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堂》 楔子 微凉的夏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教室外的走廊上站着一男一女。 “糖果给你吃。”甜蜜的眼在笑,凌乱的发披散在后。 男孩没应声,泛着黑影的眼闪着困惑。 “我特地从家里带来的。”圆润大眼眯成弯弯月牙。 男孩缓缓地向右边移动,欲跟无故献殷勤的女孩保持小小距离。当敌人表现得愈友善时,小心陷井愈邪恶,所以糖果一定有问题。”你不要吗?”女孩侧着头,无辜大眼眨啊眨。 “不用了。”虽然那糖果看起来好像很甜。 “好吧,我自己吃。”女孩无所谓的耸耸肩,撕开粉红色包装纸,将爱心形状的糖果放进樱桃小口里,满足地微笑,带着弯弯月牙。 好后悔。男孩望着她的幸福模样,不自觉地跟着她吞咽唾液。 “好甜喔!”女孩低着头呵呵笑。 “真的吗?” “嗯。”女孩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另一个糖递给他。“要不要?” 男孩这次没有迟疑太久,伸手接下她递来的糖,迅速地撕开丢人口中,然后也跟女孩一起蒙着幸福的笑。 “谢谢。真的很甜。”男孩在心里暗骂自己方才小人的想法。 “不客气。”女孩古灵精怪地转动着双眼。 旧式的下课钟声透过广播器回荡在整个校园,一会儿后小朋友喧闹的声响漫天扑地的传出来。 “霍香蓟、武成新,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女老师面无表情地从教室走出来,推一推滑落的黑框眼镜。“老师需要跟你们的家长好好谈一谈。”说完便快速地踩着三寸高跟鞋离开。 男、女孩互看一眼,不懂老师有什么事要跟家长谈。 “你们快跟上。”黑框女老师转身发现他们没紧跟在后,微怒大喊。 女孩勾着唇,牵起男孩的手,迈步走向女老师离去的方向。 “她为什么在生气?”男孩不解地问,任她牵着白女敕小手。 “因为刚刚上课的时候,我们在打架。”女孩淡淡地笑着,信手指着他泛着乌黑的眼眶道:“你忘了,你眼上的黑轮是我给的。” “对喔!”他真的忘了,男孩吮着口中的糖,回想之前上课的情形。“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不听话。”女孩坚定地浅笑说。 “我很听老师的话。”男孩反驳。 “但你不听我的话。”女孩拍抚他的头。“以后不可以这样,知道没?” 男孩低吟。“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 “因为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会打你。”女孩漾着甜笑,露出两颗小小虎牙。 男孩顿了顿,俊俏的脸微红,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她好亮眼,像仙女。 “如果你以后乖乖听话,我就不会再打你,而且还送你糖吃。”女孩趁着他呆愣时诱之以利。“怎么样?好不好?” 男孩回神地瞧着她睁大的玲珑眼,双手环胸地认真考虑。 “糖很甜吧?”女孩用手肘敲敲他扁平的肚子。“别人没有的喔!” “真的不会打我?”男孩抬起泛着黑影的眼,无声指控。 “真的,只要你听话。”女孩俏丽地喊起唇。“这交易很划算的。” “有糖吃?”那糖是他吃过最棒的。 女孩乌溜溜的亮眼转了圈,这糖当然棒,那糖果是她天才老爸为了哄她吃药才研发出来的特制糖果,口感超好,吃过的人都会上瘾,只有她除外。 “天天有糖吃。”为了引他上勾,她不惜吞下生平最讨厌的糖。看在糖果的分上,你就答应吧,女孩在心里呐喊。 “嗯……好吧,我听你的话。”为了糖。 “打勾勾。”女孩喜出望外地伸出小拇指,准备盖手章。 男孩不安地看着她过分开心的面容,反射地后退两步。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猪肉,论斤秤两的任人宰割。 啊,吓到他了。女孩迅速地调整脸部表情,再次露出洁白小虎牙。 男孩努努嘴,虽不安但仍执意地道:“糖。” “给你。”女孩快速地将口袋里的糖果全翻出,倒在他手上。 男孩慢条斯理地将糖果放人自己的口袋后,才勾住女孩的手。 “交易成立。”女孩反手握着他。呼,还好答应了,总算没白费她吞了颗难吃的糖后,还要表现出幸福美满样。 女孩分神地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走在前头的黑框老处女。她竟不长眼的安排他跟别的女生在一组,还叫他们手牵手! 开玩笑!女孩用力地搓着他的手,暗自进行全面性消毒。 从今天起他是我的了。 第一章 孟夏梅月小满气。 微热的风吹进拥挤的街道,人潮多如繁星,整排的精品店吸引着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让她们一家逛过一家,手里的提袋随着逛过的店家逐渐增多,荷包逐渐缩水。 转角,温暖的阳光映照在一户落地的玻璃窗,显得透明而干净。 未打灯的玻璃窗内,一名女子低着头审视眼前假模特儿身上的晚礼服,细长的青丝遮住侧面的容颜,叫人模糊地看不真切;瘦长的手臂拉着假模特儿衣物的裙摆,看似吃力的微抖着;无袖的连身长裙包裹着她纤弱的身躯。一副要倒不倒的病态模样。 透明玻璃窗被人推开,属于风铃的清脆纯净回荡在室内。 “小蓟啊,我来试装了。”一名优雅贵妇收起碎花阳伞放在一旁,成熟香水味盖过屋内原有的淡雅气息。 “哦,来得正好,衣服已经完成了。”霍香蓟缓侧过头,柔柔地将长发勾到耳后,露出瓷玉女圭女圭般的姣好面容。 “小蓟,你怎么不开灯?”贵妇人转向室内角落熟稔的打开日光灯。 “我忘了。”霍香蓟走到妇人面前,对她笑了笑,将假模特儿身上的服装递出。“可以试穿了。” “真是漂亮的酒红色。”贵妇人惊叹。方才室内昏暗得让她瞧不清颜色,现在看清楚后很是喜欢。 “穿在惠姨身上会更漂亮。”霍香蓟轻揉酸涩的眼,有丝疲惫地飘到落地玻璃窗前拉下不透光窗帘。 斌妇人当着霍香蓟的面两三下扒光自己身上的衣物后,快迅地套上酒红色晚礼服,对着镜墙前后审视。“小蓟,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完美的合身剪裁,高雅诱人的设计手法。” 斌妇人非常满意地拉着低胸蕾丝前襟。这儿可是她的引以为傲的地方,小蓟可真懂得她的品味。 霍香蓟淡笑露出小虎牙。“惠姨喜欢就好。”弯下腰从桌底下拿出纸盒。 “小蓟,你最近有没有看电视?”惠姨抚着滑顺丝质衣料,随意开口。“近日出了一款走华丽风格的蕾丝,款式新颖,色调多样,听说卖得很好,前两天,我才在专柜买了五件,好穿得紧。” 言下之意是每种颜色各一件哕!霍香蓟淡笑地掀开纸盒,拿出同色系高跟鞋。 其实能让惠姨开口称赞的东西绝对是上等货,惠姨从不盲目附和。 “你真细心,还帮我挑了双鞋。”惠姨喜上眉梢地接过,反复细看着鞋面。“这鞋不少钱吧?”光它的色泽跟晚礼服相同,就可猜出价码不低,更何况它精细淡雅的样式。 “这鞋也是你设计的?”惠姨指指身上的晚礼服再道:“同这衣服,世上惟一?” 霍香蓟耸耸肩,淡笑。“穿穿看合不合脚。” 惠姨笑得合不拢嘴,依着她的话试鞋,轻松套上后来回在镜墙前踩了几步,一体成形的美感表现无遗。她状似不经意地瞄丁霍香蓟一眼,瞧见她眼底淡淡的黑影。这孩子这几天没睡好吧!惠姨心疼极了。 “搭配得完美无瑕。”霍香蓟骄傲地看着自己这几天苦思而出的心血结晶。 “可不是嘛!”惠姨翻开手提包,取出支票簿,持笔开票。“也多亏有你为惠姨尽心尽力。”盖回笔盖,将支票递给她。 霍香蓟看了下支票面额,蹙着眉道:“惠姨,太多了。”这价钱是之前阱好的两倍多。 “怎会?惠姨还嫌太少呢,嗯……再开一张给你好了。”说做就做地再度翻开支票簿。 “不,不,真的够了。”霍香蓟连忙压下她蠢蠢欲动的手,频频摇头。 “这哪够啊?”惠姨轻易地拿开她瘦薄见骨的手,执意再写。 “惠姨……惠姨,你手机响了。”老天,打来得真是时候,霍香蓟松口气地想。 不是她不爱钱,而是她不认为一件晚礼服、一双鞋,值得了这么多钱。霍香蓟又瞧了眼支票,心想着这两年来她的存款从零快速爬升到七位数字,认真想想真的很惊人,毕竟她两年加起来的工作时间还不到一年,但存款里的金额却直线上升,再加上她想买啥么就买啥这种不知节俭的个性,竟可存那么多钱。这几个月以来她才了解,这些贵夫人向她买衣服时出手算是很大方的。 包括惠姨及她之前引见的达官贵人的老婆、情妇,只要是服装设计得满意,在价钱方面她们完全不吝啬,非常阔气,就不知是因为真的喜欢满意,还是攸关面子问题,反正她们给的价钱绝不少于上次的,所以她收到的支票面额——次比一次大。 而且绝大多数只要是设计过一次后,就变成她的老顾客,使她的顾客愈来愈多,相对的她也愈来愈忙。 “啧!好大牌的发型设计师。”惠姨挂掉电话后咋道,月兑去礼服。“小蓟,你看我今天穿的内衣就是刚才跟你说的那一套,怎样,色泽柔,款式美吧,而且它有集中托高的功能喔!” 惠姨在她面前快乐地转了几圈。“虽然这内衣新款是和国外同步上市,但听说设计这款内衣的人是中国人耶。” 霍香蓟回神就见惠姨只着内衣,在她面前波涛汹涌的晃,反射性地后退半步。“惠姨,你什么时候把晚礼服月兑掉的?”那内衣看起来的确很棒,柔美的粉绿色,她有点心动了。 “刚才月兑的。”惠姨捧着胸部,端到霍香蓟面前道:“小蓟,你觉得我保养得怎么样?” 霍香蓟打量一会儿才道:“算不错。”惠姨也快五十岁丁,胸部看起来饱满实在,皮肤虽没年轻人滑女敕紧实,但倒也没外扩下垂,跟其他达官贵人的老婆比起来好上许多。 惠姨当然懂霍香蓟的意思,听完后便开心的笑丁。“好啦!不跟你聊了,发型设计师在催我了。”套上原本的丝质长袖上衣。 “对了,小蓟你有没有男朋友?”惠姨手里捉着长裤停下动作。 “没有。”霍香蓟收着晚礼服的动作微顿了会儿,神色闪过一丝黯然。 “是喔!”惠姨挑着眉再道:“看你的样子像快满二十岁的女孩,但有这等巧手,我想应该有二十五以上了吧!” “惠姨猜得真准。”霍香蓟扯着笑,心情不如前几秒。一手将晚礼服摆人木盒内,另一手将酒红色高跟鞋放回纸盒。 “我有个儿子,今年三十,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黄金单身汉,怎样,有投有意思啊?”惠姨努力地推销儿子,仿佛她儿于是滞销许久的货物。 霍香蓟才想开口婉拒,惠姨的手机又响了。 “啊,”惠姨翻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道:“又打来,真没耐性。刚才说的事你就好生考虑考虑。这发型设计师的脾气是有名的大,我都得让他几分。”惠姨套上白绸长裤及高跟鞋,拿起碎花阳伞。 霍香蓟走到窗边将先前放下的窗帘拉起,顺道拉开玻璃窗,属于风铃的清脆纯净又再度回荡在屋内。 将木盒及纸盒递给惠姨,跟她道了声再见后,室内又恢复原来的平静。 一切都没变,只是少了件晚礼服和高跟鞋,多了张支票,一切都没变,宁静淡雅的外表。 霍香蓟模着颈子上的项链,白金链上挂着一枚戒指,面无表情地将戒指捧在手掌,乌眸缓缓燃起火苗,内心烧着熊熊大火,外表平静无波。 凉爽的冷气房,转动的吊扇,柔美的艺术灯,温暖的夏日午后。 *** 五月中旬的台湾潮湿黏热,国际机场的中央空调隆隆地灌送强风。随着班机起降,送机人的离别之情,接机人的喜悦拥抱,以及络绎不绝的人群潮涌,让挑高室内建筑里的喧哗嘈杂更显嘹亮。 宽大的t恤配上休闲短裤,武成新背着背包,提着行季,踩着凉鞋步出国际机场。夏日烈阳让他反射性地压底鸭舌帽,深吸口气,嗯……空气中的污浊令人怀念。 三年了,原来思念的程度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这次回国没跟任何人提,想当然尔没人会来接机,虽是他想要的,但总有丝惆怅,非常期待见到她。 他伸手招了辆黄色计程车,坐了进去。跟司机说了一串地址后,他便闭目养神。 回想起这几年的点滴,辛苦总算是有代价,至少不是两手空空而回。他下意识地拍拍背包。 当初没跟她商量就私自决定出国留学,一声不响的跑去国外学设计,她一定气爆了吧?武成新感叹地摇摇头,虽然这几年陆续寄过几封信给她,但他从没留下地址,也没打电话给她。 她会体谅吗?体谅他的用心良苦,了解他的苦衷。她应该知道他之所以会狠下心,绝情地没跟她连络,行踪成谜,为的是什么?她知道的,他相信。 但如果她说她不了解呢?呃……他要怎么跟她解释?诚实地跟她说:“因为我担心你会冲到国外,揪着我的耳朵隔着大西洋把我拎回台湾。” 武成新的眉头深锁,或许……她听完后会给他几个黑轮,再拉着他的t恤将他丢向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来个眼不见为净。武成新困难地吞了唾液,打个冷颤。 “少年仔,你很冷?”司机大哥看他打着颤,好心地问。 “不会,冷气刚刚好。”武成新回神地睁开眼,对司机大哥淡笑。笑得很英俊,只是有点牵强。 “真的吗?” “真的不会冷。”武成新摇着手,加强笑容。 “不会冷就好。”司机大哥咧着嘴,露出长期吃槟榔的牙齿。原本计划在坐车时,好好安排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但光想到那幅景象……就算了,跟司机大哥聊天也不错。 “少年仔,你看起来很斯文,在做什么行业?”司机大哥从后照镜瞄他一眼。 “我?”武成新垂头思考。“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算是服装设计师。” “设计师喔!很高尚哪。”司机大哥面露崇拜。“你是设计男生的衣服喔!” “不,不是……我设计的是女装。”武成新脸上出现不自然。 司机大哥听他这么说就更有兴趣了,分神地从后照镜看着他。“查某人喔——”尾音在笑。 武成新抹了把脸,恢复表情,不理会司机话里的调侃。毕竟台湾不像美国观念那么开放,男人设计女性的衣物总是怪了点,尤其是他专门设计的“那种东西——” “这几年台湾变化大吗?”武成新另外找个安全的话题,闪去司机大哥的诡笑。 “不就是计程车持续暴增、经济不景气没钱……” 车上的广播电台播放着动人乐曲,时间在司机大哥感叹着经济中不知不觉度过。 “到了喔!”司机将车停在山路上一栋三楼透天别墅前,看见后面没动静,便转过身摇着武成新的膝盖。 “唔……到了?我下车。”武成新揉揉双眼打个阿欠,拿出车资递给他。 武成新提着行李背包跟司机大哥礼貌地道别,看着黄色计程车呼啸离去的白烟,他双眼微泛水光,眼看就要掉泪了。 一甩头转身掏出卡片,熟练地划开花雕铁门,沿着白砖道,往王屋走去。 他张大嘴打个呵欠,将泪眨出眼眶。嗯,还满干净的嘛,都离开两三年了,地上的枯叶只有一点点。 翻出钥匙,对准大门锁孔一转,踢开凉鞋,直上主屋两楼,扭开木门。 映人眼帘的是间极大的房间,三面的墙是纯白色的,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配上深蓝色的坠地窗帘,它现在是拉开的,午后阳光充斥在每个角落,温暖清爽的熟悉感觉直扑他的大脑。 真好,怀念极了!武成新感动的吸吸鼻头。 行李背包一丢,他放松地倒向柔软大床,在上头滚了两圈,满足地抱着被。 太舒服了,有阳光的味道,暖暖香香的!埋头嗅了嗅,将怀念的味道吸进肺部,满足地呼了口气。 嗯——好困喔…… 武成新身心松懈地翻了个身,带着幸福的笑进入梦乡。 第二章 “女儿啊,你肚子饿不饿?”霍远搔搔头,从三楼走下来。 “爸?”霍香蓟拿着毛巾擦着微湿的长发,惊讶地看着二楼长廊的时钟道:“你的研究结束了?”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霍远“唔”了声算是回答她。 霍香蓟的脸上仍有水滴。“我煮东西给你吃。” 她将湿头发用毛巾包起,转身下楼,后头跟着不知几天没睡的霍远。 这次的研究时间较长,她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见到他。 三楼的实验室是霍远工作的地方,只要他开始进行实验时,总是没日没夜地一头栽进去,完全忘了他还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儿。 一到客厅,霍连无力地坐进大型沙发,点着头打起盹来。 厨房,霍香蓟打开空荡荡的冰箱,飘出的阵阵冷风让她想起,她很久没在家开伙,换言之,她也很久没买菜了。 呆愣了会儿,她拉开柜子找出速食包,开始打理霍远的“宵夜”。 半晌后,霍香蓟端着盘子走到客厅。 “吃饭了。”她温柔地推着睡倒在沙发上的霍远。 没反应。 她又轻轻地推了推,柔声道:“爸,吃饭了。” 还是没反应。 “爸,要睡等一下再睡,先吃饭。” 一阵沉静。 “爸。”霍香蓟抬起右脚用力地踹向霍连。 咚咚两声,他跌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霍远揉着臀部,撑起身子,满脸困惑。“我睡到跌下来了?” “是的,爸。”霍香蓟脸不红气不喘地伸手扶他坐回沙发。“可以吃饭了。” 霍远不疑有他地拿起筷子,囫囵吞枣地猛扒饭。 呵,完全忘了他的本性,可见他真的很饿。霍香蓟的乌黑大眼带笑,解开头上的毛巾,拿起吹风机吹起头发。 “女儿啊,这个月你过得好吗?”霍远边说边喷饭。他好困。 “还不错。前几天才设计一件晚礼服。”她闭着眼拨弄发丝。 “什么?”吹风机轰隆隆地,让他听不清楚她的话。 “我说,我前几天才设计一件晚礼服。”她提高音量,眼没张,风在吹。 “哦!还能看吧?”他停下动作,满红丝的双眼看向霍香蓟。 霍香蓟关掉吹风机,头发半干,睁开眼对上她老爸道:“对你女儿有点信心好吗?”她没好气地拉掉电线,“啪滋”插座冒出火花。 “好。”他分神瞧着瞬间的火花,然后低头继续吃着他的饭,爽快道。 “吃完要洗盘子。”霍香蓟从抽屉里拿出卡片及钥匙。 “你要去隔壁。”不是疑问句。 “嗯。”她踏出家门,“记得要锁门窗。” “好。”他头也没抬,继续吃。唉,女大不中留。 入夜时分的山区总较平地冰冷些。霍香蓟双手环胸,加快脚步。 虫鸣唧唧,街边路灯黄晖闪动,她无声地刷开花雕铁门,沿着白砖道,往主屋走去。 进了屋后,她模黑上二楼,安静地扭开木门。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房里四周,映在柔软的地毯上。 不知怎地,空气中流动的气息,有她最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念的闭上眼,幻想着他就在这屋里,熟睡在这床上。 她苦涩地勾起唇角,在心里叹气,今晚她太想他了,连味道都那么真实……这样并不好,她轻轻摇头,妄想借由这动作将他的身影踢出脑袋。 摇丁老半天,感觉没变,味道还在。不行,她错乱了。 微弱的光线,让她在黑暗中顺利行走,坐在床沿轻抚丝被,重重的呼气,思绪神游。 唔。天亮了?武成新揉着眼,半翻眼皮,窗帘没关,圆润的月亮,好……刺眼,让人讨厌,现在他没心情赏月,只想睡觉! 无声地打个阿欠,裹紧棉被,轻巧地翻个身 赫——吓死人,谁半夜三更不睡主,跑来这里纳凉又叹气? 从背影看起来,是女人。她看来很瘦……很像……一个人…… 霍香蓟侧过脸,想拉开丝被睡进去,不经意瞄到一旁的“贼眼”大剌剌地打量她。 “赫!”受到惊吓的她迅速起身,跳离床铺,手上紧捉着被子。 武成新因她的举动,被棉被拖拉在床上滚了圈,咚咚两声以俊脸当肉垫的惨跌在地毯上。 武成新蹙眉瞪眼,趴在地毯上没出声。她的手劲倒不小,拖得动他,想他也算是人高马大的男人,现在竟像皮球一般滚到地上。 丢脸啊。“哎唷!我的脸,嘶——好痛,哦……”铁定瘀青了!武成新抚揉着脸,困难且缓慢地在地毯上坐正。 “阿新?”霍香蓟听到他唉唉叫的声音,吃惊的睁大眼站在原地,非常肯定是他。 “小蓟,你看我很不爽吗?”武成新放下揉脸的双手,让她清楚的看见黑暗中闪动的眸光!像水潭,波光流动。 “你……回来了。”霍香蓟松开手中的丝被。 “你回来了。”她愣愣地重复说。 