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怪右丞相》 楔子 暖阳高高挂,春风徐徐吹,好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街道上,小贩们争相叫卖,揽客兜售货品,说得口沬横飞,来来往往的行人则走走停停,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喧哗热闹一如往常…… 不! 棘萱国里,有件极不寻常的事正在发生。 近日,皇上老看一班“同性”臣子不顺眼,想为朝中多增添一些“异性色彩”,于是和心爱的皇后讨论过后,决定来个大突破,安排几个女官掌理军事、医药、内政及替他巡察民情。 结果—— 自小以“从军”为毕生最大心愿的杭爱爱,得以如愿以偿,成为镇守居云关的娇娇女将军。身为杭亲王独生女的她自小研读兵法,无师自通习得幽冥神功,事实上,所谓的神功只是花拳绣腿,仆人们可是领钱在应付她,应付得认真无比、不亦乐乎…… 名医之女邵译嘉习遍各种医书,再冷僻的都读过,就是希望这辈子能帮人医病,终于,这次有机会当上医官院院使,可是,她啥医人经验也无,还有一个要不得的致命点——看到血先昏倒再说…… 茉阳公主是皇上最疼宠的公主,到格兰斯国游学三年回来,皇上正好封她为右丞相,给她机会好好发挥所学,殊不知她暗叫完蛋了、完蛋了!人家她学是有学啦,只不过学的是如何梳妆打扮、剪布裁衣,如何酿酒、做点心、偶尔还跳跳胡旋舞…… 天资聪颖赛孔明的萱凝风是皇后义女,身怀武艺救过皇后,连皇上都爱与她长舌,聊聊家事、国事、天下事,要安排女官,自是不会遗漏她,女巡按一位再适合不过……是吗?急惊风、烈性子、好行侠仗义的她,还真是怕自己的暗察之行会变成“暗杀”…… 棘萱国里有了这样的安排,一场骚动看来是免不了…… 第一章 棘茉阳很喜欢照镜子。 她喜欢镜子里反映出来的容貌。 弯弯的眉毛,翦翦如秋水般的瞳眸,挺直的鼻梁俏丽的樱桃小口。 每次揽镜自照,她从不对自己的容貌失望。 十三岁那一年,肤若凝脂、腰似细柳的她就知道自己是个美人胚子。 她庆幸自己是美丽的,因为美丽可以帮助她达成很多事情。 黛眉微蹙、眼抹轻愁,挑个风大的日子临波一站,忧伤、瘦弱的模样有如风中黄花,衣带翻飞中仿佛随时会离地而起,飘入薄云浓雾之中。 丽质天成,弱态堪怜,无形中让人生出想保护她的念头,任何事都不违背,而忘了这个公主是棘萱国开国以来,最健康、活泼、好动的金枝玉叶。 除了在七岁那年打过一个喷嚏之外,棘茉阳跟御医和各式药物完全无缘。 但是她靠着对月长吁、对流花短叹、蹙眉忧郁、眼泛轻愁这几招,成功的软化了棘萱国一国之君棘刚的心,答应让当时十四岁的她远赴邻国格兰斯求学。 榜兰斯的慈勤皇后当年女扮男装应试,击败一干饱学之士拔得头筹,被钦点为辛酉状元。 当时格兰斯的少年皇帝极欲使国威强盛,因此重用才学与谋略兼具的“少年臣子”,拜她为宰相。 榜兰斯在两人的努力之下,逐渐趋向安定、繁荣,此时却爆出宰相为女儿身,出身棘萱国的书香望族之事。 她自认才学并不比哥哥差,只是苦于身为女子无法出仕,后来因为不服哥哥考取棘萱状元奚落她,便改换男装赴格兰斯求取宝名。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女宰相差点以欺君罔上之名问斩,经过一番波折和惊险,女宰相成了皇后,也就是慈勤皇后。 经过这件事之后,格兰斯打破先例开了女试,女子也有机会应试,为朝廷尽一份心力。 慈勤皇后更亲自主持女子书院,春风化雨孜孜不倦,经过数代下来,格兰斯的女试更具规模且更加完善,女子书院里书声朗朗,殿堂上衣香处处,只要是女子都以生在格兰斯为幸。 当时棘茉阳吵着要到格兰斯求学时,遭到棘刚以不合理教拒绝,况且她是棘萱国的金枝玉叶,怎么能够远赴异国求学?若是有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她知道撒娇那套行不通,于是开始装忧郁、扮落寞。 皇后一开始就被这阵仗唬住,焦急的天天在枕边对丈夫洗脑,希望他答应此事,别让女儿郁郁寡欢,憔悴得不成人形。 