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尾钓天师》 序 难得来写序元雅 我接到我们家婧美女的威胁——不写序就不跟你好,及利诱——写篇序就送我一本书,於是我赶紧打开电脑帮她挤了一篇序。 其实新月的作者遍及整个台湾,想见个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婧美女认识在一个家族里,一个只有新月作者们才知道的家族里,板主是花儿小姐,也藉由那个管道,几位作者才能有缘网聚在一起。 而我,就也这样认识了一堆美女,谈得最开的就是唐婧大美女了。 因为,我一直以为她是大陆作者,认识她后愕然惊觉她竟是台北人! 但谈起婧大美女,人家真的惭愧到想把头埋进上里,她快写满二十本书了,我却有一半的书宝宝都没看过,竟然还有脸帮她写序!(我决定过年时,去租书店把她以前我未看过的书宝宝全租回家,陪我一起度过六天的年假。) 婧注:哼哼!说了可要做到唷! 对了,婧大美女有交代,要我好好介绍自己,可是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好介绍的,等我写到十本书再请人介绍我喽,还是说点事件来凑一篇序好了。 在我写这篇序时,正好台东大地震,台南也有四级多,让正在吃便当的我咬著鸡腿差点夺门而出。 当时我人坐在四楼,只觉得地震时间挺久的,摇到我头都昏了。 因为对九二一的恐惧仍在,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我就怕怕的,虽然如果我不小心挂掉了,还有笔意外险金可领,但领钱的不是我,我不甘心就这么挂掉。 还好这一回地牛翻身过后,大家都很平安,没什么重大伤亡。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子又到了年尾,明年是猴年(人家又老了一岁,唉……),和大家拜个早年喔。 祝大家心想事成,财源滚滚。 ps1·感谢婧大美女让我有机会在这里露面(感谢x一千倍)。 ps2·婧美女我帮你写了一篇少少的序喔,下一次若有机会,你也要帮我写喔。 婧注:为了雅雅这篇序,婧望穿了秋水,可这小迷糊蛋从头到尾都忘了介绍自己是谁。 她就是咱们新月缠绵系列里挺会读书的乖宝宝兼会写感人好书的元雅小妹妹啦!雅的《捻爱系君》、《顽风戏蝶》……等都位列於咱们的缠绵系列,好看唷! 不过目前她的主战场似乎快改到花园那边去了,无论如何,乖乖读者们千万别忘了要继续支持我们啦! 新年happy! 笑话几则唐婧 笑话一: 婧怀孕时,旧家巷子口有只流浪狗,它脸上半白半黑,於是婧帮它取名叫“黑白郎君”,婧很喜欢狗却受不了狗味,因此没养它,只是下班后把中餐时的剩菜剩饭拿回来喂它,那黑白郎君倒也机灵,时候一到便会在路灯下摇著尾巴痴痴等著婧回来。 这样子的互动直到婧肚子七个月大时,黑白郎君突然失去了踪影,几个月后,婧生下了丫头,很怪,这丫头自小爱狗成痴,一岁时为了亲近狗曾被咬过两次,却依旧不怕狗,到别人家或在路上见了狗都非得去碰去模去嗅嗅,回想起往事,婧对著丫头发出了喟叹。 “女儿,你会不会是黑白郎君投胎转世来报恩的?”原谅婧这做娘的,神怪小说写得太多,已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丫头先是一愣,接下来却拉长颈项发出了如狗儿般的神气嗷叫。 对於这个笑话,丫头沾沾自喜得意非常,很爱告诉别人她是狗狗转世的。 但为此,婧被婧妈狠狠骂过了几回。 笑话二: 女儿学狗叫是出了名的神似,只是没想到居然还可以拿来交朋友。 前不久带她去泰国,因为是自由行,所以在大船上准备去泛舟时谁也不认识谁,船开动后,丫头站在船首颇有铁达尼中萝丝与杰克迎风破浪的美感,只不过,船行不到五分钟,她便仰高头,开始发出了狗嚎,你知道的,狗狗嘛,心情一来想叫时,它可不管你身边有没有人。 那一瞬间婧赶紧戴上墨镜,就怕被人看出这个小孩是我们家的,可没多久,两个同船的韩国帅哥上前和那条狗……喔,不,和那丫头搭讪,一边是英韩语互用,一边是狗叫猫呜加动作,婧不信,婧真的不信,可他们三个真的成了朋友,下船前还互赠了礼物。 青出於蓝胜於蓝,丫头比起她娘年轻时把帅哥的本事,真的是强得太多了。 笑话三: 宜纯来电,通知新稿要修啦! “xx,是什么?”很清纯的宜纯问了个很不清纯的问题。 婧答不出话来,脸上全是黑线,该死,那种挺限制级的字眼一定是头晕了不察,才会一个不慎打出来。 “没关系,”好心纯代婧解围,“我会和徐姊解释说那是你写错了。” “对对对!纯明察秋毫,那是写错的。”婧顺著台阶滑了下来。 “你最近……”宜纯笑,“看了很多有color的书唷!当心点,愈来愈color了!” 说得是!教训得对! 婧在电话这头立正站好,以后敏儿的书只能躲在棉被里偷偷的看、偷偷的笑,千万千万不能拿来影响婧乾干净净的脑。 饼年嘛,要笑口常开才能财源广进,要心情好才能心想事成,敬附笑话几则和这本满好笑的书宝宝陪您一块儿过新年,记住喽,一定要欢欢喜喜过新年唷! 楔子 午后山间流水淙淙,偶尔传来的鸟鸣啁啾,衬著这片天地恍若世外桃源。 这里正是那齐天大圣美猴王孙行者,遇著唐僧西行取经前的安身之处——水廉洞,有诗说得好—— 一派白虹起,千寻浪飞雪;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潺媛名瀑布,真似挂廉帷。 气势如虹、水丝翻飞的白瀑里别有洞天,一座石板桥冲贯於石窍之间,桥旁有花有树,洞里家当齐全,好似有人住处一般,此时,五只母猴儿或坐或卧的各踞石洞一角。 侯仙儿突地自石床上一跃起身,“哎呀,再这么窝下去,我这身猴骨头都要散了一地啦!”说著,像是要印证自个的话不是乱说的,她口中念念有词,身形忽成一堆白骨,哗啦啦的掉散四周,那骷髅头遗骨碌碌的随著地势滚动,滚到了侯美儿脚边。 侯美儿看也不看的,视线专注於手中的镜子,“啧啧,不论何时何地看,我怎么都这么美呀,真是没天理。” 骷髅头听到这句话,马上变身个木桶,飞到了侯天儿面前。 侯天儿天真的问:“你干嘛?” “给你们吐呀,听听那恶心的女人又在那边讲害人家想吐的话了。” 一旁的侯若儿和侯瑶儿噗哧一笑,侯若儿正躺在她的斤斗云二号上看著书,侯瑶儿则拿著自己的尾巴搔搔脸,笑得一脸憨傻。 她们五只小猴女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五大宠婢,是其身上毫毛变出来的,拥有孙行者部分神通,可幻化为人形。 而主子不在家很久了,她们也闷到都觉得自己快生酶了。 “无聊、无聊透顶!”蓦地,侯仙儿大叫一声。 侯美儿眼睛还是不离手中小镜,手随意一模,翻出本书丢向她,可却叫侯仙儿小手一挥,给挥到了壁角。 “啐,明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还拿书给我?!消遣我呀!”她是要消遣时间,可不是要消遣自己。 “读书很好呀……咦,美儿,你这本书是哪来的啊?字歪七扭八的好可爱唷!”侯若儿看著在地上大摊的书页,“斤斗云二号,帮我拿过来。” 等了老半晌,斤斗云二号文风不动,她忍不住摇摇头,这斤斗云二号怎么愈来愈不听话啦! 侯美儿终於肯分一点心思瞥了那书一眼,“喔,那叫义大利文,我前阵子对这种文字有点兴趣。”书名叫什么《神曲》她才有兴趣找来一看,哇,结果里面提到的神,她一个也不认识。 侯仙儿大叫一声,“我不管,我无聊死了,主子下山,我也要下山!” 四只猴儿全看向她,侯美儿镜子不看了,侯若儿书捡了一半,侯瑶儿手里拿著尾巴愣看她,最后还是侯天儿开了口。 “可是咱孙老大有交代,要咱们别出花果山的。” 她们在花果山里有仙法守护,可以长生不老不死,一出了花果山,岁寿就与凡人无异了,更何况…… 侯若儿皱著眉头,“凡间很危险的,你忘了那天禅和尚了吗?” 其他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瑟缩了下,她们家主子跟人家的师父有点小恩小怨,可真正和天禅和尚结下梁子的,就得怪那只闲不下来的家伙。 而那只闲不下来的家伙只是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老秃驴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仙儿,不要去啦,我叫斤斗云二号陪你玩嘛!” 她睨了那朵神气的云一眼,“你叫得动它再说!” 侯瑶儿拍起手来,“好啊好啊,每天在山上采果子,也真闷坏了,我们就下山去瞧瞧。” “耶!”侯仙儿欢呼了一声,终於得到附议了,“你们呢,去不去玩一遭?” 侯美儿和侯天儿对看一眼,耸耸肩,“有何不可?” “喂,你们真的要下山呀?”侯若儿急急问道,凡间有什么好的?她们干嘛都想离山出走呀! “若儿,你不下山喔!那就给你看家啦!”侯仙儿笑嘻嘻的丢下一句。 几只猴儿说著蹦蹦跳跳的出了洞,侯若儿急得搔头,“呿,斤斗云二号,你说我该不该跟呢?” 母猴儿们如银铃般的清脆朗笑声消失在洞口飞泉声中,这群捺不住山中寂寥岁月的猴娘子下凡啦,这一玩闹,可想见的,凡界又将掀起一番风波,而彼端有个人,也正虎视眈眈的监视著她们的一举一动…… 第一章 “一、二、三、四、五、六……九十三……三千六百九十三……十万九千七百九十三……” 侯瑶儿闭著眼睛猛数数。 “方才大家是怎么约定的?闭上眼睛腾云驾雾下山择地而落?各人寻各人的缘、各人走各人的路,可要我说呢——” 她向来就是姊妹淘里胆子最大又最贪玩的那个,和她们那贪玩的猴老大孙悟空倒颇有几分相似,是以虽然已经闭眼腾云了满长的一段路,她仍还嫌不够呢! “难得出门,自然就该选远点儿的地方落脚才划得来!而不知道唐朝之后的年代会是个怎么样的情景?又会遇上怎么样的趣事呢?哇哇哇,愈想愈兴奋,管他的,先跑远点儿再说吧!” 贪心瑶儿的落尘之旅,许久后,终於结束。 这个向来毛躁又没耐性的莽撞猴精丫头,难得坚持了生平最长一次的等候,所得到的结果就是眼闭著闭著就—— 睡、著、了! 良久后,她终於悠悠转醒。 瑶儿睁开眼,眼皮努力眨巴了几回,却依旧挥不去眼前漆黑,她大惊失色。 “完了!要命!罢睡著了没仔细瞧,怎么这里乌漆抹黑的?莫非,是不小心跑到了地府冥界?惨了!惨了!听说那儿净是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人家不要!”她噘高了小嘴,“好不容易才逮著了空出来玩,怎么会落到这个『鬼』地方呢?” 一边哀嚷一边两手四处模索,直至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是平躺著的,也难怪刚才可以睡得这么畅快了,不过,她似乎是躺在个有限的空间里,上有盖下有板,而且还挺挤的。 右手一模模著了个软软的物体,原来,她身边还躺了个人呢!只不过,这家伙还真够臭的! 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她向来贪热闹,人气愈多愈好,对方模来倒不像牛头马面那类的怪东西,冥间也不该只是个小盒子,所以,她的下场无论如何都该比误闯了冥府要来得好些吧? “拜托拜托,劳烦您睡过去点儿,好挤唷,或者劳您告诉我一声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又应该怎么出去?” 是呀,是得快点儿出去才行、否则她很快就会成为猴精史上,头一个被熏死的殉难者了,瑶儿边捏鼻儿边扬风,这家伙是几百年没洗过澡了? 要不,那身味道怎会臭得同个死人一样! 旁边的人久久没动静,对於这怪女娃儿平空冒出制造的惊吓,似乎并不比她少,片刻后,那人突然爆出一连串令她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语言。 “*※※○◎##,&&yy……” “拜托拜托!慢点儿,你是在喳呼个什么劲,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奇怪,不是听说你们人间的话跟咱们山上是可以互通的吗?” 她边嘀咕边伸长了手臂想往上撑,正在此时她眼前一亮,那原是摆放在她上方的厚重木板被移开了,下一瞬间,瑶儿和那移开了板子的男人同声尖叫。 “你、你、你……我、我、我……这里是……啊!啊!啊!” 她接下来的尖叫声是因为外头光线投入,让她终於可以瞧清楚了她的“伴”。 原来,她竟然不小心降落到个怪模怪样还刻著奇怪文字的紫色棺材里,而躺在她身边的是个老人,一个全身穿著黑色西方服饰,眼睑紧闭、面色苍白,并将一双雪白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交叠在胸口的老人 她的啊啊啊分开来解读依序是—— 啊! 我刚刚和个死人一起睡在棺材里! 啊! 可是刚才他还和我说过话呀! 啊! 所以,那是个会说话的死人啦! 至於那男人的叫声则是先吓了一跳之后转为欢喜。 “哇!两只吸血鬼,一只还会尖叫?待会儿可以收双倍的钱了。” “谁是鬼了?” 瑶儿霍地坐起身抗议。开玩笑,她是个猴精可不是鬼,猴精有猴精的尊严,怎可和鬼混为一谈? “不是鬼你干嘛躺在棺材里头等著吓人?” 男人的声音慵懒低沉而饱含不悦。 在他眼里,乐於见鬼更甚於见人,瑶儿这样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儿,在他眼里还比不上她身边那有著枯瘦身躯的老家伙,因为,老家伙是可以让他赚钱的。 “喂,你很凶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到这里面来的,你随便就骂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碍了谁?” “把话说清楚,”见她火了男人反倒笑了,“是谁『碍』著谁,不是谁『爱』了谁,我可不会去喜欢一个睡在棺材里的怪丫头,而且整……”他摇摇头,“还是个坏脾气的怪丫头呢,我不过说你一句,你倒轰隆隆地吐了一大串。” 她鼓起腮帮子爬出了紫棺,在男人身后热融融火把的照映下,看清楚了眼前的他。 天哪!她究竟一不小心睡到了个什么样的地方?或者她该问的是,她是睡到了什么样的年代里? 为什么这男人身上的穿著打扮别说在山上没见过,就连她们从照凡镜中窥视的人界,也都不是这么穿的呀! 但是,她随即注意到,他长得好高而且好俊,不论是用山上或凡间的标准来看,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俊俏男儿,只不过,他脸上写满了——不欢迎。 奇特的是,他有对很奇怪的眸子。 不但不是她惯见的黑色,还是一对不同色系的瞳子。 其中一个瞳呈现紫罗兰色泽,另一边,却是深棕褐色,像极了核桃木似的颜色,可虽不同色,其中那犀利的眸采却是相同的。 这家伙不会也是个妖怪?瑶儿心头叨念,否则哪有人一双眼睛两种颜色的? 除了眼睛外,男人挺直好看的鼻梁不是略宽的薄唇和刚毅不驯的坚硬下巴,上半身穿著件米白色的丝质衣衫,下半身则是紧绷得可以衬出臀腿结实曲线的蓝色尾裤,裤子的材质她没见过叫不出名堂来,只是她不懂,穿这么贴身的裤子不会不舒服吗? 她印象中的男人若非穿著袍衫便是蓝绸布衣啊。 他这么个穿法,还真叫人连目光都不知该往哪儿搁才好。 “不够凶怎么能够捉鬼?” 同於她上下打量人的动作,男人也微眯起双眼由头到脚审视著,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棺材里,又穿了身古人衣饰的凶巴巴漂亮小丫头来历不明。 还有一点,她开口说的竟是他的母语华语,虽然,较文诌诌了点儿。 此地华人并不多见,到底她是怎么“蹦”出来的呢? “捉鬼?你是说……” 瑶儿原想回头看看棺材内的老人,却突然无法动弹。 这时候她才乍然惊觉,她方才的“伴”已在她和男人说话时,起身出了紫棺来到了她身后,还用枯瘦的双手紧抓住她的双肩,接下来一阵冷风朝她纤美的颈项袭来—— “如果你真的不是鬼也不打算变成鬼的话,”男人笑嘻嘻的建议里搀杂著同情,“劝你最好千万别让安东尼奥伯爵给咬到,他是个百年不腐的老吸血鬼,正处於极度饥渴的状态,你若不慎被他咬到,就会和他一样变成吸血鬼,不过,这样的建言纯粹针对你个人,在商言商,对我来说,你若成了吸血鬼对我反倒有利,也就是说,我将可以因此而多收点儿捉鬼的费用。” 吸血鬼?那是什么怪东西? 还有,变成了吸血鬼的猴精又算什么呢?吸血猴精吗? “我不是鬼也不想当鬼,”瑶儿一边挣扎一边朝男人求救,“喂!你站在那儿笑什么呀?快来帮我呀!” “对不起了,小妹妹,”男人无动於衷,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别怪我见鬼不救,现在外头挣钱不容易,我是靠捉鬼过日子的,要我出手很容易,先把价码谈清楚再说。” “『挣钱』是什么意思?” 她左闪右避偏偏力气小得可怜,最后只能侧扭著脖子,两手死命撑开了些安东尼奥伯爵的嘴和已然露出的锐利长牙。 这男人! 亏她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他竟是那种袖手旁观的坏家伙,不但见死不救,还说了堆她听不懂的词儿! 她究竟是到了什么年代?难道这会儿已经不再盛行英雄救美的戏码了吗? “小妹妹,”他和颜悦色解释著,“瞧你这身怪模样和呆呆蠢蠢的回答似乎不是现代人,那咱们这么说吧,我要银子懂吗?没银子我是不办事的。” 恍然大悟的瑶儿喔了一声,“原来是个市侩商贾,没银子不办事?!被狠的了,我才不会向你这种小人屈服呢!气死我!气死我了!” 一串大吼之后,她干脆的把双手放下,美瞳对著安东尼奥伯爵用力的一瞪再瞪,一脸悉听尊便的凶恶表情。 “唉!小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银子会比小命重要吗?你还真宁可省银子也不向我开口求救……”男人闭上眸子不敢再看。阿弥陀佛!他还真不忍心看个漂亮的小丫头就这么由人变鬼。 “喂!你说完了没呀?” 男人没了声音。怪哉,怎么可能? 她竟鬼口逃生?!难不成安东尼奥伯爵改吃素了? 他睁开眼,那小美人儿还真的活蹦乱跳著,而脖子上也并没有牙印留下。 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趋前审视起那僵在瑶儿身前,嘴大张却迟迟不咬下的安东尼奥伯爵。 “他不是放过我,他只是不能再动了而已。” 她由老人嘴下钻出,再顺手揉揉那逃过一劫却扭到筋的脖子。 “嘿,是真的耶!他真的不能动了耶!” 男人弓著手指头敲了敲安东尼奥伯爵的头,只听得铿锵有声,就像是敲在石头上似的。 “你这招叫什么?” 由方才的不欢迎到眼前的佩服,男人表情倒是转变得很快,那眼神像是挖到了宝似的闪闪发亮。 “石化术!当我真的被惹火的时候,只要眼睛用力一瞪,对方便会变成石头了。”这会儿意气风发的人换成瑶儿,她抬高了尖尖的下巴得意非常。 “小妹妹,除了这个之外你还会什么?像是点石成金术啦、隐身取宝术啦、隔空穿墙取物啦或是瞬间转移之类的。” “没了!我只会这个。”她回答得干脆。 “这法术能解除吗?”他一脸虚心求教。 “很简单,只要我打个喷嚏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子……” 男人点点头,眸中热情瞬间降低,唉,真是可惜,方才所说那几种法术都比这个打了喷嚏便能解除的石化术要高明得多了。 可不管怎么说,她的这项本事可算是特异功能了,再加上她那纯净的眼神看来好骗又好玩,也许,是可以留在身边来逗乐子用的。 “这样吧,小妹妹,咱们仿个交易,你看来不像这里的人,我们有缘相识,人不亲土亲,都是同胞好说话,我姑且让你进入我的个人捉鬼工作室当夥计,而你在这里的一切就由我来指导吧,保证你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彻底了解这个新世界。” “你不奇怪我是打哪儿来的吗?” 真是不可思议,这满嘴怪怪言语的男人也不先问问她的来历,就要收她做夥计?还好心要帮她在最快的时间内了解这个新世界? 他到底真是个好人,还是…… 瑶儿挑了挑秀气的黛眉,不放心地再次打量眼前的他,他不会是个人口贩子吧? “妖魔鬼怪我见得多了,”男人不在乎的耸肩一笑,“你要是让别人撞见了,恐怕要大惊小敝个老半天的,可在我看来,也不过只是另一个不寻常的案例罢了。” 她咬咬唇半天作不了决定。 “等等,我得好好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我所挣的『银子』可是向来不分给别人的耶,若非见你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世界怪可怜的,我才懒得理你,喂!你究竟是在怕些什么?” “你这人看银子比看人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给卖了?还有,我连你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这还不容易?”