三年前,他不声不响地出国;三年后,他毫无预兆地回国。 她很坚强,从小到大跌倒不哭、被骂不哭、失败不哭,认为没啥好哭……但这些年缓缓流逝的时间,一点一滴地将她的心侵蚀个大洞,空洞虚无且缥缈,过一天就疼一天,每天捧着心流着泪修补缺口…… 而今他出现了,就在她眼前,活生生、好端端地对着她,一下子,心里的空缺瞬间被他的身影给填满,感觉涨到极限,脚像生了根黏在地上,身体强硬的定在原地,完全无法反应。她曾想过几百种重逢的感人场面,但她现在只能呆愣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就怕他只是幻影一个,靠近后就消失无踪。 “我回来了。”武成新睡意全无,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做出敞开臂弯的姿势。 霍香蓟不再呆愣,二话不说的飞奔到他怀里。“我好想你。”眼泪霎时溃堤而出。天啊,她真的好想他! “我也好想你。”武成新从没想过她会哭成泪人儿,有点手足无措地轻抚她柔顺的背脊,淡淡地道出思念。 “你……骗子……呜……你想我就……不会出国……呜呜……想我……就不会不理我……骗子、骗子、骗子!” 霍香蓟死命地搂紧他,哽咽地哇哇大哭,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态。 “好,好,我是骗子。”武成新爱怜地抱着她轻轻摇晃。 霍香蓟、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哭哭啼啼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他宽大的t恤当面纸用,擤去鼻水,擦干抹净再道:“不只是骗子,还是个混蛋,会害入伤心掉泪的大混蛋!” “好,我是混蛋。”武成新重复她的指控。 “王八……蛋!” “我是王八蛋。” “过分!” “我过分。”他轻柔地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露出她哭得红红的脸。 他从没见小蓟哭过,从小到大都没有。他心慌意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想对她大吼,叫她别再哭了,但舍不得对她凶,可又见不得她掉泪,希望她收起泪水,他不知所措的任她数落他的种种不是,只要她高兴,他愿意做任何让她开心的事情。 “没良心!”泪水模糊她的眼,他的影像朦胧。 “我没良心。”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她呆愣;他的唇落在她红透的鼻头,她不动;他再亲去她流不停的泪,她僵硬。 他从没想过重逢会是这等景象,抱着她心里暖呼呼。 她的泪是咸的,他的心是满的。 霍香蓟的脑袋开始转动。他亲她?他亲她……他亲她?! 凭什么?! 他凭什么?! 霍香蓟回神就往武成新结实的月复部一拳打去。 武成新痛得弯腰,扭曲的脸埋在她的肩上。她明明瘦弱到仿佛风一吹就会飞,但力道倒是出奇的大。 霍香蓟推开他,远离他舒服温暖的怀抱,用衣袖在脸上乱抹一通,深呼吸道:“你还真有胆回来!”狼狈指责。 武成新勾着唇,坐上床沿。 “要嘛,你就别回来!要嘛,就别出国!”霍香蓟双手环胸,睨着他。“这样算什么?”老实说,他很怀念。这才是他熟悉的霍香蓟。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这儿当啥?旅馆还是饭店?” 她开始生气,气他的无动于衷和无所谓,好像只有她在思思念念,而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愧疚,没寂寞,没……想她,对,她就气他一副没她不会怎样的死样子。 “当我家。” “哈,你家?你真好意思说出口,这哪是你家?请你睁大你的眯眯眼看清楚。”霍香蓟两手一摊,不以为然的环看这乌漆抹黑的四周。 “这是我家没错。”他在床头模到开关,打亮。“是我记错了,还是你走错了?”房间里两人的身影被照得分外清晰。 霍香蓟定格的看着他。糗了,真的糗了! 武成新坐在柔软的深蓝色大床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那床是他的;她脚下踩着触感极佳的深蓝色毛毯,是他的。 霍香蓟不自觉地后返几步,碰到先前被她捉在手里,现在躺在地毯上的深蓝色丝被,她吞下口水,那是他的。 “你身上穿的是……睡衣。”武成新的语气停顿了会儿,怕笑出来因此轻咳几声。“三更半夜你穿着睡衣,模黑爬上我的床,是怎么回事?” 霍香蓟干笑几声说不出话。 武成新离开大床向她走来,在她面前几公分停下。他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完全压过她,她的眼直视他的胸膛,结实的体格、好闻的气息,让她不敢移动半分,深怕双手无法自制的扒开他的衣服,舌忝上几口。“小蓟,抬头看我!”武成新环着她,她只得乖乖地服从他的命令。 “这么晚,你来我家干吗?”他低头,鼻尖相碰,眼神相对。 她说不出话。她不知是因为羞于说出答案,还是因为他不太一样,变得成熟许多。 “说啊,来干吗?有我可以效劳的地方吗?”他呼吸微乱,热气喷上她的颈。 “没……有。”霍香蓟红唇微开,不能理解他的不同。 呼吸吐纳间,都是他的味道,她昏了,无力了,只能抵着他。 “我可以亲你吗?”他说完,便低头找她的唇。 “不……不行。”知道他的意图后,她快速地推开他逐渐放大的脸。 武成新掩着脸,不以为意地大笑。 “你、你……没事吧?”她没看过有人被拒绝后,还笑得这般开怀,她不安的问。 他继续笑,让她毛骨悚然,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是你……突然……靠近我……我吓了一大跳……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没哪个男人靠她这么近过,除了三年前的他。 “我知道,所以我很高兴。”武成新将她抱起,在空中绕圈子。 这代表,他出国期间没有出现任何男人让她心动。 “你……疯了吗?”霍香蓟紧抱着他的颈,深怕摔下地。“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不行,她头昏了。 “不放。”’武成新呵呵笑地又转了几圈,将自己同她抛向大床。 霍香蓟侧着脸喘着气,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他的模样没变,依旧是让她心动的俊脸……他的嗓音没变,仍是她听惯的沉稳低柔;他的古铜肌肤没变,模起来仍像上好的丝绸令她眷恋,但…… “我不懂你了。”她有些沮丧地道。 他轻柔地抚模她精巧细致的面容。“我还是我,没变。” 他探头,在她的颊上印上一吻。“就像你,没变。” 她在他认真的深邃眼神里找回三年前的他。笑了,翻身压上他。 “阿新,我好想你。”将脸深埋在他的颈项间,脸泛红潮。 “我知道。”直到她露出释怀的笑容,他一颗彷徨的心才落定。“我也很想你。” 他一直很不安,担心三年的时间会卡在他俩之间造成距离,形成透明的玻璃墙,让他见得着却过不去、碰不到,他无法忍受这个假设有可能成真。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抬头,没察觉他百转千回的思绪。 “今天下午。”抱着她感觉很好。 “你在国外……”她抚贴着他胸前,听着稳定振动的心跳,闭眼。 整晚,他就这样抱着她,诉说他这三年的点点滴滴,求学、生活、设计以及对她的想念,她安静的听着,不论是他的话还是他的体温都让她安心,宁静无波且幸福,在坠人梦乡时,她笑着想,原来他的思念并不比她少。 *** 武成新舒服翻身,本以为会揽到霍香蓟温暖的身躯,却只剩冰冷空气回荡四周,他惊醒。“小蓟。” 房里空荡寂寥,阳光耀眼猖狂地洒落室内,照着他。 他恍惚中有种错觉,昨晚仿佛是南柯一梦,睡醒梦散……但是环抱她的手臂却清楚的告诉他,昨晚是真的,他们躺在床上聊了一整晚的天。 她先回家了吧! 他神清气爽的下床,整理梳洗,吹着口哨。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昨晚她好可爱,又哭又生气又笑的,表情生动丰富,月光下,他移不开眼,全世界只容得她的娇俏模样。 套上干净的衣服,好心情的出门,他想马上见她。 阳光下,他的影子拖长,站在她家门前按铃。 棒了很久,没人来开门。 奇怪!他在墙外关着脚尖观望前院,风吹树身摇晃。 小蓟,睡死了吗?又按铃,还是没人。 这次他没再观望,反而直接跑回家里拿她家的备份钥匙,通行无阻地进到屋里,快步到霍香蓟的房前,象征性的敲门。没等应声便扭开木门。 呃……温暖的温度,但少了女主人。 她去买早餐丁吗?他看丁下表。pm3:26……是去吃下午茶吧!他转身出去。 “霍叔!”唤了几声,在楼上楼下逛几圈,见不着霍远的身影,心想他可能又待在三楼的研究室里,生人匆进。 算了,看电视等她。 他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 一开始他还能投入频道里的剧情,但当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霍香蓟还是没回家,他开始觉得这屋子太安静太空旷,连秒针走动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部片子播完,他焦躁的转台,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的笑闹声,嘻嘻哈哈,但他笑不出来。时间是pm9:47,下午茶也吃太久了吧?他脸色铁青,遥控器快被他捏爆。 她跑去哪儿? 掏出手机,拨号,一声、两声、三声……进入语音信箱。好极了,没人接。 烦躁得跳起身,继续拨号,在客厅踱步。 手机打到没电,他充电,换电池,拨号。 当天,他在她家待到很晚,待到天亮,待在客厅等她回家,但她始终未出现。 棒天,地仍旧没有回家。 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烟,烟灰缸里满是烟蒂,他怀疑她在躲他。 三天过去,他没睡,身体疲惫,脑袋却十分清醒。 他非常确定她在躲他,躲得彻底,让他找不列入,不知道她跑去哪。相隔三年变化太大,认识的朋友搬家的搬家、换手机的换手机,他完全问不到她的去向,没人能告诉他。 一个礼拜过后,纠结的思维终于理出头绪,想起一家便利商店…… 一路上,他开车狂飙,加油超车,险象环生。 他知道,他找到她了。 *** 玻璃门窗内,手机响起,停止;一会儿后,又响起,停止;没多久,再次响起,停止…… 没人接,第n次转入语音信箱。 她在干吗?咬着笔杆,画设计草图。 随意挥两下,她很忙,没时间接电话。 扭开音响,让音乐压过手机声响,整个玻璃在震动,声音震耳欲聋,但她实若罔闻。 揉烂图稿抛地,她很忙—— 唉,骗谁? 她丢下笔,推开草图,砰地倒入抱枕堆。 那晚不是好好的吗?她发什么神经跑来工作室,不接他电话。已经一个礼拜了,她在这儿已经待了一个礼拜。 他回来了,她应该要很高兴的,应该要昵在一起的,怎么她会在这儿? 眼神瞟到他三年来寄的信件,每封都是他当时的近况,每封她都滚瓜烂熟。她熟悉他,熟悉信里的他,但她知道,那并非现在的他,如今他除了外貌,其他的对她而言都很陌生。 那晚他说他没变,如同她一般,可是她变了,跟三年前不同了,他知道吗? 不,他不知道。因为连她都不懂她在钻什么牛角尖,见缝就钻,钻进死胡同里,爬不出来,困在黑暗洞穴,任潮涌淹没她…… 见鬼了!她的日子过得太幸福,竟然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她需要跟人谈谈! 她捉起车钥匙,离开。 *** “笨狗,快放开你的嘴。”黎冬雪双手叉在纤腰上,怒吼道。 那只雪白毛茸的蝴蝶犬依然故我,嘴里仍旧叼着一大包它心爱的宝路。 “我跟你说了,这是要卖钱的,你最好听我的话,不然小心你的狗皮。”黎冬雪正想大发雌威的教训不成材的笨狗时,自动门开了,叮当一声,提醒她有客人上门。 对笨狗抛下狠狠的一眼后,她换上亲切的笑容,从店后头走到收银台,不知是她的笑容太灿烂碍到那只笨狗,还是那只笨狗想换换口味,反正它乖乖地松开嘴里的宝路,小跑步地跟上黎冬雪,一张口咬上她的裤管,瘫在光洁地板上,让她拖着走。 黎冬雪看它无赖成这般,好笑的摇头。现在是怎样,它要免费帮她拖地吗?!她试着走儿步,它也任由她拖着走,而且还一副很舒服的模样,让她想一脚踹上它无辜的脸。 “雪,你在虐待动物吗?”霍香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和她脚下的狗儿。 “小蓟,你来得正好。快点帮我扒开这只笨狗。”黎冬雪没形象的抬高脚,在空中用力甩两下,就见她口中的笨狗一点都不在乎,依然心情愉快的咬着裤管,晃过来又晃过去。 “吼,我真的会把你甩下来喔!”黎冬雪将脚抬到最高点,恨不得能跟它平视,好比它看清楚她的愤怒。 霍香蓟好笑的努着嘴,伸出手接过在空中摇又晃的它。“小貂,下来。”小貂闻言,乖乖松口,在她手里又磨又赠。 好,很好,那只笨狗还真听话!黎冬雪脸上十分难看,动作僵硬的收回抬高的脚。 “你的裤子破了。”霍香蓟睨了眼她残破的裤管,而后轻拍它的头。干得真是不错,小貂。 “我发誓,我一定会说服施貂儿带你去结扎,永绝后患。”黎冬雪揪着小貂的蝴蝶耳,破口大骂。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她心爱的裤子啊! “它听不懂,你别想吓它,施貂儿呢?”霍香蓟本欲放小貂到地板上的,但看到黎冬雪的裤子后便作罢,继续抱着它。 “她出国逍遥了,放着店给我管,丢下狗给我养,真不晓得我招谁惹谁,才会认识她和她这只笨狗。” 叮当!生意上门。 “欢迎光临。”黎冬雪反射性大喊。“想喝什么自己拿,我去结账。” 霍香蓟挑了瓶绿茶,走到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沙发、有电视、有电脑、有宽频……应有尽有。她将小貂放到软沙发上,拿了遥控器转开电视,打开绿茶就口喝,哼着不成曲的调。 黎冬雪结完账,瞧了她半晌道:“你心情很差。” “嗯,看得出来?”视线没动,姿势没变,她的情绪降到谷底。 “很明显好不好,小姐!”黎冬雪另外选张沙发坐下,是离小貂最远的那张。 霍香蓟这才转向她;深吸口气道:“你知道吗?他……回来了。” 黎冬雪不确定地问:“你说他回来了,哪个他?” “还有哪个他,当然是武、成、新。”霍香蓟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楚说。 黎冬雪失笑,也只有他了。“原来是那一出生就折旧一半的家伙。” “注意你的修辞,我想小貂会很乐意睡在你旁边的。”霍香蓟轻拍睡熟的小貂,威胁道。 “好,我道歉。讲到他,我就想起我们结成朋友的那天。”她们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起因全为了武成新那白目小生。 想当年,因她年少无知且乖巧听话地牵了他柔女敕青葱的小玉手,当下没事,反正是小蓟和武成新互殴。被黑框老处女罚站的是他们,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等到放学后霍香蓟马上跑来揍她,说什么她染指他! 哼,平时叫本姑娘牵,本姑娘还不屑咧,说到底都是那个黑框老处女害的,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 “我知道,因为我也忘不了。”霍香蓟顿了顿再道:“你太凶悍。” “彼此彼此,我还记得你打断了我引以为傲的门牙。”黎冬雪指着洁白无瑕的牙,幸好当时打断的是乳牙,不然长大后还能看吗? “你也捉着我聪颖睿智的头去撞墙,当场血流满面。”霍香蓟拨开覆盖在额上的发,露出缝线疤痕。 两人对笑了会儿,才异口同声道:“我们怎么会当好朋友!” “天晓得。”两人一起摆手放摊,除了同声还同动作。 “我想,我晓得为什么了。”道理简单,英雌惜英雌。霍香蓟慵懒地倒在沙发上,小虎牙咬着下唇。 黎冬雪拿起饮料对她指了指。“恭喜你把他盼回来了。”大口喝光,赞! “是啊,终于把他给盼回来了。”她侧躺眼神迷蒙放松。 “怎么?”黎冬雪将铝罐随手捏爆,摆出投篮姿势。铿!正中垃圾筒。 “没。只是感觉很不踏实,轻飘飘的。”三年来的生活目标,毫无预警的到达,她找不到下一步的路,脚抬了又放,踏不出去,在原地彷徨观望,不知所措。 黎冬雪瞧她像迷路小孩般迷惘,半晌,才道:“你这几年的思念盼望,为的是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听听你的心,它在说什么,想要什么?你就去做,顺从自己。别老在虚无的问题上打转,这对你并没有帮助。” 黎冬雪心里闪过一抹阳光身影,再道:“记住,真的永远假不了。”她瞄到闪进店里来的人后道:“折旧来找你了。” 霍香蓟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将他的高大身影映人眼眸。心漏了拍,坐正。她想要什么? “下雪小姐,敝人姓武成,名新,不唤折旧。”武成新神色疲惫,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弯下腰,跟黎冬雪打趣道。 “折旧先生,本小姐我姓黎,名冬雪,不叫什么劳什子的下雪。”黎冬雪哼声。“还有,五成新的东西都叫折旧。” “黎冬雪,你冬天会下雪,叫下雪也没错。”武成新两手摊平无所谓,捉起熟睡的小貂,一坐到霍香蓟旁边。 那表情欠扁!黎冬雪心火直烧。“你这……” “好了,你们闹够没?”霍香蓟想制止,这两个人怎么一点长进都投有,见面就吵。 “还没。”黎冬雪将脚抬上沙发,准备谈判。 “小蓟,咱们别理她。”武成新一把揽过霍香蓟,半撒娇,嗅着她的发香,晃动的心缓缓落地。“她荷尔蒙失调,找不到人融化她满腔的霜雪。芳心寂寞。” “谁说我找不到?!”黎冬雪卷起衣袖,想打飞他俊朗慑人又自信的嘴脸。 “小蓟,她好凶……”武成新装害怕地发抖着,在霍香蓟颈侧磨赠。她安静地没加入战局,沉滞在自己的思维里。 “你心智年龄还停在幼稚园吗?”像个孩子似的撒娇!人目的画面让黎冬雪的脸抽搐。 浑身散发成熟魅力的男人,怀抱着柔弱无骨的美人,一切没错,非常惟美,错的是他的语气,那该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 “受不了!”竟然开始卿卿我我、咬耳朵,让人脸红心跳,什么跟什么,他的眼神是示意她这电灯泡快滚吗? 黎冬雪起身离开,走之前还用眼神撂下话。啧!我是看在小蓟的分上才顺你的意出去。 带上门,抵着背,黎冬雪若有所失。 叮当!自动们打开合上。 又有生意上门。“欢迎光临。”黎冬雪带着笑容面对客人,将刚才的愁绪丢出脸庞,在职业笑容底下藏着淡淡忧伤。 她的真命天子在哪? 在火光中…… 已消失无存…… 留下她,独自面对无数个无眠的夜晚。 第三章 休息室里。 霍香蓟跃下沙发。“你怎么来了?”她打开冰箱,不看他。 他紧盯着她的背影,神色微慌,语气轻松。“我想你会在这儿,所以来了。”他没提他拨了无数通电话,找了无数的地方,找得快发疯。 “是吗?”她在工作室里躲了一个礼拜,怎么他一点感觉也没?没火气,没不耐,没问她。 利落地削开西瓜,半边包上保鲜膜放回冰箱,半边插上汤匙捧在掌上,转身。 慌乱被隐没进跟底,她没发现。 他笑道:“过来!”对她伸出手臂。“我想抱抱你。” 她没动,挖口西瓜往嘴里送。 她想要什么? 三年前的他,还是以前的他?……她都不要。 那……她要什么? 离开他后四周都是黑暗,她连自己都看不到,她能要什么?离别的三年将他们的世界分隔成不相连的区域,处于一堆陌生的阴暗区域里,她被动的知道,她根本没有权力选择,掌控权不在她手上,不确定感绕着她,钻进她的毛管,干扰她薄弱的理智,她只能心慌地逃跑。 