突地,他敛容,转身离开。 屋外艳阳高照。 范予葵将袖口拉高至手肘处,仔细的清洗青菜。 小屋后有一大片菜园,老婆婆在那里种植各种蔬菜,除了自给自足外,多余的还能卖钱呢。 她抹去额上的汗珠,将清洗过的水倒掉,分神瞥了眼一旁,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不对劲!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可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从起床至今,他没给过她好脸色,当然,好脸色不是指非得对著她狂笑,而是之前那种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情绪波动,就是……唉,该怎么说呢? 例如,之前她掉泪时,他没说话,但是安慰的动作却很温柔;还有,她大笑时,他嘴角没动,可是那深邃的眸子会一闪一闪的,隐隐浮现出笑意。 可是现在呢? 瞧他一桶又一桶的从井里打水上来,唇紧抿著,显得刚毅又严肃。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开口:“你在生气啊?” “没有。”打著水的身影一僵。 “不像。”她说。 他停下手边的动作,迳自提著水桶转入马厩,没再搭理她。 一会儿后,便听见哗啦啦的冲水声以及金印踏步的马蹄声,她闷闷的看著马厩,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 有点烦,她抓起菜叶,啪啪啪的丢到竹篓里,用力的甩两下,像在泄忿似的。 既然他不想跟她哈啦,那就算了! “娘,菜洗好了,搁在这儿。”说完便要出去。 “等等。”张婆婆从炉灶后采出头来。“帮我叫东熊进来。” 范予葵满脸黑线条。“我可以帮忙啊。”她现在不想靠近那个冰块男。 “我老是点不著火。” 生火有何难。她蹲在灶前,看了看里头的细枝木柴,小手一伸。“打火机。”然后僵住。笨蛋,哪儿来的打火机。 “我想……还是让东熊来好了。”范予葵扯著嘴角,垂头丧气的定出去。来到马厩前,她对著左荆的背影大喊:“婆婆找你。” 闻言,他放下手边的东西,面无表情的绕过她,当她不存在般。 范予葵呆站在原地,用眼角觑著他,绞著帔帛。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疏离得让人难受,即使随便应个声也好过不说话啊! 一会儿后,左荆凛著面容返回马厩。 范予葵受不了的转身欲走。 “去哪?”他终於开了口。 “随便,省得碍到你。”她往树林里走,用力的踏著步,闷死了,她需要透透气。 “树林里有很多野兽,如果你不怕大可以走远点。”他讥讽的提醒。 往前走的步伐突地停住,两三秒后,她直冲到他面前。 “我是哪里惹到你啦?明知危险还叫我走远点,你就不会拉住我吗?”一股火气涌上,她戳著他的胸膛说。 “我有提醒你。”他平淡的开口。 “提醒就够了吗?”她插著腰,开始赖皮。“我要你拉住我——等一下,昨天我离开时,你怎么没说有野兽?”害她还不知死活的在树林里乱窜。 “忘了。” “好一句忘了!吼,我想起来了,落水那天你还把我一个人丢在树林里。”她拔声尖叫,翻起旧帐。 左荆挑起一道眉,有趣的看著她。 “说话啊!”她捶了他一下。 “你有受伤吗?” “没有。” “有少块肉?” “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他的心情忽然转好,捡起刷子,好整以暇的梳理马鬃。 “你——”她说不出话的直跺脚。 “帮我提桶水来。”他说。 “你不会自己提啊!”她睨了他一眼,虽这么说,仍咚咚咚的鲍出去,提了桶水进来。 哇咧,重死了!她提得东倒西歪的,水都溢出了大半。 他看到后,好心的接过手,揶揄道:“没吃饭啊。” “是啊,正等你喂呢,『相公』。”啧,敢取笑她,之前的帐都还没跟他算清楚。 闻言,左荆一顿,转过头继续刷著金印。 吼~~又来了。“干么不理我?”她蹙眉捉住他拿刷子的右手。 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前方,左手接过刷子继续梳理。 她的视线随著他的动作上下移动,一下、两下……眼珠子滴溜溜的从刷子移到他的俊颜,半晌,她眯起眸子,踮起脚尖凑近他。 哦!这男人在不好意思耶,脸都红了。 “你很热吗?”她捉起他温热的大平贴上自己的脸颊。不知为何,她就是想戏弄他,想看他难为情的样子,果然,那可疑的红潮开始蔓延。 “有点。”他抽回手,同时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我也觉得有点热。”她假意掮著风,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娶妻了没?”问完,她就呆了,被自己的问题吓到。 左荆刷著马,动作僵硬,幽黑的双眼莫测高深。 “没有。” 闻言,她的唇上扬了,喃喃说了句:“我喜欢你。” 左荆闻言一震。“什么?” 她吞了口唾液,理智在瞬间恢复。“没有,我说我喜欢马。” “马?!”他质疑的重复著。 “对啊,马。” 他脸一寒,咬著牙怒道:“最好是马!” 看到他难得愤怒的模样,她竟好心情的想唱歌,这一刻,她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 第四章 起风了。 范予葵撩起未盘起的发丝,静静的看著天空快速移动的云,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直到尽头。 一阵大风从山崖灌起,她站稳身子,任凭衣裙飘飞,享受这种畅快的感觉。 这地方是她几天前无意间发现的,视野很好,美景一览无遗。 每当她有烦恼的时候就会来这儿,将纠结的思绪理得条理分明。 劲风扫过耳畔,她垂下眼睫,探头望著脚上那深不见底的崖底。 如果从这儿跳下去,会不会回到二十一世纪? 她又往前站了点,评估著可能性,如果不会……就死定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她环著手臂往后一缩,想著—— 这几天她像著了魔般,不停的观察著左荆的一举一动,常常望著望著,莫名的就发起呆来,欣赏著他绝美的容貌。 有时候,爱慕的话会不小心溜出口。 我喜欢你。 耳中回荡著那句话,她低吟一声,头痛的捂著额,不敢相信那是她说的,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的确说了啊! 我喜欢你。 住口!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舍不得离开的。 她要回去,在还没爱上他以前,她得赶紧回二十一世纪。 脚又往前踏近了点,看著黑漆漆的崖底。 再一步,她就掉下去了…… “你要做什么?”左荆将她拦腰抱起,火大的问。 她回神,恍惚地笑了。“没有。” 他不信。“你刚刚明明一直往前走。”如果不是他及时抱住她,她就要掉下去了! 她还是摇头。“没有啊!”一脸的无辜。 “掉下去会没命的。”他一脸阴郁的说。 “我知道啊。”她很自然的环上他的颈项,思索著,何时这个动作变得如此理所当然了? “别再让我看到你站在这里。”方才他的心跳差点停了。 “好。”她安稳的被他拥在怀里,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当下,二十一世纪变得很遥远,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离开这里,过著没有他的日子…… 窗外下著雨,雨滴打在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范予葵躺在床上沉沉的睡著,汗湿的发贴在脸颊上。 她说谎!她分明要跳下山崖的。 她那坚决的姿态不像在说笑,那平静的模样更让他害怕,仿佛很清楚自个儿在做什么,而那正是她要的。 生平第一次,他害怕得颤抖,只为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恍惚,仿佛她不属於这里,随时会离开,永远走出他的生命。 不—— 他低头找寻她的唇,著急的想确认她的存在,想问她为何有轻生的念头…… 有了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便变得很容易,他内心毫无挣扎的吻著她,不含的紧紧贴著,感受她微热的体温。 他太在意她了,那股在意已超越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睡梦中,她咕哝一声,伸手揽住了他;他一惊,欲退开,唇办瓣被她含在嘴里啃咬著。 “左荆……”她贴著他的唇呢喃著。 她在梦里喊著他的名字,是否代表她也在意他? 他抽回身走到窗边,山岚弥漫整个林问,漆黑中透著冰冷的气息。 她经常盯著他瞧,他知道,因为他也经常如此。 慢慢的,他开始懂她。 在思考事情时,她会习惯性的皱眉,好似有许多难解的问题;高兴时,她会哈哈大笑,完全不懂含蓄矜持那一套;害羞时,她会胀红了脸,飞也似的逃离现场,或是手足无措的乱说话。 想起她的一切,左荆薄唇一勾笑了,低低沉沉的发了声。 他从不认为自己爱笑,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笑出声了,可是,这几天他连连有很笑的冲动,笑得莫名其妙,笑得不明所以。 大雨打得屋子咚咚作响,他将木窗关上,阻隔飘进屋里的雨丝。 “左荆,你在哪儿?”她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望著黑漆漆的四周,伸手模索著。 他没应答,无声的坐在床沿,拭去她额上的汗珠。 额上大掌的温度安抚了她不安的心。“你半夜不睡觉在做啥?” “你听。”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见大雨滂沱的声音。 那声音像催眠曲,敲进她的心,她握著左荆的手掌,昏沉沉的合上眼。“你睡不著?” “是。” 她往角落一缩,掀开被单,扯著他。“这床很大,你上来一起睡吧。”语毕,瞌睡虫跑得一乾二净。 天啊,她又说蠢话了,他一定会认为她是不正经的女人。 范予葵清了清喉咙,认图解释。“我开玩——” “好。”他月兑了长靴,上了床。 ……笑。 最后一个字,被他的“好”字打回肚子里。 她没听错吧!微张的嘴因他月兑鞋上榻的动作张得更大。 “你不睡吗?”他问。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耳根子红了,所幸屋里暗得让人看不见。“睡,当然要睡。”说完,她连忙躺下,将脸埋进被子里。 他撑著头,在她身旁躺下,几不可闻的扬起唇角。“里面的空气比较好吗?” “不好,都是二氧化碳。”她将被子拉下一点,露出乌溜溜的大眼。 本来想偷看他的,可晶亮的眼珠子才刚瞟过去就被捉个正著。 他伸手拉好她的被子后便转身躺下。 原本还算宽敞的木床,在多了左荆后,稍嫌拥挤了点,两人肩头相碰,热气透过布料传递给彼此。 “我原本打算再盖间小屋的,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他开口打破沉寂。“但那是一开始的想法,现在不打算盖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即使盖了,我不认为婆婆会同意咱们分、房、睡。”直到现在,张婆婆还是老打她肚子的主意。 一思及此,她无奈的翻翻白眼,面对张婆婆充满冀望的眼神,她就恨不得能像母鸡下蛋般生个儿子给她含饴弄孙。 如今,她终於明白阿美的压力有多大了。“你说,婆婆会不会半夜三更不睡觉,站在门口偷听我们是否努力生孩子?” “今天没有。” “你的意思是——”她小手指著木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他点头,深邃的眸子闪著流光。 “不会吧?!”她捂著额,一脸快昏倒的样子。 他再度点头,笑了。“在烦恼,嗯?” “废话!”有谁喜欢被监视的。 “之前你不知道时,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这不一样。”她睨了他一眼,再道:“你之前为何不说?” “你没问。” 烂答案,她早猜到他会这么说。 “说不定阿美也发现了。”所以才受不了的离家出定。 “有可能。” “难怪他们会生不出孩子,有人在门外偷听,纵使有再大的『性趣』也会大大减低,那多无趣啊!”光想到就头痛。 “这话在外人面前可说不得。”他皱眉,担忧的说。 “这儿又没别人,安啦。” 他想了想道:“你几岁了?” “二十一。” “许人了没?”这年纪照理该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个声音,希望她能否认。 他是问她嫁人了吗?拜托,她看起来很老吗?她才二十一岁耶,又不是三十一岁。 “没有。”她好没气的道,用眼角冷觑他,如果他敢问为什么,她铁定踹他下床。 “为什么?” 他问了,好,很好,非常好。她大脚一抬,准备踹向他的。 “你抬高脚做什么?”他轻松的抓住她那蠢蠢欲动的脚丫子。 “没事,太久没动,伸展一下筋骨。” “是吗?”他眯起眼凑近她。 “是,麻烦你把脚还我。”她伸手指著被他抬高的腿。天,都快痛死了,还得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我正在帮你伸展筋骨,舒通血路。”他用力一压,她痛的啊一声,瞬间筋骨舒畅。 “够了,舒服多了。”她冒著汗力持镇定,甩月兑他欲罢不能的手。 “别怕,在下略懂医术。”他反手扯住她,动作熟练的挤压她僵硬的关节。 “啊”的一连好几声,她疼得快飙泪了。“不,不用了。”披散的发丝纠结,她颤声道。 薄唇上扬,勾勒出美好的弧形,左荆倾身在她耳畔低语:“想踹我,再练个几年吧!” 恶魔!早知道她想踹他还……还……啊——啊啊—— 妈呀!她的骨头,她的脚……救命啊! 一大清早,她顶著一对熊猫眼出现在大厅。 “早安,娘。” “早。”张婆婆捂著嘴偷笑著。 那笑容怪邪恶的,张婆婆准是想歪了。 也难怪,昨晚她叫得那么凄惨,一会儿求左荆原谅她,一会儿忙著喊救命,在外人听来真的挺像那回事的。 “儿啊,你昨晚表现得好极了,可要再接再厉喔。”张婆婆对著刚回来的左荆说,边说还边拍他的肩头,好像很满意似的。 “哪里。”他笑著道,一脸意有所指的望著范予葵。 她满脸黑线条的想撞墙。拜托,她站都站不直了,他们还在那儿闲聊,也不过来扶她一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撑直了腰坐下。 “嘶——我的腰啊,痛痛痛痛痛……” 痛爆了!她含著泪水,在心里痛骂左荆,那只披著羊皮的狼,就不要被她捉到小辫子,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很痛?”他问,话中有不可能错认的笑意。 “废话。”活像筋骨断了。 “下次就不会了。” 他的意思是还有下次罗?“呵,好笑,下次你找别人跟你玩,我恕不奉陪。”她赏了他一记白眼。 “除了酸痛外,应该很舒服才对吧?”他意有所指地道。 范予葵喝著茶,一双灵活大眼直溜溜的瞧著左荆,的确,撇开酸痛不谈,被他这么一弄之后真的还挺舒服的,但要她承认,算了吧! “是、是啊!阿美,应该……是……很舒、舒服的,这种事……不就是这么回事嘛~~而且东熊不找你,能找谁呢?”张婆婆红透了脸,说得断断续续的。 哇咧,张婆婆是不是误会了?她是指关起房门的那档事吗? 看她闪烁的眼神、可疑的红潮……嗯,一定是! 那她的意思是,做那档事应该要很舒服?! 范予葵用力的咳了声,掩饰满脸的尴尬,乾笑道:“是、是啊,娘,其实是很舒服。”老天爷,这是哪门子的对话?她的脸颊此刻一定烧红得只差没冒烟吧? 始作俑者左荆凉凉的说:“就说很舒服嘛。” 看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范予葵恶狠狠的瞪著他,一边对张婆婆道:“娘,我肚子好饿。”言下之意是她要清场,光用眼神砍他不够,她想来点实际的。 无奈张婆婆听不懂。“哦!看我糊涂的,来来来,早膳已准备好了,咱们到后头吃。”边说还边推著满脸芭乐的范予葵。 啥?!煮好了?没搞错吧! 范予葵被动的让张婆婆推坐在木椅上,呆愣地看著满桌的菜肴,原本的熊熊怒火逐渐变成小火,然后冷风一来,无声熄灭了。 其实她不饿,她现在只想踹死那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啊! “来,快吃,菜都凉了。”张婆婆替她添了一大碗稀饭。 “娘,太多了。”都满出来了,光看就饱了。 “怎么会呢?说不定现在你肚子里有孩子了,当然要多吃点,补充体力啊!”张婆婆说话的同时也替自己和左荆添饭。 “快吃啊!” “哦……”提到孩子,范予葵便乖乖的举手投降,自知反驳无效。 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她吃力的捧起饭碗,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天啊!这碗太重了吧!谤本是超级碗公嘛,她吃得完才有鬼咧。 又叹了口气,瞄见一旁的左荆三两下快速解决一碗,而她……唉,稀饭上头还有婆婆夹给她的青菜,那青菜完全遮盖住稀饭,碗公边缘还流出粥汁,光看就没胃口。她毫无食欲的拨弄著菜。 “娘,外头下雨了。”左荆看了看窗外说。 “是吗?刚才太阳还好大的啊,怎一会儿就下雨了呢,你们吃,我去收衣服。”张婆婆搁下碗筷,走了出去。 张婆婆前脚才走,左荆就拿过她面前的碗公,迅速的吃了起来。 呃……她半开著嘴,看他不停的夹菜吃饭,动作快到让她怀疑他是饿死鬼投胎。 “外头没下雨啊,东熊。”张婆婆在前头喊。 在范予葵反应过来前,那碗超级大碗公又回到她面前,不同的是,里头的稀饭少了三分之二。 “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左荆神色自若的说。 张婆婆落坐时,不经意看到那空了一半的碗,笑道:“阿美,你都快吃完了,可见你真的饿坏了。” “是啊,娘。”呵,老天明鉴,那不是她吃的。 “我吃饱了。”左荆拉开椅子,便转身到前头去了。 “我也吃饱了,您慢慢用。”范予葵跟著说,急急跟了过去。 “左荆。”出了木屋,范予葵拉住他的衣袖。 他停住,没回头,视线放在远处。 她侧著小脸看著他的后脑勺,半晌,绕到他身前。 “喂。”她推了他一把。 他这才垂下眸子,“有事?” “你刚才吃了我的稀饭。”她挑著右眉。 他不太自在的把视线移开。 “老实说,我很少吃早餐。”她咬著红唇,思索著该如何说。“如果你没帮我,我铁定吃不了那么多,那婆婆一定会很失望的。” 她抬头凝视他光洁的下巴,这个男人很爱乾净,而且很体贴,只是不擅言词,所有的关怀都会化为实际行动,不像一般人只会耍嘴皮子,光说不做,他的种种优点都需要用心体会才能感受到。 而她,感受到了。 莫名的,她有股想要抱他的冲动,也这么做了。 他感到腰身一紧,微慌的低头。“你……” 贴著厚实的胸膛,她细数著他的心跳。“你很紧张?” 他没说话,只是心跳漏了拍。 她听见了,红唇勾勒出弧度。“我喜欢抱著你。” 他喉头发乾,血液快速奔流。 心跳变快了,他在害臊吗?她扬高了睑,脸颊红扑扑的问:“你呢?喜欢我抱你吗?”她屏息以待,就怕他说个“不”字。 他抬起手想回抱她,想告诉她,他——“喜欢。” 得到回应,范予葵漾开笑靥,心儿扑通扑通的跳,她想,她真的掉进爱情中了,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到……不想回二十一世纪了。 “左荆,我好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她睁著无辜的大眼问。 左荆猛然瞪大的双眼带著笑意,老是平静无波的容颜线条柔和下来,原来她真的喜欢他。 他望著范予葵泛红的小脸,好心情的道:“我以为你比较喜欢马。”故意调侃她。 她将脸埋进他怀里,闷声嚷道:“都喜欢啦。”他很故意耶。 她真可爱呵!左荆动容的紧抱住她,一颗心逐渐踏实。“其实……我也喜欢马。”他坏心的说。 范予葵倏地抬头,睁圆了眼看他。“你说马?”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十成十的表里不一。“最好是马啦!”啊~~她好呕,竟用她的话来堵她。 看著她气呼呼的小脸,左荆哈哈大笑,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厚~~她真的喜欢他吗? 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范予葵嘟起小嘴,心底甜滋滋的抱怨著。 第五章 雨绵绵密密的下了一整天。 “唉……”一名身著粉绿色衣衫的姑娘站在回廊下,望雨兴叹。 氤氲的水眸,盯著远处黑漆漆的棘苑,虽然那儿不似府里各处灯火通明,但就是吸引著她所有的目光。 “……”她似有千言万语无处可诉,满腔的怨叹只能化为无奈。 半晌,她不顾一切的走出回廊,任凭雨水打在身上也不在乎。她好想他,她要到棘苑去看看! “小怜,你要去哪?” 一把油纸伞遮住她的视线,一名狂傲的男子拉住她的手臂,霸道的拉她入怀。 “大少爷。”她半推著强行拥抱她的男子。 “叫我维恩。”江维恩爱恋的说。 “奴婢不敢。”小怜垂眸,恭敬的退开。 她亟欲闪避的模样看得江维恩怒火中烧。“不敢叫我的名字,唤二少爷的名讳倒是挺顺口的嘛。” 小怜抿紧唇,甩开他紧握的大手。“奴婢的心意,大少爷很清楚,何必苦苦相逼。”她侧过身望著棘苑。 “对,我是很清楚,但那又如何?府里上至师父、下至奴仆都清楚明白的很,连同你最爱的二少爷也明了你的心意,但他却抛下你,没留下只字片语就离开。我想,他的意思是想将你让给我!”他抬起她娇美的脸庞,充满依恋的说:“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不,奴婢不知。”小怜撇开眼,不想面对。 “看著我。”他扳过她的脸。“爱你的人是我,不是他。” “如果不是你,他会爱我的。”小怜满含怨怼的说。“都是你逼走了他!” “你别傻了,他根本不爱你。” “就当我傻吧!”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平添几分柔弱,令人看了心生爱怜。 “你……”江维恩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紫蝶、湘映找了他两年,还是一无所获,你这么痴心等待又是何苦?” “不,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小怜不停的摇著头。 “你就非他不可?!”江维恩怒吼,用力的摇晃她,质问著:“为何我不行?!你说啊!” “你爱湘映吗?”她掉著泪,平静的看他。 “不,我爱你。”他认真的说。 “湘映爱你,你知道吗?” 他知道,所以才要湘映去办那件事。“那不关我的事。”江维恩无情地表示。“她想爱谁那是她家的事,重要的是我爱你啊!”他激动的说。 “依你所言,你爱我也是你家的事,与我无关。”小怜拿他的话回绝他。 “你……”他语塞了。 “大少爷,夜深了,奴婢要去歇息了。”小怜有礼的敛裙福身。 “你当真无法接受我?” “我心里只有他,容不下别人。”她一脸的坚定,脚步没停。 “如果他死了呢?” 瘦削的身影一顿,小怜回身睇著他,半晌,再次福身告退,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江维恩寒著脸站在细雨中,郁闷的眼眸透著狠绝,所有的压抑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没有师弟,师父的一切就只会是他的,如果师弟死了,小怜也会是他的。 江维恩咬紧牙关,脸颊的肌肉隐隐抽搐,在师弟出现前,他就是一切,他做的事都是好事,他说的话都是圣旨;可师弟来了,夺走属於他的光环,赢走众人的心,就连小怜的目光也随著他而转。 他不甘心,原本的一切都该是他的啊!江维恩在心底一次又一次的咆吼。 现在他只需要等,等待湘映的好消息,等她来解决一切。 连日下了好几天大雨,久违的太阳终於露脸了。 “天气真好!”范予葵深吸一口气,伸展著四肢,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山风透著一丝冷意。 她蹲在湖边,开始洗衣服。 老实说,自从掉到古代后,她才知道发明洗衣机的人有多么伟大,因为衣服要洗乾净很不容易,要洗到让它“香”,简直比登天还难,至少对她而言很难……不,更正,是非常难! 通常在洗完衣服后,她就像去掉半条命似的,腰酸得直不起来,还头昏眼花的。 其实,洗衣这差事是几天前她闷得发慌时向张婆婆讨来的,想来不禁佩服张婆婆的体力,跟她的曾祖母有得比。 拎起一件衣裳,她拿著木棒用力敲了两下,翻面再敲两下。 我敲,我敲,我敲敲敲敲敲…… 随著木棒敲打的节奏,隐约夹杂著铁器碰撞的声音,范予葵奇怪的停下手上的动作。 那声音好像是从林间传来的,而且声音有愈来愈清晰的趋势,代表—— 倏地,两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冲出林问,吓了她一跳。 哇咧~~是打斗耶!完全没经过剪接的真实画面。天啊!她好兴奋,他们过招的动作快到她只能看到影子,一紫一黑的迅速交替著,哇啊啊…… 黑衣人手举大刀快速落下,紫衫人以双弯刀合十架挡,刀身碰触的刹那,发出一声巨响,火光乍现。 在数秒间,他们连过数十招,招招惊险万分,令人叹为观止。疾砍而过的刀剑在在刺激著范予葵的感官神经,她是该赶紧离开才对,但双脚却仿佛生了根的难以拔离。 几招下来,她这外行人也看出点皮毛,很明显的,黑衣人技高一筹,就见紫衫人应付得辛苦狼狈…… 耶~~穿紫衫的人好像是女的耶! 范予葵眯起眼仔细瞧,应该是吧!那柔美的姿态,曼妙的刀法,就见紫衫女子那小小的个头儿一会儿飞东,一会儿跃西的,身轻如燕,每每在黑衣男子的大刀砍来之前及时闪过。 她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随著两条人影飘过来闪过去,正想赞叹时,突然,紫衫女子飞落在她左侧站定,跟著,黑衣人无声地落在她右侧,两人隔著她对峙著,场面一触即发。 这、这是怎么回事?范予葵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屏气凝神著,呃,他们不会是杀人如麻的通缉犯吧? 如果嫌她碍眼,她可以站旁边一点。 “都跟你说了,你认错人了,我没偷啊,没偷啦!”紫衫女子提著弯刀指著黑衣人,气恼的说。 “我没认错。”黑衣人低沉道,没拿刀的大手缓缓伸出,“拿来。” 他们打算隔著她叫阵吗? ……嗯,应该是。 如果此时她退开,会不会被劈成两半? ……嗯,很有可能。 范予葵幽怨的看著手中物,人家一个拿大刀,一个拿弯刀,她却只有一根洗衣棒,若他们当真一刀劈下来,她挡得住才怪。 呜……她刚才应该逃的。 “我没有拿,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听清楚没?我没拿!”紫衫女子激动的跳脚嚷著。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啊!范予葵紧盯著她那胡乱飞舞的双弯刀,就怕紫衫女子一个没拿稳,往她这儿招呼过来。 呜……左荆,救命啊~~ “别考验我的耐性,拿来。”黑衣男子不耐的冷声道。 “拿什么啊,连最基本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还能拿什么。”紫衫女子愈说愈大声,音调称得上是尖锐的。 黑衣男子冷冷的看著紫衫女子,一言不发,当视线扫过范予葵时,她打了个冷颤,寒毛耸立。 天啊!那黑衣男子的目光比左荆还冷。 呜……左荆,我好想念你~~ “瞪我做啥?摆什么臭脸,我才不怕你那张死人脸,少对著我摆。”语毕,紫衫女子哼了一声,收起双弯刀。“还有,你打扰到人家洗衣服,现在还板著脸吓人,到底懂不懂礼貌啊?” 