男人唇角上扬,轻衔著潇洒的笑容。 “莫邪,和春秋著名铸剑师干将莫邪中的莫邪同样的名字,我老爸给我取这名是希望我少碰那些邪门的玩意,做个正正经经的男人,可偏偏事与愿违。打小我就和那些怪里怪气的东西月兑不了干系,目前住在sanfrancisco,咱们的话叫旧金山。 “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中国加墨西哥混血儿,我外婆则是墨西哥再搀杂了葡萄牙和阿根廷血统,所以喽,”他指著自己的眼睛笑,“我才会有这样的特点,我左边的紫眸是只阴阳眼,可以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邪物。” 他在讲什么啊?!什么下凡欺死狗的?他母亲又是什么模死狗混血儿? “意思是你也是妖精一族?” 她心底冒生了小小的期望,就盼能在异乡遇著同夥儿的。 她却硬生生的打破她的想望,“我不是!不管我的血统里混杂了什么国家的血统,我都是个百分之百的『纯』人类,喔,还有,住在旧金山的只有我,我父母和惟一的妹妹则住在加拿大温哥华,他们的生活很单纯,心脏负荷不了我这种太过刺激的生活方式。” 瑶儿愈听眉头皱得愈紧。 “别再说了,听了犯头疼,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朝代?” “朝代?”莫邪扯著嘴角笑,终於确定自己面对的是个老古董。“小妹妹,现在外头已不兴朝代这名词了,大部分的人在沟通时都是以国家做代表的,这会我们站的地方叫做德国。” “不兴朝代的说法?德国?”她有些急了,“不知离唐朝有多远?” “唐朝?”莫邪不禁叫了声,“噢!原来你是唐朝来的小妹妹,现在是西元两千零二年,距你的唐朝约莫一千三、四百年吧。而我,是专程上这来捉鬼的。” 他前头说了一大串让她头晕晕的话她全跳过,直接捉住话尾,她比较担心的是,他捉鬼,那么,捉不捉猴精呢? “捉鬼?你是个道士?” 或者,是那种口口声声捍卫天理伦常正道,最爱收妖的高僧? “不!我不是,我是个ghostbuster,是个以捉鬼来挣银子的生意人。” 狈屎巴斯特? 好奇怪的词儿呢,但管他,她目前最在意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会不会对她不利。 “所以,”她松了口气,“如果没人出银子让你捉鬼,你就不会动手喽?” “那还用说,我算盘拨得可精的,没油水捞,鬼不犯我、我不犯鬼,又何必没事去找那些鬼的麻烦。” 她听得没了愁容,若在以往,她最厌恶的就是此类浑身铜臭味儿的家伙了,可这会儿她倒宁可遇上的正是这种眼里只有银子的吝啬鬼。 “你说收留我的条件,是我得帮你捉鬼,当你的夥计?” “是呀!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是个既刺激又有趣的差事呢?” “才不呢,我还宁可……” 一阵风拂来,瑶儿突然打了个喷嚏,并看到莫邪的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泛著几丝恶意更夹杂了兴奋,这个眼神让她心头一荡,想起了她此时打喷嚏会带来的恶果。 “唐朝来的小妹妹,恭喜你了!除非你能赶快再发个火瞪个眼,否则你可能就要被迫投入和我携手捉鬼的第一桩买卖里了。” 旋过身,瑶儿看著那朝著她扑跳而来的安东尼奥伯爵,忍不住发出了尖叫声。 第二章 能在飞机上睡个好觉是所有长途旅行者的好运,而莫邪正是幸运儿之一,只不过,他的幸福短暂。 “莫先生。” 叫醒他的是那从他上飞机后便不断向他抛媚眼示好的芬兰籍空姐蜜雪儿,不过,这会儿她嘴角的微带抽搐,倒不像是因著莫邪过人的男性魅力。 “有事吗?”他嘴里问得斯文有礼,双色眸子却毫不遮掩好梦被打断的不开心。 “能不能请您现在……”北欧女子向来观念开放,可这会她的语气却明显迟疑,“到化妆室一趟?” 莫邪乍然清醒,化妆室? 很令人起遐想的地方。 他曾听说过有空姐和机师在长途飞行中,不耐寂寞跑到化妆室里“办事”,但传闻毕竟只是传闻,当这样的事情真降临到了自己头上时,他反倒却步了。 不是对方条件不佳,而是他的观念还没那么前卫,做那档子事时还是宁可“脚踏实地”,免得因为乱流而断了不该断的“工具”。 “对不起,”他用抱歉的语气说,“我现在并没有『那方面』的需要。” “对不起,莫先生!”蜜雪儿语气非常坚持,“不管您目前有无需要,我都一定要请您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到化妆室一趟。” “真这么急?”莫邪挑高了俊眉。 “就这么急!” 看在佳人除了坚持外还多了份焦虑,他终於起了身。 苞著蜜雪儿由头等舱来到化妆室门口,空姐唰地一声拉紧了遮廉,将其他旅客的视线隔在幕外,他轻咳了声,一方面是掩饰自己些微的不自在,另一方面却是因肾上腺素的分泌增强而亢奋。 他虽不贪,但终究是个男人嘛! 现在正是深夜时分,大多数的人都已睡得东倒西歪,很有一份夜阑人静好办事的味道。 “麻烦您待会,”蜜雪儿将食指抵在唇上,“小声一点。” “我尽量,”他点点头很配合,“可你该知道这并不容易。” “我明白,这是可以谅解的,”蜜雪儿面带同情,“想要撞开一扇门又要尽量压低声音,真是难了点。” 撞开一扇门?这是什么意思? “您那位同行的友人在化妆室里呆了好长一段时间,方才我们同仁上前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回应,我们想……”蜜雪儿咬著下唇,“她可能在里头睡著了。” 睡著? 不会吧,那个唐朝来的怪怪猴精女将化妆室当成她大小姐的睡房了吗? 莫邪不由得拧紧了好看的眉。 不过那丫头的思绪本就不能以常人的逻辑来推断。 带她搭乘飞机这种对她而言,算是超出了想像的现代科技产物,本就冒著不小的风险。 可是由德国柏林到美国旧金山,除了乘坐飞机实在是没有更快的选择了,而且为了这唐朝来的小妹妹,他第一次做了不法的勾当,到黑市买了本假护照为她捏造了个新的身分,这才顺利将她带上飞机。 一上飞机她样样好奇,尤其最爱那化妆室里的冲水马桶。 在他的不解中她振振有词的解释著。“喂,你肯定是没有过那种蹲在粪坑上头,边努力解手边观察茅坑里肥蛆蠕动的亲身体验,所以才会不明了我的惊喜。” 她说得没错,他是没见过,所以也很难理解她对於抽水马桶的情有独锺。 可喜欢是一回事,待在里头睡觉? 那也未免太过火了吧! “瑶儿,”莫邪敲了敲门,“是你在里面吗?” “你是莫邪?”门内传来瑶儿的声音。 废话!否则在这机上还有谁认识她这号头疼人物的?可奇怪的是,丫头她的声音并无睡意,反倒有些嘟嘟嚷嚷像是嘴里含著食物一般。 “糖炒栗子!”他没好气的喊著他为她取的绰号,这丫头脑袋就像糖炒栗子一样,非得用力咬才能够咬得开。“快出来,那里头虽有你最爱的冲水马桶,但可不是让人睡觉的地方。” “谁在睡觉了呀?” 她声音含糊得像是快被噎著了似的,“我只是、只是……哎,这样吧,我让你进来,只是你不许偷吃唷!” 偷吃?!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还真是躲在里头吃东西! 可吃东西需要这么偷偷模模的吗?尤其他们买的是头等舱的机票,这傻丫头是在害怕吃不饱吗? 她轻手轻脚的开了个门缝让他钻进去,结果进去一瞧他傻了眼。 马桶盖上、洗手台里,甚至墙上都被扔上了香蕉皮,而那香蕉贼现行犯却还在大口大口地嚼著手上的香蕉。 “喏!你瞧,我没骗人,我没睡觉没干坏事,我只是……”瑶儿眨著无辜的大眼睛,“在吃香蕉。” 只是在吃香蕉?! 瞧她说得多轻松,他却听了一肚子的闷火,她是以为捉鬼的人都很穷吗?穷到买不起她想吃的香蕉,竟给他丢人现眼地将飞机上的香蕉全部偷到化妆室里来吃。 “想吃为什么不问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呀。”是呀!只要有钱,别说是一根香焦,就算是十个货柜的香蕉他都买得起。 “我整天吃你的、用你的,已经欠你太多了,”她漫不经心的甩掉手上吃完的香蕉皮,顺手又扳了根新的,“既然我可以自己办得到,又何必麻烦你?” “很好,你倒是满能自立的嘛,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拿进来的。” 是呀!这么多串的香蕉,想要一串串偷渡进来还真的得有些本事,加上那些空中小姐老是定来定去,怎么可能视而不见由著她去? “用手拿那就太笨了,”她一脸笑咪咪,“我走过去和她们一直笑一直笑,然后趁她们不注意时,就伸出我的长尾巴去拿喽!” “长……”莫邪差点咬到舌头,“尾巴?!” “是呀!”她笑得更得意了,“来来来!和我的尾巴握握手做朋友。” 她边说话边由身后探出一条粉金毛色的长尾巴,那尾巴灵活得紧,一个勾探便圈起莫邪的手热情地摇晃著,还真像是人们的握手礼一般。 莫邪看著那条长尾巴镇定如昔,反正他就是看著这种“异物”长大的,这会儿假使她把自己的头转下来当球踢,或许他才会感到比较惊讶。 若无其事和那根猴尾巴握完手后,他淡淡开了口,“你原先不是说,你会的特异功能只有石化术吗?怎么这会儿又多了个会变出尾巴的本事?” “嘿,别说笑话了!”她啃著香蕉一脸受辱地瞪著他,“变尾巴出来能算本事?你忘了我是只猴精吗?要说不会变出尾巴那才叫做奇怪呢。” “好吧!现在你的香蕉快吃完了,总该满足了,那你的尾巴也可以变回去了吧?” “喔,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小事情。” 她慢条斯理的扔开了香蕉皮顺道抹了嘴,“我的法术,嗯……还不算修练得很好,控制变身的能力也、也还不是很完整啦,所以我的尾巴若变了出来就得再过七天才能收得回去。” “七天?!”他瞪大眼只差没喷火。 五分钟后,莫邪在蜜雪儿的目送下,终於将他的同夥拎出了化妆室,瑶儿还笑嘻嘻的向她挥了挥手,只是她身上怪异地披了件莫邪刚刚高价由机上其他乘客身上买来的长大衣,一件足以将娇小的她全身掩盖至脚踝的长大衣。 “对不起!”莫邪给了蜜雪儿一叠大钞,再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我这朋友有『恋蕉癖』,只要见了香蕉就会管不住自己,不好意思她『借』用了你们的食物,这些钱当做补偿,此外,还包括了厕所清洁费。” 清洁费? 蜜雪儿一脸狐疑的开了厕所门,接下来就踩进一个满地满墙是香蕉皮的空间,那有恋蕉癖的少女规矩还真不是普通的差,化妆室里头根本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莫邪两人在经过走道时,一个醒著的小男童突然瞪大眼睛推了推身旁熟睡的母亲。 “妈咪、妈咪!那个姊姊大衣底下好像有条长尾巴,和monkey的一样耶!” “小孩子别乱说话,”做母亲的一个旋身将孩子拥入怀轻轻拍背,“你一定是在作梦,小痹乖,快睡觉吧!” 莫邪不动声色的和瑶儿走回了座位。 他也希望这只是在作梦,只可惜,它并不是。 侧过头,那方才惹了麻烦的猴精少女,不到几秒钟的时间竟已呼呼入睡。 他真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会突然善心大发,明知她将会是个惹祸精,却还好心的将她留在身边照顾。 就著飞机上晕黄的灯光,他头一回仔细打量起难得安静下来的瑶儿。 她有著细致且古典清灵的五官,这么一个典雅灵秀的美少女,若非他亲眼所见她那条碍眼尾巴,真是无法相信她竟会是只来自於千百年前的猴精。 但猴精又如何? 莫邪无所谓的想,天地万物俱是幻化生灵,对於非属人类的生物只要不作恶,他向来均能一视同仁并给子当有的尊重。 只是这回,除了惯常的尊重外,对於她他似乎还有点不一样却又形容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认识她似的。 荒谬! 他打个呵欠暗骂了下自己,倾过身将瑶儿的头枕上自己肩头,再用毛毯将她盖密,他半侧过身也捱著她闭上了眼睛沉入梦乡。 旧金山的太平洋岗是个独立社区。 这儿有著各式各样极具特色的屋宇,由屋宇外表不难看出居住於其中的屋主的个性。 社区的尾端近山崖的边角处,有十分惹眼的建筑物。 这栋建筑之所以会特别引人注目,其多角形的角楼外形及鲜亮的女敕黄色外墙只是原因之一,那高据在三楼角楼顶上的霓虹灯招牌,在入夜后更是醒目到让人想忽略都难。 招牌上写的是—— ghostbuster。 意即,捉鬼克星! 在美国,挂著buster招牌大街小巷帮人除虫杀跳蚤的专业猎捕人比比皆是,可这招牌却写明了在此执业者与其他buster的不同。 虽然,他做的同样是维护客户家居安宁的事,可他的工作是要替人追捕鬼怪妖物,以求得客户住屋的平安。 屋子的主人正是长相帅气、笑容开朗,外表看来与他那吓人职业八竿子打不著边的莫邪。 他年纪虽轻,但他的本事已不单是旧金山、北加州、美加地区,而是世界闻名了。 他多年的研究与成果报告受到了世界灵学组织的一致肯定,他的名字被刊登在世界级的驱魔人专刊上,致使那些身受不明物体干扰的人士,常会不远千里来求助於他。 可这几天霓虹招牌却不曾点亮,连门口都贴了“主人有事,勿扰!”的警告标语,歇业几天不做生意对向来视钱如命的莫邪是件极罕见的事情,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是的,在他那新助手的长尾巴消失前,他都必须熄了招牌灯关门,以免客人上门时被吓坏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屋子很闷?” 坐在餐厅圆桌旁的莫邪抬起头,将视线转向那正用长尾巴勾在餐厅水晶灯架上倒挂著身躯的猴精少女,她那披落的如绢长发甚至还会偶尔飘拂到他的脸颊上。 幸好这丫头身子够轻,他眯了眯不太开心的眸子,否则,他这座价值昂贵的水晶灯肯定会遭殃。 “闷?我记得前几天你刚到这里时,还开心得楼上楼下直跳,兴奋得不得了。”他淡淡提醒她。 “那是刚开始的时候,我现在不觉得了。”她晃动著身躯像荡秋千一样,一绺长发扫过他脸庞,也顺道骚动了他的呼吸和神经系统。 他的神经紧绷不是因怕她跌下受伤,反正她是只猴精,肯定是不怕摔的,可他的水晶灯却不一样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晃?”晃得人心惊肉跳。 “你能不能让我出去走走?”她适时的讨价还价。 “我已经和你沟通过了,在你的尾巴消失前,你惟一能活动的地方就是我的房子,我不希望放你出去之后,得面对记者及好事者的骚扰。” “既然不能出去……”她晃得更加带劲儿了,摆明著想害他得心脏病,“那就别管我怎么玩儿。” “你玩可以,可别忘了我曾警告过你,这屋里的东西若有毁损就得……” “就得记在我的帐上嘛!放心吧,我清楚得很!”她回答得一派无所谓,“我向来敢做敢当,该你的,自会还给你。” 他皱起眉头,这才是他最不放心的地方,这样的帐目再如此日积月累下去,要到哪年哪月她才能离开他? 可若在此时将她赶走,那他的损失又该如何索偿? 就在他心底正盘算时,突然一根香蕉送到了眼前,他原没注意想伸手去接,却恰好触著了毛绒绒的尾巴。 “糖炒栗子!”他睨著那不知何时已由水晶灯上跃下,改为笑嘻嘻坐在他前方的小丫头,“我说过了,你有手,别用尾巴去卷东西。” “要我说呢,”长尾巴掠了掠,她改将香蕉送到了自己嘴边,俐落地拨去了香蕉皮后吃得津津有味,“你不让我用长尾巴只是在嫉妒罢了。” “嫉妒?”他几乎是怪叫出声。 “是呀!我有而你没有,不嫉妒才怪呢!” “你放心吧,别的事情我或许会同你计较,”他连看都没看她,“至於你的这项『绝技』就甭算了。”他看著她的长尾巴,不得不承认在经过了数日的相处后,对於这条尾巴的存在他已经愈来愈习惯,但习惯是一回事,嫉妒?!这小丫头也想得太多了吧! “既然不嫉妒就别管我怎么用。” 瑶儿笑吟吟的伸长尾巴开了电视机,继抽水马桶后,这个会有人在里头唱歌跳舞演话本儿的古怪盒子已成了她的新宠,“你瞧,这尾巴可比你说的什么遥控器要方便得多了吧?” “不!遥控器比较好用,”莫邪一本正经的哼气,“至少,它不会被剁掉,也不会长蛆化脓。” “你说什么?”她赶紧将可爱的长尾巴缩起,“你敢动我尾巴的坏主意?” “这就难说了,”他坏坏的眯了眯双色瞳仁,“如果它老不听话爱使坏,我可不敢担保,会不会趁你睡觉时给它来个一刀两断。” “如果你敢这么做,”瑶儿用力瞪眼努力培养火气,“我保证会让你先变成一颗大石头的。” “你最好先想清楚了,如果我成了石头,在这世界里你就举目无亲了。” “举目无亲总好过六亲不认!” “只要你能改掉滥用它的坏习惯,我就不去动它。” 出不了门,无事斗斗嘴,竟成了两人消磨时光的重要课题了。 “你们人类可真奇怪,”她用心爱的长尾巴摩挲著娇俏的脸蛋儿,阖上眼十足享受的表情,“不过是条尾巴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你若真想带条尾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群里,就乖乖等万圣节再说。” “万圣节?” 莫邪点头解释,“那是个西洋人的鬼节,这一天人们是被允许打扮成各种妖魔鬼怪的模样,上街走动或去人家家里讨糖吃,这样比较起来,拖著条长尾巴的女孩也不怎么引人注目了。” “是吗?”她笑咪咪的应著。 “好!为了能在那天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我决定了,我现在得加紧练习,不单要用长尾巴捉东西,荡秋千,还要设法做更多你们这些没尾巴的人不能做的事情,好为咱们猴族扬眉吐气!”瑶儿对著莫邪下了战帖。 恰好此时门铃响起,莫邪一句“你给我上楼去!”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已蹦蹦跳眺地跑到门口,接著尾巴一扫的开启了门扉。 “欢迎光临!” 站在门边,瑶儿笑嘻嘻说了句从电视里学到的用词,门外是个华人老妪,在乍见瑶儿时,她先是吃了一惊再堆起亲切的笑容,可一句答礼的话还没出口,眼神却被那还挂在门把上,而且连结在少女身上的长尾巴给吓出了一句—— “mygod!” “麦嘎得?是握手的意思吗?” 瑶儿的长尾巴放开门把,伸至门外老妪的眼前,灵动如蛇。 “您好,初次相见,我叫……” 瑶儿的礼貌规矩全用不上了,老妪眼一翻、身一软,恰恰倒在奔过来的莫邪怀里。 第三章 老妇张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厅里沙发上,一杯宁神的迷迭香柠檬热茶已送到了眼下。 “姑婆,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只是,小邪,刚才我是不是真看见了……” 老妇话没完,坐起身的她睇见另一双明眸大眼,一双笑意满满的可爱大眼睛。 对方虽是笑眼,老妇却心头一惊,她虽被吓晕可没被吓傻,那笑眸正是属於方才帮她开门的少女所有。 而那少女有条长尾巴! 屋子虽大,少女虽隔著老远,但老妇还是下意识地往沙发里再缩进去了点。 屋里的客厅与厨房餐厅间并未筑墙,仅用个高高吧台及几只吧台椅做了隔间,而这会儿那少女就坐在客厅与厨房间的吧台。 不是吧台椅,而是吧台上。 少女两脚晃呀晃地高高坐在上头,椅子,只是她搁脚的地方。 “是的,姑婆,你是真的看见了。” 莫邪气定神闲,惠馨姑婆是他目前同在旧金山的惟一亲人,三不五时便上这儿来帮他打扫房间及煮吃的,老人家对他的工作内容非常清楚,所以瑶儿的事,他并没打算瞒著她。 “这位是瑶儿,我新请来的助理,瑶儿,这位是我的惠馨姑婆,受我父亲所托,常常过来照顾我,所以你对她,”莫邪眸中带著警告,“要尊敬一点,不许再吓人了。” “我没吓她,”瑶儿噘嘴玩指甲,“我只是在表示友善而已,而且,姑婆,”瑶儿笑咪咪的,“你那杯热茶也是我刚刚帮你泡的唷!” 一句话吓停了惠馨姑婆正打算啜茶的动作,小邪这儿什么怪东西部有,在未弄清楚这长尾巴丫头的底前,她还是别大意了。 快快放下了热茶,惠馨姑婆望著莫邪皱了眉头。 “别同姑婆打迷糊仗,轻轻松松一句助理就想带过,”她防备地觑了眼依旧笑吟吟的瑶儿压低了嗓,“这女孩儿是……” “是个猴精!”莫邪坦承直语。 “你放心吧,姑婆,平日她是没那条碍事儿的长尾巴,前几日她刚变过身来不及变回去,再两天尾巴就会没了。” “你这孩子,瞧你说得云淡风轻不当回事,”惠馨姑婆语带轻斥,“尾巴没了那人呢?还留在你这里?” “她不是当地人,甚至,”莫邪斟酌著用词,“还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有关她的来历有空我再告诉你,她在这儿人不生地不熟,我不留她,她迟早会被人卖去马戏团里的。” “那可真是怪哉了,”惠馨姑婆用著狐疑的眼神打量侄孙儿,“小邪,你几时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她住你这儿不用付钱?” “她帮我干活儿抵偿吃住花费。” “是吗?” 恢复正常了的惠馨姑婆脑子可清楚得很,“那如果她一辈子都还不清,不就得赖著你一辈子了吗?