逃到哪? 她不知道,只要跑得远远的不再有交集就好。 你这几年的思念盼望,为的是什么? 冬雪的话,一巴掌打上她胸口。 掌控权不在她手上。她可以抢回来啊! 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听听你的心,它在说什么,想要什么?你就去做,顺从自己,别老在虚无的问题上打转,这对你并没有帮助。 她的心?是了,她想跟他在一起,虽然有许多的不确定,但她想!她的心这样告诉她。 三年,很长吗?之前她认为很长的……但若换个想法,往后他们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可以让她再次熟悉他,重新将两个不相属的片段结合成共同的曲调,谱动悦耳的音乐。心中的浓云渐散,她看到彩虹。 他眼里满血丝,未刮的胡髭,疲惫紧绷的姿态,故做镇定的面容,微颤的手臂……这么坚强的男人,在害伯吗? 他在怕什么?她不懂。 可是,她渴望懂,全部,不论是他的想法、他的喜好,还是他现在的感觉!她想知道他在怕什么。 这一秒,她看清楚心之所向,找到新的目标……她有心情笑了,而且脚下动了,连同西瓜一起扑向他。 他看到她眼底的挣扎,他不敢大力呼吸;知道她心里在彷徨,他不敢出声;直到她在怀里,他才放下心中大石,放松地紧环着她,埋人她的颈项道:“这游戏不好玩。”疯狂地找她一个礼拜的游戏,他不想再尝。 他安静地没问她为何失踪,她懂这是他的体贴,心底甜涩难分,喉头哽着酸涩,低声道:“不会……再玩了。”他还是他,一直以他的方式在在乎她。 她的愚蠢无知划伤自己也割伤别人,她满心歉疚,坚定地将他拥人怀里,抚平他淌血的伤口,直到愈合她还不舍放手。 *** 季夏慕月大暑气。 这天,咚、咚咚、咚……霍香蓟在厨房准备晚餐。 霍远穿过长廊,来到客厅,就见武成新有节奏地在手提电脑上敲打字串。 “霍叔。”武成新分神对刚睡醒的霍远叫道。“好久不见。” “嗯,好几天没见着你,跑哪鬼混?”霍远打个大呵欠。 闻言,霍香蓟从厨房冲出来,打断武成新和霍远的对话。“爸,正确来说,是好几年没见。”好几天?!怎么?他的生理时钟走得比别人慢吗? “锅铲放下来,有话慢慢说。”武成新推开电脑,想拿走霍香蓟在空中飞舞的铲子。 “不要!”她拍开武成新的手。 “好几年?有这么久吗?”霍远抚着下巴思索着。 霍香蓟紧握着铲子,火气直升,用钟子指着霍远的鼻头再道:“对,就有这么久,还有他是混去国外,离台到返台的时间约有三年,请记住,三、年。你女儿我在这里泣泪心碎,你竟在那里给我混吃装傻! 呃……听她的口气,他好像是负心汉。武成新聪明的没说话,隔山观战。 “跑去国外?”什么时候发生的?霍远深思不解。 吼,她老爸完全在状况外,霍香蓟抚着头很痛。每次他用脑过度后,总是会短路一阵子,这让她很无力,有理说不清。 武成新安静地接过锅铲,这次霍香蓟没拒绝,伸手拉地坐在他腿上。“别恼。”他亲吻她的发丝。 “难怪!”霍远豁然开朗地双手合击,脸上挂着奇异的笑。 “什么?”总觉得现在“秀逗”的老爸会狗嘴吐不出象牙。霍香蓟不抱希望的想。 “难怪我女儿变得好安静、好贤淑又好温柔,而且……”他停顿,瞧见霍香蓟鳞起的眉和武成新满脸好奇。“而且老爱往阿新家跑,扫扫地、浇浇花,洗洗东西……长那么大,就没见她整理过我房间,阿新啊,说不定你家还比我家干净呢!” 喷!哪壶不开提哪壶!红潮爬上霍香蓟的俏脸。 她抢过武成新手中的锅铲,紧闭红唇,跳下他的大腿,低着头转回厨房,动作一气呵成,流畅不拖拉。 呃……原来,离开这三年,都是小蓟帮他打理的。武成新扯开唇,傻笑。 吧净的庭院、无尘的地板……难怪回国当天被单是暖的……心里某个部分发酵膨胀了。 眼神随着她的身影飘移,直到她隐没在长廊,而他的目光忘了收回。 “年轻真好。”霍远舒服的躺在沙发,啜饮热努。“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 *** 草草结束晚餐,霍香蓟拉着武成新离开自家。 “女儿啊,你要回家睡吗?还是要睡阿新家?”霍远追出门外问道。 霍香蓟随手乱挥。“会啦,会啦。我会回家睡啦!”正牌主人都回来了,怎么会再睡他家里! 霍香蓟强拖着跟霍远道晚安的武成新,往他家走。 她推他进门后,顺手开灯,深吸口气道:“今晚,我爸说的都不是真的,扫地、浇花我可没做过,他误会了啦,你也知道他这人,一做起研究就短路错乱,什么母猪会播种,小猫会看门,这种话他都说得出来,所以你别当真,我不可能做那些事……” 她噼里啪啦的说一堆,东看西瞧的,就是对不,上他的眼,这让武成新感到好笑。 愈描愈黑,就是形容现在的情况吧!霍香蓟无奈地叹气。“我要回家了。” 在她转身的当下,他迅速地捉住她。“先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黑眸里火光隐隐跳动。 他手掌传来的温热体温,灼烫似的烙进她的心口,她犹豫了。 “来。”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加重手腕的力道,拉着她上二楼到他的卧室。 他扭开艺术灯,鹅黄色柔光照亮堂内,有一种柔软梦幻的错觉。 阿新的手掌上有厚茧,她印象中没有这些;而且他的掌温热而丰厚,她细致手腕上留有他烙铁似的体温,这让她发怔。 他拉上窗帘,从身后抱住霍香蓟,嗅着她清馨香甜的气息,在她颈侧厮磨,伸出舌舌忝噬她血液快速流动的颈动脉。 她全身战栗,双手环着自己,脚下柔软无力。他在干吗?她心铁慌。 “害怕?嗯?”他灼热气息灌入她冰冷的耳内,她一震,瘦弱的背紧贴在他发烫的胸膛,他顺势用力环抱她纤细盈弱的腰。 他……好嗳昧,不该是这样的。“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她说得断续,舌头打结,提醒他来的目的。 “对,我有东西要给你,你不说我倒忘了。”他拉开她连身长裙的拉链,热吻沿着她的美脊落在露出的每处肌肤上。 她觉得她的身体着火了,需要冷水降温,这些接触太过亲密,引发的感官浪潮也太过激烈,让她无法承受。 我的天,他是在诱惑她吗? “把衣服月兑了。”他命令,低沉的嗓音魅惑她狂跳的心,令她动弹不得。 武成新坐上床沿,高大的身躯蓄满了力量,优雅地扯开领带抛向地毯,性感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他用眼神焚烧她,邪恶的气息弥漫四周。“过来。” 不要理他,千万不要理他!她在心里呐喊,但她仍扯着半褪的衣裙,听话地缓走到他身前。 这是什么世界啊,她心里所想的跟行为所做的不一样。 “月兑衣服。”他拨弄她垂于胸前的发丝,黝黑的眼眸在她起伏的女性特殊曲线上流连。 “我……”不稳的语气透露出她的不安。千万不能月兑,月兑了你就完了……她在心里捶胸嘶吼。 武成新看出她的失措及矛盾,微微降温,不想吓坏她,便带笑的抱着她的纤腰道:“我送你的东西,必须要月兑衣服。” “是……什么东西?”好神秘。理智叫她别再问,但地嘴巴不听话。她抿着唇,懊恼地对上他深邃幽暗的眼。 他低头在床边捞起一个纸袋,递给她。“去换给我看。”他心跳很快,仿佛要蹦跳出体内。 “衣服?”原来是衣服,霍香蓟接过后便往浴室走去。他回复正常了,她应该很高兴的,但却理不清心底那失落的感觉。 武成新没应声,压抑且期待她换上后的模样。 浴室明镜,照射出她酡红的双颊,热得发烫。她必须要降温!她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在脸上。 半晌,才拿出纸袋里的衣服,接着,她不安的语气从浴室传出。“新,为什么是这个?”而且size还刚好,怪怪—— “你换好了吗?”他手握成拳。“出来,我想看你。”语气温柔得让人心醉。 “可是……”尾音消失在她嘴里。穿这个给他看?!没搞错吧! 等丁会儿,浴室的门缓缓打开,只露出她红通小巧的脸。“新,这……”不太对,是吧?! 他起身,强牵她走出浴室,不理她的抗拒。 她穿了他的浴袍,过大的袍子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娇小可爱,他温柔地扯着袍绳,蠢蠢欲动。’ “浴袍得月兑掉。”说到做到,没给她犹豫的时间。拉开袍绳,撒去浴袍,映人眼帘的是她害羞微颤的身躯,穿着他设计的“衣服”,—色泽鲜明,小巧浑圆,将她烘托得更艳丽。 呃……她脸红透了,羞死人。 纯男性的欣赏跃上他的眼。“你好美。”他将她勾到怀里,舌忝吻啃咬她光洁的耳垂,抚上她穿着的上围。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觉得无力,身体发热,却打着颤,因为他的眼神。 “我没告诉你……这是我设计的,而你穿起来是那样的合适好看……让我好惊艳,也好兴奋。”他低头覆住她的唇,蛮横的将舌探入她口中,吸吮翻覆到她呼吸困难。 他说什么?什么设计?什么……兴奋?脑袋糊成一团。 武成新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几乎快将她融化了,申吟出声,她能感受到他的悸动及……渴望,她变得好奇怪,急促的呼吸,迷蒙的双眼,莫名的空虚……仿佛也渴望着什么…… “被单是你帮我晒的,嗯?”他将她放于柔软大床上,轻巧地解开背扣,抛开。 不是……但她说不出口。护住扁果的上身,躯体泛红,被他迷乱得无法思考。她是不是该回去了 “床单是你帮我铺的?”他压上她,将她困于他强壮手臂之间,让火烫的肌肤印在她发抖冰冷的身躯,探索她的红唇、颈项、锁骨及粉女敕的胸脯…… 不……是。她想死鸭子嘴硬,可才到嘴边的话被他的唇覆盖,顿时脑袋不只糊了还牵丝。 “地板、植物都你帮我弄的?”嗓音沉滞嘶哑像是她、怜惜她。 她抖得像秋天的落叶,无法否认,如同她无法抽身一样,迷醉的眼眸,波光灵动……”我想要你。”他扯开衬衫,露出结实精壮的胸膛,月光攀上他古铜色的肌肤,注视她的黑眸里燃烧着仅存的理智。 夜晚的星子在闪烁,仿佛熄灭的火光,微红。她沸腾的血液、内心的鼓动、诱惑的氛围,逼得她无法思考……只能任他恣意妄为…… 第四章 天亮了,她也醒了。 昨晚溃堤的理智也回笼了。 深蓝色的上好丝绸告诉她她的所在位置,不用低头看地也知道,丝质被单下一定是光溜洁白。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她瞟了眼身旁睡得香甜的男子,当时是他诱惑她,还是她扑上去的? 霍香蓟轻巧地翻趴过身,右手垂在床沿,视线落在地毯上的女性……没错,!华丽的滚边蕾丝,细致的刺绣织法,圆润大方的平整款式配上砖橘红的大胆色泽。 昨晚他就是要她换这东西给他看。 咦——这的款式很眼熟,她眯起眼认真的审视着。想起…… 昨晚她很紧张,紧张到没在意到这件,除了颜色外,跟先前惠姨来试衣时穿的那套是一模—样,惠姨说设计这款内衣的人是中国人,而且与国外同步上市—— 他说这是他设计的……不会吧!无形的三条线从额边掉落,他到国外学这个? 垂在床沿的右手,勾起,严苛地打量,眉头打结再打结,无形的三条线变成六条线。 “很美?” “是很美。”以外型看来有一百分。 “好穿?” “应该很好穿。”指尖的触感好到不可思议。 “喜欢?” “感觉很不错。”她最喜欢砖红色了。 ……等等,谁在跟她说话? 一回身,她差点被口水呛咳,嘟着一张红脸,水眸睁如牛大,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不知何时起床的他。 畦哩勒,他起床都没声音的哪!而且他一定要靠那么近吗?近到她的鸡皮疙瘩全竖起,感觉到他暖热的体温、暴露于外的肌肤的滑顺触感。我的天,他一定要那么性感吗?。 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在心里刻划他有个性的脸庞,直挺鼻梁下,是刚毅噙笑的唇,她知道那很柔软;视线非常不规矩地往下移。他未着寸缕的宽阔胸膛,泛着古铜色的肌肤,啊,她想模上几把,理智告诉她想归想可不能照做,做了就丢脸了。但说真的。她做了,而且还做得彻底,她的手……完全不受控制,还流连忘返。 “喜欢你模到的吗?” 她对他的问题仿若未闻,柔软的小手专注地抚模他精壮的身躯、健硕的体格。她的行为举动像极老,一切只差没流口水。喝,丢脸就丢脸,无所谓,反正她脸皮够厚。 只是他除了露两点外,其他的养眼画面全被丝布挡住了,小脸掩不住失望地下垂,对着丝被望眼欲穿,恨不得将被单烧出个大洞。 “喜欢你看到的吗?”他不介意她像个般瞧他,老实说,他甚至是喜欢的。 “嗯……非常喜欢。”如果能再多露一点就更好了,虽恼自己,但她还是诚实以对。他笑得夸张又开怀,整张脸全埋在她的小香肩上。霍香蓟不明所以,有那么好笑吗? 小蓟很单纯,很真实的表现自己。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要说出口让人知道,不做作、不扭捏,诚实面对自己,也善待他人,对他而言,这份坦然很珍贵。 武成新深吸口气,将围绕在她身旁的香气吸入肺部,涨满呼出,薄唇勾着邪恶的笑,道:“喜欢我昨晚的表现吗?” 轰! 霍香蓟听到烟火在脑中炸开的声音。 他说什么?地有几秒的时间呆滞,嘴巴开了又关,说了句:“很棒!” 天啊,她在说什么?!她不可置信的抓扯头发,心在哭泣,呜呜呜——怎么才一晚她的舌头也背叛她了。 瞧她傻得可爱,他紧揽过她,密实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她的答案太令人高兴了,他决定犒赏她,也慰劳自己。 窗外,鸟声啾啾,树影婆娑。 *** 噗! 霍香蓟一口喷出果汁。 “你发神经啊!”好恶心,黄色液体喷满地。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神经。”黎冬雪重复道。 “不是这句,上一句呢?”霍香蓟抽张面纸擦掉嘴边的果汁。 “哦,你昨天跟折旧在一起吗?”黎冬雪脸皮超厚地问得入骨。 霍香蓟小脸胀红道:“你怎么知道?”大力吸口果汁降温。 “瞧你容光焕发地散发着女人味,分明就一副被爱过的模样。”黎冬雪再发惊人之语。 丙汁含在嘴里,哽在喉间。她一定要讲出来吗?! 霍香蓟快被她的粗线条打败,硬是吞人液体,哑声道:“对啦。”她想她的脸烫得快烧焦了。 “别不好意思,三年不见,温存一下很正常啊!都禁欲那么久了,对身体不好的。” “雪,你哪来的想法?”她压下害羞的情绪,伸手探着黎冬雪的前额,没发烧啊。 “书上写的。” “书?!”她不记得哪本书有写。 黎冬雪离开休息室,走到店里,咕哝道:“有啊!”立占定书架前,地挑了本杂志回到霍香蓟身旁。 “就是这本书上写的。” 杂志! 霍香蓟脸色古怪,接下后道:“在哪?”她翻开,快速翻页。 “停,到了。”黎冬雪准确无误的指出具数。“中间段,第七行。” “你看了几次?”记那么熟。 “一次。” 一次?!哦,她都快忘了冬雪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你看,书上还说做多了胸部会变大喔!”黎冬雪意有所指地戳地。 “是吗?”她不太信。 “这本写得不太清楚,我记得还有——本写得更好。”说完,她就咚咚咚地跑到书架前、 “雪,你看完店里所有的杂志?”地采出头,问道。 “全看完啦,除了有包装不能拆的。”记得那本没卖出去啊?在哪儿? 叮当——自动门开启。 一个穿着篮球运动衣的男学生,流丁满头大汗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黎冬雪转头顺口道:“现在周年庆,全店八折。” 残阳斜照映上男孩的背部,产生阴影的脸庞让她看不清面容,在瞬间,藏在她心里的阳光身影跟男孩重叠,蒙胧不真实。 愣了半晌,地才回神找到那本杂志,丢给霍香蓟,走到收银台。 “五十元。”黎冬雪又仔细地瞧了瞧那男孩,递上发票。“谢谢光临。” 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跟着运动男孩,直到离开。 “那男孩很像夏阳学长。”霍香蓟突然冒出这句话。 黎冬雪不发一语地走进休息室,从角落拿出拖把,擦去霍香蓟之前吐出的果汁,然后才应道:“很像,但他不是……”夏阳。 霍香蓟捧着果汁喝了一口,思绪游走。 夏阳学长已不在这世上了…… 黎冬雪死命地捉着拖把,用力地擦着地板,来回不停歇。 六年前的一场车祸…… 如今的人事全非…… 人们都说,地球转动能无声无息带走许多事物。可是从许久以前,黎冬雪就知道时间不会因她的悲伤而停止流走或回转,当然也带不走她哀恸欲绝的伤痛。 所以她要坚强,虽然疼痛依旧…… 飞扬在空中的阳光身影,闪耀在她脑海,由清晰逐渐模糊—— *** 现在是什么情形? 浓郁的香水味弥漫在客厅四周,让刚进门的霍香蓟柳眉微蹙,环顾整个空间,视线最后落在长廊底端,她优雅地迈步向前。 这件衣服的主人是谁? 霍香蓟勾起摊在楼梯间的粉红色薄纱外衣。呃,如果这种质料称得上衣服的话。 拎着粉红外衣,莲花移步爬上楼梯,举止态度从容雅致。 站立在书房门前,房内传来女子特有的噪音,清新娇哮如黄莺出谷般,只是……她说的是哪国话?霍香蓟眉头打丁几百个结。 唰—— 霍香蓟用力的拉开日式木门,人眼的是一位外国女子,金发波浪身材高跳,仅着内衣裤,百般风情极其慵懒地挂在武成新的身上,鲜红丹指在武成新胸膛上划着小圈圈。 那只手又是怎么回事?!霍香蓟危险地眯起眼,将拳头握得死紧,脸上平静无波,红嘴微翘。 武成新见她闯了进来,没察觉她的紧绷情绪,心喜地对她咧嘴笑,拨开金发女子走到她面前,将她拥人怀道:“你怎么有空来?” 不来能看到这吐血场面吗?霍香蓟在心里暗道,但表情没变,如沐春风, 金发女子微微错愕的盯着霍香蓟,美丽的双眸染上火,对她怒骂了几句。 虽然霍香蓟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但从她的口气仍可判断那绝不足“你好吗”之类的问候浯。 武成新神色严肃地用地听不懂的语言对金发女子对谈几句后,就见金发女子脸色难看得可以,指着霍香蓟用涩的中文通:“就为她?” 武成新认真地点头,安静的与金发女子对视。 半响,金发女子不知为何而愤怒,动作快速地在沙发上抄起长裙、套上上衣。抓起皮包,在经过霍香蓟身旁时,对她不客气地哼声,表情像极骄傲的孔雀。 霍香蓟见状也不恼,只是笑容可掬地伸手挡了她的去路,将在楼梯间捡到的粉红外衣递给她。“我想这是你掉的。” 金发女子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高傲地斜睨她,用生涩的中文问道:“你是霍香蓟?” 她挑眉,没料到金发女子知道她的名字。 “也不过尔尔,全身排骨不长肉,哼!”不等她有所反应,金发女子接过外衣,不屑地转身下楼。 也不过尔尔?! 好,很好,谁可以帮她解释这句话的意思?霍香蓟火大地抓起武成新的衣领,凶神恶煞且十分不客气的问:“她是谁?”什么笑容可掬,什么举止态度从容雅致,哈,我呸!全都给我滚到天边吧!“算是我老板。”“老板?穿成这样?”光溜溜地想做啥?“她在跟我讨论下一季内衣新款主流。”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接下去,讨论?罢才那情况明明不是他说得这般简单,可他这么说,又不能说他不对,毕竟他是内衣设计师……呃,一个“美艳成熟的女老板”,“妖娇”的穿着“性感”内衣,跟内衣设计师讨论下一季新款主流……其实这般说起来是没错,可她就觉得有说不出的怪异。 霍香蓟松开他发绉的衣领,不满的死盯着他,而罪魁祸首只是睁着无辜大眠,流露着楚楚可怜。都是他,她才变得奇怪又暴力!她不情愿地帮他拍平衣领,打着领带。 “那……讨论得怎样?” “差不多了。” 哇勒,这是什么答案?!打领带的手失控的往上勒。 “小蓟……” 没听到。双手加强力道,继续。 “小……蓟……”他呼吸困难。 炳,还是没听到,再继续。 “你……打得……太紧了……” 废话。 她整整面容,露出抱歉的笑容道:“太紧啊,早说嘛,来来来,我帮你调松点。”喷!最好勒死你。 