若是平时,范予葵听到这等话绝对会哈哈大笑,但现下,她扯扯僵硬的嘴角,乾笑道:“两位继续,不要客气,不用顾虑到我。”要死哟,怎么注意到她了。 范予葵拿著木棒及洗到一半的衣裳,慢慢的起身,慢慢的说,慢慢的退。 谁知才退了几步,黑衣男子提著大刀,脚尖一点,拔地而起。 “啊——”范予葵拔声尖叫,虽然那刀不是砍向她,但她还是吓得尖叫起来。 “喂~~说你没礼貌还真的是耶,大刀提起就砍,想砍人总得知会一声吧!”紫衫女子边嚷边闪,轻松跃上岩石,点两下便没了踪影。 范予葵对著天空咽了口唾液,呆滞片刻,先看看左边……空的,再看看右边……也是空的,那名黑衣人不知何时追了上去。 他们是武林高手? 她搔搔头,古代人真怪,砍来砍去的很好玩吗? 她努努嘴,拧乾手里沾了水的衣裳,丢到竹篓里,蹲回湖边快速的洗完其他衣物,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途中,她看著手中的木棒,随意挥啊挥的。 “教我武功,好不好?”左荆在砍柴,她不好靠近,只得大声嚷嚷。 他没有回答,砍完柴便走到井边打水。 范予葵凑了过去。 “可以教我武功吗?”她乖巧有礼的问道。 左荆挑完水便走人。 很不给面子喔!范予葵有些错愕。 “我要学功夫。”见左荆坐在那儿看书,她嘟著嘴说。 “……”他一迳摆著冷颜,不理会。 “教人家武功啦!”冰山遇上大火总会融吧?看她的ㄋㄞ功,“教人家啦~~”是男人听了都会骨头酥麻,毫无招架之力。 “你打算学什么?”终於,他合上书本开了金口。“用什么学?”他骨头没酥,板起脸问道。 她呵呵地直笑,高举手中物。“这个。”开心的耍弄两下。“像这样~~嘿——” 丙然!左荆捺住性子。“那是洗衣服用的。” “对。”她粲笑。 还对?!“别想。”他立即又走人。这几天她吃饭、洗澡都带著那木棒,就连睡觉也不例外!真是中邪了她。 呃,这是什么意思嘛!“你到底教是不教?”她跟在后头嚷著。 “不教。”他脚步没停,说得乾脆。 “为什么?”她拿著棒子紧跟著。 他回过身。“不如先说你为何突然想学?”盯著那支莫名“受宠”的木棒,满脸不爽。 “因为上次洗……”她张口欲言。 “二师兄!”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范予葵的解释。 紫衫女子从天而降,一落地就紧捉著左荆,神情激动,只差没抱上去,相较於她,左荆镇定多了,虽有瞬间的诧异,但脸上仍是那一零一号表情。 “终於找到你了。”紫衫女子高兴的大叫。“哇~~才两年你又变俊了。”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你可真会躲,跑到深山来也不通知一声,害我和湘映找了老半天。” 你认识?范予葵用眼神询问左荆。 左荆这才开口介绍道:“我师妹,金紫蝶。” “你好,唤我紫蝶就行了。”说完,金紫蝶主动拉起范予葵的手和她相握,冲著她直笑。 金紫蝶的热情感染了她,范予葵漾起了笑。“你好,我叫范予葵。”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来到唐朝后,她认识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张婆婆、左荆外,就只有几天前洗衣服时…… “啊,是你!”那个舞双弯刀的紫衫女子。 “是你。” 金紫蝶和范予葵同时嚷著。 “你们认识?”左荆觉得困惑。 “现在认识了。”范予葵笑说。 “现在?” “对,刚才你不是才介绍过?”范予葵睨了他一眼,仿佛他问的问题很蠢。 “那之前呢?” “之前?”她缄默一会儿,蹙眉道:“当然不认识啊,如果认识哪还需要你介绍。”说著说著,她探手覆上左荆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左刑深吸一口气,拉下范予葵的小手。“我没发烧。”拉回主题。“你和紫蝶……你们既然不认识,为何感觉挺熟识的?” “我们并不熟啊!”范子葵小声嘟囔。 “不熟?”左荆捺著性子解释。“我不是问你们熟不熟,而是……” 一旁的金紫蝶看得哈哈大笑。 呵~~没见过二师兄对人这么有耐性,这个范予葵……很有趣。 “二师兄,我们之前不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她好心地帮忙解释。“就在她去湖边洗衣服的时候。” 范予葵赶紧点头。“没错,所以我才希望能跟她一样舞双弯刀,双弯刀耍起来好神气喔。”简直棒透了。 “你想学武功就为了耍帅?”他眯起眼,问得危险。 呃……情况不太对,她乾笑几声。“才不是呢!”虽然那原因占了大部分,但会承认的人是呆子。“我是为了自保。”说得义正辞严的。 “不需要,我会保护你。”左荆理所当然的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左荆说要保护她耶~~她红著脸,抡著木棒看地上。“可是……多少学一点也好啊,凡事总有万一嘛,如果有一天我……” 左荆打断她的话。“没有那一天。如果有,我也一定会保护你……”望进她的眼,道出承诺。“一辈子。” 一辈子!这句话像迷咒般回荡在范子葵耳畔,她缓缓抬首看著左荆。 他说要保护她一辈子,一辈子耶!这代表什么?天啊!她的心跳飞快,感觉好幸福,拙於言词的他,竟会说出类似誓言的保证。她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由自主的发著颤。 “这是你说的哦!”她将木棒往后抛。“你可不能反悔……”接下来的话消失在左荆嘴里。 他温热的唇轻轻的印上了她的,她浑身都软瘫了。 金紫蝶识趣的离开,看样子,外表冷酷的二师兄找到喜欢的人了,这样也好,小怜并不适合二师兄。 “东西呢?” 一身火红的女子两手一摊,耸耸肩。 “滚出去!” 女子浅笑。“你真现实。若我把它给你,有什么好处?”倚著他吐气道,刻意压低身子让他瞧清楚她襟内若隐若现的曲线。 “好处?” “还需要点明吗?”女子妖魅的攀上男人雄伟的肩膀,涂上丹红的指隔著布衣搔弄他的胸膛。“大师兄……” 啧!骚货,玩玩又何妨。“湘映师妹,东西呢?”江维恩反手紧拥住她。“你把它藏在哪儿?”拉开她的结带,月兑下半臂,将吻落在她的小香肩上。 “东西在哪儿不重要,重要是你碰了我,就得娶我。”红艳艳的唇吐出类似戏谑的句子。 他停下动作,高深莫测的笑了。 “湘映师妹,这是你情我愿的游戏,太当真可不行。” “行,别当真。”金湘映退出他的怀抱,拾起扔在地上的半臂,结带。“若不碰我,你就跟那东西说再见吧!”她风情万种的瞅著他瞧。“任君选择。” 黑瞳进发寒意,江维恩阴沉沉的哼了声。 “东西呢?别逼我动手,你打不过我的。” “是,武功不如你,我认栽,但是……”她伸出小舌舌忝著下唇。“二师兄能轻松撂倒你,你可心服?”勾人的眼直盯著盛怒中的男人,不知死活的继续道。 “我猜……你并不想一直输给他,你爱面子,自视甚高,你——输不起!” 江维恩双手环胸,眸光冷锐的盯住湘映。 她扬眉续道:“你在二师兄面前的伪善模样是手段,还是……兄弟情谊?”小手触模著红艳的裙子,不甚在意的笑说:“或是……想得到小怜?” 江维恩因心中想法被看穿,怒极反笑。“随你猜,东西拿来!” “二师兄不知情吧?”湘映觎著他,观察其反应。“那东西可狠了。” “你给是不给?!”江维恩耐性尽失,不想跟她耗下去,再拿不到打算来硬的。 嗅出一丝危险气息,湘映话锋一转。“真不娶我?” “不。” “小怜比我美吗?” 他负手而立,旋过身,不想多谈。 “比我媚?还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恶意的说,挑战他怒气的极限。 “东西!”人冷声音更寒。 湘映笑了笑。“几年前,江湖上为了这东西闹得风风雨雨的。”从兜儿里拿出绸缎。“失传的武林绝学绣在一条丝绸上,怎么看怎么不起眼。” 江维恩倏地回身,眼睛发亮。 “外头一堆人想它想疯了,争夺不休,可如今却好端端的在我这儿。”拎著绢儿的小手晃了晃,她笑望著他的目光随之转啊转。“你想要?我真好奇这东西到底哪里吸引你,让你如此渴盼?” 江维恩眼神热切,伸出手。 “这决定代表什么,你应该知道才是。”代表著——决裂。 “拿来!” 绸缎缓缓落入大掌间,他迫不及待的摊开,小心翼翼的一字字啃读。 “奉劝你一句,别学,它很古怪。”湘映语重心长的劝说,“小心被它反噬。” 可惜他听不入耳。 湘映深深凝视他,忆起汉朝民间的乐府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湘映师妹,你好漂亮啊。 山无陵,江水为竭。 长大后,你要当我的新娘子。 冬雷震震,夏雨雪。 好啊,湘映要当大师兄的新娘子。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当大师兄的新娘子…… 第六章 呕! 好恶心。 范予葵撑著大树,蹲在一旁吐秽物,说吐还算好听,她根本在呕酸水。 这一路上,肚里能吐的东西全教她吐光了,又晕又沉的,难受极了。“水……”连声音都变得虚弱无力。 左荆忙将水凑到她嘴边。“先漱漱口再喝。” 范予葵难得听话的照做。 “好点没?”他举起袖口轻拭她唇角的水痕。“你晕得很严重,之前怎么没说,嗯?” “拜托,早知道这马车没避震器,打死我我也不坐。”天晓得,古代人平衡感超好,这路颠簸得不像话,他们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 “晕昏了?”讲话没头没脑的。 “是。”身体软绵绵的倚向左荆。“我昏头了。” “来,休息一会儿,咱们待会儿再出发。”左荆扶她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拿出玉骨扇帮她癌凉。 烈日下,虽有树荫可乘凉,但夏天的风依然如热浪般,热得骇人,可相较於左荆温柔体贴的举动,那焚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晚点出发行吗?”她的视线落在马车旁的身影,隐约听见金紫蝶的咆吼及段桑的冷哼。 “不用理他们。” “真的?” “嗯。” “不理他们,他们等会儿可能又要打架了。”范予葵扯著嘴角试著说笑,她不想让左荆太担心。 “还有力气烦恼别人,先照顾好自己吧!”将沾了水的手绢搁在她额上,帮她降温。 手绢凉凉的,好舒服……她想睡了,晕了一整路,吐到反胃,够折腾的了…… “睡吧,我会看著你的。”左荆淡笑,持著玉骨扇癌呀掮的。 入眠前,范予葵撒娇地拉了左荆衣服的一角,她真的累了,昨天一连发生了好多事,在她来不及反应下,他们挥别婆婆,草草上路…… 记得那天早晨,左荆很早就起床,而她按照惯例,翻个身蒙上棉被继续睡懒觉。 这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那尖锐的女高音从外头透过屋子,穿过棉被直到她的耳膜前,这一切都很美好。 “啊——气死我了,你是牛啊,听不懂人话,真是莫名其妙!”随之而来的是“铿”一记声响,那是刀剑相碰的声音。 不会吧?! 范予葵乍醒,慌乱的爬起身,靠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动静,双手忙碌的穿著衣裳。 是紫蝶跟那个黑衣男子在打架! “拿来。”大刀顶地。 “嗄?!”很牛哦,讲不听。 “东西。” “东西?啥东西?我不知道啦!你、你……你这个笨蛋,要我说几次,我没拿!连看都没看过!”紫蝶气得结巴,旋身一记弯刀飞出,直直地往黑衣男子射去。 那弯刀又快又急,在空中翻转,黑衣男子闪也不闪的停在原地等著弯刀,突地,弯刀在碰到黑衣男子前被一片叶子打偏了角度,嵌入黑衣男子后方的大树上,震落了树上的叶子。 黑衣男子转著顶地的大刀,定神地望著射出叶子的男人。 射出叶子的男人是左荆。 范予葵躲在窗后看得一清二楚,差点为左荆精湛的内力喝采了。哇~~左荆超帅的。 “二师兄,你来的正好,我快被这头牛逼疯了,快帮我点住他的睡穴。”紫蝶看到左荆像看到救星似的,直嚷要他帮忙。 “他缠著我快两个月了,我说没拿他的东西,他偏不信,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跟口水。”左荆没反应,黑衣男子也没动作,紫蝶继续努力抱怨:“还有,我好几次都差点被他捉到,要不是我轻功了得,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左荆缓缓开了口。“方才我只见你拿刀砍人。”话语冷飕飕的,视线略过黑衣男子,望著嵌入大树的弯刀。 “哈——”刚才她气极,气到想砍人,使著弯刀又猛又狠的射出去,却被二师兄逮个正著,真是有冤难仲啊!“那是误会。” “误会?” “对,不然你问他。”紫蝶小手一指,指著一旁纳凉很久的黑衣男子说:“你问他,谁才是被追杀的那一个?” “你。”黑衣男子非常配合的说。 “就是啦~~我被追杀耶,当然要反击啊……”紫蝶得了便宜还卖乖,哇啦哇啦的讲个不停。 范予葵翻了个白眼,冲出来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别说了。”够白目的。 左荆望了范予葵一眼,随即对上黑衣男子。“在下左荆。” “段桑。”黑衣男子也回道。 “你说,紫蝶拿了你的东西?” “正确来说,是偷。”段桑睨了眼金紫蝶,不屑的说。 “你听,你听听!偷~~”嗓音明显的高了八度,紫蝶气极,扯开嗓门要范予葵评评理。“谁要偷他的东西啊,瞧他一副穷酸样,不偷别人的东西就很阿弥陀佛了,还说我偷他东西,有没有搞错!” 紫蝶气得跳脚,拿著另一把弯刀在范予葵面前晃来晃去的。 “消气、消气啊,千万别动怒,有话好好说。”看著弯刀,范予葵心里怕极了,可却力持镇定的安抚全紫蝶。 好好的场面被她们搞糊了,左荆瞎猜。“偷银子吗?” “银子?!我有的是钱耶~~二师兄,你别帮著他诬蔑我。”紫蝶差点吐血,刀儿乱劈。 “冷静,有话慢慢说。”别劈到我啊!范予葵眼眶含泪。 “不是银子,是帕子。”段桑低沉沉道。 “帕予?!”高亢的嗓音破了,紫蝶发现事情不是吐血就能解决的,她隔空高举弯刀指著他吼道:“你为了一条帕子追杀我?你疯了!那帕子上有黄金吗?”声音大而响亮,离她最近的范予葵首当其冲,捂著耳朵觉得耳鸣了。 