小邪,”她摇头,“你这回用的是太阳能计算机还是算盘?会不会拨错了子儿了?” 惠馨姑婆一句话正中莫邪心口,同样的问题这几日他已经问过自己不下百回,却次次得不著答案。 泵婆说得对,这种铁定会赔本的生意,实在不像是他这被称为“死要钱、鬼见愁”的捉鬼大师会干下的事。 “你不懂,姑婆,”莫邪说服著姑婆也尝试说服自己,“这丫头有个『石化术』本事,只要她一发火瞪了对方一眼,那家伙便会成了石头,这在我捉鬼时可以用上。” “你的本事端出来高她千百倍,还会在意这种小伎俩?”姑婆眼里写满了不信,“且如果她一时之间发不了火,又或者,对方故意不看她的眼睛呢?” 惠馨姑婆摇摇头,觑著那盘腿端坐吧台上改玩起抛接水晶酒杯的少女,难以想像这样的爱笑丫头能发得了多少怒火? “到时候你不是反倒得拨空去救她?” 莫邪不出声,好看的眉眼打了几个结。 “别怪姑婆罗唆,”她摇摇头盯著莫邪,“你呀,打小就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心,读也读这行,做也做这行,这也都算了,可工作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桩,你可千万别陷进了里头,你忘了之前被那女鬼死缠不休的事儿了吗?难不成是受的教训不够,才敢再招惹什么猴精的!”她叨念不停。 “年纪也不小了,明明外头多得是正常的女孩儿将你捧在手掌心,像中国城街王易海霸那宝贝女儿易亭亭不就对你一往情深?你干嘛总是不给人机会?” “怎么不给机会了?”莫邪懒懒回应。 “她老爸那几百坪的大铺子正是旧金山中国城南北货的大本营,她老塞给我的那些鱼翅、鲍鱼、燕窝和火腿腊肉我不都悉数收下了吗?” “是呀,拿人东西你倒是不手软,这头收下那头卖出,”惠馨姑婆瞪了他一眼,“亭亭那孩子若知道你拿她要为你补身的好料去卖钱,怕不捶心肝才怪呢。” “有啥捶的?她愿给我肯拿,算是够给她面子的了。” “既然拿了人家东西,就该偶尔约人家出来走走或看看电影嘛!” 惠馨姑婆还要继续叨念,此时电话却响起了,莫邪向老人家告了罪,如释重负接起了电话。 “姑婆,是公事,我得到书房里谈,你自便,瑶儿!”莫邪将眼神转向那还在玩水晶杯的瑶儿放了话。 “帮我『照顾』老人家,还有,水晶杯一只五百美金,不用记帐方式,摔碎一个就砍一截尾巴吧!” 撂完狠话他踱进了书房关了门,由著屋外陷入了一片安静。 瑶儿手上动作停下,她原想再玩的,可在瞄了眼尾巴后,龇龇牙乖乖将水晶杯挂回了杯架上,算了,那小气男人也许不是开玩笑的,她不怕他扣钱就怕他砍了她尾巴呢。 算他狠,捉著了她的弱点! 瞳子转了转,笑咪咪的她跳下了吧台,跃近了惠馨姑婆。 “姑婆好!” “瑶儿姑娘好。” 惠馨抚抚胸口宁宁神,老实说,除了第一眼被这丫头的长尾巴吓了一跳外,这笑脸盈盈的女孩儿其实生得极好极有人缘,光是那一脸从未卸下的笑容,就让人打心底也忍不住想跟著笑。 “姑婆喝茶,”笑咪咪的瑶儿递上了热茶,“您放心吧,这杯茶我没吐口水。” 见对方热情,惠馨姑婆也不好扫人兴了,她接过热茶轻啜了口,笑了笑,“这一杯没吐,那就是说,其他杯你都吐了喽?” “姑婆好聪明,”瑶儿笑,“不过倒也不是全吐了啦,给莫邪的就得看我当时的心情了。” 两人同时想起了那小气男人,心领神会互视一笑后,惠馨姑婆对眼前的她改了观,并由原先的戒备转成了喜爱。 “一条尾巴生在后头,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她双眸写著不可思议。 “当然不会喽,它可好用得很呢!” 边说瑶儿边示范著用长尾巴挠痒及敬礼,再度惹来了老人家的笑声。 “这裤子穿得不太舒眼吧?改天姑婆帮你特别做一条。” 她审视著瑶儿的眼中有怜惜,只见瑶儿上身一件t恤,下头穿的则是由莫邪旧工作裤改成的,两条裤管裁短了些,再在处开了个可容尾巴伸出的小洞,使她看来十足十像个光会调皮捣蛋的小小野猴女。 都说女人是最善於交际的生物了,即使两人之中有个是猴精,果不其然,很快地两个女人就叽叽喳喳聊开了。 “对了,姑婆,”瑶儿突然想起,“刚才我听你说莫邪曾被女鬼给缠住?” “是呀!这孩子八字和命格都不同於咱们寻常人,整日净爱招惹一些邪门玩意儿的。” 惠馨姑婆摇头叹气,要她说呢,猴精总好过於女鬼,至少有个实体又不会鬼里鬼气的惹人心底发毛, 天哪,她拍拍额心骂自己,瞧她说的是什么话?若让小邪的爸妈听见了不骂死她才怪,瑶儿虽是个顶尖可爱的小泵娘,但毕竟非属人类,当小妹妹照顾照顾可以,若说要当她的侄孙媳、当莫家的儿媳妇,那可又得另当别论了。 “可莫邪的工作不就是捉鬼的吗?” 瑶儿生起了浓浓的好奇,“那个女鬼不怕他?” “其实小邪的工作并不单纯的只是捉鬼,”惠馨姑婆解释,“他学的东西很多很杂,反正只要是和超自然现象有关的他都会有兴趣,有时当警局发生了棘手又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偶尔也会来请他参与帮忙。” “你的意思是指……”瑶儿瞪大了可爱的瞳眸,“他还会替鬼伸冤?”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了!” 惠馨姑婆点头,“那喜欢上小邪的女鬼叫做傅蝶雨,华裔少女,二十岁,生得可真够标致的,她活著时曾以华埠小姐及玫瑰皇后身份参与当年的玫瑰花车游行,是个顶尖出色的女孩子,可就也因著风头太健,引来了黑道人物的觊觎。” “黑道人物?”瑶儿歪著脖子好奇问,“那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我曾在飞机上见识过的那种皮肤颜色黑抹抹、乌鸦似地的人物?” “不!那不同的,那种叫黑人,肤色虽不同可并不代表著人家是坏人唷!”她笑咪咪纠正了瑶儿的错误。 “所谓黑道,他们的起源有点儿像咱们老祖宗所谓的帮派,不同的是,当时帮派中人成群结党多半标榜要做除奸铲恶、扬名立万的善事,可现在的帮派,则大半都是以为非作歹干坏事儿为主了。” “是干坏事儿的呀?”瑶儿扁了扁嘴,“那么这个蝴蝶下雨的漂亮姑娘别理他们不就得了?”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惠馨姑婆叹了气。“莫怪老祖宗老告诫著女人千万别生得太艳或者过於招摇,省得惹祸上身,自古红颜多薄命指的就这意思吧,那傅蝶雨不仅人生得漂亮,家世又好,压根没将那些黑道人物放进眼里,三番两次严词拒绝了对方的邀请,甚至还讥讽对方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惹恼了对方,竟在一个大雨的夜里派了手下将她给劫走,然后……” 惠馨姑婆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不想再接续这样的话题。 “总之那傅蝶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当时她父母既报警又登报,哭哭啼啼四处寻人,警方一开始就将目标锁定了那早想染指傅蝶雨的黑道大哥,但苦於没有证据,无法有进展,最后警方想到了我家小邪,遂请他到傅家小姐的闺房及她最后失踪的附近地方去感应,这才经由傅蝶雨的魂魄寻著了她的尸体,破了案为她平反枉死的冤屈。” “姑婆,”瑶儿好奇缠问著,“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惠馨姑婆原没打算说,却拗不过瑶儿的穷追不舍只好吞吞吐吐道出。 “她是先被黑帮老大给破身,再被他手下七、八个男人给轮奸,捱不住如此屈辱凌虐,最后,她选择了咬舌自尽,她的尸体被扔在满是海边岩石及丝柏树交错的陆缘区边边峡角问,许是冤屈末平,历经了多日的海水冲刷,竟还未能将她的尸体给卷离或腐解,那儿是旧金山最荒凉、人烟最稀少的地区,若非小邪带引,她的尸体只怕到了烂尽也不会有人找到。” “好可怜喔!”瑶儿起了欷吁,环紧双臂在想到那抹苦命的美丽幽魂时不禁颤了颤。 “既然如此,莫邪是她的恩人,她又为何要苦缠著他呢?” “唉!这就得怪咱们家小邪生就那副连鬼也爱的俊俏模样了!” 惠馨姑婆睇著瑶儿忍不住要担忧,她虽然喜欢瑶儿,可绝不希望看到她成为傅蝶雨第二。 “再加上小邪为她平反冤屈报了仇,一是感恩、二是两人互动频繁,惹得那傅家小姐对小邪情根深植,为了他,她甚至放弃了可以投胎转世的机会,一意想留在这宅子里,想当这里的——女主人。” “女主人?!” 瑶儿吞了吞口水,眸子转了转,傅蝶雨,现在在吗? “别担心,她已经被驱离了,原先小邪看她命苦福薄,反正他也不在乎和鬼同住,再加上江家二老为了完成女儿心愿,遂付了一大笔钱当房租,说是要长期租下一间空房,好让自己女儿有个栖身之处。 “贪钱向来就是小邪的弱点,他笑嘻嘻收了钱,然后就由著傅蝶雨住下了,因此那傅蝶雨也认定小邪对她有意,愈住愈霸气,俨然真是这儿的女主人,屋里白天时窗廉全都拉上,由著她上上下下飘来飘去,东西也飞来飞去的,小邪爸妈和妹妹偶尔上这儿来住都会被吓得半死,没两天就跑了,小邪警告她几回却不见效果,反倒是她对於小邪的占有欲愈来愈强,认定了小邪是她一个人的,谁都不许来打扰介入。 “后来,有回小邪约了个女客户到家里谈事情,那傅蝶雨吃醋,故意现出吓人的恶鬼状将对方吓得心脏病发作,惹得小邪光火,再也不想忍受这种形同被绑缚了的日子,他将房租退回傅家,并动用法术将傅蝶雨的魂魄暂锁在灵骨室内,放话说,只要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去投胎,他就会放她自由。” “姑婆,你的意思是莫邪不单会制服有形的西洋鬼,也懂法术可以收服那些没有形体的妖魔?” “在这方面,”惠馨姑婆想了想,“他算是学贯中西了,东方妖西方魔他都颇有一手,小时候他母亲曾带他去算过命,那算命师见了他竟嚷著要伏地跪拜,还说他上辈子是个修练逾百年、法力神通的一代高僧,专司降妖伏魔,没想到他那本事还留存了些,延到这一世,所以即使他身边的人都不赞同他的工作,但看来他还真是注定了得吃这行饭。” 哇! 瑶儿吐了舌,没想到这莫邪倒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将来和他吵嘴时可得十二万分当心了,可别在她还没把他变成石头前,就害自己先被降服了。 旧金山中国城,在这儿,盘龙灯柱、飞翘屋檐以及从风筝到厨具无所不卖的五金行,都有著浓浓的东方风情。 市德顿街上,采买成篓成筐的交易随处可见,放在拥挤人行道上的新鲜蔬果和农产渔获比比皆是,而簇拥在巷弄道间的则是华人的传统寺庙、店铺、洗衣店以及家庭式的小饭馆。 中国城牌楼下,一个麻雀似地笑嘻嘻的华人女孩儿正捉著个老妪又跳又指。 “姑婆!这牌楼我熟,咱们那儿的牌楼就代表著地位彰显的意思,像南天门哪、仙居府喽,都有个像这样的牌楼。” “你们那儿代表著地位,咱们这儿只代表了古意盎然,”惠馨姑婆呵呵笑的搀起瑶儿往中国城里走,“瑶儿呀,别先太兴奋了,待会儿更好玩的可多著呢!” 边说话她边侧首笑咪咪睇著身边的她。 相处了几天,她已愈能了解小邪三思要收留瑶儿的原因了。 这丫头对什么事都好奇得紧,又整日笑吟吟,周身上下既像个开心果又像个热烘烘的小太阳,这样的发光体对於整日与阴沉幽灵邪物为伍的莫邪而言,该是个最佳的心情调解灵药吧。 可也是因著这样,她到莫邪家走动得更勤了。 带领瑶儿认识这个世界的工作她可以为小邪代劳,也省得这两个家伙日夜相处而滋生出不当有的感情。 “瑶儿呀!” 惠馨姑婆好奇问了,“你打算在我们这儿玩多久呢?” “咱们都约妥了,只要在猴老大回家前赶回去就成了。” 伤脑筋,惠馨姑婆听了皱眉头。 瑶儿口中的猴老大指的是孙悟空,瑶儿的来历小邪已全说给她听了,可对她来说,西游记向来只是个虚构的传奇,印象中她只知道,唐僧取经完后又回到了长安城,可孙悟空呢?他上了哪里? 唉!不能怪她的漫不经心,她怎么会知道有朝一日,传奇的故事竟会和她的现实生活兜在了一起? “瑶儿呀,你回答得这么肯定,时候到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一句话问傻了蹲在地上正看著小朋友打弹珠的瑶儿。 是呀!当初她急著出门,压根没考虑过回去的问题,那,她到底该怎么回去呢? 见了瑶儿反应,惠馨姑婆心里有了数,她忍住叹气,陪著瑶儿继续往前逛去,算了,这问题就留给小邪自己去伤脑筋吧! 两人边定边瞧踱入了都板街,这个在一八三○年代及一八四○年代曾是芳草地主干道,现今是中国城内最繁忙的商业中心时,一老一小面前出现了条人影。 “莫姑婆您好!”站在两人面前的是个眼眸对著惠馨姑婆笑,眼角却明显对著瑶儿亮了好奇的华人少女。“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出来逛街?” “一把老骨头了,”惠馨姑婆笑,“不找机会出来晒太阳会生锈的。” “陪远道而来的孙女儿出来散步吗?” “不,”惠馨姑婆笑咪咪为眼前两个少女互做介绍,“亭亭,这位是小邪新请的助理,她叫瑶儿,瑶池的瑶。” “瑶儿,这位是易亭亭小姐,你喊她易姊姊吧。” 瑶儿侧了螓首想,喊姊姊,那她不是吃亏了? 再加上对方眼里明显的防备及淡淡的敌意,她可不会傻得去浪费这声“姊姊”,勾了勾唇角,她依旧笑咪咪却没打算喊人。 “没想到莫大哥的生意愈做愈大,竟还请起了助理,”易亭亭微带憾意,“他忙不过来怎不跟我说一声?我整日在家里闷得慌,若能去帮他的忙也好替我自己解闷呢!” “你若愿意过去帮忙当然是最好的喽,只不过,那工作就怕你做不来。”惠馨姑婆一句话说得易亭亭面色微窘。 易亭亭喜欢莫邪是全中国城华人都知道的事情,可就同於她喜欢莫邪的程度一样,这位易大小姐也超怕鬼的。 她可以因著屋里窗廉飘动而误以为屋里有鬼,吓得昏迷了一整天,那怕鬼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前阵子莫宅闹鬼,她也几个月不敢亲自到莫家送补品。 惠馨姑婆在心里叹息,这个正正常常的漂亮小泵娘明明是爱煞了小邪,却碍於他的工作而裹足不前。 一个怕鬼的女人却爱上了个以捉鬼为业的男人? 这可真是桩麻烦事儿。 “怎么会做不来呢?既然莫姑婆开了口,那亭亭明天就到易大哥那儿报到了唷!” 惠馨姑婆听得易亭亭的顺水推舟吓了一跳。 “亭亭,你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易亭亭摇头直笑,“莫姑婆,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可小邪那儿常要接触些,嗯,你也知道的怪东西,你不怕……”不怕到时你一昏倒还得找人扛你回来? “谢谢莫姑婆关心,现在我身上多了块宝玉,已经不用再担心那些脏东西了!” 易亭亭边说话边自领口取出了枚通体翠绿的翡翠玉佩,那玉佩透著光线翡绿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尤其是惠馨姑婆身旁的瑶儿,也不知怎么,一被那绿光射著,她的胸口竟会发疼,吓得她急急闭上了眼躲至惠馨姑婆身后。 “这是什么?”惠馨姑婆满脸的好奇,“好漂亮!” “这叫『辟邪血绿翠』,前几天我们中国城里出现了个远道而来的陌生大和尚,叫做天禅和尚,他沿路在街上化缘,那模样看来有些落魄,我就招呼他到我们家饭馆里用了素斋,又听他说了些有趣的故事,末了,他说和我有缘,所以就送了我这块宝玉。 “我原是不肯收的,”易亭亭耸耸肩笑,“但那大和尚说我的胆怯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若是没个宝物护身,这一辈子可还要受罪,再加上,”易亭亭压低嗓语带神秘,“他说这回出现在我们这里,是因为算出有个千年猴精会出现,他是来收妖的,至於我,为了避免妖邪缠身,更应该日夜戴著这块玉佩。” 易亭亭说得兴起,没发现眼前一老一小突然安静了下来的反应。 天哪!瑶儿眯紧眼眸咬紧下唇,死秃驴,她又没去惹他,他干嘛要来灭她呀?! 第四章 莫邪最近接了些小案子,地点大多仅在北加州区,一个是去知名餐厅驱除个阴魂不散的好吃鬼,一个是到某教堂的花园帮一个老亡灵与其亲人做阴阳沟通。 这些案子都不累人且收费颇高,照理他是应该心情不错的。 尤其当他回家一开门便可看到个不支酬劳的女助理,在那里忙上忙下洗窗廉、擦地板,不仅如此,他的冰箱最近一打开便是满山满谷的免费食物,多到让他连转卖都来不及,这样的生活他实在是无可挑剔的了。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似乎心里有个空荡荡的缺口似的。 “莫大哥!你回来啦?” 头上包著可爱俏皮头巾,腰上系著小圆点围裙的易亭亭一见到莫邪回来便停下了手边工作,拉下口罩迎上前,露出足以使任何疲惫男人都有种回家感觉真好的甜美笑容,她温柔笑著帮他接过手上的提箱,递上拖鞋,还送上一杯他最爱的迷迭香冰茶,正是他最爱的浓度。 “今天你有不少电话唷!” 一边帮他卸下外套,她一边像个尽责的秘书捉起了记事本。 “有几通是巴黎灵魂学协会会长打来的,他想和你敲时间,请你有空过去演讲并与他们的会员分享经验;一通是从英国伦敦塔那儿打来的,他们说最近那几个乖了一阵子的十九世纪死刑犯鬼魂又在作怪了;一通是从乌打那鬼城打来的,他们说那座收费的人造鬼城里最近似乎引来了真鬼,而那家伙是个中古世纪的断头骑士,行为嚣张乖戾得很……” 他伸手制止了她的简报。 “说真的,易亭亭,你究竟打算在我这里玩多久?” “我不是在玩,”易亭亭深觉受辱,用力将记事本抵在胸口,“你看不出来我有多么认真吗?” “你是很认真没错,只是……”莫邪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别扭些什么,他不是最爱免费的东西吗?“我原来已经有个助理了,可自从你来了之后,你的能干仿佛更衬出了她的无能。” “这不能怪我!”易亭亭不服气的努努嘴,“我原先也是想和她和乐相处的呀,可每回她见了我便逃得像只老鼠,一个人躲在角楼里,连我特意为她煮的饭菜都不肯下来吃,要我说呢,莫大哥,你这儿的事我都已经做熟了,还不如……” 还不如就少养个废物嘛! 这样的话易亭亭没说出口,她不想让莫邪觉得她是个爱搬弄是非的小心眼女人,可她清楚,依莫邪向来锱铢必较的个性,按理说,他应该是会尽快将那又古怪又懒惰的瑶儿给遣走才是。 “瑶儿在我这儿是没薪水可拿的。”他淡淡出声。 “她和我一样?”易亭亭瞪大眼,不拿钱做白工? 所以,她也是莫大哥的爱慕者?! “不!她跟你不一样,她留在这里是要还债的,你把事全做完了让她没得做我反而吃亏,还有,瑶儿爱吃的东西是水果,你做的菜她只能心领了,无论如何,亭亭,谢谢你,天都黑了,你今天的工作也该结束了吧?” “是呀,是该结束了。” 日的结束正是夜的开始。 易亭亭说完话后眼睛里有著期盼与暗示,期盼著一顿浪漫烛光晚餐,暗示著餐后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她没用言语点明,女人,尤其是东方女子,合该多点矜持,即使她们身处於西方世界里;而男人,尤其是像莫邪这样的大男人,喜欢的也该是那种欲拒还迎的含蓄女子吧,所以,她只用迷人的眼睛表达了心意。 似是明白了她的期待,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头,领著她踱到门边,然后很绅士地为她开了门,接下来,他送她出门并附赠了个俊魅十足的笑容,那个笑容足以让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忘了呼吸。 “明天见。” 这是在展露笑容后他送给她惟一的一句话,接下来,大门在她面前阖上,她连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被施舍。 为什么?易亭亭搭电车回家时心头气愤难消。 为什么他会不懂她这么明显的“暗示”? 她都已经为他放低了身段去接受她最怕的东西,为什么他还是无动於衷? 他究竟有没有心肝呀? 由愤恨转成了伤心,易亭亭在车上嚎啕大哭,惹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她在那边肝肠寸断,莫邪这边却毫无所觉。 他想了想,从手提箱中取出了一串香蕉,这是他今天在教堂外的小摊上买的,当时很自然地没多想就买下了,这会儿他才发现那时他是挂念著瑶儿,才会傻愣愣地去买了串香蕉搁进提箱里,也没去细思香蕉放在里头会被压烂,或者留下气味之类的问题。 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又有点气她不主动来找他,所以也没上角楼找她,难道这就是他心头空荡荡的原因? 他,想念著那个猴精少女? 懒得再想,莫邪手上拎著香蕉上了角楼。 他告诉自己他愿意先低头去找她,是因为香蕉既然买了就该找人吃掉,总不成由著它烂了吧? 那可是花钱买的耶! “瑶儿!” 他在外头喊了几声没回应,不耐地再敲了门两下,最后还是用老方法撞门而入。 唉一进门,他眼前先是昏暗一片,好半天才能从地上点著的小小白蜡烛的微弱光亮习惯了屋里的闇暗,也才能依著蜡烛的指引找到那盘腿坐在窗前闭目凝神的瑶儿。 