武成新咳声顺气,眼光在她完美的倩容上溜几圈,硬生生地压下上扬的嘴角。她是故意的,但他并不点破。 “好点没?”她故作关心地审视他发红的颈部。 闻言,他又重重地咳了几声。这次他是被笑不出声的口水呛到,真是难为她,为了自己控制不了的冲动,装得那么辛苦认真。 他再次咳清顺喉,才道:“好多了。” 她不明白他好端端的怎么又咳了,直到他顺气后,她才问道:“对了,你老板是哪国人?她讲的话我都听不懂。”其实她最想问的是那金发女于是不是骂她。还有骂了她什么。 “芙休伊是德国人。”他拉她坐入沙发。 “你怎么认识的?” “出国那段日子是一起学设计的同伴。”他倒了两杯热茶摆到桌上,在她身旁舒服的坐下。 “我记得你是去法国学设计。” “在那里,大家都来自不同国家,没什么好奇怪。” 是没什么好奇怪,但…… “我不知道你会说德文。”她心里涩涩的,想到这三年的空白。 “听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他说得很轻松,但她知道那并不容易,他是不想她担心吧! 她在心里暗骂他傻,收起酸涩的心情,为他心疼极了。她的唇微扬,啜了口茶,换个话题。“既是同伴,怎么会变成你老板?” “嘉珞尔,有听过吧?” “嗯。”是一家知名的国际内衣公司。 “她在嘉珞尔担任执行副理。” 呃……执行副理?!会不会太年轻了点? “嘉珞尔是她父亲一手创立,是一家跨国企业,总公司设于德国,在世界各国都有分公司。芙休伊虽是执行副理,但她同时也是嘉珞尔首席设计师,任何设计成品都需要她的鉴定评估认同后,才能交稿上市,” 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是靠群带关系,还是她真有本事?霍香蓟虽疑惑,但并没有问出口。只是……“她都已是首席设计师了,何必再进修?”这说不通。 “进修不是她的目的,她够厉害了。”他不着痕迹地将地圈人怀中。 必休伊是个自视甚高的女人,过人的才华让地扬名国际海外,所以她自信骄傲,她在待人接物方面可说是非常无礼骄纵的,但没人在意,因为她很有本钱,而且她很会利用她的优势,不论是外貌、名声、金钱,她以玩弄被她迷倒的人为乐。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花了大把的钱,不是为了让自己脑袋更有料? “我不知道。”与其说是进修,倒不如说是找寻,他想。 “不知道?”她不信。 “她的目的为何,我并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进修是为了学设计。”而且是为你学。他在心里暗自补道。 “哦!”听到他对芙休伊不感兴趣,她是欣喜的,刚才打翻的醋坛子全都归位了。“我调饮料给你喝,好不好?”她想对他好一点,补偿方才的恶作剧。 “我要乌龙女乃茶。” “ok!”她愉快地下楼,嘴里哼着小调。 她很容易满足。他勾着笑,其实单单看着她,他的心便洋溢着幸福。 霍香蓟脚步才踏下楼梯,就想到一句话,那令她困惑,于是回头转入书房,对他问道:“芙休伊刚才对我说了句‘也不过尔尔’什么意思?” 他瞪眼憋着笑,脸部微微抽筋道:“我想……咳,我想……她的意思……是指你的胸部太小。”他的眼光停留在她“太小”的地方。 霍香蓟对他很温柔的笑了笑。 她的右手掌握紧又放开,几次后她抡起小粉拳,用力地往他的肚子k去,反正他人高皮厚,很耐疼的。 也不过尔尔,这句话,最好是指她的胸部太小! 想喝乌龙女乃茶,自己调吧。 *** 芙休伊开着跑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张狂的风吹扬着微卷的发丝。 从小她要风有风、要雨得雨,到大养成她骄纵目恋、任性跋扈的个性。在她心里除了父亲及哥哥外,所有人类全是劣等生物,贪婪丑陋的散在各个角落,卑下无知的存在在他们的脚下,仰人鼻息地过日子,既可怜又可悲。 她以为她会抱着这个想法进棺材,真的。 百到十几年前,一张设计图打碎她的想法,一个十岁小女孩画的服装设计图,一张甚至不能称为草图的图,她画得简单,只有单纯的线条,她不屑的当垃圾,笑女孩无知,但那张图却震撼了她的哥哥。为什么?她不懂,那只是垃圾啊! 她与哥哥差了快八岁,哥哥说了她听不懂的话。他说,这小女孩不简单,只用了几笔线条就将整个服装重点带出来,她的直觉很强,美感很有张力,可惜她未符合比赛资格被刷掉了,等年纪大点必大有可为。 在她的印象里,哥哥是个目空一切的狂人,藐视轻蔑的态度每每惹恼家族长辈;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因为哥哥是天才,很会赚钱的天才,家族生计全靠他掌控,所以每个人对他都客气有礼但生疏,仿佛怕他一个不高兴不再赚钱供他们玩乐。 其实她知道哥哥是很尽责的人,他很少赞美身旁的人事物,即使真的好,性情淡漠的他也很少表示。这般说来,对一个没人选的服装设计图,哥哥应该不屑一顾的,尤其那小女孩处在的国家是连地球仪上都没有记载的落后海岛,可是冷漠的哥哥却道出夸赞的话,他温柔的语调是她从没听过的,孤寂的容颜冲击着她的不安。 扮哥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他不该有这样的表情。当时她不明白哥哥的温柔及孤寂,但现在她懂了。 就像高雅的百合,如果没有俗艳的牡丹,怎能衬托得出它的高贵雅致?又如果没有干净的水源,它再如何美丽也很快就凋谢了。人跟花一样,需要赖以为生的东西,只是人需要的是爱情。哥哥需要爱情,她也需要。 从领悟那道理开始到现在,她今年三十岁,已经不年轻了,她想结婚,以爱为前提。 她一直不停地在找寻跟她有同等才气的人,一个有资格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一个不被她的光华外在所吸引的男人,一个不被她的才华所掩盖的男人,所以她像花蝴蝶般流连在每个看似很有才华的男人身边,可惜看似有才华的人却没有真才实学。 直到三年前,她终于找到了。在法国,一个浪漫梦幻的国家,她遇到了足以匹配她的人,名叫武成新的男人。 在她的生命里他是个特例,他未曾像过往那些男人想跟她证明什么。他就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起眼又朴实,可当时她已看到他未来的光芒万丈,因为他很有想法,能将想法跃于纸上,他的点子既创新又大胆,以她的专业,她知道那点子会卖钱,所以她网罗他;而他考虑许久后才答应她的游说,条件是他要回台湾工作,为了留下他,不得已她才允诺他的附加条件,可是事实证明这是值得的,因为他的设计真的大卖。 除了才华,他的体贴、绅士、俊逸……她都深深折服,第一次她心醉于某个男人,他该是她的,她深信,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她了。但,他竟跟她说,她不是他要的,他竟不要她,他怎敢?! 如果她不是他要的,那什么才是他要的?他说,花——花才是他要的。 他打哑谜让她猜,她猜不透。 直到他学成欲归国那段时间,她在他的皮夹中,看到一个女人的照片,那是张大头照,白皙的面容,乌黑的头发,白衬衫加制服外套,平凡又不起眼的学生打扮。 之后,她才知道花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叫霍香蓟。 他说,他的花在等他,他必须要回台湾。 他毫不留恋,拍拍,提着简单行李,离开法国。 武成新前脚踏出法国,她后脚就向哥哥要了份苦差事来做,跟着他跑到小小海岛,因为她不甘心莫名其妙地被判出局,也想见见那叫霍香蓟的女人,以一朵野花命名的女人。 第五章 仲秋桂月秋分气。 秋天的气息带来盛夏过后的一抹凉意,这样的氛围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柔软。 这天,霍香蓟忙得焦头烂额,原本整齐宽敞的工作室堆满各式各样的布料,她埋首其中准备分类。 优雅的乐音缭绕室内,瓦斯炉上烧着绿茶,她晕头转向地走进走出,压根没注意炉上的茶已沸冒烟,直到水蒸气使茶壶发出尖锐的声响,让她吓丁跳。 刺耳的声音终止于一双纤细的手,她的视线移向那双手的主人,不解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没声音。” 拥有纤细双手的主人从容地拿着不知从哪来的马克杯,就壶口倒了一点茶轻啜,满意地扬起唇,对她道:“我要绿茶。” 牛头不对马嘴。霍香蓟忍住吐血的道:“知道了。”对向繁茶而言,喝的比较重要。 “我们刚到。”柔柔的嗓音,让人听得寒毛直立,霍香蓟揉揉自己的皮肤,看向刚推门进来的施貂儿。 “我没问你。”霍香蓟皱着眉头拿出女乃精。施貂儿天生素美的嗓音,感觉好得让人受不了。 “那当我没说。”施貂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轻松地跨过一匹匹的布料坐进沙发。“我要咖啡。” 听听她的口气,霍香蓟真想掐死她。“知道了。”她像她们的专属佣人,而且还是免费的那种。 “你这地方很乱。”施貂儿凉凉开口。 “不会啊。”她睁眼说瞎话。放进冰块后再倒人绿茶,盖上小铁盖然后摇晃。 这叫不会?!“你度数加深了。”小蓟有千度近视,只是两眼视差相差五百度以上,所以平常都是带隐形眼镜。 “你才人老眼花!”霍香蓟将调好的绿茶倒进玻璃杯,插上吸管,递给向繁茶。 “我老?也不想想看,有人年纪大我三岁,岂不是更老。”她指的是霍香蓟。 “那叫成熟,小表。”霍香蓟抡起拳头,敲了她一记。 施貂儿抚着头直呼:“暴力女!看谁敢要你。” “就是有,怎么,嫉妒吗?” “我同情他。”不用想也知道谁是那个倒霉的人。 向繁茶在一旁出声道:“我喜欢这块布料。” 霍香蓟瞄了眼道:“眼光不错,我也很喜欢。那块布料很适合做洋装,下礼拜做一件给你,你穿起来一定很漂亮。” “我的呢?”施貂儿连忙要求。 “你的?”霍香蓟故作苦恼状,蹙眉道:“等我想到再说吧!” “偏心。” “我是偏心,而且偏左边。” “不理你了。”施貂儿气嘟嘟的扁嘴。 霍香蓟好笑的抿着唇,将另外替施貂儿煮好的咖啡端上桌。“哪,咖啡。” 施貂儿拢着大波浪,美丽的丹风眼专注地瞧着冒烟的黑色液体,她端起咖啡,万分享受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哇,好香喔! 明明她上一秒还气嘟着嘴,哪知下一秒就忘得一千二净,霍香蓟好笑地想。 “小蓟、帮我做件正式点的衣服。”向繁茶缓缓地开口。 “可以,大概要怎样的款式?” “都好。”她无所谓,反正那不重要。 “什么性质的聚会?”这点要问清楚,不然很容易糗掉。 “相亲。”施貂儿斩钉截铁的丢炸弹。 “啊?”她没听错吧!相亲?! “貂儿没说错,你也没听错,是相亲。”向繁茶说得仿佛不关己事。 “贝樊风呢,他怎么说?”她不相信他没反应。 “说什么?”向繁茶眯着猫眼儿笑。 “说……”霍香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由得抓起头皮。虽然她不知道他该说什么,可是总觉得他该有所表示不是吗?她开始烦躁地踱步。 向繁茶笑容扩大。“别担心,没事的。” 霍香蓟深皱着眉与施貂儿互看一眼后,道:“在我们面前,你又何必掩饰?” 向繁茶闻言,原本挂笑的脸,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伸手抹,不料愈抹愈多,愈掉愈快。“我并不想掩饰的,只是我……好累。”装作无所谓,是不是就能真的无所谓? 霍香蓟将向繁茶圈在怀里。“我们知道。”她只想让她好好发泄。 温热的咖啡冒着烟,熏烫丁施貂儿的双眼,她只能平静的看着霍香蓟怀里的向繁茶。 繁茶掉的泪没有声音,闷闷的,哽在胸口,像是努力压抑着。 爱,很辛苦吗? 她不懂。 *** “我好多了。”向繁茶肿着眼,红着鼻头道。 霍香蓟将团纸递给她。 “你看,哭出来多好啊。”还是小蓟有办法,施貂儿啜着咖啡。 “嗯。”虽然事情并没有解决,但心情上,真的比较轻松。 霍香蓟安静地走到吧台前,重新摇饮料。”哭得好丑,脸都肿肿的。”见向繁茶情绪稳定丁点,施貂儿有心情损人了。 “真的?!”她知道自己哭完后会有多丑,整个脸会水肿到像被人打过。 “我有镜子。”施貂儿一说完就马上翻包包找小镜子。 “不用丁,我不要照。”丑死了。 “呃……我想到一个好东西。”施貂儿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小蓟,你不是有照相机吗?快,拿来借我。” “够了喔!小貂。”霍香蓟制止。 “小貂是我家的狗,别乱叫。”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才摆月兑这个乳名。 “你……实在是……”向繁茶佯装生气地双手叉腰。 “如果……贝樊风不能娶你,我让武成新娶你。”霍香蓟突然冒出一句令人喷饭的话,她端出饮料对着向繁茶。眼神无比认真。 原本热络的场面,因她的话而安静无声。 向繁茶的视线越过她,安静地落在某一点。 施貂儿困难地清清喉咙,眼神不敢乱瞟,小心翼翼地发问:“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听错。” “你要折旧娶她?”施貂儿吞了口唾液。愿主保佑你。 “对。” “你是认真的?”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翻供。 “对。” “很好,但……我想你应该先问问站在你后面……那两个人的意见。”如果那两个人都答应的话,她也无说可说。 “谁?”霍香蓟才转过头就愣住。嘿,她刚刚说了什么啊?“你要我娶她?!”“谁要娶她?!”两道怒吼同时响起,霍香蓟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恨不得马上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咬牙切齿又很有默契地说:“不、准!”武成新挑眉,微眯起眼,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听到没?”霍香蓟呵呵地笑两声,想粉饰太平。“哎呀,你眼睛原本就很小了,别眯着眼啦!会看不到路的。”才说完,就见他的眼更是眯成一条线。呃,看样子他真的很生气。 “好啦,我听到了。”她像个小媳妇般低垂着头。 她非得要他气得头发都快烧起来了,她才肯乖乖的点头认错?武成新好笑的摇头,瞧她这副委曲求全样。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早飞远了。 立在一旁的贝樊风一进门就皱着眉头,听到霍香蓟的话后,才脸色放缓地来到向繁茶身前,专注地盯着她水肿的脸。 “我的脸很丑,你不要看。”向繁茶用双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对猫眼儿。 贝樊风万分怜惜的亲吻她的手背,坚定地将她拥人怀里,温柔之余还不忘对霍香蓟抛下警告的眼神。 见状,武成新保护地圈着霍香蓟,对上贝樊风。 贝樊风则别具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后,没说话便拉着向繁茶离开了,后头还跟着看好戏的施貂儿。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然是先溜再说,施貂儿立刻抓起车钥匙走人。 等到大家都离开了,武成新才低头压着霍香蓟的小脑袋,叹道:“真不知你脑袋里装什么。” “脑浆啊!”霍香蓟小声地咕哝着。 “你说什么?” “没,我没说话。” “好端端的,为何要我娶向繁茶?”武成新一副没问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霍香蓟便将事情的始末完完整整的交代一遍,最后又补了句:“哪知道,你跟贝樊风会突然同时出现。” “他就是贝樊风。”’以前就常听她们一群娘子军提到他的名字,至于本人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面。 “嗯。” “他们两个不像兄妹。” “因为贝樊风是向繁茶同父异母的大哥。”她以为他指的是长相。 “我是说他们在一起的感觉不像兄妹,而是让人很自然的联想到情侣。”他忆起贝樊风占有的姿态。 “很正常,他们两个人在恋爱啊!”有什么好奇怪。她爱困的打丁蚌阿欠。 “说得也是。”他们在恋爱。他宠溺的揉揉她的发丝,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上一吻。 霍香蓟突然用力的抱着他,感慨地叹气。 “其实,我要你娶繁茶,只是单纯的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她爱得好辛苦。”刚刚她并没有想太多,话自然而然就溜出了口,现在仔细思考后,才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毕竟繁茶只爱贝大哥,如果繁茶能控制自己不爱他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其实,跟繁茶比起来,她已经幸福很多,虽然她家不像繁茶家财万贯,但她有温暖的家,有爱她的人,重要的是,她能回报同等的爱给爱她的人。 “我很幸运。”她的乌溜大眼看着他,很甜蜜。 “我知道,因为我也很幸运。”说完,他的唇温柔的印着她的,双眼热烫的直视着她,完全不避讳他对她的渴望。 她微红着脸,轻推着他道:“不要在这里。”玻璃门外人来人往,她胆子没大到可以在别人面前表演戏。 他轻笑。“这有什么难的。”他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往二楼走。 “你怎么知道我楼上有房间?”她记得今天是他第一次进到她的工作室。 “以你贪睡的个性,楼上不仅有房间,还铁定有张床。”别的不说,就这点他就能拍胸脯保证。 “你又知道!楼上才没有咧!”死也要说没有,不然她的脸往哪儿摆。 “有没有,看了就知道。”走上楼梯,他发现二楼跟一楼之间并没有们隔开,二楼完全是敞开的,而且跟楼下一样有一大片的玻璃窗门,而窗外的阳台上放了一张躺椅,椅上还有个狗骨头抱枕,看样子,她常在那儿躺着看星星。 二楼,在白天基本上是不用开灯,因为光线很充足可以照亮每个角落。 他快速的浏览四周。房里有台电视,上头放满了时装杂志,还有几本散落地板;房间的正中间有张矮长桌,下方摆着两三个大型抱枕当坐垫;在房间的最角落有台电脑,但那台电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开过机了,上头有层明显的灰尘。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张”床上,说一张还是很保守的说法,因为那张床是由四张单人床并列而成,上头还铺着超大型毛毯,柔软舒适得很。 “没有床,嗯?”他将她轻放在床上,坏坏的挑着唇角问。 “你很故意耶。”她躺得慵懒,声音有气无力的,没了刚才否认的激动。反正再赖也赖不掉,事实都已摆在眼前,而所谓的事实就是她躺的这张大床。 “为何你要把床弄得那么大?”足足用了四张单人床,会不会太夸张? “因为舒服啊。”她讲得理所当然。 “你都一个人睡那么大张的床,不嫌空荡荡?”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旁边,撑着上身,模样性感得让她心动。 霍香蓟坦然直视他的黑眸,半晌,将他垂落的头发全都向后梳,道:“从现在起,有你陪我一起享用它,到老……” 武成新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难掩内心的激动,而后缓缓的低下头,轻轻地覆上她的唇,像怕弄伤她似的轻柔,那珍惜的态度,让她的心脏发疼,嘴唇发麻,仿佛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你知道吗?”