嘶~~每个练武之人丹田都这般浑厚有力吗?吼得她头昏脑胀,快撑不住了。 “那不是单纯的帕子。”段桑把玩大刀,黑瞳不含笑意地看她作戏。如果她是戏子,他倒有闲情欣赏,但她却是偷儿,也是骗子!“那帕子绣有武功心法,可珍贵了。”话只能点到为止。 “是……”左荆听出端倪,皱起眉,看著紫蝶气呼呼的模样道:“你肯定是她偷的?”他这师妹的性子一向大剌剌的,最不屑那些小人行径,若要她背离正道,还不如杀了她比较快。 “再肯定不过了。”段桑提起大刀,收入刀鞘。“只要她将帕子物归原主,我就不追究。”话一出,他不禁脸色一凛,这话并不符合他有仇必报的个性。 闻言,紫蝶发出不平之声。“我没——呜——”却让范予葵捂住。 范予葵努努嘴。“没事,你们继续。” 两个男人对望一眼,左荆开口道:“我可以保证她没拿。”说得斩钉截铁。 “啊!还是二师兄了解我啊~~”紫蝶感动得差点飙泪,扒开范予葵的小手直嚷。 段桑抿紧了唇,决定忽略那段女高音。“不可能,我清楚记得她的容貌,虽然当时她用了迷香,但那并不影响我的眼力。”肯定的语句令左荆皱紧了眉头。 “你是说容貌?”左荆问的极缓,像在思索。 “没错。”这娇俏的面容、活灵灵的大眼和微噘的唇儿,不是她是谁? “紫蝶,你和谁一道出门?”左荆心里有底了,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同样的花容月貌,却有著迥异的性子。 “呃,湘映……”未了,声音没了,紫蝶也明白了。那帕子是湘映偷的,她那有双巧手的双胞胎妹妹。 “谁?”范予葵听得一头雾水。 “我妹妹。”紫蝶答得很小声,可范予葵听见了,段桑也听见了。 “她妹妹?”两人如此相像吗? “走,那人是她的孪生姊妹,你认错人了,不过,我们会帮你找到她的。”左荆转过头问紫蝶。“湘映人在哪?” “她说她不舒服,先回府了。”方才的气焰全消,紫蝶哭丧著脸说。湘映前脚才走,段桑后脚就追上她,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见紫蝶一副伤心的样子,范予葵绞著乎指,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那……那我们去找她问个明白,物归原主不就行了?”主意是她提的,可在发现自己会晕车后,她后悔死了。 “对啊,咱们这就出发。”紫蝶找到方向,整个人马上活了过来。“走,收拾行李去。” “呃……”这个紫蝶性子还真急。“那婆婆怎么办?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吧?” “没关系。”左荆走上前,抚平范予葵乱翘的黑发,唉,她老忘了梳头。 范予葵很困惑。“为何……”她顺著左荆的手势望去,结巴地嚷道:“婆婆——他们……他……呃,她……不是……”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抱著娃儿,而另一个男人扶著张婆婆,张婆婆还对著她招手呢! “婆婆一家团圆了。”左荆一点也不惊讶。“今早你还在赖床时,他们就回来了。” “啥?!”那么巧! 赤炎炎的日头,热暖暖的风,枝叶沙沙作响,范予葵半梦半醒的。 她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左荆怀里。嗯,这样挺舒服的~~ 他们就这么上路了,所以,她晕车了。 唉,她恨死自己提的烂主意了。 另一方面。 呕! 也有人在吐。 不同的是,他是在吐血。 赤艳艳的鲜血沿著唇滴落地。 江维恩捉起衣角胡乱抹拭,再从襟口拿出丝绸缎子,小心翼翼地摊开在烛火下。 没错啊!绢上的心法速成…… 猛地,温热的液体上涌,冲出了口。 他怔仲地望著血摊,忍不住笑了,这功夫毕竟狠毒,控制不好果真反噬,嘴一咧,笑得更大声了。 等他练成后,江湖上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他早等不及想尝尝胜利的滋味,等不及想将左荆踩在脚底下,看他灰头上脸的像条狗残吸著地面的空气。 然后,他要在小怜面前亲手杀死他——她最最亲爱的二少爷! 炳……他扬高了头,不可一世的笑。 炳哈……笑到呕血犹不自知。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行至京城已是黄昏时分。 范予葵昏昏沉沉的转醒。 “左荆。”她困难的开口。 “嗯?”左荆拿起一旁的水袋。“想喝水?” “不了。”她肚里除了水,还是水。“好反胃,咱们到哪儿了?”她浑浑噩噩的,不知今夕是何夕,别人在吃饭,她吐;别人在吵架,她晕,连日来就在晕、吐、昏睡中度过。 “进城了,再忍忍,就快到了。”左荆的声音很低沉,温柔的抚过她心坎、 “长安吗?我想看看。”她的手臂抖啊抖的,硬是撑起身子,可小手才刚攀上车窗就没力了,身体直直的往后倒。 一双铁臂及时接住她落下的身子。“虚弱成这样还逞强。”声音含著笑意及不舍。“我抱著你,让你好好瞧。”左荆掀起窗帘,对著街道介绍著。 “长安城是由宫城、皇城和外郭城三大部分组合而成,宫城是历代皇帝听政批奏之处,而皇城位於宫城的南方,隶属中央的制度机构,至於住家,店家、商行市集及道观寺庙等,都分布在外郭城,而咱们的目的地也就在那儿。” 讨厌~~她的背紧靠著他的胸膛,两人是如此的紧密契合,让她的耳根子都红了。 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左荆低著头继续道:“京城里的买卖大多集中在东市和西市,两市各有商行百家,出售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食衣住行样样不缺,差别只在於东市较靠近宫城,住了不少达官贵人,所以奢侈品绝大多在东市贩售……” 他靠在她耳畔说话,光是听他的声音,她全身就热呼呼的。他的体温,他的气息,还有他身上乾净好闻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间,激起阵阵热浪。 “其实东、西两市都很热闹,等你恢复气力了,咱们再去逛逛。”左荆微笑,满足的拥著她。 “好。”感觉心跳如擂鼓,范予葵小小声道,深怕他听见了。 车窗外,染彩的天空映照,她想,那是幸福的颜色…… 第七章 夜幕像块大黑布笼罩大地,一弯新月高悬,洁白无瑕。 夜里的寒府灯火通明。 “二少爷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回来了~~”家仆奔相走告,脸上的喜悦之情表露无遗,染艳了小怜的容颜,刺痛了江维恩的眼。 “左荆……”小怜怔忡的呢喃,“他终於回来了!”欢喜的泪水滑下脸庞。 江维恩见状怒气沸腾,紧紧握住双拳。他回来做什么?! 足尖一点,他激动的跃上屋檐,小怜这才回过神,连忙提起裙摆奔出别院想去通知左荆,深怕江维恩会对他不利。 大门外,左荆抱著虚弱的范予葵进了门。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啦!”好丢脸!范子葵脸上泛著红潮,害羞的将头埋进左荆的怀里。 “你很轻,我抱得动,没关系。”左荆贴在她耳际道,热呼呼的气息喷在颈上。 “不是啦~~”范予葵窥觑了一旁的家仆一眼。他们都瞧见了啦,而且笑得超暧昧…… 突然,“啊——”一道声音传来。 江维恩对准了左荆的天灵盖,凌空击出一掌,左荆抱著予葵无法出手,只得搂紧她往后闪避,躲开他的突击。 段桑跃上,轻松接下江维恩的一掌,反击回去。 江维恩脚下一个踉跄,跌退几步才稳住身躯。 “你……”他瞪著段桑。 “师兄,他是段桑,我请回府的客人。”左荆上前介绍,然后转过头对段桑道:“他是我师兄,江维恩。” “原来是左师弟的客人,失礼失礼。”杀气尽敛,江维恩换上一副和善样。 段桑冷著睑,睨了江维恩一眼,状似无意的道:“真是……好功夫。” 江维恩脸色乍变,睇著他。 “师兄勤於切磋武艺,若有得罪还请见谅。”左荆替江维恩解释,却让范子葵皱起眉头。 她实在不喜欢江维恩这个人,笑得好假,方才他那掌分明打得狠绝。 “是吗?”段桑不甚在意的说。 江维恩假意的笑了。“是的,咱们师兄弟常切磋武艺。”眸中透著阴狠。 范予葵觑著江维恩的笑靥,觉得他是个可怖的人物。 江维恩也瞧见她了。“师弟,这女人是——” “二少爷~~”一道楚楚可怜的女音传来。 范予葵听了,好奇的转向大厅,找寻那声音的主人。 看到左荆的刹那,小怜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眼中只有左荆俊逸的身影,她飞扑过去,将他抱个满怀。 “左荆,小怜好想你。”小怜揽上左荆的颈项,满足的闭起双眼,突地又张开。“你是不是……胖了?”她疑惑的问,觉得左荆有啤酒肚。 “咳!小姐……”被压在她胸前的范予葵哭笑不得。“不是他胖了,是你没看到我。”太夸张了吧!她这么大个人堵在这儿,她竟没看见,还真是忘我。 小怜这才松开手,低下头,望著范予葵的模样像看到鬼一样。“左荆,她、她是谁?”你怎么抱著她?唇瓣颤抖不已。 顿时,范予葵懂了,这女孩喜欢左荆,而且是非、常、喜、欢! 危机意识大起,她抱紧了左荆,娇滴滴的道:“我叫范予葵,是左荆的爱、人~~”她加重最后两个字,冲著左荆直笑。 “爱、爱人?!”小怜脸色转青。 “是啊,他可爱我了。”范予葵像个小孩似的得意。 “爱你?”小怜瞠目,目光对上左荆的。 左荆从容的望著小怜。“是的,怜总管,我很爱她。”这小妮子是晕昏头了吗?居然开始乱说话。 “你这样说,人家会害羞啦~~”总管?这女的是总管!范予葵在心里大喊。不是吧,总管不都是老头子吗?但她表面上仍是装作娇憨样,微红的小脸深埋入左荆怀里。 小怜见状呆愣住,无法相信眼前所看见的。 安置好马儿才走进来的金紫蝶,见到这一幕不禁呛咳起来。“好啦,我都快饿死了,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一旁看戏的家仆们无不咧嘴大笑。 江维恩最先从震撼中醒来。“呃,请。” 金紫蝶率先迈步,大夥儿随著入内,而小怜则仍然呆站在原地。 晚膳过后,范予葵便昏昏欲睡的先回棘苑休息,其他人则在大厅里商讨事情。 左荆啜口热茶,将湘映偷取绣帕一事详细的叙述一遍。 “师兄,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江维恩低吟一会儿,开口道:“段兄既认为是湘映偷的,江某亦不敢有所偏袒,我这就叫她出来和段兄当面对质。来人啊,请湘映小姐过来。” “别请了,我这不就来了吗?”同紫蝶一般容貌的湘映,慵懒的打了个呵欠,娇媚的移著步伐。 段桑的视线定在湘映脸上,而后笑了。“世间果真有如此相像之人,看来我真的认错了。金姑娘,段某诚心向你道歉。”最后一句话是对紫蝶说的,目光炯炯有神。 紫蝶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没关系,毕竟是舍妹做错事。”不由得移开了眼。 江维恩居高临下的望著湘映,黑眸含著警告,低哑的开口:“湘映师妹,你出府期间是否曾偷取段兄的物品?” “是。”出人意料的,湘映居然大方的承认。 江维恩呼吸一窒,续道:“那……东西呢?” 湘映觎了高高在上的江维恩一眼,牵动嘴角讽刺地道:“绸缎是吗?”脚尖一旋,柔软的手臂无预警的勾住段桑的颈项。“那东西在府里呢,你有本事自个儿找。” 不知为何,湘映的动作让紫蝶觉得刺目,不禁蹙紧不眉。“湘映,别这样。”说著扒开了湘映的手。 湘映无所谓的笑了,肩一耸。“东西被偷,很不甘心吧?”她对著段桑说。“不甘心就自个儿找啊!” 闻言,紫蝶正想斥责,段桑却接话了。 “行。”段桑冷道,脸上不起波涛。“那段某要打扰几日了。” “快别这么说,段兄尽避住下。”江维恩挑著右眉,伸出手与他交握。“欢迎!” “好说。”段桑感觉到江维恩的脉动。“江兄的气脉颇乱……”他意有所指地道。 “是吗?我倒不觉得。”江维恩快速的抽回手,负手而立。“夜深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师弟,段兄就交给你去安排了。” 江维恩退了两步,交代左荆。 “段兄若不嫌弃就在棘苑歇息。怜总管,麻烦你了。”左荆说。 段桑略略点首。 “可是左荆,我有话跟你说。”她柔柔的眼光中带著乞求。 “这……”左荆面露难色。 “只要一些时间。”小怜柔弱的模样让人不忍拒绝。 “师弟,你就答应她吧!”江维恩开口了。 看来是避不了了,左荆在心里叹口气。 金紫蝶也劝道:“二师兄,该说的还是得说清楚,这样对大家都好,至於他……”她用下巴指了指段桑。“就交给我和湘映吧。” 她左手拉著湘映,右手抓著段桑走了。 等闲杂人都离开后,大厅里只剩下左荆、江维恩和小怜三人,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小怜。 “大少爷,你能否回避一下,我有事要和左荆说。” “这个家的事,还有我不能知道的吗?”江维恩哼了声。 左荆开口打圆场。“怜总管,大师兄说的对,有话请直说吧!” “难道你就不能唤我一声小怜吗?”小怜哀伤的眨了眨眼。“还是你有难言之隐?”因为江维恩吗?为了他才不得不隐藏起对她的爱意?小怜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 “不,我没有。”左荆疲惫的抹了把脸。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顾虑他,对不对?”小怜哭倒在左荆怀里。“我相信你是爱我的,不要把我让给他,不要啊~~”她声泪俱下的。 左荆拉开她,和她保持距离。“不,我爱的是范予葵。” 他说得清清楚楚,小怜却听得哭哭啼啼。 “不,我不信,你只是不能爱我,才会找她当替代品,是不是?” 左荆感到头痛,真是有理说不清啊!“不是。” “不……”小怜再次扑倒在左荆怀里。“你说谎……” 这回扒开她的人是江维恩,他阴郁的眼盯著左荆。“不如咱们来比试比试,赢的人就能得到小怜,输的人就得离开寒府!”他自以为是下了战帖。 “不,我不想跟你争,不论是她或是寒家的产业,我都不想争。”左荆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温度。