他微眯睛慢慢上前,先将手上香蕉扔在一旁才学她一样盘腿坐定,坐在她身旁。 “别告诉我,你想在我这儿开坛作法搞邪术。” 他移目梭巡著她在地上竖立得乱七八糟的白蜡烛,和大大小小由他房里偷模出来的道具。 “别吵我!” 虽是闭著眼,但她的鼻子明显在嗅著了香蕉味时抽动了下,但她很快地按下贪嘴的念头再度尝试入定。 莫邪哼了声,顺手模了模她那因变法术而不小心又变出来的长尾巴。 “连尾巴都变出来了,糖炒栗子,你这回看来是很认真的喽?” “哎呀呀呀!我都说了别吵我嘛!”瑶儿嘟嘟囔囔著,眼眸依旧紧闭。 “我可以不吵你,”他冷淡出声,“但你得先跟我解释清楚,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没理他,却在下一瞬被硬生生拨开了眼皮,害她没选择的直直观著那在她眼前坏笑的紫色瞳眼。 “哎呀!” 她气呼呼的打掉莫邪的手,一脸不开心的瞪著他,“臭莫邪,你还真敢惹我,不怕变成石头?” “不怕,”他笑嘻嘻,“我现在都随身带著一包胡椒粉,你一瞪我一洒,破功!” 她鼓起腮帮子别过脸,将眼神投向窗外明月,似乎想瞪瞪看月亮会不会变成石头,而变成石头又会不会掉下来。 他伸掌测了测她额上的温度,“没生病嘛,那你怎么可能会对香蕉失去了兴趣?还有,这几天也没见你下来,厨房里的东西也没少,你要是饿死了我可要亏大本了……” “我想回家了。” 她的这句话遏止了他的所有声音。 他微眯眸梭巡散了一地的东西。 “原来你是在寻回家的办法,原来……” 他面不改色,心底却为了她想走的念头而感到不舒坦,像是心底冒出了根长长的刺。 “原来你是打算不告而别,糖炒栗子,”即使心底很不痛快他却笑脸依旧,“你是欠债欠到怕了,所以想来个弃债而逃?” “我才不是那种会赖帐的人呢!”瑶儿转回了小脸,“放心吧,如果我能找到回去的方法自然会再来,再来时我会从水廉洞那儿拿几件稀世的珍宝过来抵债,还债后我再回家。” “这么来来去去的不嫌烦吗?瑶儿。”莫邪终於正经起神色,“究竟是什么事让你突然嚷著要走?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全新的世界你应该还没玩够吧?” “再不回去难道要留在这儿等著被收服?”她抿抿唇,一脸的不开心。 “什么意思?”他满脸讶色。 嘟著菱唇的她将易亭亭那块辟邪血绿翠和天禅和尚来到旧金山的事情,对莫邪一五一十道出。 “所以,”他面露了然,“你才会赶著想回家?”他伸指轻刮她的女敕颊取笑,“看不出来,一只凶巴巴的小猴精竟会如此怕死?” “好!你厉害、你不怕死,那你来变成猴精试试看!”她著恼的跳起身,“你都不知道我光是感应到那块该死的绿石头,就已经全身虚软无力了,赶明儿个若真跟那老秃驴照面,还不知会变成猴饼还是猴泥呢!” 莫邪笑笑起身趋近她,月光下,他的笑容既邪魅又带著自信。 “你不信我能保护你?” “当然不信喽!” 她轻轻松松一句话打绿了他的脸色。 “你是个专司剥削雇佣的商贾,挣银子是你惟一的乐趣,降妖除魔捉鬼是你最大的本事,如果让那天禅和尚知道了我在你这里,只要给你三两银子,你肯定就会将我给贱价让出了。” “三两银子?”他不以为然了,“你确定你只值这个数?真要让出好歹也该先将你欠我的巨债给清完。”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是那种有银子万事好商量的家伙,再加上你嫌我会惹麻烦早就想撵我走了,而你现在又有另一个助理在帮忙,我一点都不重要……” 他将食指抵在她唇上轻嘘了声,“好了,瑶儿,别再说了,我已经清楚你有多么不信任我了,别用声音,让我们用动作来沟通吧。” “什么意思?” 她傻傻的问,再傻傻的睇著他用她从未见过的专注表情将她揽进了怀里。 “别说话,瑶儿,用听的就好。” “听?听什么?” 被他揽在怀里的她不自觉地血脉偾张、呼吸急促,鼻端全是他那男性的气息。 “听我的心跳,它在跟你保证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消失不见的!” “它真这么说?为什么我没听见?”她皱皱眉抬头问,还说他不是妖怪呢,哪有人的心会说话的? “笨瑶儿,”他笑了,笑声在胸腔问震动,也震动了她的耳膜和心情,“这只是一种形容词,我只是想藉此向你保证。”他正经八百的宣誓,也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像是绝不允许她突然平空消失似的。 “我一定会守护你,用我的生命!” 瑶儿没了声音,她的眼眶中充盈了些许的泪水。他干嘛突然说这种让人好感动好感动的话呢? 看来,她果真是积欠了他太多,才会迫得他想要用生命来保护她呢!他该说的是要用生命来保护他的债务人吧? 没想到,拖欠了一个小气鬼反倒对自己有利呢! “老秃驴找上门时,你肯定会帮我?” 她将他推开了点,纤密的羽睫像两柄美丽的扇子搧呀搧地,眸子里面是他近来愈来愈沉溺、难以自拔的纯真可爱表情,她湿润的樱唇看来十分可口,软女敕女敕地,让人好想…… 发现自己思绪偏远了,他干咳了声收回绮思。 “我答应你!” 是呀,他是绝不会容许有人将她带离他的生命的。 在点头的刹那,他突然明白自己这几日烦躁不安的原因。 他,恋爱了! 他爱上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由古代来到他身边,本事不足的猴精少女。 为什么?莫邪在心底问著自己。 长这么大他还不曾动过真情,总觉得喜欢上一个女人会是件麻烦事儿,可为何,他却喜欢上一只猴精? 是因为她那纯真澄澈的双眸?还是因为她开心时令人心醉的可爱笑容? 他不知道。 他知道她是只猴精,还是只没什么大本事的迷糊猴精,甚至他还曾经看过她的猴尾巴,虽然如此,他还是喜欢上她了,而不是那个家财万贯的街王之女易亭亭,更不是那处境凄凉的美艳女鬼傅蝶雨。 靶情真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当它来时你躲也躲不了、挡也挡不住,当你发觉时它早已那么理所当然地深植在你心底了。 “想什么呀?想得一脸呆呆笨笨的。” 瑶儿看不懂他脸上千变万化的情绪,更不懂他干嘛突然将自己搂得死紧。 “没想什么,”他若无其事笑著,眼神深邃掩藏著情绪,“只是在想天禅和尚来时该怎么打发他。” “想这个对、想这个好,对不起,我不该打断你的,快点儿继续吧。”接著她瞄了瞄两人看来有些暧昧的拥抱。“只不过,你能不能先放了我再想,我都快没气了,我已经相信你的保证,但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做沟通。” “还不能放呢,瑶儿,”莫邪一脸抱上瘾的神情,紧箍著的双臂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我想事情时习惯怀里要抱东西的,你要我松开,我就想不出来该怎么打发那和尚了。” “真麻烦,给你个抱枕行不行?”她皱眉和他讨价还价。 “不行!”他拉长了尾音,“那东西还得有心跳、有呼吸、有温度,还要不定时和我说说话,这样子我才能思潮泉涌、妙计百出。” “那我没出现前你要想事情时都怎么解决呀?”她瞪著他,意图揭穿他的谎言。 “以前都是惠馨姑婆来帮忙的。”他说得煞有其事。 “她真让你抱?”瑶儿瞪大眼好奇追问,一个大男人搂著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那种画面该是温馨还是好笑? “我小时候还让姑婆换过纸尿裤呢,抱一抱有什么关系。” “纸尿裤?那是什么?” 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没留意到莫邪将她搂往窗台边坐了下来,两条紧捱著的人影在月光下相缠,拉出了条墨长的影线。 他闭眼微笑,想像著温馨的画面,“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娃儿时你就会知道了。”边说著他边臆思,若是属於他和她的孩子,那娃儿也会有条长尾巴吗? 很奇怪,这样的念头竟然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反而觉得向往,该是爱让一切变为可能而合理了吧? “我会有娃儿吗?”她张大了眼问著他。 “当然会有喽,”他的手掌缓缓滑上她平坦而柔软的小肮轻轻抚揉著,嗓音里悄悄起了,“这是雌性生物所拥有的特权,她会和她所爱的雄性生物在这里为他们的情爱,孕育下永恒的见证。” 是她多心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他的嗓音和平日不太一样,好沉、好男性、好沙哑又好有……侵略性,弄得她都心慌意乱了,还有他的呼吸炽热热的,像要烧穿人似的。 她不敢说话甚至也不太敢呼吸,体内似乎有些她不了解的情绪正在翻腾。 她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受? 沉默了一阵子后,由她肚里发出的声响总算打破了那若有似无的魔咒。 “你到底是几天没吃东西了?”他顺手捉了根香蕉给她,看她猴急的三两口吞下肚去。 “三天!”她举高了三根手指头。 “够本事、有毅力、真勇敢!”莫邪哼笑,“你是想如果回不去,那么饿死成仙也是条捷径吗?” “才不呢!吧嘛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她开开心心地继续进攻第二根香蕉,“我只是太专注於想该怎么做,才忘了吃东西的,莫邪……你能不能顺道想想该怎么送我回去?” “干嘛这么急著回去?”他无所谓地把玩著她的长发,“你就非得回去不可吗?” “那当然!”她有些急了。 “你老家那里有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玩吗?” “是没有啦,可那毕竟是我的家,我终究是得回去的呀。” “由著你,”他凉凉地开了口,“不过你得先把欠我的债给还清了才准回去。”而你,哼哼,是绝不会有偿清的一天的。 “你好小气唷!”她不开心了,“成,你要算那我也要,你抱著我想事情要收钱,一次两百美金!” 住了好一阵子,她已渐渐弄清楚他们的货币单位,而且听来听去,美金似乎比她惯用的银子还要来得更有价值。 “价钱合理!”他点点头笑道,“那我帮你对付天禅和尚也要收钱,一次一万块美金。” 想和他谈买卖?哼!长这么大他还没输过呢。 “你……你土匪呀!” “欢迎货比三家,我不介意你去外头比价钱,噢,还有,你刚吃的那串香蕉是由日本进口的,五十美金。” “我……”瑶儿不断作呕,看来是想把下了肚的东西给吐出来。 “要不这样,你让我香一个,”他涎笑著,“香一个三百美金,其他部位,价钱另议。”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大色魔!” “是呀,而你,是个要赖不还钱的赖皮鬼!” 角楼中不断传出笑闹声响,将安静的夜点缀得更温馨了。 乌打那鬼城。 这是位於南加洲私人所建的一处鬼城。 现代人什么都敢玩,什么刺激都想尝试,高空弹跳、轻航机飞行是一种方式,而游鬼城又是另一种刺激肾上腺加速分泌的游戏了。 因此业者挖空心思务求诡异、恐怖到难以承受,方能在同业间打出一片天,而乌打那鬼城就是依著这样的宗旨去经营,并得到了所有刺激爱好者的一致推崇肯定。 而这样的用心八成也得到了阴界人士的肯定,认为这是处值得居住的好地方,於是乎,假鬼城里住进了真鬼,十来天前开始,无论是在鬼城里上班的员工或是到此游玩的旅客,晚上都常看见一个骑著白马的中古世纪骑士出没。 身材高大,留著八字胡的骑士威风凛凛,旅客们原还以为他是鬼城里的员工,可当那骑士极有礼貌、温文尔雅地将头摘下向众人问安时,不只游客,连员工都开始惊声尖叫并抱头鼠窜了。 而那断头骑士不但没被一波波的尖叫给吓到,反而爱上这种提著头颅、拿著长剑在鬼城中吓人的游戏,这下可好,假鬼城被真鬼给占据,别说游客,连里头的员工都没人敢进去,几天后,莫邪在鬼城老板的重金聘请下,带著瑶儿前来。 一进城,冷冷清清的氛围蓦地袭上了两人。 莫邪站在城门口眯著双色瞳,灵敏的竖著耳等待著。 “哇!怎么这么安静?” 出声音的是正在吃著香蕉的瑶儿,香蕉是她“出勤”时必备的战斗工具,提神用的,边说话她身后那条长尾巴还探出来,还没七天她尾巴变不回去,可这里的老板又急著要除鬼,为了不想让小丫头在家里时躲在角楼里净想著回家,他只得带著她一块儿出来了。 不过事前他已确定过,这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所以也不用怕那条尾巴去吓到人。 “那是现在,在那断头真鬼出现前,平常这儿可热闹得很。”牵著她往城内走去,他边走边为她做介绍。“这栋是恐怖迷宫『恶魔居屋』,那间是『妖火磷磷学校』,远点儿那栋是全数用镜子制造出诡异幻觉的『幻思森林』,以前你若走入这里都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一路上常会有僵尸、巫婆、河童、背后灵等等各种传说的妖魔鬼怪跳出来向你打招呼。” “真扫兴,现在竟什么都没了!”她意兴阑珊的把香蕉皮扔远,“要真见著了他们,我还可以用尾巴和他们握握手呢。” “瑶儿,第一点,别老喜欢用尾巴和人握手,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心脏够强,第二点,别乱扔香蕉皮。” “为什么不能?”她不服气,“在水廉洞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外面世界不同,第一,会被罚钱,第二,会害人摔跤。” “你呀!”她吃吃笑著,“你不是担心人家摔跤,而是担心被罚钱吧。” 暂时,他们无法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因两人同时听到马蹄声,并在不久后见著了一个中古骑士骑著白马奔到两人眼前。 “哇呜!”中古骑士一口微带欧洲腔的正规英语,双手撑在马颈上语带赞佩,“勇敢勇敢!两位是这几天来,我头次见著的人,正好,这儿太安静了没人陪实在无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同爵爷我一块儿享用我的血肉人皮及破眼残肚大餐?” “他说什么?他说什么?”听不懂话的瑶儿急急推著莫邪问,这家伙真是个鬼吗?看他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很有礼貌的样子?是不是弄错了呀? “他说,”灵光一闪,莫邪突然笑了,这丫头,老让他养著不干活也不行,总得让她有些事做,有些成就感才不会闲著老想回家,“他说你的尾巴好漂亮,想和你的尾巴握握手。” “真的吗?真的吗?”这家伙还真懂礼貌呢!瑶儿甜笑著将长尾巴伸到了骑士面前摇晃。 “她、她不是人类?”中古骑士微瞪大眼。 “是呀!她不是,”莫邪用英文向他做介绍,“她是一只猴精,而现在,她正在向爵爷您下战书,看是您的断头本事厉害,还是她的尾鞭功惊人。” “敢向我挑釁?看我利剑!” 中古骑士一个冷哼,由背后抽出了长剑,向她示好的尾巴砍了下去。 “喂喂喂!你怎么砍人呀?”急急缩回尾巴的瑶儿,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回了自己的心肝宝贝也旺了火气,她用尾巴卷了石头扔过去,“你这个烂鬼、坏鬼、死鬼、笨鬼、蠢鬼!” 这回不用再经过任何翻译中古骑士都能明白对方的恶意,他持著剑,头颅倏地转了好几圈,一脸厉鬼状的向著她砍杀下去。 而瑶儿骂完、扔完,见著对方的变脸转头神功,尖叫一声便开始转头拔腿逃跑。 “莫邪,莫邪!他是鬼,还是个坏鬼!你快收了他呀!” 莫邪不回话不出声,迳自环胸笑看中古骑士策马追她。 “死莫邪!扁笑不帮人,我……啊!啊!啊!” 现世报,瑶儿一脚踩到了自己刚刚丢在地上的香蕉皮,滑了好大一跤还摔了一脸的烂泥巴。 “气死我了!”她鼓起腮帮子,回头恶狠狠瞪著那正提高马蹄,准备向她践踏而下的中古骑士,“你试试看,敢碰我尾巴我就让你烟消云散!” 她生气的一个瞪眼睛,定住了骑士及那与他早是连成一体的马儿所有动作。 他,成了个大石雕。 摇摇头啧啧笑赞的莫邪缓缓走过来。 “好个巧夺天工的中古骑士石雕作品,糖炒栗子,你可要赚翻了,这回赏金全归你,只不过,行行好,忍一忍,在鬼城老板来看过,确定了我们已经制服这家伙并敲碎石雕之前,千万千万别打喷嚏。” “如果打了怎么办?”瑶儿眯眸不服气的抬高下巴,该死的家伙,见死不救的男人! “很简单,扣钱而已。” 扣钱两字让瑶儿双掌捂紧了口鼻,别说喷嚏,她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了。 第五章 位於洛杉矶北边的六旗魔术山。 就同登山家矢志征服名山百岳的志愿一样,这儿,正是云霄飞车爱好者必征之境,在这处大型的知名人工游乐园里,寒毛倒竖、惊叫连连正是游客们最常出现的反应。 而瑶儿,这个由古时候来到了现代的猴精少女,在几乎玩尽所有刺激的游戏后,皱著眉头、捂住耳朵,对这游乐场她惟一的感想是—— 很吵耶! 直线加速她不怕,失速下降她没感觉,螺旋飞车更难不倒她,这些人工特制的玩意儿若比上她和猴老大或姊妹们在花果山时的斤斗云竞速狂飙,只能算是开胃菜了,偏偏这些奇怪的人们要在这里为了这种小刺激而失声尖叫。 而且她不懂,若要叫、若会怕,别玩就是了嘛,干嘛没事自己折腾自己,花了钱进来找罪受? 还是说,他们是想进来这里和人比嗓子的? 可怪的是,她发现,愈是胆小的女生还愈爱玩那些刺激的大玩具,身边最好还能再坐个大男人,好让她们在惊叫之余、吓得梨花带泪后,有人可以提供肩膀让她们倚靠。 这么做是想藉著女人天生的柔弱,激发男人天生的保护欲而达到两情相悦吧? 她在机器骤然降落时得到了这样的结论,也原谅了那一波接著一波的魔音干扰,天道如此,阴阳相吸,这样子生物才能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如此一想她总算对耳旁的噪音释怀了。 那么,她偏过头忍不住再看了一眼,现在那正一边尖叫一边搂著莫邪手臂下放的易亭亭在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喽?她正在试图引起她身旁男人的注意力,好让他也能喜欢上她吗? 瑶儿微噘起小嘴转开视线,不愿再看下去。 易亭亭柔弱、莫邪刚强,他们看来十分相配,且从他的笑容及安抚动作来看,他应该也满喜欢这种游戏吧,喜欢这样一个可以把女人塞进他怀里又不用付钱的游戏。 瑶儿耸肩,无论如何,那都不关她的事,这只是他们人类之间的一种猎捕游戏,她是个猴精,既插不进去也玩不起。 心里虽叨念著不关她的事,可不知为什么,她那向来不解愁绪的心却沉了又沉、沉了又沉,像是心里头生了个铅锤,眼看著就要沉进了无垠的愁海里…… “好玩吗?”一轮结束,游戏器停下。 是莫邪的声音,他坐中间,瑶儿和易亭亭各坐在他两边,这次的六旗魔术山之旅是他说要酬谢两个好“助手”,特意带她们出来玩的,老实说,谢谢易亭亭是应该的,那可真是个好助手,而瑶儿,她自知只能算是个拖油瓶吧。 “好玩。”瑶儿回头太过急促的回答和微笑,反而让莫邪察觉出了她的不开心。 “喏!”他塞给了她几张钞票。“去买你刚刚吵著要吃的蓝色棉花糖吧。” “真的可以吗?” 一个买棉花糖的许可立即点亮了她的眸子,刚刚的不开心与微微失落都在瞬间蒸发了。 “本来就可以,”他笑,“刚刚不许是因为我们还要玩这云霄飞车,我可不想和你一块儿成了黏人,现在该玩的都玩了,你去买吧。” “可……”她由座位上跃起时突然想到了个老问题,“那我又得欠著你了?” 莫邪没好气,“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那倒是!” 瑶儿重拾灿烂笑靥,挥挥手后蹦蹦跳的离开了莫邪和易亭亭两人视线。 目睹一切的易亭亭始终保持著沉默,眸底却愈来愈冷,一直到她和莫邪离开了游戏区她才拉住他。 “莫大哥,你……”易亭亭困难地发出了问句。“你是不是喜欢上瑶儿了?” 他俊魅一笑,挑挑眉没出声。 “也许是我多心了,可是从你对她的一些小动作,容易会让人误会……” 易亭亭一边想帮他辩解一边又盼著他的否认,但他却没让她如愿。 “不!你并没有多心也没有误会,你比那笨丫头还要聪明,是的!”他环胸矗立在傻愣了的她面前,笑容既柔且动人。“我是喜欢上瑶儿了。” 如遭雷击的易亭亭半天才拾回嗓音。“为什么?她明明……” “她明明不特别漂亮、不特别聪明、不特别温柔、不特别出色,甚至,连脾气都不是特别好?” 睇著前方那正在和洋人店员比手划脚,最后总算拥有了一根蓝色棉花糖的瑶儿,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那你还……” “亭亭!”他打断她,投给她的笑容明显疏离。