他的唇不乖的往下滑,所到之处像燃起火炎般热烫,她的下巴、白皙的颈项、美丽的女性曲线,全都印上他的气味。”我喜欢你的虎牙,每当你笑的时候,它就会露出来,好可爱。”他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霍香蓟闭着双眼,绯红着颊畔,无力的攀附着他的颈项,毛孔迅速扩张,身体兴奋得颤抖。 “我也喜欢你的头发,细滑柔长。老在你脸颊边飘动,让我好羡慕。”他含住她的耳垂,明显感受到她打颤。 “我还喜欢你的肌肤,模起来柔女敕软绵,让我爱不释手。” 霍香蓟申吟一声,突然张开眼,不想被动,她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侧着头醉眼迷离,小手不安分的隔着衣服往下抚模。 “我喜欢你兴奋的样子、喘着气,为我心跳加快。”她学他,小声的在他耳边低喃。 “我也喜欢你的眼睛,幽黑明亮,炯炯有神,老是看得我小鹿乱撞。” “我还喜欢你的胸膛,厚实温暖,安全舒适得让我想一直待着。”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不准你压抑。”霍香蓟用力地吻他,要他叫出声。 武成新翻个身轻易地将她压回身下,声音嘶哑低沉地道:“你很坏。” “我不坏,你不爱啊!”她抓起他的手,浑身媚态,充满暗示性的浯调。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今天不会像上次一样,那么简单就结束。”他撂下狠话,扯开上衣,露出健硕的身材,那是充满力与美的结合。 她娇笑,双手眷恋的抚着他的胸膛,打算用行动回答他。 火热的两个人无暇注意阳台上轻巧飞落的一只鸟儿,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交缠的身影,啾啾地高声叫着。 外头炎阳高照,屋里春意正浓。 *** 在三个好朋友中,她是最晚认识向繁茶的。 在国小的那场打架,她认识了黎冬雪,同时也认识了施貂儿。 黎冬雪与施貂儿她们都是孤儿,在同个孤儿院长大。黎冬雪是个弃婴,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施貂儿跟黎冬雪不同,跟一般的孤儿也不太一样,因为她很有钱。 施貂儿的父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二度蜜月搭上死亡班机双双罹难,留下一大笔遗产,让她瞬间变成富婆,同时也变成孤儿。但奇怪的是年纪小小的她不让任何人当她的监护人,照她的说法,想当地监护人的那些亲戚,眼里只有钱;只想着如何花她的钱,她不愿意让那些人花光她父母亲的东西,所以她自愿到孤儿院,拒绝被收养。 施貂儿被带到孤儿院时年纪很小,老是被大孩子们欺负,经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让人好心疼,最后,黎冬雪海派的大姐个性,终于看不过帮她出头,当然这一出头,就惹了个甩也甩不掉的大麻烦施貂儿。 这个小苞班不仅爱哭还超级爱美,一听到有人说她不好看,她的泪就像洪水暴涨般狂流猛泄,根本就是吓死人的嚎啕大哭。 想到这儿,霍香蓟不由得笑了,她真的见识过施貂儿无人能及的哭功呢! 再来说到向繁茶,她是施貂儿的高中同班同学,在她们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学校就举办“新生美少女”票选活动,当时人围的新生有十位,施貂儿跟向繁茶是其中之二。施貂儿从小就长得抢眼亮丽,她早已认定自己铁定能票选为第一名,所以早在八百年前,她就跟她们“呛声”第一名非她莫属,但……很多事情总跟想象有些微差距。 霍香蓟还记得开票当天她跟黎冬雪冒着被当的风险,硬是跷掉大刀教授的课去看结果,其中还拖着不想看热闹的武成新当司机。 还好“新生美少女”票选结果没让她们失望,第二名空白从缺,第一名有两位,除了万众瞩目的施貂儿外,还有气质高雅的向繁茶。 那天施貂儿气得直跳脚! 虽然她们同是第一名,但在排列上总有先后,向繁茶的名字就是硬生生的写在施貂儿前面,而向繁茶三个字会写在前面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向”的笔划比“施”少。 霍香蓟跟黎冬雪都非常好奇“打败”施貂儿的女孩长得如何,超想到颁奖台上一睹庐山真面目,但她们可没胆做,能做的只是拼命安抚火大的施貂儿。 事后,才听貂儿说,原来向繁茶是她的同班同学,人还不错,就是个性怪了点。 饼没多久,她们四个人就莫名其妙的凑在一堆,友情结合得很微妙。 傻大姐——黎冬雪,爱哭鬼——施貂儿,气质女——向繁茶,还有她——霍香蓟。 呵,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吧! 第六章 霍香蓟慵懒的躺在床上,放肆的滚过来又滚过去,完全不怕会跌下床,因为这床够大。 窗外,阳光灿烂。 房里,滚晕的她懒懒得提不起劲来,死瞪着天花板,摊成大字型。呃,晕得好想吐! “陪我玩电动。” 武成新挑眉。“你想玩什么?”放下手边的书。 她没应声,久久,当他以为她放弃时,才道:“大富翁。” 他有瞬间的错愕。“好。”那是三年前他们常玩的电玩。 当时她疯狂着迷,整天对着q版画面,按滑鼠撒豆子,买地盖房子,一开始他能理解她的着迷,毕竟是新游戏,她又刚买电脑,新鲜感总是比较浓厚,他相信过没几天就会沉寂下来,但一个礼拜过去,她还是同个样子,两个礼拜过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整天就对着电脑屏幕,按滑鼠撒豆子,买地盖房子;除了上厕所,她的小会离开椅子外,其他时间她的小像沾了强力胶般紧紧的黏在椅子上,一点缝隙也没有。就连吃饭时她也坐在屏幕前,按滑鼠撒豆子,买地盖房子,吃饭! 直到他对她提出严重警告后,这种情形才好—点,当然,以她的个性不可能好到哪里,但总算有改善。 “你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很好玩吗?”他困惑的提出放在心里有段时间的问题。 “嗯,很好玩。”她头也没抬,继续按她的滑鼠。 “是吗?”他看向犀外。 “嗯。” “晚餐想去哪吃?”天色有点暗了。 “随便。” “随便是哪里?”这个爱玩电动的小表!他咬着牙,发觉自己的魅力低于电脑。 “……他倒闭了,ya!好棒喔,我又破关了,哈哈哈,好高兴喔!嘿,想跟我斗,还早得很呢!”她手舞足蹈的兴奋得不得了,抱着他跳跃。“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武成新知道自己被忽视得彻底,心中的怒火烧得旺又红。 没细想,他就抢下她的滑鼠,替她存档关机,睨着眼对她说:“现在,吃饭,去换衣服。”都晚上了,她身上还穿着高飞狗睡衣,看到就气。她原本就很瘦,三餐不正常后又更瘦了,他气得想叫她吃胖点。 “呃……哦!”她第一次看到他脸臭到可以吸引苍蝇围绕,只得呆愣的乖乖照做。 那天他带她去吃铁板烧,拼命夹菜给她。而她乖得像小绵羊,低头安静地吃光碗里所有的东西,不像以前点了餐后,餐点有一大半进了他的肚子,因为除了他的外,还有她吃不完剩下的。 他想那天他是跟上天借了胆子,才用很凶的口气跟她说话,他一直舍不得对她大小声的。 棒天,她起床后,对着电脑发呆,直到他来后,才道:“我可不可以开机?”听到这句话他心都碎了,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她竟问他这个。 “可以。”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拉了张椅子坐到她旁边,同时也帮她开了机。“想玩大富翁?” “嗯。” “我陪你玩,好吗?” 闻言,她抬头,发现他不生气了,堵在心中的石头才被踢开,消失的笑容又重回她的脸上。“真的吗?” “当然。” 之后,他们常一起玩大富翁,虽然他不太晓得游戏的迷人之处,但他另外找到一个让他着迷的地方她的笑容,还有她生气的样子。 “先说好,输的人不准生气打人。”每次要玩游戏前,他都得先约法三章。 “我才不会。” “是不会输,还是不会生气打人?” “吼,都不会啦!”她像赶苍蝇般挥着小手。 等一场游戏玩下来,“都不会”就变成“都会”了。 “你怎么可以放炸弹害我!”她不满。因为她的主角进医院了。 “你怎么可以抢我的土地,上面有我辛辛苦苦盖好的房子。”她嘟着嘴,心疼她的房子异主。 “你怎么可以用飞弹炸我的房子,我用了很多钱盖的耶!”她气得拍桌子,哇哇大叫。 在一堆“你怎么可以”的话语后,她会接一句:“我不要玩了,你耍老奸,黑心肝!”她凉凉地一甩手,便确实地落在他可怜的背上。 “说好输了不生气不打人的。” “我没生气啊,你哪只眼看到我生气了;我也没打人,我有用拳头打你吗?”她蛮横又霸道的双手叉腰,一副没这回事的样子。“现在,吃饭,换衣服,” 事实上要换衣服的人,只有她,因为她身上又是那套高飞狗睡衣。 三年过去,她惟一长进的可能就是那套睡衣了,由高飞狗换成米老鼠。 “答应了你还坐在那里发呆?”她从床上坐起,推了他一把。“开机啊!” 他回神。“先说好,输的人不准生气打人。”想起来要约法三章。 “我才不会。” “是不会输,还是不会生气打人?”他的嘴角弯成性感弧度。 “吼,都不会啦!”她像赶苍蝇般挥着小手。 他失笑,她完全没变,跟以前同个样。 他可料想到他可怜的背部在结束后又会挨上一掌,但是他…… 心甘情愿。 上扬的唇角弧度加深,按下开机钮。 *** 季秋菊月霜降气。 这是深秋的时节,大地一片萧瑟冷清。 下午两点,阳光烈得刺人,风却干燥寒冷。 红灯,车子一辆接着一辆的停住。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全身包里得密不透风的妇人,一跛一跛地在停滞的车阵中辛苦的贩售玉兰花。 不久,妇人来到她的车旁,拿起一串玉兰花对她笑,虽然她只露出双眼,但她知道她在笑。按下窗户,她将钱递给妇人,买了串玉兰花。 鹅黄色的玉兰花,朵朵含苞待放,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搁在车里,它的味道浓烈得将她的心压闷,她不会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花香浓郁。 “你有什么感觉?”武成新盯着她。 霍香蓟顿了下,知道他指的是那妇人,闷声道:“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很久没在车阵中看到有人在贩售玉兰花了。 以前常看到,所以习以为常;现在,她却有种怪异的感觉。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他对着她笑了笑,将玉兰花凑上她的鼻头细闻。“花很香的。” 绿灯,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开动,留下阵阵黑烟,武成新打着方向灯,轿车转右。霍香蓟看到那妇人提着玉兰花站在安全岛上,默默的等着红灯。 直到远得看不到人影,她才将目光收回。 一回头就发现他开车很不专心,眼睛老盯着她转。“你干吗?”开车分心很危险。 “没有。”他扬着眉头,话锋一转。“我在想,繁茶的衣服什么时候要?” “不知道。”提到这个,她烦闷的将小脸转向车窗用手刮着玻璃,外头的景物飞逝进不了她的眼。 “我不想做。”她连设计图都还没画。 “因为相亲。”这句话是肯定的。 “对,既然繁茶不想参加,我就不想做。”繁茶拒绝不了,但她可以。 “你想帮她当坏人。”他心思一转就料到她的想法。 “你看得到我脑袋里装的东西吗?”车窗外,街道树一棵棵向后跑,她盯着怪声道。 “当然看不到。”看得到还得了,那画面会很恐怖。 “为什么你清楚我的想法,完全瞒不了你?”她转过头,很纳闷……还是他会读心术? “我不会读心术。” “赫,还说你不会!明明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大惊,猛拍他握着排挡杆的右手。 她打得可真用力,手都麻了。“我真的不会读心术,只是刚好知道你的想法。” “是吗?”她一脸狐疑。“那,我现在在想什么?”肚子有点饿,好想吃包子。 “不知道。”开玩笑,即使知道也不能跟她说。“肚子会不会饿?” “会。”她应得好大声。 “想吃什么?” “热热的肉包子。” “好,我们来找找看。”他记得这附近有家很出名的包子店,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新,那里那里,有包子店……畦,好多人在排队喔!这家很好吃吗?” “听说不错。”他随意停了车,对它道:“我下去排队,你待在车里等我,如果车子挡到别人,你就移一下,会不会?” “会啦!会啦!你赶快去买。”她推着他出车门。 在大排长龙的队伍里,他特别明显,因为他很高,所以她一下子就找到他了。他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嗯,奇怪……是烛眼花吗?总觉得站在人潮中的他……帅得像模特儿。 平常她没注意,但今天一瞧,他还真是……赏心悦目。 呃,她口水流下来了……可能是她太饿,太想吃包子了。 她抽了张面纸,慢条斯理的擦掉嘴边的液体。就算打死她也不承认看他看到流口水。 她端庄的坐直了腰,等他。等……等……等了好久,他才前进一些,而他后面也陆续排了一堆人。 一个人待在车里好无聊喔,她掏出手机,拨电话给他。 “喂,我不要吃包子了。” “为什么?”透过手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跟平常不太一样。 “好慢。” 地听到他温和的笑声,他回头隔着重重人海对她说:“再等一下就好了。”看到她姿势怪怪的。“你坐得很僵硬。” “有吗?” “你看起来坐得很不舒服。”他探头,想看清楚些。 “嘿嘿……不会啦。”其实,她是很僵硬没错。 队伍快速的往前大幅度移动。“快轮到我了,你再等一下,嗯?”他边走边回头看她,像在担心什么。 明明他们之间隔着许多人跟车,但她突然觉得这距离好近,近到仿佛她一伸手就模得到他。 她放松身体,迟疑了会儿。“那要快点喔!”她突然想抱着他。 “好。” 天气寒冷,她的心微热。 “哪有人排了四十分钟,只买四个包子的。”她看别人手里提着两三袋,而且每袋都装三四盒,她猜每盒应该部有十个包子。 “我们才两个人买太多会吃不完,一人吃两个差不多。”他大嘴一张,吃掉半个包子。 “照你的吃法,才不怕吃不完咧。”他的嘴巴只要打开四次,那两个包子就全进了他的大肚子。 “你在暗示我胖吗?”他的包子吃完了,她还有一个半。 “很明显吗?”她塞了半个包子到他嘴里。“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耶。” “欠人扁。”他作势要捶她的小脑袋。 “对不起,对不起。”她笑着高举双手,投降道:“大王,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拳头在她眼前威胁着。 “咳!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晚餐就由小的来做饭吧。”霍香蓟收起笑靥,正经八百地道。” 武成新见状,收起铁拳,也跟着她装模作样的摆架式,道:“既然你有如此诚意,本王就大方的原谅你。”语落,他的右手还扫过光洁的下巴,假装梳理山寨王的落腮胡。 她手一拱,头一低,卑微地应声。“小的谢恩。”才说完,就笑倒在座椅上。他学得还真像耶,只是她无法想象他留胡子的样子。 他噙着笑意,揉揉她的脑袋瓜,发动车子。 *** 回到家后,她就手边现有的材料,快速的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鳝鱼、炒青菜,还有加了牛女乃的玉米浓汤。 “不赖吧!”她月兑下围裙,放到餐桌旁。 热腾腾的菜肴引人食指大动,武成新抓起糖醋排骨,丢人嘴里,才含糊的道:“还能吃。” “是很好吃!”不懂欣赏的家伙,讨打。她扬手,目标是他宽敞厚实的背。 武成新眼尖的闪过,笑笑地说:“可以开饭了吗?”说完,他拿着空碗在她面前晃。 就只知道吃。霍香蓟好没气的瞄了一眼,才接过瓷碗,掀起电锅盖,填了饭端给他。“你的。” 武成新接过的同时夹了鱼肉,快速的扒了两口饭。嗯,好吃。 “霍叔呢?又窝在研究室?”他啃着排骨肉,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是啊。” “不吃饭行吗?” “实验室有一堆营养食品,还有他最爱吃的饼干,他会自己解决的。”其实该担心的不是霍远的饮食,而是睡眠,在实验室他睡得极少。“霍叔在实验室里都忙些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就是研究一堆我不懂的化学元素。不过他前阵子又发表一篇学术论文,很获好评。”她很以父亲为傲的。 “真的!那得好好庆祝才行。” “可是他现在又待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多久才会结束。”她叹了口气。 “没关系,等霍叔实验告一段落,我们再买香槟庆祝。”他夹块红烧排骨放人她的碗里。“现在,我们吃饭。” 其实武成新是个很贴心的男人,虽然他看起来又高又壮,而且…… 她乌黑的眼眸快速的转了一圈,心情十分愉快。 许多年前,第一次喝酒,才喝两小杯她却起了三天的洒疹子。事隔多年,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会起酒疹,不能喝酒精浓度太高的酒类,才说要买香槟。 她想,她是压对宝了。 “想什么?” “没有。” “你的表情很怪。”很像她小时候拐他听话的笑容。 “怎会!”她露出小虎牙,一脸无辜。 他浓密的眉毛微微靠拢。“是吗?”他太熟悉这笑容了,准没好事。 “你心机很重耶!都跟你说没有了。”她失笑的捶向他的臂膀。 唔,碗差点被她打飞出去!幸好他抓得很牢,不然早就飞下去亲吻她的小脚丫了,哪还能嬉皮笑脸的。 “好,没有就没有,吃饭吧!”小表!他在心里咕哝道。 她夹了热热的烫青菜到他碗里。“多吃青菜,对身体好。” “好。” “爱吃鱼的小孩最聪明了。”她又夹了一大块鱼肉给他。 “好。” “排骨也很好,我加了糖醋,味道很正喔!” 她到底在干吗,一直夹菜给他,自己却一口也没吃。“你不吃吗?” 呃……“吃啊,当然吃。”她低头象征性的扒饭。 看她吃了几口后,他才埋首于食物中,细细品尝她的手艺。 老实说,他很喜欢吃她煮的菜,很有家的感觉。 “阿新,我们吃完晚餐后,去……” “别想。”他想也不想的否决。 “我还没说完耶。”霸道。 “一样。” “什么一样,才不一样勤!” “好,那你说说看。”他搁下筷子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呃……”他这样看她,她反而讲不出口了。 “说啊,晚餐后,去什么?” 说就说,喷!“去买香鸡排,好不好?”从他回国后,就没再吃过了,她好怀念。 丙然。 “不准。”正餐不吃,老想吃些有的没有的,难怪瘦得剩排骨。 “为什么?”她尖声道。 他很明显的看了饭菜一眼。“你说呢?”暗示得够清楚了吧! “那……吃完饭,去买香鸡排。”她退一步。 “好,你把这碗饭吃完,如果还吃得下东西,我们就去买。”他也退一步。 “你说的喔!” “对,我说的。”要她吃完眼前的饭莱,比登天还难。 他有恃无恐的表情惹毛了她,竟然看不起她……不,是看不起她的胃。 二话不说,她捧起碗筷,奋力的扒饭吃菜。 她快速扫过青菜、排骨、鱼,盘子渐渐见底,他的笑容愈咧愈大,她上当了。 