“我说的够明白了。” 他甩袍,拿出玉骨扇,表情很是不耐。 “我累了,想休息。”他现在只想回到范予葵身边,寻回他想要的平静。 “左荆,别走,别把我让给他啊。”小怜哽咽地道,努力想挣月兑江维恩有力的大掌。 左荆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倒是潇洒,可江维恩却恨极了他的潇洒。 “左荆……”待左荆走出大厅,小怜还不死心的喊著。 “你都听到了,他根本不爱你。”江维恩嘲讽地道。 “不,都是你害的,还有那个女的,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小怜使出全身的力气摆月兑了他的箝制。“我恨死你们了,你们怎么不去死?你们死了,左荆就会爱我了……” 黑漆漆的厢房里,隐隐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左荆抹黑溜进范予葵的房间,说“溜进”似乎不太妥当,因为这原本就是他的房间——棘苑的主屋。 他悄无声息的步向她,站在床畔俯视她熟睡的容颜。 小小的脸蛋,小小的个头,严格说来,范予葵并不算美,她既没有紫蝶与湘映的艳,也没有小怜的柔,但是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笑容很真诚,让他一向冰冷的心都融化了。 扁是这样注视她,他烦躁的心就被抚平了。 哀著她柔亮的发丝,他的脸低了几寸,发觉她头发长长了不少,他又靠近了几分,薄唇最后停在她的软唇上,他想加深力道,但又怕惊扰了她。 “你是不是打算吻我?”范予葵突然睁开眼,语音带笑。“若是,我正等著~~” 闻言,他火热的唇欺压上去,霸气的撬开她的,直捣口月复深处,辗转吸吮,范予葵热情的回应,顽皮的含住他的舌啃噬著。 左荆睁大眼,范予葵也是,此时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再也没有其他。 虽然他很想要她,但不是现在,他困难的结束这个吻,哑音低笑。“今晚,我听见有人说爱我。” 她小脸泛红,捧著他俊逸非凡的脸,笑著装傻。 “谁啊?是谁?”扯下他的发带,让乌溜溜的黑发落下,与她一样散发。左荆的头发比她长上许多,好黑好滑让她好喜欢。 “你啊。”他笑说。 “嗯哼。”她勾著唇,笑的很赖皮。“然后呢?” “是有人不认帐,还是我听错了?这可糟了,我很爱你呢!”他说的很轻很小声,她却听得很明白。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你说爱我,我听到了。”她努力不让自己乐昏了头,赶紧提出心中的疑惑。“可是,我有话要问你,那个怜总管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一见到他就抱!迸代人不是很讲究什么礼义廉耻的,难不成只是随便说说? “你这小家伙!”他揉揉她的发。“我跟她之间没什么。”一语带过,说得不清不楚的。 “是吗?”不像哦! “那是大师兄的事,不是我的。”他笑了笑。“我的事只会关於你。” “哦……”讨厌,只要他说甜言蜜语,她就没辙了。“你最近嘴巴很甜喔,吃了糖啦?” 他笑望著她。“是啊。”笑容不觉扩大。“吃了个叫范予葵的糖。” 颊上的温度瞬间升高,她感觉脸都快燃烧起来了。“那个……”什么跟什么啊,比她还会搞暧昧。 左荆的笑意更澡了。“什么?” “呃,那个……”闪烁的眼乱转,瞧见他的笑容后,目光定住。“没有啦,倒是你,最近心情很愉快?” “……” “你最近常笑耶。”害她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瞧见,尤其是那个怜总管,她那眼神仿佛想把左荆吞人肚,光看就不舒服。 “只有你觉得吧!”他月兑下鞋袜,躺上床。 “哪有,真的啦,以前你都冷著一张脸,现在就好多了。”范予葵软软的靠著他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闲聊。 左荆只是笑,笑得很温和。 “你看。”她高举右手,要他猜。“这是什么?” 他斜睇了一眼,“戒指。” “什么颜色?” 他好笑地盯著她装神秘的表情。“红色。” “嗯哼。”她故意压低音量,很慎重的说:“偷偷知诉你,它以前是绿色的——”贴著他,小小声说:“在我还没掉下瀑布以前。” “绿色?”不可能吧? “嗯。”她用力的点头,把玩著玉戒指。 “是翠绿色的喔。”戴著戒指的小手改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她望著他,好半晌才皱眉道:“可是掉下瀑布那天它就变红了,红得像鲜血一样刺目。自从曾祖母送给我后,它从未变色过,可如今它却变了。”或许这跟她跑来唐有关,她说的恍惚。“我曾想过,如果哪天它又变回绿色了,那时不知会如何?是不是我就回去了……” 闻言,他薄唇一抿,轻巧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回去哪?”他愈听愈不安,好似她下一刻就会消失,让他永远找不到。“你说啊!” 她那表情像极了在崖边那天,他骇极,不想失去她。 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她支支吾吾的想解释。“没、没有,我是说……可能……啊——”想到了!“可能会回瀑布去。” 一席无心的对话勾起他的不安,他开始烦躁起来,直觉她没有说实话。“你说谎。” 她看出他的不安,於是安抚道:“如果你不信,”她拔下指环,“喏~~我就不戴它了。”唇线上扬,她笑了。 月兑去戒指后,她的心情变得好轻松,像是卸下压在心上许久的大石;或许,她老早就想月兑下,只是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充足的理由。 她将指环放在床边,对著左荆说:“我不再戴它,不管它是红色还是绿色。” 他凝重的神色没有减缓,抿紧的唇没有放松,僵硬的身躯仍是紧绷。 暗叹一口气,她咬著唇角,摩挲他的轮廊,一会儿后坚定地道:“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久久,他才允许自己将头埋在她颈间,紧紧地拥著她,细闻她清雅的味道。 范予葵双臂疼得发麻,但她不在意,只是安静的拍抚他的背。 他在撒娇呢!一个顶大立地的大男人在她怀里撒娇,一个原本冷若似冰的男人……她没有一丝征服的快感,反而难过得想哭。 好没用! 左荆此时觉得自己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开始懂得何谓害怕…… 他害怕失去她。 第八章 下雨了。 范予葵将小手伸出窗外,在这种诗情画意的氛围里,她想淋点雨~~忽然,大雨倾盆—— 打得范予葵喊疼,倏地缩回手,不悦的嘟起嘴。 烂天气,说变就变,她今天原本计画要出去溜达溜达的,却下起这场雨,打乱了她的行程,真是可恨啊! 左荆跟江维恩去巡商行了,紫蝶八成又跟段桑在抬杠,没人陪她说话。 她趴上圆桌,百般无聊的画圈圈。 其实她不想待在寒府,府里有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很闷,很不自在。 尤其是怜总管,她看人的眼神很讨厌,还有江维恩,他盯人的目光更讨厌,两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唉,到底是他们怪异,还是她难相处,专挑别人毛病? 她像虫似的爬上圆桌,整个上身趴著,四肢凌空,她好懒好没力哟,大圆桌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和这里相较起来,在太白山上的日子虽然过得很简单,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麻衣。 可是,她还是喜欢太白山上的生活。 她好想回去,想回太白山跟婆婆他们一起生活……她无意识的划动四肢。 “你在做什么?”左荆推开房门,对范予葵的举动感到好笑,“学乌龟爬?” 她抬起头,无力的道:“是啊,看能不能爬回太白山。”他终於回来了。 “闷坏了,嗯?”他坐在圆桌旁,用宠溺的语调说。 “算是吧,好不容易不晕车了,结果却下雨了,这阵日子都闷在房里,没出过棘苑。”她拉住他的衣袖,发觉湿湿的。 “你淋雨了?”这才发觉他的头发也湿了。“怎么没撑伞?你不是跟江维恩一道出门吗?” “师兄还在商行忙著,我怕你闷坏了,急著回来,才忘了带伞。”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师兄又想找他比武。 下午巡完商行后,江维恩旧事重提,说要跟他比试,结束长久以来的拉锯,却被他坚定的拒绝了,不是他瞧不起大师兄的武艺,而是他未曾有过取代他入主寒府的念头,不论是小怜或是寒府旗下的产业。 不料他的拒绝惹得江维恩大怒,当场运劲连发四掌,掌掌狠绝,而左荆在毫无防备下,阻挡得万分惊险。 他对这情况感到很无力,若不是湘映偷了段桑的物品,他定不会再踏进寒府一步,倘若不是顾虑到段桑的处境,他早就离开了。 最令他深思不解的是师兄的武功,突飞猛进不说,连招式亦精进不少,可是内力却显得窜流紊乱…… 她撑著头,打断他的沉思,揶揄著:“外头的雨下得正大,你还能忘了带伞,真够了不起的。”乌溜溜的眸子在他身上绕了几圈。“瞧你浑身都湿透了,万一著凉该怎办?” 她念头一转,马上恢复精神,跳下圆桌直嚷:“走、走,洗澡去。”二话不说,便拖著左荆往外走。 他淡笑,任由她在前头领著,将烦人的问题抛到脑后。 范予葵拉著他穿过无数长廊,望著大雨滂沱的苑园,园中的小桥流水全被大雨染上白雾,宛若隔著一层层白纱,景物缥缈而不真切。 她有感而发地道:“或许这就是穷人跟有钱人的差别吧!”穷人喜好自然,有钱人就偏好人工美景,宅邸愈壮丽愈能显示其地位。 “什么?”在哗啦啦的雨声中他听不真切。 “没。”她大声说。“我只是怀疑长安城的土地不用钱。”能这般挥霍。 他擒著一抹笑,了解她的意思,温柔道:“不是不用钱,而是寒府在长安城算是大户,所以占地较广。”京城可是寸土寸金。 只是较广而已吗? 她睨了他一眼,光是棘苑就大到无法无天了好不好~~说不定她还会迷路呢!迸人就爱搞这套,分门别院的分客房、分书阁、分厅堂……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得彼此的感情都淡了还不自知。 她努努嘴,话虽如此,但有一点她倒很爱——棘苑里有他专属的大浴池,就这点最好。 她愉快的踏著大步,旋进某问厢房,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白雾蒙蒙,氤氲了整间澡房,也氤氲了她的脸颊。“洗澡吧!” 左荆瞬也不瞬的盯著她。“我以为你要一起洗。” “我?”她指指自己,随即红著脸摇头。“才不呢,我习惯睡觉前再洗,可以帮助入眠。” “是吗?”他开始解盘扣,一颗、两颗……而后抛去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那我先洗罗。”瞧她兴高采烈的。 “好,别客气。”她咽了口唾液。哈!好棒。 超养眼,美男人浴耶~~ 那充满力道的臂膀、结实的胸膛、微微偾起的肌肉,啊~~“快月兑……呃,快洗啊!”快!怎么不月兑裤子?“不然会著凉的。” 平常,他是不介意有观众欣赏,但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唤醒了他沉睡的,如火焰般灼热。“我没拿替换的衣物。”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你帮我回房里。” 拿衣服?“哦!”她都忘了,“好吧,等我一下。”像阵风似的卷出去。 “拿白色那件给我。”他说。 “白色的,我知道了。”她头也不回的喊。 他淡笑,阖上门板,逼退欲念,月兑下湿黏的裤子,开始泡澡净身。 好一会儿后他才起身,从后头柜子里拿出白色襕衫套上,顿觉神清气爽,悠哉地踱回主卧房。 “你在做什么?”他对著翻箱倒箧的范予葵问道。 她埋首其间,头也不抬地道:“找你要的那件衣服。” “哦,它现在在我身上。” “在你身上,很好啊……”在哪?衣服在哪?她急著想回去看养眼的画面。 显然她没听进去。“我说,你别找了。”大手拉住她。“我都洗好了。” “呃?”她愣了一下,旋即道:“那么快?好可惜……”脸上有丝懊恼。 “可惜?”他笑问。 “没、没啦!”她捂著嘴,小手乱挥。“我帮你擦头发。” 啊,她无缘的美男人浴图啊! “下次再给你看。”他轻声说。 “啥?”她有没有听错?“真的吗?” 他的嘴角弯起很淡的弧线。 花儿被大雨摧残,花瓣纷纷坠落。 小怜抚著微湿的衣裙,撑著油纸伞,莲花移步的走在石子路上,左顾右盼的,一副偷偷模模的做贼样。 一路上,她没遇到任何人,这正是她希望的。 她迂回著来到厨房。 “大夥儿辛苦了。”小怜优雅的跨过门槛,轻轻开口。 “怜总管?!”真是稀客啊!杜妈从炉灶后探出头来。“有什么吩咐吗?”杜妈是厨房里的管事。 “没有,我只是来看看。”小怜有瞬间的心虚,毕竟她很少来厨房。“晚膳准备得如何?” 来看看?杜妈瞥了眼门外,外头正下著大雨呢,挑这种时候来?“刚炖好范姑娘的药膳,现正要端过去,至於晚膳,大夥儿正忙著呢。”厨房里大约有十来名奴仆,大家各司其职,有洗菜的、切菜的,有炒菜的。 “药膳?”就是这个!小怜装不懂。“范姑娘的身体不好吗?” “不,这是二少爷的美意,要给范姑娘补气血的。” “是吗?”小怜假装沉吟,体贴道:“那我帮忙端去好了。” “怜总管要帮忙?”杜妈踌躇著。“这不好吧。”大少爷对她可是宝贝得很。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只是跑个腿儿,不碍事的,更何况药膳若凉了就不好了。”小怜坚持地道。 杜妈倒不好拒绝了,再则人手真的不足,她分身乏术。“那就有劳怜总管了。” “不会。”小怜喜孜孜的接过。“我这就端去。” 途中,小怜直盯著端盘上的药盅,心里挣扎著。 经过凉亭时,她终於拿定主意停下脚步,转进亭内,将端盘搁在石桌上。 