“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的没什么道理,以前听人说什么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的话时,我总是嗤之以鼻,可真临到自个儿头上时才知道,感情这东西真是没半点儿道理可循的,反正,爱,就是爱了,等你发现时,什么天杀的问题都已经不再是问题。” 易亭亭面露凄楚,就这么杵著听自己喜欢了将近十年的男人直言坦承他喜欢上别的女人。 尤其,无论言词或是表情,都在在表现出了他对瑶儿的感情,绝非一时游戏,他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 “瑶儿她……知道吗?” 易亭亭将视线投往那正兴味盎然地看人扔沙包游戏的少女。 “她不知道,我也没打算直接用这事来困扰她那直线条的脑袋,我会让她慢慢地习惯并接受事实的。” 他得逞的微笑,最近他老爱找藉口去抱抱她或黏著她不放,这少根筋的小丫头已经习惯了他的碰触,而要让她知觉出她也在乎他,让她愿意为了他不再想回家,只是迟早的事情。 “你对她真好,”易亭亭叹了口羡慕的长气,“我真希望自己是她。” “别羡慕,总有一天,你也会碰上个这样对你的男人。” 莫邪说得云淡风轻,可易亭亭却忍不住想要大哭。她不要别人对她好,她只是要他呀! “所以,亭亭,”莫邪想了想,“今天带你们出来玩,一方面是感谢你这阵子的帮忙,此外,也是想顺道告诉你一声,明天我就要带著瑶儿到埃及去接新案子了,所以,你也不必再上我那儿去帮忙。” 是呀! 是不用再去了,结局已定,她被判了死刑,又怎么受得了整日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过日子? “我懂了。”易亭亭僵硬地点头,她不笨,更明白他挑这时和她私下摊牌讲清的原因,他疼瑶儿入心,甚至不愿意让个爱慕著他,且有可能会在无意间伤了他心上人的女人留在身边。 她是不该恨他的,自始至终对於她付出的爱,他从未表明接受过,他收了她的礼、由著她藉机亲近,只是从未收不过她的心。 她真的是不该恨他的,可若是不恨他,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会儿的她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捱得住心痛? 即使认了输,但易亭亭并没有选择逃离。 一是为了她残存的自尊心,另外,她竟然还是可悲地无法割舍下可以亲近莫邪的机会。 下午过后,他们来到了洛杉矶的另个知名游乐场——环球影城,不过,他们是为著晚餐而来的,在影城里的wizardz用餐,既可以一边观赏魔术表演,还偶尔会遇著相士为你算命,餐厅内另一头并设有剧场表演。 魔术表演让瑶儿看傻了眼,对於人类这种奇怪的法术能力,她猜不出其中奥秘只觉得好玩,饭后一位戴著夸张圈圈大耳环,脸上化著浓妆、穿著吉普赛衣服的女人来到了莫邪身边。 “原谅我被你吸引而来,年轻人,”吉普赛女人操著有点儿怪腔怪调的美语。“光凭面相就可以看出你是个很特殊的男人,你一生里,注定了是要和光怪陆离的奇人异事为伍的。” “她在说什么呀?”瑶儿小小声贴近易亭亭,经由她的翻译了解了吉普赛女人的意思。 “那她是不是,”瑶儿好奇小声的问,“什么都看得出来?”包括看出她是一只猴精? “那倒未必。”易亭亭压低嗓音用中文说:“她们这种人虽然也有灵的,但更多的是胡言乱语纯粹为了赚钱的。” “女士,”莫邪挂著无所谓的礼貌笑容,“你形容的这种生活非常适合我,我也没打算要改变,如果你是想拉些算命改运的生意,我劝你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年轻人,”女人哼鼻笑了笑却没打算离去。“你一脸自信满满,相信什么事情都可以自我掌控,想来也不需要藉由我手上这副纸牌来预测你的命途,可你身边这可爱的少女,应该就不同喽!” 方才在旁观察了一会儿的吉普赛女人,早看出瑶儿才是他惟一在乎的事物,想做生意,还是得著落在这有双漂亮大眼睛的女娃儿身上才是,女人顺手拉过了张椅子坐下,并执起瑶儿的手切了切牌,在瞬间铺出了一副生命之树的命运牌。 “奇迹!”吉普赛女人边觑著牌,边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小丫头,你的存在及出现都是因缘巧合到百万分中难得其一呢!十足十,是个真正的奇迹!” “她在说什么呀?” 这回瑶儿问的是莫邪,并在得到答案后笑得乐不可支。 “是呀,我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奇迹耶!若非有咱们猴老大的一根毫毛,又怎么会有我这可爱的小猴……” 她话没完,就让莫邪用杯子给堵住了嘴。“糖炒栗子,少说话多喝水!” 莫邪虽及时拦阻,但瑶儿那未尽的话语和莫邪难得失控的反应,都让易亭亭心底生了疑。 “小丫头,欢迎你的到来,只不过,这个世界於你有福亦有祸、有喜亦有悲,在你眼前……”吉普赛女人翻出了一张“死亡”牌,不由得眼神一凛皱起眉,“还有著死神招唤,而且,是个意志力十分坚定的家伙喔!” 接下来她又翻出了张“国王”脾。“所幸你身旁始终有个贵人相劝,可是所谓的贵人解不解得了你命定将有的劫数,那就很难说了,你要多多当心。” 女人翻开了最后一张牌,却半天没有声音,只因那张牌正代表著“湮灭”,女人沉吟了片刻才接下去,“千万千万别让厄运缠到了身,否则就将会是永远永远的烟消云散,连重生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什么?什么?她又说了什么?喂!你们干嘛都不出声?” 这回瑶儿既推了莫邪又问了易亭亭,却得到了一样的沉默,没人愿意出声。 “专心吃你的东西,小笨蛋!”莫邪硬生生将瑶儿的视线扳回她眼前的超大水果盘里,并转身给了吉普赛女人一笔为数甚多的算命钱请她离去。 “哇!莫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说几句话就有银子可拿?早知这样,我还不如改行去当算命师。” 莫邪没作声,迳自安静地观赏著台上重新开始的魔术表演。 易亭亭也没多话,好奇的眼神却忍不住瞅著沉默的莫邪。 她看得出莫邪的眼神虽是放在台上,可却是心不在焉的,表面上他或许表现得毫不受吉普赛女人的预言影响,但对方所说的事情攸关他的心上人,他怎么可能当真无动於衷? 易亭亭转回了视线,心底的疑问也不断地扩大。 必于瑶儿这个女孩的来历她一直就有著疑惑。她曾问过惠馨姑婆,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至於莫邪,则是笑嘻嘻顾左右而言他。 她爱慕了莫邪近十年,在他到德国前,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重要的女子,可从德国回来后,他身边却多了个有著神秘身世的中国女孩瑶儿。 敝的是这女孩不但解释不清自己的身世来历,她的用词或是思考的模式,甚至让她觉得像个古人多些。 这在现代这种资讯科技发达的世界里,真是十分少有的事情。 还有,瑶儿刚才不小心月兑口说了句—— “是呀!我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奇迹喔!若非有咱们猴老大的一根毫毛,又怎会有我这个可爱的小猴……” 瑶儿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那么,她少说的那个字是不是精? 猴精?!易亭亭心底一震,想起了天禅和尚曾和她说过的话。 他就是为了要来降伏一只下凡捣乱的猴精而来,还有,易亭亭突然记起了那天在电话里莫邪曾和她交代的事情。 “亭亭,你想上我这儿来帮忙或做客都可以,只是——” 他在电话里难得地沉下语气,那样的语气和向来凡事漫不经心的他很难搭在一起,“别再戴你那什么鬼『辟邪血绿翠』出现了。” 似乎知觉自己的话重了点又容易启人疑窦,他在电话里很快地改变了语气,“你知道的,我是专司捉鬼的,你戴了别人的护身符出现在我眼前,就像是在嘲弄我没本事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想通了莫邪不让她戴玉佩的原因,为的是要保护瑶儿,而且,自从她不再戴辟邪血绿翠后,瑶儿才开始对她的出现表示欢迎,也才愿意和她开始亲近。 所以瑶儿是个猴精!就是那天禅和尚想要降伏的猴精! 得到结论后的易亭亭心跳如擂鼓,连眼角都不敢稍瞬一下,一来是有些害怕起身边的猴精少女,二来是怕被莫邪洞悉了她的心思。 猴精,好可怕! 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骨子里竟然非属人类,这件事情莫邪应该是知道的吧! 天下的妖邪想避过他的眼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若真是如此,他又怎么还会去喜欢上瑶儿?怎么会去喜欢上一个猴精? 易亭亭回想著莫邪刚刚是这么说的—— 靶情这东西还真是没半点儿道理可循,反正,爱就是爱了,等你发现时,什么天杀的问题都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莫邪这话里有些玄机似乎又有些无奈,难道说,他是遭猴精所蛊惑,爱与不爱都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子的。易亭亭在心里拚命点头,他一定是遭了妖祟才会没头没脑地爱上了个猴精的,上一回,不也曾有个女鬼对他死缠不休了好一阵子吗? 真糟糕!早叫他别整日碰触这些邪物了他总不听,这回还真是被“妖”迷了心窍! 那么……易亭亭咬咬唇,她又该怎么做呢? 遭了祟的人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她若开口要求莫邪远离瑶儿,以他目前的沉迷他铁定是不会同意的,而惠馨姑婆和莫大哥的家人也一定劝不动执拗的他,换言之,她能做的只有让那猴精自己知难而退,自动消失离开他了,而能降妖伏魔的人除了莫大哥外,还有个不错的人选…… 思及此,易亭亭双眸露出了解月兑的光芒。 是的!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六章 瑶儿东摇西晃的乘坐著骆驼,在热气蒸腾的沙漠中前进。 “还好吗?”气色明显神清气爽多了的莫邪,晃著他的骆驼来到了她身边。 “不好,一点都不好!”手中懒懒撑著花洋伞,还用个手提小风扇降温的瑶儿没好气的回应。 “你怎么没事先跟我说明,所谓的『埃及』就是『火焰山』的意思?” “因为埃及本来就不是火焰山,”莫邪笑答,“它只是沙漠多了点而已。” “你确定它只是多了『一点』而已吗?” 她盯著自己仿佛要冒出白烟的翘鼻尖,看著看著眼珠子都快要兜成斗鸡眼了。 “好吧,我承认!”看著她可爱的表情,莫邪发出了大笑,“它是真的比我们所认定的『一点』要再多了好几点,事实上在埃及大部分地区终年无雨,所以,才会这么热。” “这么热的地方,”她舌忝了舌忝嘴唇,“哪个鬼肯待在这里?” 他递过水壶给她,再嘱咐她戴上面纱,以隔绝外头尘沙及可怕的烈日。 “曾有人说哪个地方不死人,这句话换个方式来说,如果死了的人都不肯走,那么,哪个地方会没有鬼。” 他打趣著回应,眼神透过层层沙幕,仿佛可以想像出那一个个矗立在沙漠里的金字塔,那些个隶属於埃及法老王的陵墓。 “所以,他们都是些洋鬼喽?” “是呀,”他带笑问她,“那么,你怕不怕?” “当然不怕!”瑶儿哼哼作答,“我现在可是正牌『狗屎巴斯特』的成员之一了,洋鬼有什么好怕的,他惹毛了我,我就一眼把他瞪成洋石头。” “不错嘛!”莫邪俊魅一笑似褒似贬,“好个狗屎巴斯特,有志气!” 听他称赞自己,瑶儿笑得更开心了,片刻后她想了想提出了问题。 “治不治得了是一回事,可我还得清楚他们这些洋鬼的来历,也好将来和我的那些姊妹淘们聊打洋鬼的事迹时,才能显得真够本事呢!” 他眸中读不出情绪,看来这丫头对於回老家一事还是没有死心。 “你想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见她用力点了点头,他淡淡回应。 “古埃及棺木上都会写著『灵魂是永恒的』这句话,对於这个死了却依旧永恒存在的信念,古埃及人是深深相信的,除了他们之外,还不曾有过其他的民族这样,对於死后之事做了这么多的安排。古埃及人不但对死者的尸体做了诸多的防腐措施,甚至於,还为死者的灵魂印制了所谓的《死者之书》。” “《死者之书》?”她掩不住满心的好奇,“人死了还需要看书?” “是呀!”他点头。“基於灵魂永恒的前提,古埃及人相信灵魂尚且居住在他们为死者所制作的陵墓里,《死者之书》就是一本在阴间旅行的指南,里头记载著如何帮助死者克服路上的障碍和击退恶鬼的方法。” “真有趣!”她笑嘻嘻拍著小掌,听著听著倒也忘了继续抱怨酷热的太阳。 “埃及旧王朝时期王室的坟墓演变成巨大辉煌的金字塔,khufu王的大金字塔更是达到顶峰,成为世界古代七大奇迹之一。” “死了还能住得这么好,可真是死得其所了。” “不,”莫邪不同意,“人都死了还守著这么多宝物,只是为自己惹来麻烦罢了,宝物引来了盗墓贼,连精心包裹的木乃伊,都遭到了被人剥光的下场。” “难道没人能阻止吗?” “这就是我们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了,”莫邪笑了笑,将骆驼策近瑶儿身旁,“诅咒,正是保护死者安宁的一种方法,在很多金字塔外都会铭刻著『谁敢打扰法老王的安宁,死亡将会马上降临在他身上!』的字句,偏偏多得是不信邪硬是要去闯、去夺宝的人。” “莫邪,”她左顾右盼突然打了个冷颤,“你信吗?”真怪!她自己明明就是个精猴,却还是对这种邪事儿有些害怕,也或许对方是个西洋鬼,和她这东方来的猴精不对盘。 “我不知道,”莫邪笑,“对於我尚未亲自体验过的事情我不予置评,这也是我今天要来这里的主要原因了,对付埃及鬼,我也还是第一遭。” “那么,你知道木乃伊是怎么制成的吗?”她好奇地转移了话题。 “制作木乃伊这样的古代奇迹,需约七十天的时间,它得先将人体分解装入罐子,用纳盐将弄乾了,再进行修缮处理……” 她瞪瞪眼,瞧他说得轻松自在,就像是在解说一道糖醋排骨该怎么烹煮似的。 “好了,别再说了!我现在,”瑶儿懒懒的叹口气,“惟一想要的,只是浸泡在冷水池子里再睡个好觉。” “照准!”莫邪策了策胯下的骆驼,“糖炒栗子,我们到了!” 这才真叫奇迹呢! 瑶儿心满意足的浸泡在有著茂密树荫遮蔽著的游泳池里。 这个奇迹里不但有冷水池,还有座螺旋状胖胖圆屋顶的宫殿和广大的绿茵草地。 谤据莫邪的说法,这儿是一处沙漠中的绿洲,而这回特意千里迢迢聘请他过来除魔的正是这处绿洲的拥有者,按当地人的形容,这个叫泰德?阿尔古勃所领导的阿尔古勃家族,根本就像是当地的土皇帝一样。 在这附近居住的埃及人都是帮这个家族工作,并支领薪水过日子。 想起土皇帝三个字她禁不住想笑,这让她想起了她居住在花果山中的日子,因著她和几个姊妹们均各有神通,而猴老大又不在,整座山林里的飞禽走兽都得看她们五个猴精丫头的脸色过日子,并定期献上好吃的水果来孝敬她们,这样的日子不也正是像土皇帝? 双臂趴伏在池畔磁砖上的瑶儿,将柔美纯净的小脸蛋儿斜枕在臂上静思,分开好一阵了,姊妹们不知还好吗? 想著想著突然背脊一凉,吓得她尖叫一声回头,这才发现站在她身后泳池里,一脸俊魅笑容著了条泳裤的莫邪。 “你在做什么?”她眯眯眼毫不掩饰眼中的防备与疑问。 “只是好心想帮你擦防晒油而已,』他抬高双掌笑得无辜,“糖炒栗子,在烈日下泡凉水虽然不错,但如果没擦防晒油,保证等一下你全身的皮肤真的会变成糖炒栗子的丑丑颜色了,而且等到月兑皮时,保证你会叫苦连天!” “真那么疼?”瑶儿虽嘟起小嘴,但眼中防备已然卸下,也乖乖趴回了原位,她向来好哄又十足十信任著莫邪,从来不曾怀疑过他的动机,更不曾察觉到他对她动了很久的歪脑筋。 “当然喽!” 他笑嘻嘻在掌心倒上一些防晒油,抹上了她纤美的背脊,“你不知道毛毛虫在破蛹而出蜕变成蝴蝶的那一刹那,有多疼吗?” “我又不是毛毛虫,”他厚实的掌在她背后摩挲著打圈,再加上适宜的力道让她不觉微眯起眼,甚至舒服得发出了微吟,小脸儿上是软软又可爱的娇柔,连声音都变得慵懒了,“当然不知道喽。” “糖炒栗子,”莫邪用著轻柔无害的嗓音轻唤,自背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他的声音在她耳际徘徊成了种带著禁忌的蛊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不像猴精倒像只狐狸精了。” “乱说话,你……” 接下来是一声细细的少女娇喘和尖叫,可尖叫方溢出口瑶儿赶紧咬住唇,她双目大睁,一边急著将身子半潜入水中,一边还要左顾右盼怕有人听见了她的叫声,或看见她的窘境。 “别担心!我检查过了,所有的人都在睡午觉,这里只有我们俩。” 莫邪笑著状似安抚,可那粗嘎的嗓音和炙热的大掌却都没打算放过瑶儿,甚至於,因著水势的遮掩,他的坏手更加肆无忌惮了。 “死莫邪、坏莫邪!”虽是骂著人,可瑶儿却压低了声音。“还不快把你的烂手给我伸出来!” 他的手怎么可以伸进她的泳衣里,捏拧起了她的胸脯? 迸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这专捉鬼的死男人究竟有没有读过圣贤书? “如果我不呢?”他笑声更加清亮得意了,他一手擒牢了她准备揍人的双手,另一手则索性更使坏地包覆住她那丰盈柔软诱人的绵绵胸脯,且在她耳畔发出了赞赏,“柔软、富弹性,大小适中正合我手,我可爱的小妖精!” “莫邪!” 瑶儿身子无法自制地轻颤了起来,只是,她不清楚是被他那煽情的言语所带出的效果,还是被自己的恐惧所引发的。 “你别跟我玩了啦!我不喜欢这样子的游戏,这也不像平常的你,别这样,我会……”她大眼眨了眨,滴下几滴无措的泪水,“我会害怕。” “乖!我的小瑶儿,别怕,这不是游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只是一种男人与女人之间表达情爱的亘古传统方式罢了。” 他将她旋过身来,轻轻吮去她眼角的泪水,在他眼底,是宠溺而深情的温柔光芒,“我喜欢你,是你自己太迟钝了始终感觉不到,而我也等得够久了,别怕,我的小妖精,我会给你一段适应期的,而你也必须相信我,那等待在我们面前的崭新关系,将会是美好而毋需恐惧的。” “我不懂,”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大眼中满是迷惑,“我不是人类,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莫邪扬起嘴角,“我早说过我是万邪莫侵、万魔不惊的了,更何况,小瑶儿,你在我眼中的存在非常单纯,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你是我喜欢的女子,如此而已。” “你真的……”她语带疑惑,“那么喜欢我?” “如果你愿意,”他邪魅一笑,“我会非常乐意用行动来证明我的心。” “那么我呢?”瑶儿傻傻的抬著眸子问著他。 “笨丫头!”他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这种问题你该问的是自己吧?” 他将正在准备认真思考的她再度圈入了怀里。“这样吧,看你这么困扰倒不如我来帮帮你,当我碰你时……” 他邪气的大掌再度爬上她的身子,惹得她倒抽了几口冷气。 他的手一边动作还一边倾身在她耳边描述引人遐思的画面,惹得她脸上红云满布,神智愈发不能集中,“如果你不但不会感到不舒服,还有种飘飘然像乘在云端的感觉,且渴盼我继续时,那就表示,你的身体已然准备要接纳我了,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其实比你的心还要诚实。” “别……莫邪……别这样……”她的声音有些支离破碎,“你这个样子乱模,叫人家怎么认真想嘛!” “没法思考就别想了,顺著你的感觉就成了,相信我,”他在她耳边邪笑,“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碰,你早就用出那招可怕的石化术,将我给变成了石头,或自己变身成一只胆小猴儿逃之夭夭去了,这会儿你不逃又不将我变成石头,你还想抵赖些什么呢?” “我……”瑶儿咬咬下唇殷红著脸,他说的没错,她什么都没做,任由著他在她身上为所欲为,是不是真意味著她早就已经喜欢上他了?而且,还是喜欢得超出她所能想像的程度? “啊!莫邪,你……” 趁著瑶儿陷入思考,莫邪大掌偷偷往下,顺著她纤巧柔滑的曲线不断漫游,还似乎想要再继续。 她这回可不依了,她狠狠咬了他胸膛一口,并赶紧游离他的势力范围内,回过头她掬了满掌的水泼洒向他。 “这么爱玩,咱们玩水吧!” 她脸色惊惶未定嘟噘著可爱的小嘴却不敢再看他,只得赶快爬上岸落荒而逃。 他立在原地露齿而笑,却没打算追。 就让这笨丫头再逃一阵子吧,他连掐指都不用就能算得出,她很快就会是他嘴边的猎物了! 