她太单纯也太直接,心思全写在脸上,喜怒哀乐表露无遗,说真的,他想不知道还挺难的。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武成新也不再闲着,捧起饭碗加入战局。 那……到底霍香蓟有没有如愿的吃到香鸡排呢? 她只能说,奋力的扒饭吃菜的结果就是饱了。 香鸡排改天吧!她的胃撑得快吐了。 第七章 “你真的很爱买内衣耶!胸部又没有比别人大,买那么多做啥?”他听到黎冬雪似笑非笑的声音。 “要你管!”霍香蓟不以为意的瞥她一眼,继续审视刚买回来的战利品。 这件很不错,她喜欢。霍香蓟噙着笑,哼起小调。这件也很好…… “拜托,你别霉出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好不好?”黎冬雪受不了的搓揉皮肤。每次买完内衣霍香蓟就会露出得到全世界的表情,莫名其妙。 “我哪有。” “你不信?折旧,你瞧瞧她。”黎冬雪推了武成新一把。 呃……他被点名了。 “瞧我干吗?!”霍香蓟放下内衣,不解的对着武成新与黎冬雪。 对啊,瞧她干吗?他也不解。 “你们俩真是一对宝耶!”表情一模一样,真蠢。 武成新不再搭理她,转过头,对着霍香蓟问道:“你为什么很爱买内衣?” 她每个月都会购买新款,有时一次买三四件。在今天以前,他以为每个女生都跟她一样,但。听黎冬雪的口气,他想应该是不一样的。 “因为……”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爱买。 “说不出来了吧!分明就是个内衣购买狂嘛,我看你以后只穿着内衣裤上课好了。”黎冬雪完全不把武成新当男人,讲话肆无忌惮的。 “才不要咧。”霍香蓟想了会儿才道:“其实,买内衣的时候会心情愉悦,穿上之后,会有浓烈的:幸福感。”她侧着头,露出小虎牙。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现在她圆润大眼正闪烁着幸福光芒。 “标准的内衣购买狂,我看你是没救了。”黎冬雪一副觉得她无可救药的模样。 霍香蓟听了也不恼,只是淡雅地笑了笑。 武成新暗地里仔细观察,发觉她心情真的很好。 他喜欢她的好心情,也喜欢她的笑容。 早晨,爽朗清新。 阳光大刺刺地穿过玻璃窗,映在软床上。 武成新揉揉双眼,睡眼惺忪地盯着地毯,一会儿后,才起身进浴室散洗,机械式的挤出牙膏。 他对着牙刷上白白的条状物发呆,好半晌,才放入口中。 昨晚他梦到大学时候的他、小蓟跟冬雪的对话,清晰得有如昨日一般。 其实,他会出国学设计,是为了小蓟。 穿新内衣会有幸福的感觉? 他拿起水杯漱口,咕噜咕噜。 他希望她的幸福是由他来给,而不是别人。 出了浴室,他看了眼墙上的钟,am08:53。 十点,他眼芙休伊有约。 他转出卧房,到隔壁的房间,整理要给她的东西。设计稿、样本…… 回到卧房,换了一套干净的服装,准备出门。 九点半,武成新出现在相约的咖啡屋里。 这是他的习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半个小时。 点了杯咖啡,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女服务生送上热咖啡,武成新轻啜一口,眉头微皱。这味道有点苦涩,不若小蓟煮得香浓。 想到她,他松开眉轻笑,现在她一定还赖在床上呼呼大睡口巴! am10:15 芙休伊迟到了。 他看向窗外,敲着桌面,考虑是否继续等下去。 am10:30 手机声响,是芙休伊打来的。 “新,你到了吗?”很难得,她讲中文。 “嗯。” “等很久了?” “还好。” “我这儿有事耽搁了,你再等我一下好吗?” “多久?”他想赶快回去给小蓟早安吻。 “嗯……很快,反正你等我。”说完,她就急忙挂掉了,仿佛怕他拒绝似的。 她这么说,他反倒不好意思走了。他叹口气,再等一个小时吧! *** 好吵! 霍香蓟伸手想按掉闹钟,但按掉了,还是好吵。 什么声音,是电话吗? 她不爽的抄起电话。“喂!”电话里只有“嘟”的声音。 不是电话。 她将电话筒往后一丢,火大的爬起身,往后拨了拨杂乱的头发,终于听出来,那是电铃的声音。 谁啊?一直按电铃,吵死了。 随手抓了件外套,被在身上,快速地冲下楼。她想海扁那不知死活一直按电钤的人。 她按下对讲机,口气很差的说:“谁啊?”她有起床气。“不要再按了!” 那人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终于大发慈悲的放手。“芙休伊。” “芙休伊是谁啊?”她脑袋钝钝的转不过来。 “我以为你会知道我是谁。”她的口气很高傲,惹得霍香蓟火气直升。 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一大清早跑来别人家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无聊!“如果没什么事,请不要来打扰我!”说完,她便往回走想继续睡大头觉。 才走儿步,电钤二度响起,啾啾啾的叫。 电铃跟她有仇啊!按不停。 她火大的按下对讲机。“不要再按了!”没有礼貌的家伙。 “我想跟你谈谈武成新。”这次芙休伊学乖了,直接讲明来意。 武成新? 她狐疑,侧着头想丁好一会儿。 哦——她想起来芙休伊是谁了,那个有一面之缘的“美艳成熟的女老板”嘛! 对讲机外的芙休伊,等了许久,没听到回答,正打算再按一次电铃时,就听到霍香蓟说句:“进来。” 屋外的花雕铁门,“啪”的打开,芙休伊整肃衣裤,提着高雅的脚步走了进去。 屋里,香蓟穿着睡衣、裹着外套,站在客厅等她。 见芙休伊进门,她便道:“你随便坐,我去换件衣服。” “我不介意。”她只想赶快跟她谈完,武成新还在咖啡屋等她。 闻言,霍香蓟停下脚步,没回头道:“但我介意。”她牙都还没刷,谈个屁。 说完,她走出客厅,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换衣月艮。 她很纳闷芙休伊要跟她谈什么。 套上套头深紫毛衣,梳两下头发,对着镜子扮个鬼脸。 在心里,她自私的不想跟她谈论武成新。 不论任何事情。 *** 挑高的室内装潢,客厅充满温暖的艺术气息,芙休伊环顾四周,优雅的靠着厚实的椅垫。 没想到霍香蓟是个懂生活的女人,她的房子很有味道,处处可见她存在的痕迹。温馨的小摆设,干净照人的大理石地板,客厅小桌上还点着香精灯散出柔柔的光亮,飘散淡薄的芬多精味。 她的视线落在木柜上的照片,是学生时代的武成新及霍香蓟,照片里,只有武成新对着镜头,而霍香蓟则是侧着脸,专心的看着他,对着他笑。不由得芙休伊伸出手,抽出相框里的照片。 “说吧!有什么事?”霍香前端着饮料走人客厅。 芙休伊将照片置于身后,回过头对着她,认真道:“我希望你不要再妨碍武成新的前途。”如果武成新跟地回德国,他绝对会超越她现今的地位,继续留在台湾只会埋没他的才华。 她的中文有进步,可是……“我不懂你的意思。”霍香前将饮料递给她。 “你懂的!让他跟我回德国。” 霍香蓟听得木然。“这种事,你应该去问他。”她拒绝回答。潜藏在心里不安的感觉缓缓冒出。 “我知道,你跟他曾经有段情……” 曾经?!霍香蓟安静的不接话,不懂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芙休伊看她一脸平静,再道:“但那过去了,在法国,他是我男朋友。”为了武成新,她撒下漫天大谎。 “不可能。”霍香蓟很坚定的说,可是微颤的手泄漏她的情绪,她并不如她表现的镇定。 芙休伊满意地勾起红唇。“是真的。他腰间有块淡红色胎记,对吧?”有一次他在洗澡时,她刚好去找他,不小心看到的。 她知道?! 霍香蓟的心里动摇了一下。“是又如何,我的朋友也知道。”冬雪她们也看过,那没什么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在法国三年,他没打过电话回台湾吧!”她笃定的说,无形地翻扯霍香蓟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努力加深她的不安。 “他在忙……?她从没问他,为何三年来没打电话给她。 是她忘记问,还是她……不敢问? “对,他很忙,忙着跟我约会。”芙休伊娇媚的勾着眼儿。 “才没有。”她反驳的速度太快,让芙休伊知道,她很不安。 芙休伊轻笑,如施舍般的口吻对她道:“既然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突然,她贴上霍香蓟的身畔娇柔妩媚道:“我想你也知道,他很霸道的……” 很霸道……这句话颇具杀伤力。 胃在翻搅,肌肉在抽搐—— 霍香蓟心痛得揪成团,哽在胸骨间,一句话也道不出口,只能睁着圆润大眼清澈直接地想看清楚芙休伊前来的目的,想看透她的内心深处,想找出她说谎的可能。 芙休伊被她不修饰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退了几步,脑海浮出俊雅沉稳的高大身影——武成新。 她心念一转,便硬生生地止了步,强迫自己直视霍香蓟探索的目光。 不能闪躲,不能。虽然害听山惶恐,但若躲了,就代表心虚,一切都将白费心机。 “那他为何回来?”如果他真的是她在法国的……男朋友……霍香蓟仿佛听到心裂开的声音。 “他说,他对你有责任。虽然他爱的是我。”芙休伊表现得既正常又平稳。 责任?回来只是责任? 对她好,陪她玩电动,同她聊天,跟她……在一起……都只是责任吗? 她捂着嘴,身躯不停地颤抖,虚弱地靠着身旁的桌椅。 她不懂。 心在漂浮、坠落,好……黑暗…… “因为你,我们不得已分手,可是我不要跟他分手;所以,请你不要妨碍他的前途和我的幸福。”芙休伊扮演着自己设定的可怜角色,捉着霍香蓟剧烈摇晃,声音沙哑地请求她。 曾经,霍香蓟以为自己比繁茶幸运,因为她能爱人,那人也爱她;但如今,原来她并没有比繁茶幸运多少。 “除非,他亲口对我说,他不要我。”她悲哀的发现,即使他不爱她,她还是放不开。 “他不可能开口的!你知道,他是多好多善良的男人,他见不得别人伤心难过,尤其是对有责任的你。”芙休伊松开她紧捉的手,用力的甩开她。 “不,除非他亲口对我说,否则我不会放弃的!”她跌人沙发,叫嚣。“我不会放弃的!” “你在难为他。”芙休伊不耐的睨她一眼,时间不多了,武成新随时会离开咖啡屋回来。 “我没有。”是你在为难我,为何告诉我这些!为什么?!我不想听的。 “你会后悔的。待在你身边,他不会快乐的。”芙休伊不再看她,转身走出大门,在离开前,她停下脚步,头不回地冷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再给我一个答案,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想好了,打电话给我。”说完,抛下写着她手机电话的纸条,离开了。 霍香蓟呆滞地看着飘落的纸条,仿佛它是毒蛇猛兽般动也不动地僵着。 在芙休伊面前她骄傲的没哭,现在,她还是没哭,她只是掉泪了。 哭,是代表她输了,承认了芙休伊的话,所以她没有哭。 泪,无声的蓄满在眼眶,无声的滑下脸庞,无声的滴湿衣服,她止不住,只能任由着泪出现俏失。 直落而下的眼泪能代表什么? 没有。 它只是液体,没有意义,就像下雨,它只是下雨了。 原本的世界在瞬间变了天*,她不清楚该相信谁。 相信自己?相信武成新?还是芙休伊……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的? 她不知道隔了多久;飘飞的纸条才落了地。自己的呼吸才恢复正常,她只是动作僵硬的蹲下拾起纸条,揉在掌心内,用尽全力环着颤抖的身躯,下垂的小脸蹲窝在双腿间。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小心翼翼地吸吐着,怕若是太用力她的心会当场碎掉。 *** 武成新等得很不耐烦,已经一个小时又十分钟了。 am11:48 小蓟快起床了。 芙休伊还不来,她到底在忙什么,约人的是她,迟到的也是她。 他拿起账单,走到柜台结账,决定不再傻等下去。 走出咖啡屋,他来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离开。 路上,他想或许可以买个营养的早餐给小蓟。 武成新前脚刚走,芙休伊后脚转入。 她快速瞄了一圈,咖啡屋里人很多,但不见武成新的踪影,她松口气,还好没在霍香蓟那儿待太久,若被他撞见那场面,谎言马上不攻自破。 她选了个位子,从容高贵地坐下,掩不住内心的喜悦。 呵,从霍香蓟的反应看来,她很快就会接到她的电话,而武成新很快就会是她的。 她漾着迷人的笑,招来服务生点餐。 等服务生离开后,她拿出方才在霍香蓟家中随手藏起的照片,看着里头的男人,她已经等不及品尝胜利的滋味,武成新……那个令她意乱情迷,可又得不到的男人。 她相信只要没了那朵碍事的野花,很快的,他就会完全的属于她。 *** 武成新一踏进大门就看到缩成一团的霍香蓟。 她整个人蹲缩在客厅的小角落。 他皱着眉头,试探地唤她。“小蓟。” 她置若罔闻,姿势不变。 他上前轻柔地将她扶起,仔细审视着她的身上、脸庞。“怎么了?蹲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她泪已流干,双眼涣散无焦,仿佛他不在眼前,仿佛她不在这里。 “小蓟。”她的反应太奇怪,他微慌地叫唤着。 恍惚间,她像是听见他低沉的声音,眼脸缓缓地上,慢慢地对准了焦距,将他的身影印入眼眸。 在认出他的刹那…… 你爱我吗? 她差点月兑口而出。真的,差点…… 只是她的唇闭得死紧,望着他的高大俊朗,她不自觉地撇开了眼。 在害怕吗? 怕他说不爱吗? “怎么了?”她明显的不对劲。 平常这时候她应该还待在床上睡觉的,可是刚才她却蹲在容厅里,现在更是心事重重般的垂着尖。他的语气里有着关心,浓浓的关心……是责任吗? 她以为她会问,但…… “没有。”她右手抚过脸颊,脸上的泪不知在何时已经干了。 “你怪怪的。”他说得肯定。 “没事。”她揉着乌黑的发,拉平发皱的毛衣,不想让他看到她丑陋狼狈的模样。“你买了早餐?”他提的袋子里飘出阵阵香味。 “嗯。”他一瞬也不瞬的瞧着她。“是你最爱的蛋饼跟萝卜糕。” 她困难地略过他眼底的火焰。“真的吗?”佯装高兴的漾起笑,双手合什。“好棒!我要吃。” 欲盖弥彰!她有事瞒他。 那别脚的说谎技术想要骗人?再练一百年吧!说不定运气好一点,还有可能骗过三岁小孩。 她在隐瞒什么?武成新深邃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我还多买了三明治。”他将食物放在桌上后,拿出袋子里的纸盒递给她。 她接过后快速地打开,是萝卜糕耶! 霍香蓟叉起一块萝卜糕送进嘴巴里,感觉它在嘴里缓缓化掉,就像她的心微融碎裂。 接着她又翻开一个纸袋,找出蛋饼,大大的咬了一口道:“你吃过了吗?”左手拿着蛋饼,右手撕开三明治的塑胶套。 “嗯。” 他看着她一口又一口的吃,吃的速度比平时快上许多,尸会儿蛋饼,一会儿三明治、萝卜糕的,小嘴塞满了食物。 “我不强逼你说,不代表我不在意,我会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她只有心情极度恶劣时才会暴饮暴食。 霍香蓟停下动作,扯着笑道:“什么啊?”她完全没有勇气问。“都说没事了。” 她干笑的声音听起来刺耳,他剑眉靠拢,将她抱到腿上;铁臂紧紧地环着她。难道他就那么难以让人信任,她压根不想对他提? 将蛋饼递到他面前,小虎牙微露。“要不要吃?” 武成新不动,也不语。 蛋饼在他面前冒着热气,一缕白烟冉冉—亡飘。 慢慢地,他凑近,就在她以为他要一口吃掉蛋饼时,他轻轻地在她手背上印上一吻,像古代骑士效忠公主般的珍惜姿态。 地震撼得说不出话,身体微微后倾,心跳不由得加快,很清楚听到自己节奏紊乱的心跳声,滴溜溜的乌黑大眼对上他那深潭般的眸子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是责任吗?这样的温柔。 真的……只是责任吗? 她迷惘了。 第八章 堡作室,二楼, 窗外的天空满了暗灰色的云,浓厚阴凉。 她窝坐在大型抱枕上,视线留在窗外。 虽然少了阳光的照拂,但天还是亮的,成群的鸟儿在天空飞翔。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羡慕鸟儿们的自由自在。 心更沉重了。鸟儿飞远,在天际形成数点黑,她才收回视线。转而停留在手中的书本。 一页、两页、三页……她稳定的翻阅着。 翻到第六页时她停下来,视线落在书本上的一点,没有移动。 我希望你不要再妨碍武成新的前途。 让他跟我回德国。 你跟他曾经有段情……但那过去了,在法国。他是我男朋友。 窗外下雨了。 冷涩的风灌入屋内,吹起她的发丝,穿透衣料亲吻她的肌肤。 可是她不觉得冷。 他腰间有块淡红色胎记,对吧? 她握紧拳头。指甲戳入掌中,温热的血液流出。 他没打过电话回台湾吧? 她深呼吸,想借由冰冷的空气平稳情绪。 忙着跟我约会,或…… 才没有! 不可能! 你说谎! “大骗子!”最后一句,她叫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大骗子是芙休伊还是武成新。他很霸道的。我不要听。请你不要妨碍他的前途和我的幸福。泪,滴下。我应该要怎么做……是放手成全?还是努力挽回?窗外的雨愈下愈大,风愈吹愈冷。 她没有去关窗,只是噙着泪笑了几声,她连问的勇气都没有,有什么资格作选择? 不管如何一定要问清楚,对自己、对武成新、对芙休伊都好。 她知道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开不了口。 待在你身边,他不会快乐的。 芙休伊的话如雷贯耳,打散她的感情及勇气。 再过几天吧。 或许……几天后,她的勇气回来了,她就问得出口。 无论他离去或留下…… 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鲜红色的血液滴人书本,她浑然不觉。 *** 发呆,是她从那天起最常做的事。 而且是无时无刻。 现在,她就在发呆,抓着滑鼠对着她最爱的大富翁。 武成新放下报纸,安静地注视着她苍白的美颜,深邃的眼牢牢地将她的身影倒映在心坎上。 她的发丝柔滑地垂在身后,粉女敕的红唇扬着自然的角度,穿着白色的棉质长衫配上鹅黄色的微蓬长裙,她一直都是美丽的,虽然她自己从不认为。 如今,原本乌溜溜的灵活大眼却被无神呆滞给取代,让她像个美丽易碎的瓷玉女圭女圭,惹人心怜。 他瞳眸中透着不解,从那天早晨起,她明显的不对劲。 他想问,可看她如此失常,他反倒不敢提,只敢在她发呆时默默地看着她,安静得容不下任何声音。 他暗自叹了口气。 突然,一串单音音乐打破室内的宁静。 就见她回神过来,小脑袋往前顿了一下,对着屏幕眨眨眼后,视线往左右两旁转了圈,仿佛想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般。 直到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他,发现丁他胶着的视线时,他在她眼底看见了惊慌。 啊!霍香蓟手足无措地东模模西碰碰。 他用这种眼神瞧她多久了?她怎么没察觉。 他看出什么了吗? 她心里同时闪过无数个问题,就在她装不下去时,他开口道:“你的手机在响。”他起身到床边,拿起手机递给她。 她迟疑了会儿,接过,按下通话钮。 “喂。”没有来电显示。“我是芙休伊。” 遥远天际落下响雷。 她呆愣。 “喂?”芙休伊不确定的开口。“你是霍香蓟吧?” “你知道我电话?” 武成新在一旁仔细的听。很明显,来电者不是她所熟识的人,而且说不定跟她近日的失常有关。 “当然是武成新告诉我的,不然你以为是谁说的。”芙休伊在电话另一头娇笑着。 这号码是她透过很多管道才弄到手的。原来霍香蓟在政商圈是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本来以为她是空有外貌的狐狸精呢! 