从袖中取出白色纸包,她摊开,望著上头的粉末,不由得恨恨的想:这范予葵真是讨人厌!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害左荆不能爱我,害我痛苦,这盅药原本该是给我的,却让你这女人捡了便宜,去死好了! 毒辣辣的怨咒催促著她动手,她心一横,不再迟疑,迅速掀开盅盖,将粉末全倒了进去。 吃药膳,哼!吃啊,看你吃了以后还有没有命可活! 倒完粉末后,她揉烂纸包,抛开,再盖回盅盖,愉快地重新端起。 “那粉末是砒霜吧!”一句戏谑的话从小怜身后传来。“给谁吃的?那人可真可怜啊!” 小怜旋身,认出声音的主人,福身行礼。“二小姐。”然后,她装傻。“你说什么粉末,什么砒霜的,我不懂。” 湘映挑著眉头,仔细端详小怜故作镇定的模样。“不懂没关系,别出人命就好。”她掀开盅盖,嗅著香味四溢的药膳,凉凉的说:“我想,这个可怜人应该是范予葵,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眼神却是肯定的。 令人讨厌的嘴脸!“二小姐没事的话,小的先告退了。” “慢!我话还没说完呢。”湘映抬手挡住她,冷睨著小怜伪顺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所有人真都瞎了眼,才会觉得小怜柔弱。“毒死了范予葵,你还是得不到二师兄。” “不可能。”小怜脸色一变,“他是我的!”懒得再装傻了,整座宅院里就属金湘映最清楚她的本性。 “是吗?”湘映冷哼,不以为然。“我不认为范子葵喝下这盅药后毒发身亡,二师兄会不闻不问。到时查出凶手是你,他岂会善罢甘休?以二师兄的个性,定要见血了。”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二师兄这会儿是动了真情,就只有这个小怜还活在幻想里。 湘映血液里的邪恶因子蠢蠢欲动,忍不住想敲醒她,看看她如梦初醒的痛苦模样。 丙下其然。“不,他爱我,他舍不得伤我的。”小怜激动的大喊,眼眶含泪,其实心底明白湘映说的有道理。 “好,咱们就等著看。”妖魅的眼绕了一圈,停在小怜殷红的眼上。“咱们就来看看二师兄是舍得还是舍不得。”赤红的唇笑开了。快哭啊,她好爱看她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好蠢! 小怜眼一眨,泪儿滚滚而下。“是又如何?”泄恨般地将端盘往地上一砸,药膳盅立即碎裂,药膳流了一地。“至少我曾试过,你呢?打算如何让大少爷爱你?你倒是教教我啊。”她反击,话很尖酸刻薄。 湘映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与你无关。”她看得很开,并不强求。 “呵!说得可真潇洒,可我怀疑你做得到?” 湘映睇著地上的碎片,笑得很鄙夷。“如果我真要做,也绝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既损人又不利己。”她甩了甩油纸伞上的雨滴,撑开。“若是我,就直接爬上他的床,到时他不认都不行。你说,这个方法岂不是更好?”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提主意,火红的身影走了。 小怜恍若大梦初醒,也笑了。 繁华的长安城规模宏伟,人口众多,由南北走向的朱雀大街将京城一分为二,东西两部分各有一个市场,街道整齐平坦,相互交错形成无数个“田”字。 这天,雨停了,感觉得出秋天的脚步近了,凉风瑟瑟。 紫蝶臭著张脸,硬拉著范予葵走过一条又一条大街,对迎面而来的人潮视而不见。“整天待在府里对著一张死人脸,真的都快病了。” “死人脸?”范予葵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后飘。“指段桑?”还真贴切啊!但她没胆说。 “对,就是那个死、人、脸。”紫蝶停下脚步,转头一字一宇道。“喂!苞著我做什么?” “逛街。”段桑面无表情,音调平板地道。 “那你去逛东市啊,跟在我后面做啥?!”紫蝶不客气地咆他。 “问他。”段桑指了指身旁的左荆。 紫蝶目光一凛,将炮口对向左荆,插著腰。“说!” “我要保护她。”左荆平静道。 “谁?!” “我?呃,别瞪我,我是被你拖著走。”与我无关啊!范予葵僵了下,莫名接收三道审视的目光。 吼~~说到底就是她自找的,紫蝶深吸一口气,算了!“走啦,他们爱跟就让他们跟。”她撂下话,便拉著范予葵转进书画铺子。 片刻后,又急匆匆绕进布行,一会儿后,又快步踏进胭脂水粉店,途中,范予葵还觑了空买支糖葫芦。 “你都几岁了,还吃糖葫芦!”紫蝶大喊受不了。 她今日心情不佳,才想出去逛一逛透透气,谁知这两人大男人却跟在她们后,尤其是段桑那家伙,他锐利的眼神让她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叫他别再跟了! 范予葵像个孩子似的舌忝著糖葫芦,对紫蝶的吼叫置若罔闻,兀自吃得很高兴。 “你要不要吃?”她意思意思问著左荆,毕竟是他花的银两,不问不好意思。 左荆笑了,眸色微黯,欺身过来咬走一颗。 呃,那颗她舌忝过耶! 咳!紫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是她冰冷的二师兄吗?他的动作也太煽情了吧! 震惊的不只是她,范予葵也是。 范予葵想她的脸大概能放烟火了,却又故作镇定,完全没理会众人惊讶的抽气声,低头假装专心把玩花钿首饰。 天晓得她的心跳乱得可以,根本看不进任何东西。 “喜欢吗?”左荆轻声问道,热气直喷上她的面颊。 她轻轻一震,掌中的金饰花钿差点被她捏到变形。 左荆口中有股糖葫芦的甜味,她所有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去,在这热闹的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却想念著他的唇、他的吻……“喜欢。” “那就买。” “啥?”她猛地回头,软唇划过他面颊,她的脸儿更热了。 “喜欢就买。”他一阵心动,想压上那片柔软。 娇艳艳的唇瓣、粉女敕女敕的脸儿…… “咳!”紫蝶重咳出声,深怕他们就这么忘我的在大街上拥吻起来,忙不迭地介入中间。“是啊,喜欢就买,不要客气,咱们去结帐。” 她挽起范予葵的手,远离左荆的势力范围。 “还是你还想再吃支糖葫芦?咱们去买。”什么都好,别饥不择食玩亲亲就行了。 范予葵怔怔地轻抚著唇,任凭紫蝶拉扯著走开,唇角缓缓地漾起幸福的笑容。她能感受到刚才那氛围有多暧昧,有一瞬间,她以为他们会当街亲吻…… “她很多事,是不?”在一旁看戏的段桑,随手取了只紫色发簪抛掷,簪子在半空中转数圈后落下,簪上的图腾是只蝴蝶。 闻言,左荆挑眉,发觉段桑很对他的味。 “忍著很伤身的。”段桑迳自说著。“女人就是不懂。” 左荆被他惹笑了,点点头,很是赞同。 他近日真的颇为伤身,可有人就是不懂。 瘪台前,那小小的身影…… 城西,漱玉楼,二楼。 “各式小点全来一盘,还有女乃汤锅子鱼、煨鱿鱼丝、明四喜、烩肉三鲜、金钱发菜、肉丝烧茄子,白饭四碗,再来壶上好的龙井……嗯,就先这些吧。”紫蝶看都不看菜单一眼,洋洋洒洒叫了一堆。 “好的,大小姐,您点了……”夥计俐落地擦拭桌面,复诵一遍菜单。 “没错,就这些。”金紫蝶挥退夥计。“快点上,我饿昏了。” “紫蝶……”范予葵从菜单里拾起头颅,小小声说:“光是小点就二十五样耶。”吃这些就饱了,哪还吃得下其他? “嗯,就二十五样而已,我也觉得太少了,所以才点了其他菜,待会儿若不够吃,再点个全羊席。”这主意真迷人。 “你猪吗?”段桑啜著热茶,漫不经心的道。 消气……消气……别跟笨蛋计较,紫蝶在心底默念,决定忽略他,扯出一抹破碎的笑,道:“予葵第一次来京城,定没尝过漱玉楼的餐饮,咱们漱玉楼的东西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包你吃了赞不绝口,尤其是那全羊席啊……” “又不是你煮的。”说得天花乱坠的,段桑啐道。 别理他……别理他……紫蝶额上浮现青筋,捺著性子继续介绍道:“你有所不知,这漱玉楼是寒府旗下的产业之一,声名远播,瞧这楼里高朋满坐,真是热闹非凡啊……” “又不是你当家。”骄傲成这样,段桑冷哼。 “啊——你管我!”紫蝶发狂了。“不是我煮的、不是我当家,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懂得欣赏!”她对著桌子连拍三掌,吼道:“是,我很猪,那又怎样?有碍到你吗?不行啊?”再补一掌,啪! 她咆得响亮有力,但桌子发出的声音比她更响亮更有力,因为它坏了,被她硬生生打断一角,木桌应声而裂,惨兮兮的歪斜一边,原本人声鼎沸的酒楼陷入一片寂静,数百道目光齐射而来。 紫蝶呆了,哈~~完了,她忘记控制力道了。 糗死了! 范予葵手忙脚乱的想捂住她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真的很替紫蝶感到不好意思,真的很想…… 坐到隔壁桌。 偌大的厅里一片岑寂。 栏杆上停了一只鸟儿,啾啾啾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左荆,四人里就属他最镇定。 就见他若无其事的拉回范予葵僵在半空的手,平静地道:“撤走,换张桌子再上菜。” “还不快去!”掌柜一回神,连忙推推一旁愣住的夥计们。 “啊……是,是。”夥计们颤声应道,吓得差点软了腿儿。 从开张以来,他们还没碰过会一掌打烂桌子的客人哪~~ “高兴啦,一掌打烂桌子。”段桑举箸尝了口女敕鱼,慢条斯理的道。 紫蝶埋首努力扫光每盘菜,对他讽刺的话语置若罔闻。 “漱玉楼不是寒府的产业吗?你可真厉害,拆自家的招牌。”段桑悠闲地啜口上好的龙井。 丢脸死了还说!“你闭嘴。”快吃完走人。 呵,范予葵在一旁看得有趣,这个段桑分明对紫蝶有好感嘛! “紫蝶啊。”范予葵眸子闪亮亮,促狭道:“你狼吞虎咽的,是怕丢脸吗?”她加入揶揄的行列。 呃,紫蝶差点噎住,咕哝著:“才没有。” “是喔,那慢慢吃,不急。”范予葵乌溜溜的大眼转著圈,闪著淘气。 紫蝶停下对食物的攻势,缓缓抬起睑,正经八百的说:“你给我吃快点,不然小心我的弯刀不长眼。”她知道范予葵不懂武,而且害怕得很。 范予葵咭咭笑了。“我好怕喔。”作势躲到左荆后头。 左荆眉一挑,敢威胁他心爱的人?!“紫蝶,小心我去告状,说你一掌打烂漱玉楼的桧木桌。”那低温的语气,冻得紫蝶直打哆嗦。 “二师兄,好歹我也是你可爱的小师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唉,今日我终於了解曹植当时的感慨。”紫蝶说完还一副痛心疾首样,让范予葵笑翻了。 呵~~好愉快。 范予葵深吸一口气。 出了寒府后,她觉得心情变得很舒畅,连带左荆的话也变多了,瞧,他又展露出笑容了。 她瞅著左荆,笑得很满足。 一种幸福感涨满她胸怀,这陌生的感情占据她所有的感官,几乎要满溢而出,多到让她害怕承受不起…… 但,她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小心。”段桑倏地大喊,运劲掷出竹箸,欲打偏破风射来的箭,箭矢的目标是——左荆。 只见箭矢将竹箸划成两半后,直直射向左荆的脑袋。 左荆凛容,自知不能闪避,因为只要他一偏,范予葵马上便代替他成了箭靶,当下他身影一闪,紧抱著她转落一旁,在转身躲避的瞬间…… 咻! 箭矢惊险的划过范子葵的颊畔,直直射入桧木地板,箭尾的羽翼还因强劲的劲道而震颤著。 “这……这……”范予葵惨白著脸,抖著嗓音。 话还没说完,一把长剑疾砍而来,左荆抱著她退了半步,身手俐落地回击,不料被持刀蒙面人借力使力捉扯向前,左荆护著范予葵无法抵抗其气力,踉跄跌出时将她抛给紫蝶。 这一扯,将左荆扯入蒙面人的攻击范围,蒙面人见机不可失,狠绝的打出数掌,硬生生打向左荆的胸膛。 左荆一时间血脉紊乱,强忍住翻涌的气血,快速甩开蒙面人的箝制,掏出玉骨扇往蒙面人的脸庞劈去,蒙面人急退,那一刹那,左荆当场口吐鲜血。 “左荆——”范予葵惊喊,见他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她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左荆。“你在呕血。”她心急如焚,眼泪直淌。 “我没事,你不要哭。”左荆想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却虚弱得抬不起手。“抱歉,我说要保护你的,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他试著咧笑,不料却呕出更多的血。 “不行,二师兄心脉全乱了,气血乱窜。”紫蝶提气将真气注入左荆体内,帮助他调息心脉。 蒙面人见状,刺出长剑欲取左荆的项上人头。 段桑纵身一跃,阴厉的眸光扫向蒙面人,大刀抽斩。 刀剑相接擦出阵阵火光,倏地一截断剑飞了出去,嵌入桧木长椅,是截泛著青光的长剑! 蒙面人心头大惊,连忙稳住身,紧握住断剑柄,在段桑挥刀又砍时,快速跃出酒楼,稳稳落定后,回首瞪视二楼的段桑,施展轻功离去。 段桑不再恋战,救人要紧。 在他与蒙面人交手的当下,他认出对方。这种狠绝的武功,就是丝帕上绣的心法,只有他知道破解之道。 而蒙面人是——江维恩。 第九章 左荆受伤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寒府。 “他怎会伤得如此重?!”小怜难过的质问范予葵。“你说啊!” 范予葵却是愣愣的呆望著,面无表情的模著身上的孺裙。 裙上乾涸的血像朵盛开的野玫瑰,那玫瑰是血,是左荆的血。 在酒楼,他呕了好多好多血,止都止不住,连紫蝶灌真气给他也没用,鲜血仍如泉涌,直到段桑在他身上点了几处大穴,血才稍稍止住。 她好害怕,怕失去左荆。 怕失去那完整的满足感,怕失去这段深入心坎的感情,怕失去占据著她所有感官的男人,怕她承受不起而失去…… 不—— 不要!她不要失去他! “不要!”她尖叫,泪水汩汩淌落,提起裙摆直奔棘苑。 