第七章 “为什么我们得躲在这里?” 这是间布置奢华而考究的大房间,墙上挂著银绒长毛毯及几幅名画,屋里随可见的是珍贵的古董,落地窗旁有组既舒服又豪华的沙发,一旁还有上头摆饰了亮贝壳的茶几,屋子正中央是张梦幻的大床,自床顶垂落著一顶纯白的蕾丝纱帐可以让人如被海浪围簇般的柔柔包裹於其间,屋子里的每一个摆设都在在证明了是个可以让人住得非常非常舒服的房间。 现在是夜晚,透著纱帐看得出床上睡了人,而问句却是从床底下发出来的。 “除非,你有更好的建议,沙发底下吗?” 莫邪漫不经心的回答,并觑了眼和他一块儿挤在大床底下的瑶儿。 老实说,躲床下总比躲衣柜好,至少,身子可以平躺,虽然床下地毯上免不了会有些经年累月的酶味儿,但因为这床高度够,他们甚至可以翻翻转转,还可以偷偷打个盹儿。 也许,他眯著眸睇著那不爱受局限,而翻了几回身的小瑶儿起了坏心思,他是不是应该做些他还没做完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莫邪,你确定那个作祟的亡灵今晚会来?” “应该是吧。” 算了!他收回了绮思,今日要对付的家伙绝非善类,他还是专心点好,毕竟,他现在身负的是两个人的安全问题,让瑶儿跟,纯粹是因为想要她陪在身边,并不是真想依赖她那丁点儿大的本事。 “什么叫做『应该是』?”她鼓起了腮帮子,“你的意思是连你都还不能确定?”不能确定就让人来睡床底?想耍人吗? “糖炒栗子,你当那家伙有电话可以联络?有手机可以传简讯?他什么时候要来还能跟他约时间的呀?”他敲敲她的小脑袋。“清醒点,我们可不是来度假的,你还当真睡床睡上了瘾?记清楚,我们是来干活儿降魔的,没干活没money,懂吗?别忘了你还得靠工钱来还债。” “嘿,莫邪,”瑶儿眸子滴溜溜转动著,也顾不得臊红的脸,她压低声音,“你提起这事我才想起,那天你……嗯,模了我好几下,我都忘了该拿来抵债了。” “还敢跟我谈抵债?”莫邪哼了好大的一口气。“临阵月兑逃!提起这档子事我还得加扣工钱呢。” “喂!哪有人这样,你是吃定了我呀?” 瑶儿气鼓了腮帮子都快变成小蟾蜍了。有没搞错?让人模了还得扣工钱? “是呀!”他笑嘻嘻的接受控诉,“我就是吃定了你,现在就看你什么时候肯认命自个儿乖乖送上桌了。” “你且等著吧!”她没好气的在心底指天咒誓绝不能让他得逞!“别忘了把筷子刀叉都给备齐了。” “放心吧,丫头,该备的东西我早备妥了,就只差你一个点头同意。” 瞥开了视线,她不敢再看他那在黑暗中还依旧亮著志在必得的笑眸。 “不跟你说这个了,你还没告诉我现在躺在咱们头上病恹恹的家伙,究竟是怎生去撞了邪、惹了魔的?” “简单两字——贪玩!”他伸手轻拧她鼻尖,“前车之鉴呀!糖炒栗子,你也是贪玩出了名的,可得多学著点。” “贪玩也能出事?”她瞪大眼。 “贪玩当然能出事,尤其,当你玩的是你并不了解的事情时。”莫邪笑睇著瑶儿。 “床上这男人叫宙理却斯?阿尔古勃,是这屋子主人泰德的小儿子,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向来不把古埃及人那套亡灵咒语等超乎科学的事情放进心里,他只相信他眼睛看得到的东西。” 他哼了哼继续道:“那一天,他和他几个朋友贪玩的私自潜入了一座金字塔里,还拿走了不属於他的东西,三天后,他整个人陷入了高烧昏迷,嘴里喃喃念著他见著了人身胡狼头的死神阿努比斯和狮身单头的古埃及护卫者,泰德为此请来了当地几位名医却都束手无策,之后泰德由宙理却斯的朋友口中知道儿子潜入金字塔的事,便赶紧亲自将原物奉还并大事祭祀向亡灵请罪,可是他的小儿子却依旧昏迷不醒。” “人身胡狼头?狮身羊头?”她听了不但不怕还觉得有趣,“好像和咱们的牛头马面有几分相似呢!真想看看它们究竟生得什么怪德行!” “这么勇敢?见了不会尖叫?” “你当我是易亭亭呀!”她想起了去六旗魔术山那一天,易亭亭那死命黏著莫邪不放的神情,心里依旧还是有些不太舒坦。 “不是易亭亭还不是也一样喜欢叫,女人嘛!都是同样的德行。” “你胡说!”事关名誉她抗议得可大声了,“我什么时候叫过了?” “还说没?”他提醒她,“那一回你发现醒在安东尼奥伯爵那老吸血鬼身边时,不是叫天又叫地。” “那怎么能算,”她撇清著,“那一回我新来乍到,什么都还弄不清楚。” “好吧,那可以不算,”他浅笑由著她要赖,“那么前两天在泳池畔的尖叫声又怎么解释?” “泳池?解释?”她瞪著眼睛不服气,“鬼才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去试试让人上下其手、东模西捏看看会不会尖叫。” “如果是来自於你的手,”他俊魅一笑,“我保证绝对不会,要不这样,瑶儿,闲著也是闲著,咱们就来试试吧。” “鬼才去跟你试,我……” 她的声音倏地隐没在莫邪掌下。 “嘘!别出声,都怪你,东一句鬼西一句鬼的,这可真把『它』给盼出来了。” “在……” 她由床底抬高了眸子,一句“哪里”吞回肚,甭再问了,那玩意儿正站在门口。 那家伙,身上原是捆绑著一层层的裹尸布,就和她在图鉴上见识过的木乃伊呈同一个德行,只不过这会儿裹尸布已被扯破,露出了那由腐肉及骷髅所补丁黏成的脸部轮廓,它脸上还窜著一些扁扁丑丑的尸虫,那家伙眼眶的部分是空著的,只可隐约见到两抹莹绿而恶毒的幽芒。 “它好丑,而且……”她忍不住皱眉扬鼻,“它好臭!” “糖炒栗子,”莫邪趴著身一手捉手电筒一边翻起身边的一本古书,“记牢了,千万别嫌弃它们的长相,别忘了它们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白花花银子的来源。” 想想也对,再度张开眼的瑶儿双眸出现了$的符号,这是莫邪教的,用这种方法去看,保证再丑的家伙也能变得赏心悦目。 “好点了吗?”他心思放在古书上,漫不经心的问。 “好多了,”她点点头,这招还真管用!“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时间看书?” “不看书怎么治这古埃及鬼?” “你不会?!”她瞪大眼睛,终於开始领略到何谓恐惧。 “各家恶鬼均有各家的治法,全世界有多少种族,一个种族里又有多少种恶鬼亡魂?” “这本是什么书?” “《死者之书》,治古埃及鬼专用的。” 她好奇的探过头,却愈看眉头愈打结,“你看得懂?” “刚学,”他回答得很老实,“没什么把握。” “你、你、你……我、我、我……” 没什么把握?!那刚刚说什么“闲著也是闲著”的不负责任话语的人又是谁? 继眉头打结后,瑶儿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别顾著结巴了,快开始干活吧!”莫邪一脸无所谓,连眼角都懒得多瞟她。 “干活儿?” “是呀,糖炒栗子,我可不是带你来看热闹的,用你的『石化术』先将他给定身,好帮我多争取些时间。” 瑶儿嗯了声,当真乖乖地自床底钻出,并在吸引那埃及鬼东西的注意力后,用力地、努力地让自己回想自从遇见莫邪后被他欺负的林林总总,并强迫自己要怒火中烧,强迫自己要回忆他的可恶、卑劣与无耻,但老半天后她才发现…… 真要命! 不想莫邪还好,一想起他,她心底竟像打翻了百来瓶蜜罐儿似的沁满了甜蜜,哪还冒得了火? 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吝啬、坏心、又诡计多端,她不是应该恨他恨得要命、讨厌他讨厌得要死? 可为什么当她一想到莫邪时却只想笑呢? 眼见那包著裹尸布的丑家伙横转了原朝向大床的方向,朝她步步逼近,瑶儿边退边大叫。 “死莫邪!臭莫邪!快骂我,用力骂我,快让我生气呀!” “糖炒栗子,你真的很没用耶!亏我花了大把银子在你身上栽培你,还以为你会是个潜力雄厚的绩优股。”由床底下传来的声音依旧维持著惯有的懒洋洋,“姑婆和亭亭说得对,请你这夥计注定了我是养个赔钱货。” “我才不是赔钱货!还有,姑婆和亭亭真这么说?” “那当然!她们不但说你是赔钱货,还说你是赔钱小废物、赔钱小恶魔、赔钱小笨蛋以及赔钱小蠢瓜。” 床底传出的话加强火力,帮瑶儿的情绪搧风点火。 “我不信,你又在撒谎了!” 瑶儿一边吼回去一边闪躲著尸布鬼的屡屡跳击,并觑见对方在瞬间挣出了尸布的十指长爪,而那些原是穿梭在鬼脸上的尸虫,也用著迅捷的速度在鬼家伙周身尸布间觅孔钻出钻入。 被激火了的瑶儿总算生出了些许火气,她停足转身不愿再闪避,决定与它正面交锋,她瞪著丑家伙,丑家伙也瞪著她。 像被她的傻劲儿所影响,丑家伙还真歪著脖子停下了脚步,开始研判起眼前这小女生是不是真有过人本事,否则怎么敢和它面对面瞪眼,尸虫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丑家伙的心思,爬缓了点儿…… 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瑶儿努力发功瞪了老半天,突然她惊觉了一项事实—— 就在她想通的时候一阵恶风袭上,尸布鬼在瞬间直直跃向了她,十指恶爪眼看 就要扑向她纤巧颈项,且有将其使劲儿扭断的恶势。 “救命呀!莫邪!它……它……根本没眼睛呀!” 那惨白眼洞里只有两盏青磷鬼火,这让她的“石化术”怎么施展得出? 蹲发出尖叫的瑶儿瞪大了的眼睛没能发功,却见到相当精彩的一幕。 在她矮,尸布鬼扑面跃上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自床底飞出,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空中旋转夹带著狠狠的大拐子踢,那鬼家伙在空中猛然受到了重击向后飞落。 这一脚踹得丑家伙硬生生飞了数尺远,不但撞碎了古董花瓶,连那裹尸布都踹散了开来,使得那原是裹在里头的腐肉白骨散落满地。 “这就是你在《死者之书》中学到的伏魔方法?” 瑶儿悄悄站直了身子,游目四移看著一地的恶心尸肉,惊魂未甫连拍手叫好都忘了。 “不!”莫邪眯起眸子转了转手腕和脚踝,眼神并未松懈,“这只是防身用的基本招数。” “哇哇哇!这回连我都不得不赞你够本事了!” 她想起了自己方才的九死一生,亮出了微带谄媚的甜笑。“早知道这样就能把它给『终结』了,干嘛还去研究个鬼书?”终结两字是瑶儿由电影中所学到的词儿。 “你以为这家伙这样就能终结了吗?”莫邪淡淡哼气,“那你可就太瞧不起它了!” 一句话还没完,墙角那原本散了一地的尸块白骨,竟像是孩子们堆积木般的一块块飞起叠著,那爬了一地的尸虫这会儿倒成了穿针引线的工具,只见它们上上下下地在肉块及白骨上穿梭著,不出半分钟,一个去了裹尸布看来更恶心、更庞大、更令人不忍卒睹的肉块拼图,僵直的向著莫邪两人缓缓捱近。 “踹、踹、踹踹踹!”瑶儿躲到莫邪身后拚命喊,“快踹散它啊!” “不能再踹,”他皱皱眉,“你看不出那家伙有惊人的再生能力吗?再次组合过了的它,反而会具有更强的战斗力。” “瞪不了、踹不得、打不散,要不这样,”她扯拉他衣袖小小声的说:“这笔买卖咱们不做了,快逃吧!” “来不及了,糖炒栗子,这种墓中复活的恶灵是最歹毒的,你没看见那还躺在床上嗯嗯唧唧奄奄一息的男人吗?惹了它又踢了它一脚,你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它也会找上你的。” “那该怎么办?”她傻了眼,跟著他一步步往后直退。 “吻我!” 紧急时刻他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出了这无厘头的话。 “你疯了呀!” “我没有,瑶儿,”他一本正经不像在说笑,“我想事情时喜欢抱人,而思考如何反击敌人时的最好办法就是被吻,你吻我,然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你别想我会笨笨的上当。” “好!被坚决,希望你待会儿让埃及鬼搂住玩亲亲、啃脖子时也能这么坚决。” “你……喔,趁火打劫,我真是忍不住想要发火喽!” 不行、不行!瑶儿快快止住了怒火,这会儿若让他成了石头她可要惨了,心一横眼一闭,她拉下他的脖子用力吻上他,虽是电光石火一击,却在瞬间为两人带来一阵莫名的颤悸。 他们的第一个吻就是在与罗曼蒂克毫无关联的情景下完成了的。 “成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笑嘻嘻的莫邪终於肯心甘情愿除魔了,他一个窜身由床底捉出那本《死者之书》,翻开书中某页他一掌印上那个奇怪的戳记,另一掌朝向那具腐尸,嘴里喃念出一长串的奇怪字眼儿。 下一瞬,那埃及鬼发出嘶吼,化做了一大坨恶心黏稠绿泥,连那些个尸虫都一并地化掉了。 好半天才能够拾回神智的瑶儿侧过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这么简单?” “是呀!”莫邪点头笑,“对本事足的人来说,这其实很简单的。” “而你,却趁机讹诈了我一个吻?” “是呀!还是个心甘情愿的热吻唷!”他笑得既坏且得意,舌头还意犹未尽地缓缓舌忝舐了唇瓣一圈。 瑶儿对准了他那笑得气死人的俊脸,一个狠脚踹出! 第八章 这是一班由开罗飞往旧金山的飞机。 方才在欢迎旅客上飞机时空姐蜜雪儿就发现了两个熟面孔,并使得她那向来总是浅浅上弯的美丽唇角,不得不微微起了抽搐。 怎么可能? 蜜雪儿眼皮直跳,经过了上回教训,为了不想再“一不小心”和这两个瘟神i个班机,她还特意去调了班的,可没想到却这么巧! “欢迎您,莫先生!” 这个有著特殊双色瞳的男人是他们航空公司的常客又帅得不像话,她自是不敢 稍有怠慢。 “也欢迎您,小姐!” 至於那站在他身后,笑起来挺可爱的少女,她上回在厕所里留下的残局,实在是令人嘴角想不抽搐都难。 幸好,蜜雪儿松了口气,这回头等舱的水果里并没有准备香蕉。 不过,这一回那少女似乎有了长足的进步,世面见得广了些,现在的她对於抽水马桶的热爱明显降低了不少。 扁顾著当心少女,她忘了连莫邪都是个麻烦人物。 丙不其然,在大家都开始准备睡觉的时候,蜜雪儿瞪大眼看著莫邪尾随瑶儿,准备一块儿挤进那狭小的机上化妆室里。 在她试图劝阻下,莫邪用笑容将她的无效抗议给挡在化妆室门外。 “喂!你很烦耶!”瑶儿在有限的空间里好想揍人。“跟什么嘛!我不是答应你不会再躲在里头偷吃东西了吗?你跟这么紧叫人家怎么解手?”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如愿了,除非,你先让我如愿。”莫邪坏笑吟吟的往瑶儿红扑扑却又没法闪避的可爱小脸蛋靠近。 等到蜜雪儿再见著这对麻烦男女一前一后现身,已是一会儿之后的事情了。 莫邪笑容不改,少女则是红酡满腮,可爱的小唇变得红润光泽,颈项和领口处也多了些红印子,任何稍有经验的人只消一眼,就可以猜得出他们方才在里头做了些什么事情。 圣母玛利亚! 蜜雪儿在心中暗祷,只盼其他旅客全睡死了别发现这档子事,她还不想被人投书说在机上督管不严,影响了航空公司的名声。 就这样一路玩亲亲,当瑶儿跟著莫邪坐计程车回到旧金山家里时,也已经不能再否认她和莫邪之间的新关系了。 他喜欢吻她,而她,也眷恋著他的吻。 “别睡了,小宝贝,到家了!” 他喜欢这么喊她,就如同他喜欢她像个孩子似地蜷在他怀里。 蜷在莫邪怀里的瑶儿听了这话,除了多嗯了两声外还是没清醒,这是她来到这新世界之后,头一遭这么松懈戒备想好好睡一回,两人关系起了变化,她在他怀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不在乎到家了没有,因为在他怀里,那就是她的家了。 摇摇头,莫邪付了车资抱著她下了车,拎起行李爬上了角楼。 在帮她换妥睡衣并用被子将她盖得密实后,他倾身在睡甜了的她光滑额心印下个吻。 “睡吧,小宝贝!” 灯火熄灭,她睡了好舒服好舒服的长长一觉。 她是被雨点儿击到窗户玻璃的声音给吵醒的,两手向后伸展,瑶儿打了个大呵欠,才蒙蒙胧胧醒了过来。 因下雨天色昏昏暗暗看不出现在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睡得身上微微发酸的她在左右转动身躯时,瞥见了莫邪留在她床旁的纸条,和那压著纸条的一大盘新鲜水果。 她趴在床上支著颊大口啃著脆脆的苹果,拂了拂睡乱了的浏海看著纸条。 糖炒栗子 我有事得出去, 别乱跑,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想念我时——吃根香蕉解解相思! 邪 哼!她将纸条抛得老远,作梦!谁会那么无聊去想念他? 说是这么说,但还没熬过半分钟瑶儿便溜下床了,她将那张纸条偷偷模模、像怕被人看到会笑她似的由地上捡拾起,压了又压、摊了又摊。 “不可以乱丢纸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莫邪说,他们这个世界里乱丢纸屑可是要罚钱的!”自言自语了老半天,她终於能理直气壮地将他给她的第一封“情书”收藏起来。 藏信完毕后,瑶儿打开了窗,接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她是下是看错了? 屋前草坪放垃圾桶的角落似乎有个物体,会是猫儿或狗狗吗? 瞧著瞧著不忍心,她换下了睡衣,蹦蹦跳跳下了楼撑起伞来到了院子里,原来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直到走近那团物体前站定后,她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那不是小猫咪,是个女人,一个瘦削而蓄了长发的女人,而直到女人抬起头后,她才知道,那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嘿!你怎么了?为什么缩在我家门口淋雨?”肩上夹著雨伞柄蹲下的瑶儿脸上有著好奇。 “这里,是你的家吗?”女人迷蒙的大眼里有层浓雾,让人拨不开探不清,嗓音软沁沁地,虽冷却很好听。 “是呀!”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住在这里的男人向来对女人是不动心,而他,却接受了你?”女人语气中有著怨怼。 “你确定你说的家伙是莫邪?” 敝哉,是不是认错了人?莫邪在她面前像个急色鬼,不动心?!怎么可能? “由你的表情,我看得出他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很不一样。”女人叹了气,“我好羡慕你!” “你在说什么呀?”她歪歪脖子皱皱眉,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你就是那……” “是的!”只见女子气定神闲的点头,“你猜对了,我就是傅蝶雨,前几天旧金山地震,将莫邪用符囚住我的骨灰坛平跌碎了,又逢天雨,蝶雨、蝶雨,”女人向上伸长双臂,欢欣地承受著雨丝,“我最爱这种天气了,乘著雨丝的翅膀,我才能够回到我思念的男人身边。” “即使他用法术将你镇住、即使他那样对你,你还是那么死心塌地喜欢他?”她语气中带著不解。 “别告诉我,”傅蝶雨轻轻鼻哼,“你不认为他是个可让女人宁为其死的男人!” “可就算你再爱他又能如何?”她摇摇头,“你们都已经人鬼殊途了,你还不如趁早去重新投胎再做人才是。” “重新投胎又如何?”傅蝶雨语气中是浓浓的依恋,“投胎前是要喝孟婆汤的,如果要我忘了他、要我重新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我还宁可永远当个孤魂野鬼!” “你……”她净摇著头,“好傻!你已经不是人了,这样子……” “别净说我了,小丫头,你不也不是人类吗?由此可见邪其实并不排斥非人的伴侣。” “话虽如此,但他始终没有接受你,不是吗?”实话虽残忍,但她还是宁可用它来将对方给震醒。 “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认为他不爱我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并没有实体只是抹幽魂,你知道的,男人嘛,鬼也好精也罢,若不能真真实实抱在怀里,又怎么可能放下真情感?” “你的意思是,”听对方这么说瑶儿有些不开心了,“他之所以喜欢我而不是你,只是因为我多了个有形体的优势?” “难道不是?”傅蝶雨笑得很有把握,“你不觉得我比起你要漂亮得多了吗?” 那倒是真的,她扁著小嘴有些泄气了。 “要不这样,”傅蝶雨眸中闪动著黯冷的光芒,“我们来试试,看邪究竟看上的是你的躯体还是你的魂体?” “怎么试?” 她皱皱眉虽有些不太情愿却又有更多的好奇。 “很简单,”傅蝶雨眸中潜藏更深的恶芒微微闪动,只可惜单纯的瑶儿根本就辨识不出,“你只要点头同意就行了。” 她傻傻点了头,随著阴风拂身,她心口突然一个猛烈剧痛,接下来,她失去了意识。 罢进屋,莫邪就察觉出家里不太一样。 优雅低柔的爵士音乐轻轻泄出,屋里点了蜡烛,不同於上次瑶儿一心想回到水廉洞所用白蜡烛的诡灵气氛,这回的蜡烛艳红下已,倒像是古代人办喜事时的大红喜烛了。 莫邪没说话,只是扬扬眉并抽抽鼻子,闻到了阵阵食物香气。 