可是野花就是野花,并不会因为种在温室而变得娇贵。 武成新说的? 霍香蓟暗地里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仍在看她,目不转睛的瞧,仿佛想将手机烧出一个大洞。 反射性地,她背着他走了几步,捂着嘴,小声道:“找我有事吗?”她的反应,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武成新更加确定,手机的另一头就是事情的关键,他恨不得有顺风耳能听到谈话内容。 “我想问你,你考虑得怎样了?”手机里传来无情的声音。霍香蓟沉默无语。“你听到没?”芙休伊的口气上扬,很是不耐,她等了快一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到底在搞什么? “你回话啊?” 棒了一会儿,霍香蓟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平静口吻道:“你说要等我电话的,不要打扰我。”说完,她没理会芙休伊的叫喊就挂线了。 手机平躺在她掌中,心情恶劣地将它往床上抛。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老虎盯上的猎物,寒毛全体竖立定在原地。 不用回头,也感觉得到他锐利的视线。 那大刺刺火辣辣的目光,毫不遮掩修饰,热烫得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烧出两个窟窿。 好半晌,他才朝她走来,那优雅的姿态像极了迅捷的美洲豹。 他在她耳畔吹气问道:“谁打来的?”这是关键。 她回过身,鼻尖徽微刷过他的,他俩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干净清爽的味道。 她怀疑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既然都把她的电话号码交给芙休伊了,为何还问? 他的唇缓缓靠近,隔着儿公分,停住。“谁打来的?”再问。 “一个朋友。”她撇过头,不想受他影响,避重就轻的道。 “不熟?” “嗯。”是不熟,但你很熟。 “我认识吗?”他不信问不出来。 “嗯。” “谁?”只要知道了,他就可以去问那个人,把所有事情弄清楚。 他的口气急切。 为什么? 因为他想摆月兑她,跟芙休伊在一起? 他希望跟她摊牌? 她摇了摇头,想尖叫。 他就那么爱芙休伊? 不。 不要! 她离开他的怀抱,退后了几步,发丝像波浪般飞扬,飘散在她的脸旁。 “你……”怎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霍香蓟的手机又响了。 她吓丁跳。 手机在床上。 她惊慌地拿起手机一看,又是没有来电显示的。 要不要接?她迟疑着。 就在她想关机时,他帮她作了决定。 “你先接电话。” 她深呼吸,轻微颤抖的按下接听键。“喂。”他希望是芙休伊打的吗? “小蓟……”听到是繁茶的声音,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相亲在下个月的十八日。”向繁茶的声音,听起来感觉既空洞又遥远。 “啊?”相亲?!她都快忘了有这回事。 反正,忘不忘都没差,她不打算做,只是…… “繁茶,你不舒服?”她柔声道。 原来是向繁茶,他挑高了眉,分不清该可惜还是该安心。 可惜的是,没能再次听个端倪;安心的是,小蓟的心情似乎不若方才沉重惊慌。 “……我很好。”向繁茶幽幽的说:“我是要告诉你,衣服我不去试穿了。” 不试穿是没问题,反正她常帮她们做衣服,她们哪儿翘哪儿凹,她比谁都清楚。 “相亲的前一天,我再去你那儿跟你拿衣服。就这样了,拜。” “呃。”她将手机拿到面前,眼角抽动。她话还没说完耶,繁茶就这样挂掉电话! 很好,挂我电话。 她拨出向繁茶的号码,接通后就直接进人语音信箱。 哇哩!关机。 武成新双手交叉环于胸前,欣赏她久未出现的活泼生气,才一个月。但他真的很怀念。 何时才会恢复原本的她呢? 他疲惫地抹了把脸,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就只能等她何时信任他、对他坦白了。 希望,他不会等太久。 *** 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 这几天,干燥冷涩,乌云满天。 她窝在工作室里,咬着笔杆,想着如何才能让雪纺纱的柔软彻底的表现出来。 洋装,是她想要表达的方式。 穿透性十足的雪纺洋装,加上它特有的柔软材质,很适合繁茶典雅的气质,最好再加点小碎花,带点淡淡的复古味,这样就完美无缺了。 她抓起稿件,将刚才一闪而过的灵感跃于纸上。 最近她时常发呆失神,对外在事物鲜少感兴趣,日升月起一天过着一天,她像个木头人般没有知觉。 如今有事忙,对她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不用疑,神疑鬼的钻牛角尖。 从芙休伊来电那天开始,他那灼人视线不曾离开她身上。 她选择不予理会,但她的双眼总会不受控制地往他的方向望去。 例如,现在…… 呃,被抓到了。 她快速撇回晃去的视线,慌张的转着笔,掩饰着不自在。 笔杂乱无章的在纸上挥写。 有时,他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安静地坐在床边,神情复杂的直盯着她瞧,目光毫不遮掩的随着她移动,从早到晚的紧跟着她。 其实,她发觉他……不快乐。 苞芙休伊说的一样,跟她在一起,他不快乐。 他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以前他很爱笑的。 可是…… 她该放弃、该摊牌了吗? 手中的笔加速挥写,大幅度的乱画。 前阵子,她还想把武成新让给向繁茶,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她根本不可能把他让给任何人的,就算那个人是她的好朋友。 如果他回台湾真的只因为责任感作祟,在她难过的同时心里还是很高兴,至少他在她身旁,既温柔又体贴。 可是,如今……他后悔回国吗? 她阻碍到他的前途了? 心里冒出许多尖锐无解的问题。 她不由主自的偷偷望向他的方向,寻找答案。 啊,又被发现了。 她再次快速地撇回视线,想转笔掩饰时,才惊觉笔不见了。 这可尴尬了…… 笔不知在何时掉到了地上。 她在地上乱模一通,好不容易才拾起笔,重新坐好。 武成新黑着脸,眉头打了十几结,她到底鬼鬼.祟祟的在忙什么? 现在她不仅不信任他,还怕起他来了。 老实说,他很生气,气她的不信任,气她的欲盖弥彰,气她不好好吃饭,气她的所有……如果可以,他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或者把她抓起来严刑拷问一番都好。 但,他只是僵硬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静静地看着她困扰、挣扎、自虐、消瘦…… 他怀疑她会有想通的一天。 或许,等她想通时,她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 武成新沉下脸,起身,不发一语的走出工作室。 他,走了…… 霍香蓟小心翼翼地抬眼,心难过得揪在一团。 少了他紧迫盯人的视线,她应该是高兴地松口气的,可是,她却难受得想掉泪。 虽然他一直用阴霾又复杂的神情看着她,让她手足无措,但好歹他看的是她,不是另一个女人。 他走了,没说去哪儿。 她不由得胡思乱想。他去找芙休伊?真的不要她丁吗? 泪,滑落。 她好气自己,真是个胆小又麻烦的鸵鸟。 大家好散好聚嘛,当不成恋人,说不定还能当朋友……她在心里想着耳熟能详的大道理。 突然,她哇哇大哭。 这些俗不可耐的大道理是谁发明的啊? 去他的朋友,她才不要! 去他的芙休伊,她死都不让! 她气得乱丢东西。画纸、铅笔、抱枕、棉被、枕头,古董花瓶、手机……无一不丢—— 等等! 霍香蓟快速捡回最后丢出去的东西。 手机。 她抹干脸上的泪水,对着微残的手机,从口袋翻出芙休伊的电话号码。 吸一口气,拨号,接通。 “喂,霍香蓟吗?”电话里传来芙休伊异常愉快的声音。 霍香蓟内心的熊熊大火瞬间燃烧。 这几天地被一大堆的不确定感逼得快发疯,成天疑神疑鬼,芙休伊倒好,快活得很。 “对。”她咬着牙。 “你想通了吗?”芙休伊不知大祸临头还火上加油。 霍香蓟手叉腰,哇啦哇啦地道:“我想通了,所以请你滚回德国!至于你的幸福,我会慢慢享用,不劳你费心。” “什么?”霍香蓟说得太快,她听不太懂。 “听不懂吗?没关系,反正武成新我不会让给你,不管他爱的是谁。” “他不会快乐的。”事情急转直下,芙休伊不敢相信。 霍香蓟用坚定无比的声音道:“既然他选择了我,坚持回国,他的快乐就与你无关。”如果他真的爱芙休伊,他大可不用回台湾,光这点她就比芙休伊站得住脚。 为何她现在才想通?笨蛋! 芙休伊被她的愤怒浯气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的病猫,竟转身变成母老虎。 “你听懂了吗?” “他跟我上过床——”她记得台湾人很保守,她不信霍香蓟不在意。 “也好,三年在异乡,有个固定对象发泄,总比召妓强!”她气得口无遮拦。可恶,竟跟她上床,王八蛋! “你……你……”芙休伊气得接不下话。她竟把她比喻成妓女?!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还有事吗?”她迅速截断芙休伊的话,本性表露无遗。 “没有。”芙休伊反射性地回道。 “非常好,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她挂线,不想多谈。 霍香蓟气愤地坐在床沿,手机被她捏在手中。 他竟然跟她上床?! 妈的! 说不定他刚才离开,就是去找她那个……她用力地将手机往墙上扔。 啪。 手机在亲吻墙壁的瞬间支离破碎,零件散落满地。 如果他真的做了,就不要给她回来。 王八蛋! 第九章 阴霾许久的天空,露出一丝曙光,温暖地照拂大地。 武成新在市区绕了一圈,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霍香蓟的工作室。 才上二楼,衣领就被揪住了。 接着,他看到霍香蓟凶神恶煞的表情。 “去哪儿了?”她口气极差地问道。 抓着他衣领的手在颤抖,她好怕听到芙休伊的名字后,自己会崩溃。 面对霍香蓟的质问,他只提高袋子让她看清楚,缓慢地道:“买东西。” 罢才她不是还很怕他,怎么一转眼就活蹦乱跳? 他薄唇一勾。不管如何这总是好现象。 那答案像是定心丸,让她安了心,松了手,同时也软丁脚,全身无力的跪坐在地板上。 出去买东西! 不是去找芙休伊…… 窗外的天空是蓝色的,干净得没有一丝乌云。 她将武成新高大的身躯纳入眼底,对他温顺地招手,没了方才气急败坏的模样。 武成新挑着眉,压低身子靠近她。 在他近到一个手臂的距离时,她二话不说,双手轻巧地揽上他的颈项将红唇印上他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吻,武成新怔忡呆愣得像个木头,全身僵硬,被动的接受她的热情,他的双手甚至还抓着塑胶袋。 半晌,她发现武成新的心不在焉,拨开碍事的袋子,将他压在身下,发丝像水帘幕般阻隔外在的光线,在他们之间形成嗳昧的幽暗氛围。“你爱我吗?”她道出这几天一直说不出口的问题。 武成新躺在地板上,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稳定进前。 答、答…… 武成新仍然没开口,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将她垂散在前的发丝取了一绺放在薄唇上,这动作像在播放映机般地缓慢,安静无声。 她怎么会怀疑武成新不爱她呢? 他的爱全都表现于外,根本毋需多问。 清楚干净得接近透明。 她轻抚他的胸膛,感觉它的跳动比平常快了许多。 谁说武成新不爱她的?说谎的人真该下拔舌地狱。 武成新将先前买来的食物,一样样放上矮长桌。 “你太瘦了。”仿佛风一吹来就会随它跑似的,她这几天严重食欲不振,让原本就盈弱的身子骨更加消瘦。 她舒服地靠着大型抱枕,细女敕的双臂环住它。 原来他都有注意。 霍香蓟把玩着手指,在心里暗骂自己猪头。她当真被蒙蔽了才会看不出他脸上满满的担忧。 她想将事情说清楚,于是开了口。 “你……喜欢芙休伊吗?”她说不出“爱”这个字眼。“跟我说实话。” 她终于提了! 武成新停下动作,半晌,才拉开纸袋道:“她是老板,无所谓喜不喜欢。”事情跟芙林伊有关!他大胆假设。 她心跳快了一拍,可是—— “在法国……”她再度开口,手脚冰冷。“你为何没打过一通电话回台湾?”如果不是芙休伊的关系,那是为何? “我一声不响的跑到法国学设计,依你的个性应该是气爆了吧!”他顿了一顿,察看她的反应。 就见她不情愿的点头,他续道:“在法国那几年,我寄给你的信没留地址,对吧?”霍香蓟皱着眉,没否认。 他继续解释。“我是怕你一冲动之下独自跑来法国,在那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很危险。” 的确,如果当时知道地址,她极有可能会冲去法国找他,而且是在不告知他的情况下。 她瞥了武成新一眼,这男人把她的想法都模透了,心机真重! “不打电话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在台湾时,他学的是男性服饰设计;在法国,他设计女性内衣。“再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但又不想对你说谎,所以我选择不打电话。” 那何只是惊喜,应该叫震撼! 她还记得在她知道的那晚,她就穿着他设计的内衣,糊里糊涂得跟他做了那档子事…… 霍香蓟粉脸一红,藏在深处的记忆排山倒海涌现。 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让她全身燃着火—— 她忍不住捧着小脸,粉颊烧红得仿佛在冒烟。 不由得咽了口唾液,霍香蓟觉得口干舌燥得像要喷火了。 武成新在旁观察她有趣的反应,她的小脑袋瓜铁定又在想些奇怪的事情了。 就见她红着脸儿,小手直扇风,可爱极了。 他真的很霸道…… 等等!这句词似曾相识,有谁曾对她说过? 是芙休伊! 想到她,霍香蓟脸都黑了。 倏地,她丢开抱枕,咬牙切齿地说着每二个字。“你跟芙休伊上过床?”细女敕的手指配合字句用力的戳着他的手臂。 苞芙休伊? 上床? 武成新不悦的拢着眉头,这是哪门子的指控?他拒绝回答。 霍香蓟瞪着玲珑大眼,他张着小单眼皮,四日相交,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一触即发。 房里安静得能清楚听到外头嘈杂的声音。 街上,有一群初中女学生吱吱喳喳地争相讨论着哪班的男生爱着哪班的女生,又有哪个女生告白成功,她们笑得乱开心一把的。 而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就只会跟她大眼瞪小眼! 可恶!她的眼泪又快掉下来了。 “到底有没有?”她咬着唇,力道强烈得见了血。 见状,他怒吼一声。“天杀的.没有!我只跟你做过。”他粗鲁的低头吻住被她咬破的红唇,将鲜红的血液吞噬人肚。 没有…… 她泣笑。真的吗?没有。 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充满雾气,她该生所的,但,她却开心的回吻他,双手攀上他宽阔厚实的背乱模一通。 她相信他。 被芙休伊打碎的心,已让他修补完整,没有缺口不再淌血。 武成新困难地结束这个吻,气息微乱,鼻尖轻碰着她的,刚毅的唇疼惜地舌忝噬她唇上的伤口。 天啊!她觉得自己幸福得快死掉了。 “跟我一起你快乐吗?”霍香蓟知道答案,但想听他说。 “只要你快乐,我就快乐。” 她掩不住上扬的嘴角。“我爱你。” 武成新将她困在他和地板之间,温柔地拨开她前额的发。“我知道。”低哑的声音,隐藏许多说不出口的感情。 热泪滑下她的脸庞。 “怎么哭了?”他轻柔地拭去。 她好想大声尖叫,跟全世界宣告她的爱情。 “这是高兴的眼泪,因为我好幸运。”她挨着他的耳朵,和泪笑道。 霍香蓟总是美丽得让他意乱神迷,记得他俩小时候打架,罚站在教室长廊上的他严重挂彩,而她却毫发未伤。 仔细想,一个男生怎么可能打不赢瘦弱的小女生?只因从小他的眼里只容得下她,一朵坦率清纯的花。 武成新宠溺得揉着她的发丝,低下头寻找她的红唇。 “下回,别再咬破了。”小蓟的红唇尝起来甜得像蜜糖般,让他忍不住的一吻再吻。 回应武成新的是一阵娇笑。 *** 武成新仔细地环顾四周,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盯着装傻的可人儿。 “你要不要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忙着解释,所以没心思注意周遭的环境,如今一礁。真佩服她超强的破坏力。 电视机上多了个大型抱枕,而原本收拾整齐的时装杂志则被挤下来,散落满地;地板上除了杂志外,还有散乱的铅笔画纸以及枕头棉被,更夸张的是墙角躺着个支离破碎的手机。 哦,不,最夸张的不是手机,而是已碎成千片的古董花瓶。 一切的一切像台风过境般惨不忍睹。 霍香蓟镇定的兜拢头发。“哦,这些啊,我弄的。”她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般的自然无害。 “在我出去买东西的这段期间,你一个人弄的?”他重复。 “嗯。”她快速地将长发绑成一束。 接着,她拉着他到电视前,道:“来,这里交给你处理。”她指着最乱的地方。 啊? 交给他? 说完,她便下楼。 有没有搞错?叫他整理,而她却跑得不见人影。 实在是…… 他抱怨归抱怨,但还是听话的开始动手整理; 枕头棉被,丢回床上;抱枕,放回地板;杂志,摆回电视机上;铅笔画纸,搁回矮长桌。 至于那碎得彻底的手机,以及古董花瓶…… 正当他愁着如何处理时,她拿着扫帚簸箕上来了。 “你收好设?我要扫地了。”她说得理所当然。 “早好了。”他从她手中拿过扫帚簸箕。 到处都是碎片,太危险了。还是他来扫比较稳当。 没两三下,室内恢复原本的干净清洁。 “丢哪?”他指着簸箕上的垃圾。 “楼下吧台里有个大垃圾筒。”她无所事事的站在一旁。 好像都是他整理的,那她绑头发做啥?英雄无用武之地嘛! 倒完垃圾的武成新一上楼,就见她口中念念有词,他淡笑地用拳头轻敲上她的前额。 “为何你的房间会乱七八糟的?” 呃,她心思百转,挑出重点讲。“因为芙休伊对我说,你跟她上过床。当时我很生气,气得毫无理智,所以……房间成了‘第二受害者’。”在确定他爱的人是她后,她比较有心情说笑了。 虽然她有好心情,但不见得他同地一样…… 武成新脸色铁青地锁着眉。芙休伊……跟她说这个?! 这种莫须有的事她还真敢讲! 难怪小蓟阴晴不定的不信任他。 想到她连日来的精神折磨,武成新不由得握紧拳头。“她还说了什么?” 呃……她吞了口唾液,支支吾吾地将芙休伊跟她的对话从头到尾钜细靡遗地转述。 武成新愈听心愈沉,听完后,脸色紧绷得吓人。 “你生气啊?”霍香蓟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芙休伊那工于心计的女人……他沉着脸没回应。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小声地道,以为他在生她的气。 呜——都是她不信任他,才惹得他生气了,他的脸色好难看。 “对不起啦!”呜—— “你没有错。”他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心疼得安慰。 “错的是芙休伊跟我。她希望能让我去德国而对你说了谎,伤透你的心;回国时我没对你解释清楚三年来的动向,这是我的疏忽。”他握紧她的柔荑,将她带人怀中。“应该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能原谅我吗?” 他的大手很温热,暖和了她的冰冷。“早就不怪你了。”这么优秀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但他却深爱着她,她何其幸运…… 武成新完美得能引发任何女人潜藏在心中汹涌澎湃的占有欲,连她也不例外,更何况是芙休伊。 若换个角度想,如果今天武成新爱的不是她,难保她不会做出跟芙休伊相同的事。 “我不介意芙休伊做的事了,或许刚开始真的很生气,但看在她很有眼光的分上,我愿意原谅她。”再说她刚才也对人家大发雷霆的破口大骂,事情就一笔勾销吧! “更何况我也有不对,我不信任你。”她低着头忏悔。 他笑道:“你也知道。”要不是他出去买东西被她误以为去找芙休伊,他更不知她何时才会想通。 “我不会再犯了,请你原谅我。”她双手合什放在唇上。 “看你表现啰!” “别这样啦——”她难得撒娇。 武成新沉稳的笑声回荡在她心田,像和风吹抚般舒畅。 第十章 云的触角延伸遥远天际。 洋装,她做好了,正挂在假模特儿身上。 今天是一日,繁茶相亲的日子。 霍香蓟手里拿着漫画,随意翻阅。 漫画中的惟美人物抱在一块,说着感人肺腑的动容对白…… 无聊!啪地一声,丢到桌上。 “繁茶的电话打通没?”她别了眼忙着打电话的武成新。 “没。”他已经打很久了,可是都没通。“她手机还是没开。” 霍香蓟慵懒地躺人沙发椅,叹道:“你说,她是不足忘了今天的门子?” “不可能。” “那你说,相亲可不可能取消?”能取消最好,她已经看太多伤心的泪水。冬雪的……繁茶的…… “我不知道。” 她翻身侧躺道:“我们外出,好不好?”老实说,她后悔了,不该答应繁茶的。 “逃避不是办法,”他低笑。 “那你说该怎么办?” “繁茶有她的考量及顾虑,你能做的只是配合。” “但……我不想配合。”因为配合到最后的结果就是难过,她难过、繁茶难过、贝大哥难过。 武成新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去哪?” “去……”霍香蓟停顿,哪儿都不用去,太慢了。在看到推门进来的贝樊风后,她在心里暗道。 “小蓟,好久不见。”贝樊风挂着淡笑,明白指出来意。“我来拿繁茶的衣服。” “她呢?”没见到向繁茶,她感到奇怪。 “在忙。”贝樊风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武成新,礼貌性对他点了点头。 “她手机为何没开?”她将洋装放人纸盒里问道。 “我不知道。” 霍香蓟突然觉得纸盒变得沉重,深吸口气道:“贝大哥,你真的想让繁茶去相亲吗?”她知道不该问的,但还是忍不住。 以贝家在商界的地位,相亲宴定是隆重华丽气派,即使向繁茶不姓贝,但以她绝尘清雅之姿,男人还是多如过江之鲫挤破门槛。 贝樊风抿着唇不发一语,神情痛苦严厉。 他的表情让她难过。“这是繁茶要的衣服,你看着办吧!” 贝樊风盯着纸盒,半晌,开了张支票。 “不用了,我不收。”那张支票太沉重。 贝樊风手没停。“这是繁茶的意思。”拿钢笔的手轻微颤抖着,他加重握笔力道。 他写支票的平静模样,气坏了霍香蓟,她怒火狂烧的指着贝樊风道:“我真的很受不了现在的情况,你们同父异母又如何,繁茶爱的是你,贝、樊、风!不是她的大哥,在繁茶眼中你是她的男人她的天,为什么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繁茶去相亲,你就这么无所谓吗?” 贝樊风眼中翻飞的狂乱及明显的伤痛让坐在一旁始终投出声的武成新看不过去,出声制止。“小蓟别再说了。” 贝樊风闻言,感谢地看了武成新一眼。 武成新随即拉过红着鼻头欲掉泪的霍香蓟到身后。“请原谅她的口不择言。” “我不会介意的。”他知道霍香蓟会如此激动是出自对繁茶的关心。 霍香蓟如猫叫的哭声。一声不漏地传人武成新的耳朵。“如果你能给繁茶幸福,我们会很高兴。 贝樊风神情复杂,叹道:“我也希望。” 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满屋子的惆怅忧郁。 玻璃门旁风铃发出清脆纯净的声音,回荡在室内久久不散。 “我不是故意的。”霍香蓟梗声道。 “他知道。”武成新揉着埋在他怀里的头。 “我在哭。”好丢脸!有什么好哭的嘛! “我知道。”他温和浅笑。 武成新因笑起伏的胸膛,让霍香蓟感到安心,这是她的港湾,只属于她一个人,意识到这点,霍香蓟反手用力地紧抱着他,武成新身上温暖的热力一阵阵传人她心田。 “不哭了。”她将鼻涕眼泪全往武成新身上擦干净。 “别闷闷的,开心点,嗯?” 她的情绪太容易受外在事物影响,时常大起大落得让人无所适从,但他还是爱她。武成新充满包容地在她额上亲了一记。 “好——”她被亲得呵呵直笑。 *** 武成新双手放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打量这间豪华饭店。 挑高的大厅笼罩在剧院般的层层柔纱布幔后,巧妙地自成一局。右方墙上悬着一幅古董级的中国刺绣,底下铺置了尼泊尔羊毛地毯,拱顶天花板拼贴了银箔彩绘。 饭店华丽豪奢得让他联想到一个女人,而那女人正是他来此的目的。 武成新往大厅瞧一眼,迅速找到芙休伊,而她背对着大门口,所以未察觉他的到来。 “没想到,这次你提早到了,还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有事‘忙’。”武成新坐人芙休伊对面的位子,语出嘲弄。”新,你……”芙休伊惊讶,她万万没料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讽刺。 武成新待人接物是出了名的绅士圆滑,如今她惹恼他了吗?或是他已经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芙休伊惊恐地想。 “说吧,找我有何事?”灿烂的笑容辉映上冷淡的眸子。 他真的知道了—— “我……”她欲语还休,内心挣扎着是否要坦白。 棒了好——会儿,她才垂着头道:“我不是故意对她说谎的。”。 他不置可否地冷哼,眼神锐利直接。 视线像上了温度的热铁,烙在她身躯,冷热共存的感觉让她心慌意乱,下意识想将所有的错误怪罪他人,尤其是那朵野花。“没错,我是对她说了谎,但又如何?如果她够信任你,我说得再多也是废话…… “对她说了什么你自己知道,杀伤力有多强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他黑眸进射出火花,目光更冷。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强作镇定。没错,她就是了解霍香蓟听了会非常难过,才故意告诉她的,可是,她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没有。 女人,追求属于她的幸福有什么错?! 她抿着唇,思绪百转,而后才轻柔道:“我会这么做都是为了爱你,难道你真没感受?” 武成新细长的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扬起唇角讪笑。 “伤害别人来成全自己的爱恋,这是你爱人的方式?对不起,我受不起。”想到霍香蓟所受到的精神折磨,他的语气下意识地残酷无情。 “难道在你眼中我真如此不堪?”芙休伊难抑痛苦地椎心泣血。 这是她认识的武成新吗?阴沉冷酷得让人无法招架。 “你找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他跳过敏感的问题,不经心地问道。 她无法接受别人用这种眼神、这种口吻对她,就算是他也不行! 芙休伊直目瞪眼,好半晌,才恢复优雅地拢了拢发尾,傲气地道:“爱我很困难吗!跟我回德国你能扬名海外,过奢华高级的生活,这样不好吗!你留在这里会穷一辈子的。”芙休伊用她的价值观衡量武成新的未来。 “穷一辈子也跟你无关。”他紧绷着脸,阴鸷冷声道:“如果我变成乞丐,你还会爱我吗?” 不会。 这是毋庸置疑的。 苞着一个乞丐?!别闹了!芙休伊在心里斥道。 “跟我回德国。” “我说过要留在台湾,即使跟你去德国,我也不会爱你。” “武成新!你别不知好歹!”她怒不可遏。 从小到大地没受过这等屈辱,而今天她竟然输给一朵野花,一个垃圾—— “你真瞎了狗眼才不爱我,我就不懂那朵野花到底哪里好?!”芙休伊愤怒地拍桌大问。 闻言,他缓慢地开了口。“在你眼中或许她不是最好的,但在我眼中她像仙女般耀眼夺目。”虽然冷硬的表情没变,但语气却柔和醉人。 他一提及那朵野花,就满身柔情…… 那不经意乍现的温柔揪得她心痛无法呼吸,谁相信前一刻残酷冷漠的男人,会因一个女人的名字而深情满溢? “我爱她,无法容许别人伤害她,请你记住!”武成新坚定且保护味极重地冷声道。 原来,他眼里只容得下霍香蓟,容不下她;心里装的是霍香蓟,装不下她;迷人笑靥对的是霍香蓟,不是她…… 芙休伊知道她输了,输得彻底,武成新的所有只为那朵野花绽放,霍香蓟在他心中的分量重到她无法想象。 还不清醒吗?她自问。 他永远都不会属于她的,即使没丁那朵野花。 懊放弃丁…… 死缠烂打不符合她的个性。 芙休伊深吸丁口气,终于作下决定,维持着仅有的高贵道:“不爱我,是你的损失……” 他察觉到她细微的改变,挑高眉头等着下文。 “既然你当真无法接受我……”她的手在桌底下绞着衣裙,在泪水溢出眼眶前垂下眉睫,遮掩窘态。 武成新了解她的骄傲,只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水珠落下,他才见她抬高头,像想维持尊严般地遇退了眼泪,才缓缓续道:“希望你爱的那朵花能了解她的幸运及你的好……”美眸眸底闪耀着水光。 “我……真心祝福你们。”她用了全部的真诚,释然道。 武成新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随即恢复,对她微笑,像退去细针的仙人掌,包含了阳光温暖。“谢谢,你的祝福我收到了。”芙休伊能自己想通是再好不过了。 别谢我,反正优秀的男人多到满街跑,随便挑就是一大把,到时你可别后悔,哭着求我爱你。”她从皮包里取出烟盒,点了根烟,漾泪笑道。 她说谎。 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男人让她如此疯狂着迷,不择手段的渴望。 她骗了武成新也骗自己。 “至于你爱的那朵花,我很抱歉说了些伤害她的话,麻烦你转达我的歉意。”她深吸了口烟,让三古丁窜流整个心肺。 “她早就不在意了。” 闻言,她怔冲不解,任凭白烟上升四散。 武成新靠上椅背,双手环胸地瞧着她难得呆愣的模样,嘴角不觉上扬。“小蓟说,或许刚开始真的很生气,但看在你很有眼光的分上,她愿意原谅你。” 芙休伊笑了几声,她连心胸部没人家开阔,活该彻底失败。 笑靥挤出泪水,她再次抬高头,还是止不住地笑,笑里的心酸只有自己懂。 值得了,武成新配上这样的女人…… “对了,上次我要的设计图及样本呢?”她狼狈地边笑边抹去泪水,回归正题。 “嗯,因为上次约在咖啡屋你没来,所以我已交到台湾分公司那边了。我这次设计的重点在于防止肩带月兑落,而且在一体成形的布料中,隐藏了前扣的存在,同时加强了集中效果。” “真的?!”这点子对女人而言,既新颖又实用。“我迫不及待想看到设计图及样品了。”芙休伊边听边想象着。 武成新扬着嘴角,这才是他所熟识的芙休伊;对工作无比的专注热情。 她敲落烟灰,以执行副理的角色道:“你在设计上总是能不断创新,嘉珞尔聘请你当设计师,真是赚到了,我期待你更杰出的表现,别让我失望。” “是,老板。”他孩子气地学着童于军敬礼; 她维持着一贯优雅遗:“我打算后天回德国。”捻熄香烟,后又点了一根。 “那么快?”他惊讶道。 “不算快,我老哥早就要我滚回去了,之前不走是因为……”你。 芙休伊抽着烟,续道:“我在台湾的工作已告一段落,的确该回去了,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祝你一路顺风。”武成新诚挚地道:“希望你早日找到懂得珍惜你的人。” 她勾起媚眼,娇俏地噘唇。“我说过。那种人一捉就是一大把,不怕找不到,只有你才不懂欣赏。” 闻言,他笑笑,沉默半晌后道:“我该走了。” 见他要走了,芙休伊下意识拉住他温热的大手,即使说得再坦然,她还是不舍,柔媚的眸子将他壮硕的身影映人眼帘,锁在记忆深处。 “你保重。”她轻叹,缓慢地松开手,也放开了她的爱恋。 “你也是。”武成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芙休伊怔忡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小手,半晌,艳丽的容颜埋在双手间,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溃堤成灾。 *** 五点了。 下午茶喝太久了吧? 冬季冷风狂肆吹袭,抚过霍香蓟穿的紧身针织裙,让软裙下摆勾勒出简洁流畅的线条,引出无限遐想。 天啊,鸡皮疙瘩全爬起来了,她双手环胸抵挡冷风。 其实在这种阴晴不定的天气穿成这样是需要勇气的,她扯着软裙,这种质料透风得很,一点都不暖和。 最受不了的是她都快冷死了,还得摆出美美的笑脸,一副很勇猛的样子等他,超假! 都是武成新害的,说什么要跟芙休伊讲清楚,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穿成这样。唉,说到底就是女人的虚荣心,让她不想输给芙休伊,所以才……自讨苦吃……呜呜—— “漂亮妹妹,等人吗?”一群高中男学生走到她身旁吹着口哨,轻佻无礼地笑闹着。 妹妹?!她蹙着柳眉。“谁是你妹妹!别乱叫。”我年纪大到可以当你阿姨了! “哈哈哈!这妹妹不卖你的账耶,老大。”一个满脸痘痘的男学生大笑地勾着另一个斯文的男生的肩头,很不搭调的画面—— 无聊! 霍香蓟一旋身,不再搭理他们,自顾自地走进工作室。 真搞不懂现在学生们的奇怪想法,这样很好玩吗? 喷!一群发春的小孩,她呻叹。 打开电视,她快速转台,想找个有意义的节目来杀时间。 “感冒用斯斯,咳嗽用斯斯……” 便告,转台。 “相信吗?我一天真的只睡一个小时……” 又广告,转台。 “头发像喝了一整瓶的矿泉水……” 这个时间除了广告没别的了吗!她丢开遥控器,踢开拖鞋。 阿新真的好慢喔! 无力的躺进沙发,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地叫,她饿了。 天空满了橘黄色的晚霞,像被水彩涂过般的画布,美丽,但却妖异。 “我回来了。”武成新提着数个袋子走进来。 霍香蓟眼尖地瞧见了像是装食物的袋子。“回来啦,你买了什么?” “自己来看。” 她斜睇他,什么时候了还装神秘。“跟芙休伊谈得如何?” 他挑出一纸袋递给她。“没事了。” 真的吗? 咦,这香味……“是香鸡排,好棒喔!” 她接过后,张大嘴咬了一口,把所有问题全丢到天边,吃饭皇帝大。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还有猪肉馅饼。”他将食物一个个挑出,看她狼吞虎咽地咀嚼着,想来真的是饿坏了吧! 他起身走到吧台后,打开冰箱帮她倒了一杯凉水。 “吃慢点。”还是老话一句。 “唔……唔唔唔唔……” “把东西吞下去再说话!” 她白了他一眼,吞下嘴里的食物,接过他递来的凉水后灌了几口,才道:“你怎么不吃?” 闻言,他低笑,象征性的吃了个水煎包。 “敷衍我!”她鼓着腮帮子喊道。 武成新望着她好半晌,开始大笑。她生气的模样像极了河豚,双顿膨胀,好可爱。 “你笑我!”她抓起下的坐垫,一把丢了过去,想砸掉他的嘲笑。 “不笑你了,别气了。”他边笑边接下她丢来的暗器。 说不笑还笑!她叉着腰暗骂。 看到坐垫被他轻松接住,她又抓起一旁的抱枕打向他。 “你想谋杀亲夫啊?”他跳起来让她追。“亲夫?想得美!”她抱枕一甩,落了空。 他紧急煞车,回身,平稳地抱住她飞扑而来的身子。 “我是想得很美。”他定定地望着她。“嫁给我,好吗?” “嫁……给你……”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以前她会说让她考虑,但现在,她只想大声说我愿意。 可是—— “你真的不去德国……”她知道如果他跟芙休伊去德国,他的名字一定会响遍国际。 “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武成新搂着她香软的身子,低声道。 闻言,霍香蓟神色怪异地坐直。 他用她十岁时的话堵她?! 当时她很不自量力地投稿海外一间大公司所举办的设计稿比赛,投稿前,她就对着他说了这么——句话。 虽然她真的没人围,但她还是自信的往自己想要走的道路前进,直到今天。 “嫁给我。”灼热的唇印上她的前额,带着些微的紧张感。 霍香蓟十分确定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一生,他深邃的黑眸里流动着温柔的涟漪,让她依恋不已。 垂下的细长睫毛煽动着,她酡红着小脸娇羞地埋在他胸膛,轻点头,小声地应了声好。 武成新咧嘴大笑,开心的将她拥人怀里,低声坚定道:“我一定会让你幸福。”我的天使…… 她伸手弄乱武成新的黑发,爱看他像个孩子,轻声道:“我等着。” 原来,幸福真的很近…… 尾声 另一个开始 轰隆! 浓厚乌云里响起一记闷雷,接着豆大的雨浙沥哗啦地快速下坠。 玻璃窗在震动,和雷声产生共鸣,发出嘈杂的声音,震醒了熟睡中的霍香蓟,她瞄了眼身旁的武成新。 他睡得很熟,还打着微鼾呢! 她了无睡意地睁着圆润大眼,看着在黑暗中呈现暗灰色的天花板。 答、答、答…… 下雨了、 今年冬天是个怪季节。 轰隆! 霍香蓟仔细聆听着雨滴坠落屋檐发出的滴滴答答声,高低不一,像在听一首优美圆滑的曲子般安抚人心。 半晌,她撑起身子,赤着脚踏在冰凉磁砖上,里着薄被依着墙靠在落地窗边。 窗外的世界阴灰蒙胧,掩盖山脚下原有的点点灯火,漆黑得让入迷失方向,突然,一阵闪雷划破黑暗,瞬间的明亮让她清楚瞧见一棵棵高大参天的树木晃动摇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幽暗正默默地吞噬光明;释放出魑魅魍魉蛊惑的世界。 她看不到雨滴,但雨声却分外清晰。 繁茶说过,她喜欢雨天,最爱倾盆大雨后白茫茫的世界。 霍香蓟拉拢薄被,不让流动空气中的冰冻渗透肌肤。 那是什么? 她靠近玻璃窗,想看清楚在寂静街道上移动的物体,但窗子冰冷的好似结了霜,让她不敢再贴近。 直到移动的物体消失,她才怔怔地想,那是人吧。 在这样的天气,这个时间……零晨三点…… 啾啾啾—— 电铃响起,霍香蓟吓了跳,回身看向武成新,他还没醒,但快了。 啾啾啾—— 电铃再度响起。 不会吧!她想到刚才在大雨里的身影。 是她吗?繁茶…… 霍香蓟快速冲下楼,打开花雕大门,在客厅等了半晌,才见到向繁茶像游魂般飘进来。 向繁茶身上还穿着她设计的洋装,浑身湿答答的,衣裙湿淋淋地黏在她身上,及腰长发散乱,不停地滴着水,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才一会儿,向繁茶所站立的地方就积着一摊雨水。 “繁茶……”霍香蓟怔忡地伸手扶她。 向繁茶恍惚地踏出一步,嘴巴开了又合。“蓟……” 然后便软了身子昏迷过去,晕倒在霍香蓟的怀里。 “繁茶?阿新、阿新……你快来!”霍香蓟大叫着亲爱老公的名字。 就见武成新光着上身,火速冲下楼来 “发生了什么事?失火了吗?还是有小偷?在哪儿?”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