他说要保护她,说要和她一起回太白山,说要让她看美男人浴图,说要……他还说爱她、很爱…… 她跌跌撞撞的推开众人,她好想见他一面。 在快碰到门板时,一双纤弱的手勾住她。“不能进去,段桑在里头帮助二师兄调息,你进去会坏事的。”紫蝶强拉住她。 “不!让我看看他,求求你。”她慌乱的哀求。 紫蝶心都软了,但还是坚持道:“不,段桑说过不能啊,咱们等二师兄好点了再进去,好吗?”她好声好气地劝道。 “不——”她要看他,现在就要!她不要再等了,怕再等下去他就会离去了。 这想法像漩涡般紧紧的吸住她,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感觉世界在场陷,她撑不了了…… 突然,她狂暴地挣月兑紫蝶的桎梏,就要推开木门—— 下一瞬间,迎接她的是无边的黑暗。 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紫蝶的叫嚷跟湘映的话。 “为何把她打昏?” “让她安静一下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黄澄澄的烛光,圆桌上蜡儿垂泪,火光忽明忽灭的,照映著范予葵疲惫的容颜。 他昏睡多久了? 她不知道,自从左荆受伤后,她睡不著也吃不下,虽然心里很担惊害怕,但却不再哭了。 因为泪已流乾。 段桑说左荆会醒来。 可,多久了? 她轻触左荆的下巴,感觉微刺,那是新长出来的胡碴。 她晓得他爱乾净,所以她打来一盆水,取了一把匕首。 “左荆,我帮你刮胡子哦,帮你刮得乾乾净净。”她一手捧著他的脸,一手握著匕首,哄道:“等我帮你刮乾净后,你可要醒过来,不然……” 她藉著火光,小心翼翼的让刀锋顺著他刚毅的轮廓刮掉胡碴。“不然我就不理你了。”一刀一刀的轻轻划过,恢复他原来的乾净清秀。“听到没?到时我就要回去,回台湾……” 左荆躺在床上,呼吸很微弱很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忽地,她抛下匕首,哽咽地低喊:“才怪!我骗你的,我哪儿也不去,你醒来……” 一灯如豆,将熄。 晚上,范予葵又端来一盆水,那水是温热的,还冒著白烟。 “我帮你擦澡。”她轻声道。 之前都是段桑帮她的忙,但他总是粗手粗脚的,她不放心;再者,他今天跟紫蝶吵得不可开交,没那空闲帮她。 范予葵的一双小手缠上左荆,缓缓地解去一颗颗扣子。 这次她没脸红,反倒是目不转睛的盯著他光果的胸膛。 那结实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原本是如此的完美无瑕,可如今……小手爱怜的抚上泛黑的胸口,她心疼得好想哭。 那个蒙面人真是够狠了,专挑要害出手,打得左荆无力招架抂吐鲜血,胸膛上全是乌黑掌印,有的还泛青泛红…… 拧乾布巾,开始帮他擦拭起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左荆不喜欢看到她流泪。微湿的布巾擦过他的颈项、胸口,再绕过手臂来到手掌。 段桑说左荆已经进入复原阶段,虽然尚未清醒,但状况已好许多。 所以她不能气馁,她要静心等待。 重新清洗拧乾布巾,她扯开左荆的腰带,拉住裤头,脸儿一红,可既然要擦澡,当然就要全身擦得乾、乾、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裤子往下拉,她就要看到属於男人的那个…… 突然,微凉的大掌覆住她蠢蠢欲动的小手,她一顿,听见大掌的主人轻淡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那声音很困惑,很低哑,是她日思夜想的嗓音。 她倏地抬头,望进一对深不见底的眼,那双眼是她永远都忘不了的水潭。 范予葵呼吸一窒。“我在,在帮你擦澡。” “擦下面?” “嗯。”她瞬也不瞬的盯著他,怕是梦境一场。“只剩下面了。” 他坐了起来,动作很俐落,不像受伤的人。 “你要擦?” “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狂眺著,这不是梦!他醒了,正在跟她说话。 他唇角上扬,天啊!他真的在笑。 “好,请自便。” 安在小手上的大掌移开了,她目光下移,原本紧拉著左荆裤腰的手像被火烫著般倏地缩回身后,结巴道:“不,不是,在今天之前都是段桑擦的,不是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语中带笑。 她低垂著睑。“没有……”双颊红透了。“没有擦你下面。”她无措的绞著布巾。 “是吗?” “是。”她答得飞快,想是想证明自己的话。 “我相信。” 她快速抬首。“真的?” “嗯。”他抚著她的小脸。“因为你好红,脸红了,颈子红了,小手也红了。”每说一处,大手就碰一处,他碰触过的地方更热了。 “我怀疑你连衣裳里也红透了。”他逗她,爱极了她羞赧的模样。 “是吗?你真这样以为……那……那你要不要……”贝齿咬著唇,挣扎著,半晌,她终於作了决定。“要不要检查看看?”那对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亮。 好不容易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她想了通许多事,如今她只想把握当下,把握住他。 这会儿换左荆愣住了。 “你确定?” “再确定不过了。”她很坚定道。 左荆沉吟片刻后,才缓道:“让我想想。”他原本打算先迎娶她之后,再做检查…… 咳!这点他很坚持,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还有,婚礼不一定要隆重,但一定要有,他在心中计画著。 呃,这种事还要想?! 范子葵脸色变得很难看,她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他居然还要考虑?“不要就算了。”她脸不红,颈也不红了,全身白透了! 气死!啊~~ 没关系,他想他的,她可以霸王硬上弓啊! 敛下的笑容又绽开了,范予葵算计的咧唇笑著。 不明所以的左荆正在心里盘算著娶她进门的黄道吉日,突然,一股寒意窜了上来。 这个画面很、碍、眼! 范予葵黑著脸,烦躁的敲打桌面。 叩、叩、叩…… 紫蝶偷觑著范予葵,在桌底下捏了段桑一把,示意他开口。 段桑睨了眼,不理会她。 床边。 “来,小心烫~~”娇滴滴的嗓音,粉绿色的柔影温柔地道。 叩、叩、叩…… “吃一口。” 左荆推拒。“我自己来就行了。” “不行,你是病人,病人就得乖乖的,来~~这很补的。”说完,汤匙又凑到他嘴边。快喝啊!里头全是一些壮阳药,只要他吃了,她就不信今晚他能抵挡得住对她的渴望。 炳哈……左荆,你不用再抗拒对我的爱了,我们能相爱了,小怜在心里呐喊著。 “你先搁著吧,等凉了我再吃。”左荆婉拒小怜的好意。 叩、叩、叩…… “凉了就难入了口,来,快喝了吧!”小怜欺上前,姣好的身子挨向左荆。 叩、叩、叩……范予葵满脸黑线条。真是够了,太过分了,左荆是她的耶! 她拍桌,起身踱过去对小怜伸出手。“给我。” “什么?” “汤药。” “为什么?”小怜娇喊。 范予葵眯起眼,看了看旁边,随手捧起一只青瓷花瓶,问向左荆:“这很贵吗?” “不会。”他淡笑,了解她的用意。“我付得起。” “很好。”用力一砸,“铿”的一声碎了个满地。“喏,怜总管,地上有碎片,麻烦你清理乾净,把汤药给我。” 小怜吓呆了,一动也不动。 “怎么?嫌不够脏吗?”范予葵不耐的睨了眼,又拿起一柄玉如意,作势欲砸。 这下小怜不只呆了,也傻了,怔仲地将药盅递给范予葵。 “好,你可以滚了。” “是的,范姑娘。”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小怜压下惊愕,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碎瓷,快速地离开厢房。 啧!非要她发火不可! “绝!”紫蝶赞叹不已,这招厉害。 “还好啦。”范予葵坐在床沿,可骄傲了,抛了抛玉如意后摆回原位。 左荆微笑,宠溺的揉搓她小小头颅,这个鬼灵精怪…… “我想你应该察觉了。”段桑炯亮的目光投向床杨上的左荆。“那个蒙面人是——江维恩。”这答案像把利刃划开谜团。 坐落一旁的紫蝶倒抽口气。“怎么可能?!你别瞎猜,那个蒙面人绝不是大师兄。”她大声地咆道。“二师兄的武功在大师兄之上,可那蒙面人的功夫却不输二师兄,对方定是个武林高手,不可能是大师兄。” 范予葵默默地将药盅放置一旁,觑著左荆,虽然她也很惊讶於这个答案,但她更关心左荆的反应。 就见左荆僵著身子,不发一言地抿紧了唇。 段桑玩味的注视著紫蝶,低沉道:“难道你忘了,金湘映偷去的帕子上绣了——” “绣了一套失传的武功心法。” 左荆僵硬地转头,接下段桑的话,他苦笑著。“没错,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当他毫不留情出掌时,我就发现了。” 左荆那笑容让范予葵觉得不舍,他一定很伤心…… 她伸手握紧了左荆的大掌,给予他支持,即使左荆回握住她的力道大到令她发疼,但她也不觉得苦,她愿意分担他所有的伤痛。 闻言,紫蝶细想著前因后果,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湘映爱著大师兄,大师兄爱著怜总管,怜总管爱著二师兄。”原来这就是湘映偷取帕子的原因,多可笑,这一切都是——“为了爱,湘映帮大师兄偷取帕子;为了爱,大师兄不顾情义刺杀二师兄;为了爱……全是为了爱!”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不堪。 一切的接点全在小怜身上,都是她惹的祸。 紫蝶心疼湘映的痴傻,低垂螓首,考虑良久后,道:“还有件事,二师兄可能不清楚。”那是个秘密,只有她跟湘映知道的秘密,而现在该是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其实小怜她是……”她投下一颗炸药。“她是师父的亲生女儿。”炸得在坐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 看了众人一眼,紫蝶决定全盘托出。 “寒府产业的所有权状都在小怜手上,也就是说,以后小怜不管嫁给谁,那个人将得到整个寒府及旗下十余种产业;换句话说,大师兄只是那个人出现之前的替代品。”她清楚的一字一字说,深怕他们听漏了。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左荆表现得极为镇定,但声音却彷如结冰般冰冻。 “是师父。”紫蝶啜了口热茶,再道:“师父临终前曾召我、湘映、小怜去谈话,二师兄还记得吗?”当时师父急著找人保护小怜,证明其身分,所以一字不漏的交代得仔仔细细。 “师父他怎么说?”左荆不由得感到疲惫,今晚的震撼够多了。 “小怜之所以会当总管是师父的意思。其实师父本就有意将小怜许配给你,或是大师兄,可是师父希望将来迎娶小怜的人是真心爱她,而不是觊觎寒府的产业;所以,他才故意让小怜当上总管,而不是寒家的大小姐。这原本是师父疼爱女儿的一番美意,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 所有的谜团全因紫蝶的一席话而二解开,原来,小怜是师父的亲生女儿,那大师兄会痛下杀手是为了小怜吗? 好像哪里怪怪的……左荆蹙眉。 我的老天,原来这宅院里的每个人都在要心机! 范予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以旁观者的角度提出一个重点。 “或许这已经不是秘密。你们有没有想过,江维恩可能早已知情,所以才会如痴如狂的追求小怜。” 换言之,江维恩爱的不是小怜,而是寒家的财势! “毕竟就目前而言,能取代江维恩的人只有——”范予葵直视左荆,缓道:“你!” 是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全连接上了。 这就是江维恩的目的,及欲杀害左荆的原因。 紫蝶和段桑走了,留下一室的窒闷。 久久,左荆才打破沉默。 “原来这就是师父临终前的秘密。”他啧笑了声,语气里有掩不去的失落。 “左荆……”范子葵很是担心,不曾看过他这么反常的模样。 “我真怀疑自己在师父心中到底算什么,一只棋子吗?”他踏下床榻。“那我在师兄心中到底又算什么,一颗石头?”他自嘲著。 她微微皱眉。“不要这么想。” “那要我怎么想?”他咆道,烦躁得想发泄。 此时的他像只误落陷阱的猛兽,浑身怒火,痛苦难当。 “来,放轻松。”她一手拉著他,一手捧著之前小怜留下的药。“药应该不烫了,先喝吧!” 不提那药还好,一提左荆更烦了。 “把药给我扔了!” “呃,为何?”这不是疗气血的吗?对身体应该很有帮助才是。 “那是壮阳药。”他似笑非笑的说,看著范予葵惊讶的反应。 壮阳药?!真的吗? 她不懂小怜为何炖这药,但是,好棒!正合她意耶! “那你快喝——不,我是说,反正都是药嘛,不无小补呀!”她舀了一匙漆黑的汤汁凑到他嘴边。 左荆本想拒绝,但她急切的模样让他不容抗拒的将药汁一口吞入月复。“味道很怪。”尤其是冷掉后。 “良药苦口啊,来……”其实那味道闻起来真的满恶的,但她还是又舀了一匙凑到他嘴边,而他也乖乖的喝下了。 直到碗见底了,她才搁下药盅,偷觑著他渐渐回复的脸色,然后抬眼看了看窗外,对著漆黑的夜色幽幽地说:“其实,不管你师父和你师兄把你当成什么,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自己是什么,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声音很轻柔,像是怕踩著了他的痛处。 他目光深沉,明了她在安慰自己。“不,最重要的不是我,而是你。”他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小心地问:“在你心中,我算什么?” 她捧著他美如冠玉的脸,仔细端详著,很认真的道:“男人,一个能撑起天地的男人。” 是的,是他撑起了她的世界,让她放弃回二十一世纪的念头,让她明了生命的稍纵即逝,让她想把握现今拥有的一切。 