是镇江肴肉! 他可以肯定,因为这道晶莹剔透的淮扬名菜,碰巧正是他最爱吃的一道菜。 客厅与厨房间仅用吧台做了隔间,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个背对著他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小背影,正是他的宝贝。 可,他扬了扬眉,有些不敢置信他的吻有这么大的神力,竟能诱使这丫头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 “你回来了呀?” 瑶儿向著他奔来,白皙而小巧的脸蛋上是纯真的笑容,长发垂落,净美纯真的大眼睛,挺直秀气的鼻梁下,那柔软的两片唇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区域,他深知那诱人的唇瓣里,蕴满了所有他眷爱的甜蜜。 “你做了饭?” “是呀!”她叽叽喳喳像只无忧的鸟儿,“我打电话问惠馨姑婆你最爱吃的是什么菜,然后经由她的线上帮忙弄齐了材料和步骤,怎么样,”她笑吟吟偎著他,“我有没有很厉害?” “是呀!你是真的很厉害,”莫邪伸手帮她抚平了发丝,“怎么突然决定对我这么好?” “这是什么话,”她不依了,微噘的菱唇吐著娇嗔,“嫌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当然不够了!” 他一手猛地扯掉她绑在腰际的围裙,霸气地将她揽进了怀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最想吃的是什么。” “别闹了,莫邪!”被那浓浓的男人气味包裹於其中任谁都要软弱无力了,瑶儿火红著双颊,只觉双膝已无力再撑持自己了,“菜……不吃……会冷的。” “那就让它冷了吧,反正,”他俊魅一笑,倾身将她拦腰抱起转身上楼,“我向来就爱吃冷菜冷饭的。” “可……”瑶儿无法再出声了,她的所有反对都已被他的急切热情给燃尽了。 进房之后,他一把便将她给扔上了他的大床,急色鬼似的三两下就将眼前佳人的衣服给全剥清,连内衣内裤都没放过。 瑶儿再也出不了半点声音,她未著寸缕地躺在他身下,周身酥软,脸上春情满满,眸底是心甘情愿且不悔的柔情。 “准备好了吗?”莫邪降低身在她耳畔轻声哄问。 她无法言语了,只能用娇羞的点头来表达意思。 “准备ok我就要开始了唷?” 开始? 瑶儿虽已神魂不属却还是忍不住心生疑惑,莫邪全身还穿戴整齐,怎么开始? 一个邪魅坏笑他将身子降低,接著一掌猝然拍上瑶儿的天庭。 “傅蝶雨!还不给我出来,别逼我将你最后的魂魄也给震散!” “你?!”莫邪身下的瑶儿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谁让你做戏做得太足!”莫邪冷笑,“想让我的宝贝煮饭给我吃,我心知肚明还没那种福气,自个儿喜欢的女人的一举一动我又怎么会看错?即使你伪装得也算是满成功的了。” “你有种就一掌把我给打死,”傅蝶雨冰冷著嗓音,“当然,我会带著你的宝贝丫头一块儿陪葬。” “你当你不出来我就动不了你吗?”他冷魅一笑,“你当我将我宝贝剥光了真是因著色急难捺?哼,敬告你一声是给你留点颜面,你不在乎那我也就不会再客气!” 一个擒捉,他拉直了她赤果胴体坐起,掌心生风依序在她百汇、天柱、膻中、天枢、将台、三阴交由上而下周身几个大穴灌入气流,嘴里喝斥著“敕鬼律令神诀”。 不到一刻钟,原本坐直著咬牙切齿的瑶儿身子软进他怀里,白烟自她头顶激喷而出,顷刻问幻化成了个美丽的伤心女子摔卧在床前。 “莫邪!”眼见计谋被破解,傅蝶雨凄凄惨惨哭著倒卧在地上。“你好狠的心,即便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为什么你连我只是想藉著有形的来亲近你的机会都不肯给予?” “不为什么,”他眸底没有情绪,“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占用了我的女人的身体,她的身体只有我能够拥有。” “你……”傅蝶雨火恼了,瞳子满是恨色,“为什么这么拿她当宝?她也不过只是个猴精罢了!” “是呀!她是个猴精!”莫邪气定神闲,毫不在乎傅蝶雨怒恨的样子。“她是个偷了我的心的小猴精,”低下头他在傅蝶雨恨视中温柔地吻著瑶儿。 “我爱她!” 莫邪的吻弄醒了瑶儿,她在他怀中悠悠转醒。 “莫邪?!你在这里做什么?” 接下来瑶儿低下头看见了趴在地上的傅蝶雨和自己的赤身,她忍不住叫了出声,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比较可怕,还是傅蝶雨恶鬼似的恨瞳比较吓人。 “糖炒栗子!”莫邪皱皱眉头松开她,改去捂著耳朵,“你说过你不爱尖叫的。” “我是不爱尖叫呀!”她一边用脚将他踹到床下,一边七手八脚用被单将自己裹住。“你要是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剥得光溜溜,我告诉你,我不但想尖叫我还想咬人呢!还有你,傅蝶雨,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没做什么,”傅蝶雨咬著冷唇不出声,反倒是摔到了床下的他好心代答,“她只是上了你的身,和我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而已。” “你……你……”瑶儿起了结巴。“你们真的做了?” “那还用客气?”回话的依旧是笑咪咪揉著的莫邪,“要不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被扒得光光的?” “傅蝶雨!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怎么可以随便使用别人的身体干坏事!还有你,死莫邪,你当真连哪个是我都分不清楚?” 瑶儿解释不清心底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不开心,究竟是因著被人上身利用了,还是恼自己在和莫邪做“不可告人”事情时的毫无所觉。 “干嘛气嘟嘟的像只小蟾蜍,”他笑嘻嘻睇著她恶形恶状地挥动著小拳头,“糖炒栗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所谓的不可告人的事情指的是驱鬼而已。” 她一听心头一喜,连想揍人的事情都忘记了。 “你说的是真的?”澄激的大眸里亮著怀疑。 “如果不是真的,”他瞟了眼那还卧在地上的傅蝶雨,“这会儿待在床上的该是我和她,而不是你这傻呼呼轻易就让人上了身的糖炒栗子!” 这是头一回瑶儿被骂笨还能笑出声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松了口气,那一瞬间,她突然不再在意博蝶雨曾对她做了些什么,重要的是,傅蝶雨并没有得逞,而她自己也并没有错过什么,不是吗? “还不快滚,傅蝶雨!还是说,你的尊严早随著你的生命一块儿消失了?”莫邪偏首冷语,眸底没有情绪,和方才逗弄瑶儿时的笑语晏晏判若两人。 “你?!”倒卧於地的艳丽大眸亮著椎心的痛苦。“莫邪……我恨你!” 恨语未消,傅蝶雨最后一个回首,咬著唇强掩伤心纵身由窗口往下跃。 见此情况,身上还裹著被子的瑶儿急急下床移近窗前,眼神向下梭巡却没有结果。 “你非得,”她的声音很不开心,“这么伤她吗?” “伤她,”他站至她身后将她揽紧了,“是为了她好,她愈恨我,那么她肯乖乖去投胎转世的机会就愈大了。” “你确定她真会乖乖去投胎?”虽险些被害,她还是忍不住要关心那抹痴心的幽魂。 “她去不去并不是我目前最在意的事情,宝贝,”他俯低了头在她耳边低语,“我现在惟一在意的只是我们刚刚还没完成的工作。” “没完成的工作?” 瑶儿傻愣愣地让莫邪在怀中转过了身子,并在他的使劲下扯去了她包裹在身上的被单,窗棂月影底,他露出了俊魅迷人的笑容,将她映著月光绽出玉似光芒的柔美胴体霸气地揽进了怀里。 “是呀!让你彻底成为我的女人的工作。” “别玩了,莫邪,”她果著身子在他怀里一脸不自在,“我现在哪有这个心情?在你刚刚赶走了个深爱著你的女鬼的时候!” “这不是玩,糖炒栗子,”莫邪轻轻含咬著瑶儿玉贝似的耳朵,“这是在帮人。” “什么意思?” 他的舌在她净美的耳廓间进出,扰得她连思考的能力都快没了。 “依傅蝶雨的拗脾气她可能还没走远,可能还躲在附近偷窥著我们,所以……” “所以?” 一声尖尖细细的抽气声在他咬上她胸前时,由瑶儿嘴中逸了出来。 “所以,”他邪笑著,“我们就要让她彻底对我死心。” “那么——” 她傻傻望著他,如果这么做真是为了帮傅蝶雨,那么她是该合作的,可她真的不太懂该怎么做。 “那么,”他笑得更邪了,伸出手他将原是敞开著的两扇窗阖上,再将她抱上了窗台。 “那么,我就该让她看个清楚我到底有多么的爱你。” 她吓得瞪大了眼睛,“就……就在这里?” “是的,我的猴精宝贝,就在这里!” 这一夜,ghostbuster的霓虹灯在屋顶闪烁了一夜,而屋里,则是暴雨狂风的吹了一整个晚上。 第九章 “那我欠你的债到底该怎么算?” 连续几天瑶儿都是醒在莫邪怀里的,在透进的晨曦里,她的神智甫一开始恢复运作她就会这么傻傻地追问。 而他则会惯例地用自己的手和唇让她忘了这个问题。 “帐目细节太多,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列个清楚再算给你听。” “每次都这么回答,根本摆明著耍人!”她噘高了菱唇却很快便让他给吮去下抗议的声音。 笨丫头,人都被吃乾抹净了,还在想著还债离去? 哼!门儿都没有! 莫邪在心底窃笑,穷此一生,他都不可能会放手让她离去的。 门铃声响了几下,好半天后才有人来应门,门扉轻启,便让站在外头的惠馨姑婆险些跌破鼻头上的老花眼镜。 来开门的少女微乱而卷曲的美丽长发散落到了腰际,那尚未打理过的姣好娇容满溢著股慵懒而诱人的女人气息,少女殷红而鲜女敕的唇瓣及微露在衣襟外的女敕肤,都写满了被爱过的痕迹。 “惠馨姑婆!”瑶儿发出了开心的大叫跳出门,笑嘻嘻搀著老人家走进了屋里。 “这么早就来看我们啦?” 惠馨姑婆没听见瑶儿的问句,脑袋中像被炸弹炸过似的轰隆隆,瑶儿是好、瑶儿是可爱,但毕竟终究是只猴精,惠馨姑婆连探问都不须就确定了身边这少女已和前回相见时不同了。 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漾出的女人风情谁都看得出,这是个恋爱中的女人。 而那能使她身陷情海中的男人自然是小邪! 因为瑶儿现在身上套著的衣服正是小邪的衬衫,那过大的衬衫穿在她娇小的身躯上使她看来有些儿可笑,却是个他们彼此关系确定了的铁铮铮证明。 “早,姑婆!”站在厨房那头煮著咖啡的莫邪旋过了头,晨光下,他原就爱笑的眼脸显得更加灿烂了,“突击检查呀?” “是呀!”惠馨姑婆努力调整著脸上的表情和心中的震撼,好半天才能恢复自然,她眯眯老眼,“受你老爸之托,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干坏事!” 轻轻鼻哼了下,莫邪趋前递给她一杯阿萨姆热女乃茶,“请他省点心吧,就怕我干的坏事他的心脏受不起。” “别担心,姑婆!”瑶儿坐在吧台椅上皱皱鼻子,冲著惠馨姑婆甜笑,“我来当你的耳目,他如果敢干坏事,我就告诉你让他老爸来揍他,不收钱的唷!” “这么坏心?”莫邪坏笑移近她,一手拧了拧她高挺的俏鼻,另一手旁若无人地滑上了她那在长衬衫下的匀净修长美腿,“我若真被揍你舍得吗?” 瑶儿涨红脸微嗔,急急打落那只打算爬进衬衫里使坏的手,“别玩了啦,”她压低著软腻的娇嗓,“姑婆在呢!” 惠馨姑婆在心底叹息,由小邪在她面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和瑶儿打情骂俏,更表明了他对於瑶儿的认真态度,他是想让她看清楚并毫无选择地接受他的决定—— 他对瑶儿,是真心的! 惠馨姑婆脑海里响起了易亭亭的声音—— 泵婆,你一定要去看看,莫大哥这回是真的中了邪,他明知瑶儿是只猴精却还依旧执迷不悟,人和猴精怎么能在一起?又怎能保证她将来不会突然伤了他? 他胡涂,我们可不能由著他胡涂呀! 由沉思回到现实,惠馨姑婆啜口热茶,作了决定,抬起头她酸酸地噢了一长声。 “小俩口一早就这么卿卿我我地,难不成是想酸死我这孤单老太婆?” “姑婆,你别理他!”瑶儿跳离了莫邪身边,蹦到惠馨姑婆身边寻求庇护。“他这两天老是疯疯癫癫的。” “瑶儿丫头,说正经的,”惠馨姑婆顺势将娇笑著蹲偎在她身旁的瑶儿的柔荑握进了掌心,“小邪这孩子很少会这么疯的,这世上能让他疯的,似乎只有你。” 一句话再度点红了瑶儿娇羞的容颜,她噘了菱唇垂首在惠馨姑婆身旁净磨蹭著不出声。 “看来,”惠馨姑婆叹口气,若有所思望著莫邪,“我们莫家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他但笑不语,伟岸身躯斜倚在吧台旁,含笑的深情眸采却是对著惠馨姑婆身旁的瑶儿所散发的。 “小邪!打个商量,今天早上把你的小助理借给姑婆用一下。” “这丫头笨手笨脚啥都不懂,你借她去做什么?”莫邪挖苦著,果然见到瑶儿在瞬间去了娇羞,抬高了不驯的下巴眯著眸瞪他。 “再不懂也总是个女孩儿家吧?”惠馨姑婆笑著揉了揉瑶儿小手,“是这样的,下个月我有个朋友要娶媳妇儿,我想去做套新旗袍,就让瑶儿帮我挑个布样,也可以顺道帮她做几套新衣裳,瞧你这boss对她苛刻得……”惠馨姑婆啧啧作声,瞥视著瑶儿身上那过大的衬衫,“连套衣服也不舍得给她增添,你总不成天天让她穿这个样儿上街跑来跑去吧?” “逛街!变街!shopping!shopping!” 这两个字眼是前几回她陪惠馨姑婆上街时学到的词儿,这会儿搬出来用得可真够顺溜了! “糖炒栗子,”他笑,“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买衣服,这么喜欢血拚的。” “那是当然的喽!” 她皱皱鼻在惠馨姑婆身旁娇笑,“天下女子皆爱美,你是男人,不懂的啦!”尤其,她甜蜜地臆想著,女为悦己者容嘛,一想到可以穿著漂亮的新衣裳让莫邪看得目瞪口呆,她就笑得更灿烂了。 “拿去吧,姑婆!”莫邪递了一大叠的钞票给惠馨姑婆,“让她尽情地买,全用光了若还能用赊帐的更好,最好让她欠我个几辈子都还不了。” “坏莫邪,敢诅咒我?告诉你,我上街一是为了买东西,二是为了捡金块的,”她异想天开的说,“你就别让我捡回了一堆金块,不但够还债还够拿来砸你的脑袋瓜子!” 惠馨姑婆不出声,净在心底叹息。 瑶儿心思单纯不明白,但她这老太婆心底可透彻明亮,小邪口口声声用债来压瑶儿,说到底还不是想将这傻丫头给永永远远留在身边? 就这样,瑶儿跳上了惠馨姑婆的车和莫邪挥手道别,车行一会后她逐渐发现了熟悉的街道及招牌。 “姑婆,咱们是不是要去中国城呀?是不是上回我曾去过的地方?” “是呀!”惠馨姑婆没看向她,双目仅是专注在眼前的道路,“瑶儿真聪明!” “本来就是呀!”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笑嘻嘻的抱著车上小靠垫,“我本来就不笨的嘛,只有莫邪那种不识货的家伙才会看不出来。” 惠馨姑婆忍住了叹息,“瑶儿,你真的很爱小邪吗?” 她涨红了脸半天不敢出声音。 这问题好难的,莫邪和她都已经做尽了所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了,还要嘴硬说不爱?莫说别人,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的,可当真要她承认?她又觉得好羞说不出口。 “如果为难就别答了吧,”惠馨姑婆帮她解了围,“这问题姑婆问得蠢,你的脸上早就写满答案了,瑶儿,”上车后这是惠馨姑婆第一回正视她,“既然你爱小邪,那么於他有利却可能於你有害的事儿你还是会做吧?” “这是什么意思?”她摇摇头,单纯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我不懂,姑婆。” “这话的意思是,”惠馨姑婆咬咬唇,有些不忍心再度别过了视线,“真心爱一个人时,一定是希望他能平安幸福到老,一定是不希望看见他遇到不好的事情吧?” “那当然!”瑶儿用力点了头,“爱和他斗嘴是一回事情,可如果有人想对莫邪不利,我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而如果那将对他不利的人是你自己呢? 惠馨姑婆吞下了问话,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出了声音。 “瑶儿,相信我,我们都爱小邪,虽然,可能用的方法并不一样,身为他的亲人,如果我为了保护他而伤害了你,”转过了眸,惠馨姑婆眸里充满歉意,“我很抱歉。” “我不懂……”她话没完,惠馨姑婆的车已在一栋大屋前停下了。 “这里是?”她偏著螓首好奇打量著。 “这里是亭亭的家,”惠馨姑婆好整以暇的坐在车上,“瑶儿,我们待会儿要去的裁缝店亭亭熟,来之前我已和亭亭说好了,让她在家里等我们,你帮我去喊她出来吧。” “没问题!” 她笑嘻嘻下车跑到门口按了门铃,接著就被请进大屋里,屋外车道上,惠馨姑婆坐在车里凝睇她娇俏背影的老眼好半天都无法收回。 “这个易亭亭还真是会摆谱,”瑶儿听从佣人的指示,循著楼梯爬上了大屋顶楼,“自个儿下来就成了,还得人上来请?” 上了顶楼开了门后,一个震惊却在房里等著她。 “你……你是谁?”睇著眼前那身穿僧袍袈裟、头顶戒疤、右手托钵、左手持著金刚杖,戴著一串沉沉舍利子佛珠的高大僧人,瑶儿不禁心生恐惧,转过身她想逃出房去,门却“砰”地一声自动阖紧了。 “贫僧是谁?”僧人发出了沉冷的闇哑声,眸中精光毕露,“猴精,你怎么可能不识得贫僧?” “你……天禅和尚!”她一边惊呼一边左顾右盼想寻出路,却见著屋里窗棂全贴满了对方手写封缄的符印,天罗地网丝绳亦在角落里闪动,这一些都说明了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的。 “你为什么非要捉我不可?”她发出了恼火的问句,“别说我们姊妹们整过侠的小事,就算我未循天意私自下凡可也没有害人呀!” “阿弥陀佛。”天禅和尚执钵垂首喃念佛号。“还没害人并不代表不会害人,你终究是个猴精,不容於天地正道之间,更不该出现在这千年后的世界里,扰乱了原有的天纲。” “我没有害人也自信绝对不会去害人,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人,就不该有生存的权利?” “若贫僧真做如是想,方才你一进来,我就用收妖钵将你化成血泥让你烟消云败,别说人你将连猴精都不是了!”天禅和尚漠漠冷语,“就因为贫僧查过了,你来到这儿纯属贪玩,不但不曾害过人,甚至还曾帮忙杀了几个恶鬼积了不少善缘,所以才决定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机会?” “是的,”天禅和尚点点头,严峻的冷眉扬了扬。“我可以让你作个选择,一是化为轻烟一缕,什么修行、什么道为、什么人身全都化成了空,彻彻底底地和这个世界挥手道别。” “那么另一个选择呢?”瑶儿轻启唇,微黯嗓音全然不像她平常的声音了。 “另一个就是,阿弥陀佛,基於我佛大慈大悲的原则,我饶你不死,可你得进我日月乾坤袋里,回到你原来的地方继续你未完的修行。” 回水廉洞?换言之就是秃和尚大发慈悲想带她回家喽? 瑶儿闻言睑上却没有浮现得以活命及回家的兴奋。 她也不懂,她原先不是一直在找寻回去的方法吗? 她想念猴老大、想念姊妹们,也想念那满山的飞禽走兽和原本熟悉的生活,那么,现在有人自愿要帮她解决问题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连一丝丝的喜悦都没有? 在这个新世界里,在这叫什么“下凡欺死狗”满地洋鬼子的鬼地方里,她除满身的债务,应该什么都没有,那么,为什么她的心会一点儿都不想离开呢? 瑶儿深吸口气眼角却冒出了无法自抑的泪水,只因她突然想明白了莫邪的意思—— 让她尽情买,全用光了若还能用赊帐的更好,最好让她欠我欠个几辈子都还不了! 隐藏在这番话下的真正意思是他想和她纠葛生生世世,他想与她永远不弃不离,怎么打也打不散。 她如果真这么走了,想再回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上回能来到此纯属误打误撞,安东尼奥那老吸血鬼的棺材都随著尸骸烧得干净了,且现在她身边又多了个天禅老秃驴看守,她还能有什么机会去误打误撞巧遇莫邪? 想到自己再也听不到那声“糖炒栗子”,瑶儿的心,像是要碎了似的,天知道,这两天在床上缱绻时,她还曾想要帮他生个小女圭女圭的呢! 我会有娃儿吗? 当然会有! 莫邪的嗓音笑扬在她的记忆里。 这是雌性生物所有的特权,她会和她所爱的男人在这里为他们的情爱,孕育出永恒的见证。 