苞着皇太子棘爽月也出面求情,他虽然知道棘茉阳在玩什么把戏,但是他还是支持她的决定。 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也该换个地方闯祸了,她这么一去,棘萱国至少有三年好日子能过。 但强硬的棘刚还是摇头。 最后棘茉阳以充满感性的珍珠泪一颗,戏剧性的彻底扭转了劣势,成功的远赴格兰斯。 三年的时间匆匆的过去了,十四岁的少女长成十七岁的窈窕女子,风尘仆仆的从格兰斯回来了。 在漱芳斋里,棘茉阳坐在铜镜前,桌上放着细心分开的菘蓝,旁边六个宫女围着她,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的动作。 “记住了,要先把折下来的一整束拆成一枝一枝的。”她拿起桌上拆好的让她们看清楚,“像这个样子,尽量挑梗长一点的,到时候还可以再修,太短就不够用了。 “还有呀,这梗也不能太硬,否则很容易折断。” 棘茉阳说得飞快,手也没停过,她从左耳际抓起一串发,俐落的将菘蓝插了进去,手指头一前一后的动作,转眼间就已经将菘蓝编进发辫里,然后绕过头顶固定在右边。 “真漂亮。”小灵子由衷的发出赞赏声,菘蓝和发辫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戴了一顶小花冠。 “是呀。”飞娜也欣羡的,“公主手真巧。” “很容易的。”棘茉阳兴致勃勃的说:“你们通通拉把椅子过来坐,试试看成不成。” “啊?我们?”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真的拉张椅子和她平起平坐。 小灵子是和她去了格兰斯又回来的,她知道在格兰斯的三年里,公主都是跟那些女学子杂混在一起,心里早就没有什么尊卑之分了。 “公主这么说,你们就这么做吧。”她笑着搬了椅子过来,将其他五个人都按在上面坐好。 棘茉阳笑咪咪的问:“我这个样子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别说公主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一打扮起来更是美丽得不得了。 “我再教你们一次,以后不许再梳这种老气又难看的髻了。 “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可爱小泵娘,梳着难看的发型,穿着灰暗的宫装,我看了就觉得难受。” 辨定宫女这样打扮的人一点美感都没有,真是糟糕至极! “可是公主……”飞娜犹豫的看着她。 鲍主是公主,她们不过是低三下四的宫女而已,哪有资格嫌发型丑、衣服难看。 “不用可是了啦!我就是要你们跟我一样。”棘茉阳眼珠子一转,“你们想一想,咱们宫里的人个个都是生活无聊,没事就爱大惊小敝。 “他们要是见着了我的发冠,说不定觉得奇怪,看不顺眼,然后就说丑。 “可是如果有一大群人都这么做的话,他们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似乎自己没这么做会比不上人家。” 一个人是怪胎,一群人就是流行啦。 看她说的认真,宫女们是半信半疑,“可是我们是宫女……”花时间打扮会不会太嚣张? “就是宫女才要打扮嘛!”棘茉阳苦口婆心的说:“你们想想看,这宫里来来去去什么人最多?” 看宫女们瞠目结舌,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干脆自己说出答案,“就宫女嘛!每个人都穿得乌漆抹黑、又土又老,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凄惨的样子,谁见了谁的心情都会不好。 “我说就是因为这样,才有贵妃会欺负宫女!没办法,一看到那种没精神、死气沉沉的样子就火大。 “别说她们了,我自己看了都想骂人。”棘茉阳老实的道。“当宫女已经够惨了,不要连穿着打扮都那么惨吧?” 她这么一说,宫女们眼眶都红了,纷纷失神遥想着自己的不幸,点点头,“是呀,是很惨。” “对!所以要改革。”