左荆眸色一黯,察觉到束缚在内心深处的某个枷锁似乎松动了,在那双闪耀著柔媚的明眸里挣月兑了。 她舌忝了舌忝唇,打算实现之前所作的决定。“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天,我的身心都为你臣服……”她软绵的小手环上他的颈项,亲吻著他耳朵,在他耳畔缓缓吐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心儿怦怦直眺。 他黝黑的瞳眸深处燃著不知名的火焰,在她尚未意识到之前,他热烫的舌已舌忝上她敏感的颈项。 “你可知自己说了什么?” 范予葵虚软的倒在圆石桌上,一股凉意隔著衣料袭上肌肤,她紧咬著唇瓣,努力克制著他放肆的舌忝吻引起的颤悸。 他探出大掌,触碰那渴望已久的软绵身子,大掌沿著她迷人的颈项滑过胸脯。 不知何时,她的衣裳被他褪下了,细腻的肌肤全暴露在他眼底,左荆的呼吸开始灼热起来,热烫的唇一寸寸亲吻这迷人的身躯。 当那灼热如火的男性体魄欺压上她时,她简直要疯狂了。 他忽地抱起她,避开地上的碎瓷,将她抛到软床上。“你太不乖了。”身子再度压上她,哑声道:“让我想提前检查……” 他沙哑的声线划过她的肌肤,她的柔软,毛孔迅速扩张,她止不住地战栗,望著他,不确定眼前的左荆跟平时的是同一人,那带火的笑容,带火的大手,带火的唇舌及身体…… 她更热了,开始胡乱剥他的衣服,不在意自己浑身赤果,一心只想让他跟她一起掉入激情的漩涡。 小手扯上他的裤头,她仰望著他,美眸闪动著光彩。“上次我没解开,这次……不会了。”下一刻,床上光溜的两人都疯狂了。 他渴望她柔软的身体,疯狂的想要她,想得都痛了。“予葵……知道吗?你走不了的,你是我的!”他看著她,奋力一挺,感受到她的紧窒及湿润,令他血脉偾张。 范予葵蹙紧眉头倒抽一口气,女性的紧窒自然而然的收缩著,想适应他的存在,这举动无疑是火上加油,要命的缚住他,加深他占有她的。 他能察觉到她的不适,但他不想停,只想野蛮的占有她,听她申吟,听她呢喃,听她喊…… “左荆,我爱你……”随著强势的力道猛烈的霸占住她,她情不自禁的喊出声,毫无保留的表达出对他的爱。 房内,充斥著浓浓的春意…… 第十章 夜里,虫声唧唧,却掩盖不住屋内微弱的呢喃,引来有心人的偷听。 小怜僵硬地站在门外,说不出内心的震撼,她绞紧了手绢,心惊胆战地听著屋内的声音,那一声声宛若申吟的音符,一次次宛若垂死的泣喊…… 厢房里的人在干么?! 小怜怔仲地望著手中的扫帚,忆起她的目的,原本她想假借清扫之名,进行爬床之实。 她想爬上左荆的床,怀他的孩子,让他做寒府的当家。 但如今……她呆立在原地,那暧昧的声音从左荆的屋里传来,她再笨也知道里面正在进行什么事! 是那盅壮阳药发挥效用了,她懊悔自己慢了一步,便宜了范予葵…… “不要……” 微弱的申吟声逸出,缓缓地爬入小怜的耳朵,钻入耳膜。 “左荆……”流泻而出的软软叫喊,似是无力再承受更多。 天啊……他很粗鲁吗?很痛吗?! 小怜心跳加速,感觉身体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令她脸红耳热的。 她骇极,倏地丢下扫帚捂面而去。 那档子事好像跟她想像中的很不一样,她不要啊~~ 玉戒指是翠绿色的。 范予葵深深凝视著,怀疑自己有色盲。 红色?绿色? 她不由得伸出手,在触碰到翠玉戒指的瞬间,被单下赤果的身躯直泛疙瘩。 它真的又变色了! 这代表她快回去了? 喉头一阵紧缩,不,她不想回去啊。 戒指握在手里,突然变得很沉重很沉重,沉重到让她想丢弃。 她犹豫著,丢还是不丢? 毕竟这玉戒是除了那套被左荆批评得一文不值的睡衣外,最后一件跟二十一世纪有关连的物品,她舍不得丢弃啊! 范子葵的内心好挣扎,瞅著戒指好半晌,开始翻箱倒箧,不知从哪找来一条红绳,将玉戒指套入后挂在脖子上。 如果,它本该我的,它应该了解我的心意;如果,它本该我的,那就注定要永远待在唐朝了。 待在这里看一个朝代的兴盛衰败…… 思及此,她释然了,她该感谢它的,不是吗? 它蕴含的魔力将她抽离原本的时空,回到远古的时代,体验了这段可遇不可求的经历。 她该庆幸的,因为她找到挚爱…… 她相信,它会永远守护著她。 浓烈的腥味伴随著浓郁的花香飘散在空中,正在六角亭内用膳的两个男人敏锐的察觉到周遭飘浮著不寻常的气息。 “左荆,咱们终究还是得比一场。”江维恩阴惊的立在棘苑园的院子里,低哑的声音划破宁静的氛围,刮起阵阵寒风。 “大师兄……”紫蝶难过的轻唤,明了他们之间的相残是避免不了的了。 “不,没这必要。”左荆脸上罩著一层疏离。 师兄弟一场,他不愿刀剑相向,真的不愿。 范予葵望向左荆,明白他的为难,趁著没人注意时,握住他泛冷的大掌,让他知道她永远与他同在。 “这事不是你说了算!”江维恩扭曲著脸咆哮。 “那师兄的意思是?” “咱们来比一场,一决生死。”江维恩受够了左荆总是轻易得到所有人的心,受够了一次又一次的惨败,受够了随时会被左荆取代的可能性, 没错,他一直都知道小怜是师父的女儿,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但他不甘心,凭什么在他为寒府尽心尽力后,要他将这一切拱手让人,凭什么?! “何必呢?只要师兄将东西物归原主,我就会在你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左荆坚定的说,他并不想动手,只想跟范予葵回太白山上过平静的生活。 “东西?!”江维恩啧一声,从长袖里取出丝绢。“你指的是这个吗?” “拿来!”段桑打破沉默,定定地望进江维恩赤红的双眼。 “哇,要就给你。”江维恩咧嘴大笑,将丝绢丢弃一旁,反正他已练成心法,不再需要这破烂的帕子。 段桑睨了一眼被江维恩丢弃的丝绢,整个人散发著熊熊怒火。 “怎么?学成之后就不屑要了?” 江维恩哈哈大笑。“你很聪明,可惜却跟左荆站在同一阵线,若是认我当主子,定能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段桑打断江维恩的春秋大梦。 “我没兴趣认一个将死之人当主子。” “你!”江维恩大怒。“不识好歹!”说完,长剑已然出鞘,整个人飞窜而出,长剑直逼向段桑。 段桑轻易闪过,大掌一劈打落长剑,好整以暇的负手而立。 “这套武功学多久了?” “你不必知道太多。”江维恩恶狠狠的道,赤红的眼转艳,反手出招。 倏地,击向段桑的掌风硬是一转,转而袭向左荆,原来他的目标是左荆,不是段桑。 一柄玉骨扇俐落的格开数招,左荆沉声道:“紫蝶,保护予葵,”足尖一点,跃出凉亭。 江维恩紧追不舍,提起长剑再度挥出,划出两道凌厉的剑气,数道青光疾速闪动,直朝左荆而来。 破风而至的寒气令左荆不由得蹙眉,一个优雅翻转下腰避开攻势,展开玉骨扇接下砍来的长剑。 江维恩气极,出招更为掹烈,换掌抽剑毫不手软,使出一招招愈加凌厉的攻势。 段桑手持大刀加入战局,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在练这套绝学时,有没有觉得怪异的地方?” “废话少话。”江维恩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劈。 虽然数招下来,他开始感到吃力,体内气血紊乱,但他仍执意战下去,倏地,他大喝一声,硬是提气转化攻势,压下愈加强烈的不适感。 段桑冷笑,挑眉看向左荆,觑了个空档,出掌打上江维恩的心口,淡道:“难道你没发现,那上头的武功心法只有一半?” 江维恩中掌后跌退好几步,口里呕出黑血,他不在意的拭去,以长剑顶地支撑身躯,感觉全身的血液快速流窜。 “不可能!”江维恩咆哮,狂乱地抹去不断涌出的温热。 左荆合上玉骨扇,看著江维恩的七孔流下黑中带血的液体,明白段桑并没有骗人。 “难道,你不曾想过这帕子为何只有一边破烂?” 段桑缓缓踱到丝绢旁,弯身拾起。 “这一半在我这儿,另一半在我父亲身上。”将丝绢对折再对折,“你又以为我为何如此在意这套心法?”他看著江维恩不停渗血的眼鼻。 “误练此心法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全身血脉逆流,七孔流血而死。” 闻言,在场所有人大惊,全都望向江维恩。 那漆黑如墨的液体的是血?! “段桑,你救救他吧!”紫蝶终究不忍地开口道,毕竟他曾是她敬爱的大师兄啊! “虽然他真的很可恶,想杀左荆,但……”范予葵撇开眼,为江维恩的下场靶到难过。“如果你能帮忙就尽点力吧!”连她都不忍心了,更何况是同门的师兄妹。 左荆睑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冷冽的目光瞬也不瞬的凝著江维恩,思绪紊乱不已。 “要我帮忙,行!那得先看他学了哪一个?”段桑双手环陶,睥睨地望著江维恩。“依我看,他练得很仓促,应是练速成,对吧?” 江维恩怔忡地点点头,脑海里想的尽是在这关键的一刻,他居然失败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看到的世界是黑红色的,双眼流的不知是泪还是血…… “学了速成,你就等死吧!学得愈快,死的也愈快。” 段桑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耳里充斥著液体流动的声音,还有一个略微高元的女音…… 这决定代表什么,你应该知道才是。 谁?!是谁在说话? 奉劝你一句,别学,它很古怪。 湘映吗? 小心被它反噬。 湘映师妹,是你吗? 许多画面闪过脑袋,略高的嗓音转成细柔的音调。 你爱湘映吗? 谁?! 不,我爱你。 那是他的声音。 湘映爱你,你知道吗? 那不关我的事……她想爱谁那是她家的事,重要的是我爱你啊! 不,他说谎…… 他说谎! “啊——”江维恩拚命的大叫,嘶吼的声音划破宁静的棘苑,温熟的血从他的双眼、口、鼻、耳朵汩汩流出,顶地的长剑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虚弱的倒在泥地里。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湘映,她身著他最爱的红绸缎,衣袂飘飞的静立在角落,脸颊上有闪动的泪光。她在看他吗? 她在哭吗? “湘映——”江维恩咆吼,呕出最后一口鲜血。 左荆抿紧了唇,紧握著双拳,内心充满复杂的情绪,难过、悲伤、无奈……所有过往在眼前一一重现——儿时的拜师学艺、同窗苦练、切磋武艺,到如今的愤恨不平…… 范予葵撇开脸,垂下眼睑,不忍再看江维恩狰狞扭曲的睑孔。 说到底,是权势害人,抑或是嫉妒害人…… 十月芙蓉,晓妆如玉暮如霞。 辟道上,一匹黑得发亮的马儿载著主人缓踱著。 “你说,紫蝶会找到湘映吗?”范予葵倚著左荆厚实的胸膛问道。 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每个人都不好受,而她则是感触良多,或许称不上悲伤,却很感慨。 最悲伤的除了左荆外,就属湘映了…… “很难说。”左荆满足的环著她,感谢上天还眷顾他,在他失去所有的当下依然拥有她。 “湘映不会想不开吧?” 毕竟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期,巨大的转变让人难以适应,包括江维恩的猝死、小怜成为寒府的当家、湘映下落不明,而紫蝶也离开寒府寻人去了,原本热闹的宅院如今只剩小怜一人主事,这是每个人都料想不到的。 “放心,她很坚强,”左荆安慰她。 “嗯,我相信。”她是紫蝶的妹妹啊,定有同样强的韧性。 “对了,你知道段桑为何要陪紫蝶一起去寻人吗?”她神秘兮兮地问,笑得很暧昧。 “你指的事,我晓得。”他揉揉她的小脑袋,温和的笑了,那对欢喜冤家这辈子肯定是分不开了。 范予葵咬著唇瓣,目不转晴地盯著出众的他, 明明是男人,却有著女人般的绝美脸庞,外表虽然冰冷,情感却很澎湃,是如此的矛盾,却又是如此的吸引人。 “怎么了?” “没。”她漾笑,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为何小怜对你的态度很……平淡?”说平淡还算婉转,应该说是惧怕,这前后的态度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我不知道。”对小怜,他一向不感兴趣。 “好怪,之前她不是还很殷勤的炖壮阳药给你吃吗?怎么才一晚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该不会是被她摔青瓷花瓶的悍妇样给吓傻了吧? “随她怎么样都好。”别再黏著他就行。 “是~~”她倚著他,像倚靠一座坚固的山,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很庆幸来到这里,遇见了你,一起经历许多事,有了共同的记忆……” 蓦地,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她胸口直射出来,闪亮得令人无法逼视,直至光芒消失后,她才怔仲的抚著发热的胸口,沿著颈项拉出红绳,绳子上却是空荡荡的。 不见翠玉戒指的踪迹,她呆愣半晌,扯开唇道:“我想,我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你愿意陪我吗?” 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黝黑的眸直直看进她的眼里,似要看进她内心深处般,而后他情不自禁的吻住了她。 他知道方才瞬间乍现的光芒,定是发生了一些大自然无法解释的事,但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在他怀里。 忽然,他感到万分庆幸,幸好那晚他在瀑布下净身,才遇见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子…… 爱情是从范予葵坠楼的那一刻开始运转,还是在更早之前…… 你有答案了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