看来他们是来不及拥有共同的娃儿了,瑶儿遗憾地想著,只不知那娃儿将会像他乡些还是像她?会不会也和她一样有条长尾巴? 如此的想法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松了眉头。 “怎么?想清楚了,”天禅和尚拂了拂袈裟袖管,“肯乖乖随我回去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抬高了螓首的瑶儿换上了不驯的神情,既然已经作了决定,那么眼前这斯也就不再可怕了,这和尚本事惊人,她没打算用她的“石化术”去自取其辱,真要消失,也该消失得有骨气吧! “臭和尚!捉高了你的臭钵子吧!”她哼了哼,“还有,省省你满嘴的阿弥陀佛和仁义道德狗屁,猴精也是一条性命,别嘴里净嚷著我佛慈悲,手里却时时想著收人性命!” “大胆妖猴,”被抢白而极度不悦的天禅和尚,用力顿了顿手上的金刚杖,“看样子你还当真不怕死呢!” “死就死喽,双眼一闭神魂不知多舒畅呢!”总好过那没日没夜的漫长思念吧! 她闭上了眼睛心底和莫邪告了别,死后若有轮回,他们也许、也许还能有机会的,可要她这会儿乖乖舍下他回到水廉洞里,那真是比要抛去死还要痛苦万倍。 “你想得太简单了,还想著轮回?”天禅和尚睇清了瑶儿的念头冷言冷语,“我早说过了,你若当真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将是永远的烟消云散。” 瑶儿睁开了意志坚定的瞳眸。“臭和尚!想显本事就别再拖拖拉拉的了,还是说,你得要我帮你多念几句『阿弥陀佛』你才下得了手?” “死猴精,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天禅和尚怒火腾腾,下一瞬,金刚杖和收妖钵同时朝向瑶儿速速祭飞而去。“为维护天理正纲,你就给我消失了吧!” 法器扬喧,屋里,在传出了一声少女尖叫后,恢复了宁静。 第十章 另一头,正在家里准备拆信的莫邪突然心口一痛,莫名其妙就让那并不锐利的拆信刀给划破了左手掌心,此时电话响起,他皱皱眉心神不宁地接起了电话。 “小邪,”电话里的声音显然有些迟疑,“我是姑婆。” “放心吧,姑婆,”他试图略去心底怪异,笑笑而语,“你的声音我不可能忘记的,干嘛这么不开心,难道钱全用光了?” 他笑了笑,用脖子夹住话筒,拉开抽屉取出消炎粉往掌心洒去。“你们出门前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别的事情我或许锱铢必较,可只要是瑶儿喜欢的东西你就尽避让她买,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听我说,小邪!”惠馨姑婆吸口气打断了他,“姑婆背著你做了一件自认为是对你好的事情,虽然姑婆知道事后你可能会因此而恨死我,但只要是为你好,我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姑婆!”这回换成是他打断她了,“你到底对瑶儿做了什么事情?” 那一字一字自牙缝迸出的话让惠馨姑婆听得心底发毛,他的强硬向来只用在降鬼物,对於家人,尤其是长辈,他总极有分寸。 “小邪,相信姑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和瑶儿终究是人妖殊途无法白首偕老的,她毕竟是只猴精,难保不会在无意中伤害了你……” “瑶儿她到底在哪里?”这一回他连称呼都省下了,冰冷的语气透过电话线路依旧可以让人不寒而僳。 “她在……”惠馨姑婆叹口气咬了下唇。“小邪,瑶儿在亭亭家里,那天禅和尚答应了,只要瑶儿肯乖乖听话跟他回去她原来的地方别乱了天道,他说好不会伤害瑶儿的……喂,小邪、小邪!你还在听吗?已经来不及了,你就放手了吧,喂,小邪、小邪……” 被人抛下的话筒孤零零地垂挂在桌缘下头打著转,和那在仓卒问被打翻了一地的白色消炎粉一样,无人理会。 从没有过这么一刻,莫邪如此痛恨自己没有翅膀、不会腾云驾雾的,他宁可自己是鬼、是妖、是魔,至少他可以飞去救自己心爱的女子,他的心嚷著疼,他的耳仿佛可以听见瑶儿的哭泣,他曾经答应过要用他的生命来保护她的,可他没有做到。 重型机车呼啸狂奔,路上人车个个急急闪避,就怕被这飞天似不要命的机车骑士给撞飞了。 车子停在易亭亭家门口,左手推开惠馨姑婆右手拨远了易亭亭,莫邪凭著直觉奔上了顶楼,果不其然,在那儿,窗棂大敞,他看见了一个掮著破布褡、持著金刚杖正在撕去黄符的高大僧人。 见著了破门而入的莫邪,天禅和尚面无表情只是挑了下黑浓的眉毛。 “把瑶儿还给我!” 即使莫邪强自抑制却还是无法掩饰住嗓音里微微的颤抖,他不是怕眼前的人,他怕的是他说出——“她已经烟消云散”的回答。 “你叫莫邪?”天禅和尚眯了眯有著钢铁意志力的坚眸,“听说你在这个时代里是专捉邪魔的,也就是说咱们还是同行喽,还听说你颇有本事的,”拄著金刚杖转了转,天禅和尚眸里蓄著浓浓的挑战,“这倒使得贫僧想开开眼界了。” “对不起,我没有心情和你寒喧,”他冰冷著瞳光,“我只是来向你要回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天禅和尚鼻哼了下,“亏你整日捉妖除鬼,难道你不知她是只猴精?” “瑶儿是什么我比你清楚,你才认识她多久?你凭什么去替她下结论?”他冷语,“瑶儿在我眼里很简单,那就是她是我会用一生去疼爱的女人,如此而已!” “阿弥陀佛,降妖除魔乃我辈中人份内之事,岂可……” “去你的降妖除魔!”莫邪毅然决然打断了对方,“要提这四字,论经历我不会输给你,不劳你为我做注解,大和尚,所谓妖、所谓魔非关外型乃在一己心念,一念正,虽邪亦圣,一念恶,虽圣亦邪,想当圣或想当邪仅在一念之间,我问你,你捉瑶儿,是她曾害过人吗?” “那倒不曾,”天禅和尚沉吟,“可精即是精,难保她将来不会……” “依你的说法,那父母或血亲曾杀过人的婴孩合该一出生就杀了才是,因为我们谁也无法保证,他将来不会延续了先人的恶业去当个杀人凶手。” 他冷笑,“以一个人尚未做的事情来判定她的罪业,就因著她的出身?这样子公平吗?” 天禅和尚先是一愣,沉眉想了想竟然发出了大笑。 “年轻人好厉害的嘴,贫僧甘拜下风,只是论天道,这不是她该出现的时机,更不该让她的出现扰乱了原有的世界。” “瑶儿所影响的人极其有限,”他冷哼,“她并未倾覆世界,并未大乱人间,更没用法术去伤害别人,她影响最大的人只有我一个,而你可曾想过,也许这就是我们早已命定了的姻缘,所以才会藉由一个阴错阳差,将她送到了我的身边,让我们可以延续末尽的缘?” 天禅又是一愣,心下一凛竟忍不住微微汗颜,他倒是真的从不曾用这样的角度来思忖过这件事情。 “随你说吧,年轻人,”说不过人,天禅和尚索性豁出去的冷眯了眼,“如你所言,瑶儿的存在对你影响最钜,那也不难,”天禅和尚将金刚杖抛了抛,在手上转了转,一瞬间杖顶竟缓缓蕴生出一抹湛蓝激光,“就让贫僧做个顺水人情,将她在你脑海中的印象全数抹净,也好彻底了结你们这段原不该存在的孽缘。” “我们不妨来赌一回,”强敌临阵莫邪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你真有本事将我脑海中的记忆抹除了,那就证明我和瑶儿当真无缘,那我就不再向你索人,可如果,”他眯了冷瞳,“你办不到,那你就得将瑶儿还给我。” “哈!”天禅和尚仰天讽笑,“好个无知小辈,不过区区一介凡子,即使真有些擒鬼伏魔的微末本事,但想和我这拥有百多年修行的大和尚较劲,想抵御我的法力,岂非螳臂挡车!” 莫邪冷冷掀唇,“是不是螳臂挡车这会儿还不知道,你究竟同不同意?” “同意、当然同意!”天禅和尚双掌搓动,霍霍眸中是好斗的恶芒,“我怕的是待会儿你脑子被洗得太干净,连这个赌约都给忘记了!” 话语甫毕,天禅和尚一个惊天重跺,连脚下地砖都被跺出了个大坑,霎时金刚杖上艳蓝冷光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向莫邪射去。 不避不闪,莫邪仅用右手压破了左掌上的伤口,他以指沾濡了鲜血当笔,倏地在身前空中迅捷如电画了道符,那符虽是凌空画成,却像是在他身前织了道金刚铁网,硬生生地将天禅和尚射去的霹雳冷光弹解於无形。 “你?!我……” 见了那道凌空的符咒,天禅这经历过无数恶战,即使身上受了重创亦从不曾变过脸色的大和尚却突然失了血色,身子也因著心情激动而微微起了颤。 “别再你你我我了,”莫邪面色末改,“按照约定,快交人过来。” “年轻人!猴精的事情咱们待会儿再说,你先告诉我,”天禅和尚冲上前,扔下了布褡、陶钵和金刚杖,强而有力的双手死命拉著莫邪双肩摇晃,“这道符是谁教你的?” 莫邪不出声,冷冷的瞳眸打量著那身长高过自己一个头的古怪和尚,抛去了高僧风范后的急躁猴儿样。 “我为什么要说?” “你……我……”天禅和尚急得直搔头,“好,算我求你吧!” “不用求,你先告诉我瑶儿下落,我自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那只猴精……”天禅和尚咬咬牙瞪瞪铜铃似的牛眼睛,“可真是够倔的了,我让她选要烟消云散还是乖乖回水廉洞里,她放不下对你的感情竟宁可选择烟消云散,都不愿离开有你的世界。” “你……”他眸中起了杀气,掐指成拳,“你真伏灭了她?” “不,我没有!”睇见莫邪神情大变,天禅和尚忍不住暗暗庆幸自己方才的一念之仁,这年轻人比他所降过的所有妖魔鬼怪都还要可怕,天禅和尚续语,“那丫头口口声声念著阿弥陀佛让我下不了杀手,最后临时决定改用日月乾坤袋,将她送回了水廉洞。” 水廉洞?她回家了? 莫邪闻言皱眉心一沉,可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他的瑶儿并未消失! “是的,水廉洞,你要去寻她待会儿我自会带你过去,现在该轮到我了,年轻人,”天禅和尚急急用手揪紧了莫邪领带,“快告诉我,你那符咒是谁教你的?” 运劲抽掠,他由天禅和尚掌中拉回了领带,边低头整弄边漫不经心出声。“没人教,那是我打从娘胎出来时就会的。” 闻言天禅和尚高大的身躯恍若受了重击,硬生生被震退了几步。 “你没撒谎?” “没必要!”他抬高轻蔑的眸子,“骗一个秃驴我找不出乐趣何在?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水廉洞了吧。” “对不住,请再等一下!” “等?”莫邪冷哼,“怎么,你还有屁没放干净?” 无视於他不敬的言词与态度,天禅和尚语气中有著虔诚的请教。 “能不能请你月兑下鞋让我瞧瞧?” “干嘛?你这修道和尚的兴趣是闻人臭脚?” 天禅和尚笑得客气,没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见拗不过这古怪家伙,莫邪坐倒在地卸下了两脚的鞋袜,此时的他已可约略猜出天禅和尚想看的是什么东西,只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莫邪打从出娘胎时脚底就带有胎记,在他脚底,一左一右并拢一起恰是一个奇异的火焰图腾,乍见此图腾天禅和尚慌了手脚,急急跪倒在地嘴里还直嚷著师父。 “师父?!”莫邪抱著脚板左看右瞧还好玩地嗅了嗅,才漾起了玩味的笑容,“大和尚,你是不是没睡醒?” “天禅福缘深厚,今日方能得以再见师尊隔世圣颜!” 彬在地上猛磕头再抬起头的天禅和尚双目泪汪汪,眼泪鼻涕直冒著水泡儿,莫邪瞧了只觉恶心,半点也无法与眼前家伙有感同身受的激动。 “隔世?”他哼了哼,“你的意思是上辈子我曾是你的师父?” “是的、是的!”天禅和尚拚命点头,“徒儿尚未悟道前你已是一代盛名高僧,为了入你门下得你指引,徒儿可是费尽宝夫的。” 他单手支颊意兴阑珊,“把我说得这么厉害,可末了我还不是比你早死?” “说来说去,”天禅和尚想起往事咬牙切齿,“还不都怪那水廉洞里的猢孙野猴王?也就是为了这档子事,我才会那么痛恨那些个由水廉洞里偷跑下凡的猴精,生怕她们为祸人间!” “你是说我的死,”莫邪挑眉,“和孙悟空有关?” “是呀!”天禅和尚点头,“孙悟空大闹天庭,玉皇大帝派出了天兵天将想将他降伏,师父你亦受托在围捕之列,那场恶斗激战了数日数夜、日月无光,由天上打到了陆上再打到了海底,孙悟空神通广大是一点,另一点,是他机变巧谋狡黠难驯,而你为了回身保护另位仙家受到了重创,终至不治。”语末天禅和尚再度动容低低饮泣。 他打了个浅浅的呵欠,“这么听来上辈子的我法力也并不怎么样嘛,连只猢狲儿都打不过?” “不是这样的,师父!”天禅和尚急急辩清,“你是败在宅心仁厚,一心只想驯化那斯而不愿伤了他的性命,才会让他有机可趁的,在你圆寂前,盘腿入定后的你,最终叨念的还是遗憾著未能完成驯化他的心愿。” “噢!”他起了好奇,“那么在我死前的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 “今世无能来世盼能继续伏魔志业,尤其要降的是这冥顽不灵的泼猴儿,即便是,降服了他的一根毫毛,我也方能甘心而无憾呀!” 一句话同时刷白了两个男人的脸,因为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瑶儿的来历—— 她正是孙悟空身上的一根毫毛幻化成形! 而他,也当真驯伏了这只猴精,让她心甘情愿为他留下,甚至宁愿面对著烟消云散的结局。 方才莫邪曾说过的话再度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你可曾想过也许这就是我们早已命定了的姻缘,所以才会藉由一个阴错阳差,将她送到了我的身边,让我们延续未尽的缘? 上天巧作安排,凡夫净皆无言! 尾声 花果山水廉洞。 这原是个清幽的修道之地,可这一日,绝谷之上一个女人的哭声却绵绵密密地始终不绝,听得人忍不住直想捂耳朵。 “别拦我、别管我!谁都不许救我!”女人抹抹哭得蒙胧了视线的眼,“看不见他我宁愿死,就算是死,也好过承受深切入骨的思念!” 眼一闭气一屏,瑶儿对著绝谷便要跃下,突然一个熟悉笑声自她身后传来。 “糖炒栗子!你不老念著想回家的吗?怎么,让你如愿了还这么不开心?” “莫邪!” 忘了哭、忘了寻死的瑶儿虽哭肿了双眼,依然转身一笑跳入那对著她张开双臂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够本事,我就知道就算上天下地你都会来找我的。” “你什么都知道了,”他爱怜地拧了拧她的俏鼻,“那还寻死?” 她在他怀里笑,脸上是憨憨的爱娇,“人家急性嘛!” 他轻哼了声笑,“猴性不改。” “你怎么来的?”惊喜之后接著是疑惑,瑶儿睁大好奇的眼。 “秃驴带我来的。”莫邪无所谓的耸肩。 “骗人!”她不信的嚷著,那大和尚不通人情的,怎么可能? “干嘛不信,”他哼气,“我不但收鬼收妖还可以收秃驴的。” “又骗人。”她别过了脸,噘起小嘴摆明了不信。 眼睇著心上人的娇艳模样,莫邪忍不住一个倾身吮吻住她诱人的红艳菱唇,“要不要赌?我还能让他哭著向我三跪九叩喊师父。” “哈!”瑶儿大笑著挣开了他,“成,就和你赌!这回非让你输得一败涂地不可,用我所有之前欠你的债下去赌,你若输了我再也不欠你喽,而我若输了,”她抬高了下巴,一脸的挑釁,“连下辈子和下下辈子的份儿一并输给你,如何,敢吗?” 莫邪笑吟吟点点头。“好,我和你赌!” 这场赌局结果很明显的谁胜谁负,但不论如何,瑶儿终归是输给了莫邪,她输的,是她的人和她的心。 西元二○○三年中国除夕夜 这一夜,ghostbuster人声鼎沸,只因为莫邪的妻子瑶儿在家中产下了个儿子。 “怎么办?小邪?” 惠馨姑婆抱著新生儿跨出了房,一边笑著接受众人贺喜一边忧心忡忡拉著莫邪到了角落,莫邪和瑶儿已经结婚两年,甚受莫家亲友喜爱,可惟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只有惠馨姑婆,而这也是莫邪选择要让妻子在家中产子,并只许惠馨姑婆进房里帮忙的原因了。 “怎么了?姑婆。”他笑吟吟,脸上毫不遮掩初为人父的喜悦,“干嘛哭丧著脸?” “你儿子他……”惠馨姑婆压低嗓,“有条长尾巴!” “是吗?我瞧瞧,”他不但不担心反而笑得更乐了,他由毯中抱起了那还没睁开眼的宝贝儿子,果真看到了一条长长的猴尾巴,“好样儿的,果然得了他妈妈的真传,瑶儿知道后肯定会更开心的。” “喂!喂!喂!”惠馨姑婆模模侄孙额头,确定他并没有发烧,“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笑喽,天底下没几个老爸能有个长尾巴的宝贝儿子的,猴年得猴子!我为什么不能笑?”拍拍老妇肩头,他笑语晏晏,“姑婆,别担心,七天后,这尾巴会自动消失的,等他大了点我再教他如何操控自如,运用这条别的男人都没有的长尾巴。” 惠馨姑婆拍拍额头算是服了他接受怪异的本事,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表明是国际快递,特意送来了生子贺礼。 “是谁这么本事算得这么准?我儿子才刚出世就送来了礼?” 莫邪接过礼喃喃念道,瞥见那上头未写地址只绑了蝴蝶结彩带的礼盒,一抬头刚想问却发现那送礼来的快递员也不知在何时早已不见了。 耸耸肩他抱著礼盒和儿子进了瑶儿房间,大床上他心爱的妻子卸去了产子时的痛苦,已然重新绽开了笑颜。 他不舍地在妻子额上吻了吻,才将儿子送进她怀里。 “谁送的礼?”她抱著儿子好奇地问。 “不知道,”他摇头,“没写名字。” “快拆了吧!”一脸好奇的瑶儿急著想拆蝴蝶结,连儿子都险些摔了下床。 “瑶儿,”莫邪帮她接过了孩子语带无奈,“都当人家妈妈了,猴急性也该改了吧?这东西来历不明又何必非急著在这时候开呢?” “既知我的脾气,”她娇噘了菱唇,“那还不快帮我?” 没法子,摇摇头他只得动了手,打开礼盒里头是一件破布褡和一个更小的盒子。 见了破布褡两夫妻对视一笑,这东西他们熟,不就是天禅和尚的那只可做时空之旅的宝器,日月乾坤袋吗? 丙不其然,布褡中附了张纸条,上头有著天禅和尚苍劲的字体—— 抱贺师父、师娘一举得子,仅以小小布褡做为小师弟诞生之礼,敬供师娘来日携小师弟回娘家时可用。 不肖徒儿天禅 “哇!”莫邪哼气,“咱们这儿子面子可真大,刚出世就得了个价值不凡的大礼。” “那么,这个小盒子呢?” 性急的瑶儿比较关心的反倒是那被冷落在一旁的小盒子,持起一看,瑶儿却红了眼睛。 “齐天大圣孙悟空拜贺!”他接过了妻子手上盒子,喃喃念出了上头写得龙飞凤舞草字。 “是猴老大耶!天哪!他回水廉洞了?真不好意思,”她又是兴奋又是感伤,“见劳他千里迢迢为我送来了礼。” “既是他送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摇晃了下盒子猜不出里头事物,皱皱眉转身便想扔出窗外去。 “别扔、别扔!”瑶儿可急了,她揪紧了丈夫的手臂抢下盒子,“这是猴老大的一番心意,怎么可以扔了呢?” 想起往日生活点滴,瑶儿眼眶红潮泛起。 “说实话,咱们几个趁老大不在时偷溜下凡来玩,待他回来时只能面对个空荡荡的水廉洞,咱们个个都还亏欠了他呢,而现在,他知道我生了孩子竟还特意送来了礼,真是有心……” 话没完瑶儿启开了盒子,紧接著的是她的尖叫声和一屋子的嘻嘻哈哈妖晓鬼怪叫嚣,待莫邪揽著妻子回神后,那些个由盒子里逃窜出的上百只小妖怪早已由窗口逃逸无踪了,而盒子底有张字条。 嘻嘻! surprise!(瑶儿,猴老大为了学会这句洋文可费了不少工夫哟!有没有感动得掉眼泪?) 莫邪!或者,该喊的是焰绝大师吧? 咱们之间恩怨是非难断,你因我而死,可又拐走了我的乖乖小宠婢。(浪费了老子一根毫毛!) 算了,开春之际,咱们就别算旧帐了。 闻悉你得子,特意敬奉小妖魔一盒装! 祝你生意兴隆 嘻嘻嘻! 纸条僵在两夫妻掌心。 在此时,安静了半天的儿子突然发出了哭嚎,莫邪和瑶儿急急伸手去抱儿子,那张纸顺著微风飘落於地,龙飞凤舞的字迹在空中画落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像极了只坏心眼的猢狲在嘴角上,勾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笑纹。 全书完 看完了单纯俏丽的侯瑶儿与劲帅捉鬼大师莫邪纠葛又爆笑的恋情后,新春里不可错过的其他猴娘子的故事—— *想目睹腾云驾雾的侯若儿与事事必问仙女的卫言情这段天上掉下来的绮缘,请看花儿新月缠绵164猴娘子下山之《驾云会情郎》 *想一窥半调子法力的侯仙儿与法国帅哥达恩你追我跑的倒贴恋曲,请看阳光睛子新月缠绵165猴娘子下山之《倒贴古董妹》 *想欣赏自恋又贪杯的侯美儿与义大利黑手党毅父狄卡?罗贝多的逼婚戏码,请看叶双新月缠绵166猴娘子下山之《搔首招情夫》 *想分享天真可人的侯天儿与温文儒雅的李齐这段逗趣横生的情事,请看馥梅新月缠绵167猴娘子下山之《耍笨猴子妹》 同系列小说阅读: 猴娘子下山:搔首招情夫 猴娘子下山:倒贴古董妹 猴娘子下山:耍苯猴子妹 猴娘子下山1:驾云会情郎 猴娘子下山2:耍笨猴子妹 猴娘子下山5:甩尾钓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