她握着拳头,很有朝气的做了个向上的手势,“做大事要先从小事着手。” “小灵子,去把其他院、馆、斋、楼的宫女都叫来。”棘茉阳豪气陡生,“只要是女的都给我找来。” 这宫里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像书院那么热闹,一定是因为宫女穿得太难看的关系。 看她发挥她的苦学,怎么样把沙漠变成花园。 “知道了。”小灵子抿嘴一笑,公主真是个标准的急惊风,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 全后宫的宫女都召到了漱芳斋来学编头发,宫里的日常事物还能不停摆吗? 55555yyyyyttttt 本噜…… 放下了奏摺,一向勤于正事的棘刚终于感到肚子饿,也该用膳了。 “李先勇,什么时辰了?” “启禀皇上,酉时过一刻了。” “噢。”都这么晚了。“问一下慈宁宫皇后用膳了没有,如果还没的话就到慈宁宫传膳吧。” “奴才马上去。” 饼了一会,李先勇又回到上书房,看棘刚专注的批阅着奏摺,他便立在一旁。 皇上虽然待人宽厚,但是对一些小细节却很计较。例如他在勤于国事的时候,非常不喜欢有人打扰他。 不管他交代什么事要人去办,回来也只能等他问起,不可以打断他的思绪。 重点是皇上从来不会忘记他要知道的事,在那温和的表相下,藏着一颗精明的霸王心。 既然皇上没继续问,他就想着自己的事。今日皇上召了皇太子晋见,却让他在门口守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对于他们的密谈,他没那个胆子偷听,也没办法偷听,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一个太监总管,总不能大剌剌的伏在窗下偷听吧。 不管如何,事有蹊跷,还是等不当值的时候给左相提点一下好。 平日受他的好处不少,这么做是应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棘刚才抬起头来,“怎么样?皇后用膳了吗?” “还没有,奴才已经要御膳监往慈宁宫传膳了。” “那好,摆驾慈宁宫。”他满意的看着自己刚刚草拟的圣旨,上面墨迹犹未干,“回头叫文渊阁大学士方铮到三希堂见朕。” “是。”李先勇命人点起了宫灯,四名侍卫和八名内侍在前方开路,后面的八名宫女却不见踪迹。 棘刚觉得奇怪,“今天一天都没瞧见半个宫女,怎么回事?” 上书房的配置宫女今天都没有出现,磨墨、洗笔都是李先勇伺候着。 “皇上。”李先勇笑着回答,“茉阳公主一早就将全宫的宫女都传到漱芳斋去了。” 他的两只耳朵已经听了太多抱怨,贵妃们没人可以使唤,内侍们更是气愤自己得额外做宫女的事。 总之以前不觉得宫女重要的人,经过这一天之后,想必会开始改变他们的想法。 “喔?有这种事。”他的眼角微弯,嘴唇上扬,看样子是觉得有趣,“茉阳玩什么花样?把她叫来一起用膳。” “是。”李先勇连忙往漱芳斋走去。 他真是不明白呀,皇上有那么多龙子龙女,虽然他对子女都是一样的好,但是太子和茉阳公主却明显的得到最多宠爱,难道只因为他们都是皇后所生,所以才加倍的尊贵吗? 好一会之后,棘茉阳才来到慈宁宫,对于她的姗姗来迟,皇上不见怒气,反倒是皇后抱怨了一下。 “茉阳,你父皇宣你呢,这会才来。” 她轻松而从容的落了坐,“父皇不是宣我,他是要我陪他用膳。可我吃饱啦,不迟些来,看着你们吃饭我撑得难受呀。” “你总是有理由。”皇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但语气是充满溺爱的。 皇上还特地将她最爱吃的菜色留下来,因为凉了,甚至命人重做,这丫头居然以一句吃饱了回应。这孩子就是不会察言观色,多长些心眼讨皇上开心。 “既然吃饱了,就都撤下去吧。”棘刚挥挥手,宫女们动作迅速的上来收拾。 “父皇,没陪您用膳怪不好意思的,我请您到千秋亭吃果子。” “好。”他微微一笑,看了看各归其位的宫女,突然发现她们跟往常不同,明显到连皇后也注意到了。 奇巧的发型和夺目的黄花,虽然依旧穿着暗灰色的制式宫装,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亮眼了,也精神了些。 “这些宫女是不是换了发型?”棘刚疑惑道,眼神落在宝贝女儿头上那顶小花冠上。“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全宫的宫女消失一天为的就是这件事呀。 “父皇,您觉得怎么样?”棘茉阳兴奋的问。 其实她得意的要命,可是故意装作没事,不提宫女们的改变,她相信会有人注意到的。 皇后蹙起眉,“茉阳,这宫女的发式是咱们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怎么好随便乱改。” “母后,您自己常常就说先人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叫我做事情不能一味的循规矩,要加入自己的看法和判断。” “我是这样教过你,不过……”这是两码子事呀,宫女的发型、服装规定得好好的,没有变动的必要。 况且先人会这样规定,也是不希望她们花时间争奇斗艳,怠怱了职守或是引起嫔妃不满,造成后宫混乱。 棘茉阳抢着说道:“不过那是对我而言,因为我是公主,所以我的事要灵活,要加上思考,要因为情势作判断。而她们是奴才,所以守规矩就好,反正奴才随便就一把抓,没什么大不了,她们就是适合墨守成规、一成不变。” “唉,你这孩子……”皇后微微动了怒,“嘴巴这么刁,一定是在格兰斯学坏的。” 当初真不该让她去念什么书,少了她在旁边照看着,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说话口无遮拦,完全不像个金枝玉叶。 “皇后,其实茉阳说的也不无道理。”棘刚含笑道:“让后宫多点颜色也不错。” “那父皇您赞同我喽?”她欣喜不已,“太好了!我真的要请您吃果子。” 他呵呵一笑,“原来刚刚只是说着玩的,不是真的要请朕吃果子。” “我本来是要求您帮忙的,当然要请您吃果子讨好一下,没想到我这话还没说出口,父皇您就答应了,那孩儿当然得真的请这一顿哪。” “朕可没答应你任何事。”他这女儿鬼灵精怪,被她抓了一处语病就死追着不放,跟她说话得万分小心,免得掉进了她布好的陷阱还不自知。 “父皇,”棘茉阳特意把声音放软,让那清脆的声音带着三分软软的童音,根据她的经验,这样撒娇最有效:“您最好了,一定肯帮忙的。”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欲求皇上允,必先不怕拧。 丙然,棘刚疼爱的捏了捏她水女敕女敕的脸颊,完全抗拒不了小女儿的娇态和软语相求,“说吧,你要朕怎么帮你?” “父皇,您知道的。”她把手肘放在桌上,托着下巴眨着无辜的灵眸,软软的说:“让宫女们穿这样的衣服实在太残忍了,所以我们应该帮她们添购新装,再加上首饰、钗环什么的,还有呀,如果可以让飞娜管理福建宫那里的花园,多种一些可以拿来装饰的花草,不是挺好的吗?” “要多少银子?”棘刚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重点。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来,“我算过了,就这样。” “五百两?”皇后觉得太多了,需要为了宫女的衣服花这些银子吗? 她们的衣服是素了些,但是耐穿又轻便,做起事来很方便呀。 棘茉阳摇摇头:“母后,您知道后宫有多少女人吗?是五万两啦!” 她兴高采烈的说,“新衣服就由我来设计、布料我来选,裁剪和缝制让宫女们分着做,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五万两还已经是省下来的?”皇后瞠目结舌,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想当初修建城门时花了七万两,皇上就已经觉得太多了,愤怒又无奈于那些官员过一手就要捞一次的恶习。 “最多五万两嘛,说不定用不到那么多呀!” 棘刚微微的笑着,在茉阳面前他一直是个慈爱的父亲,从来没让她见识过皇帝的威严。 因此大家才会认为茉阳是最受宠。 但他们不知道,茉阳之所以最让他疼爱的原因,就是她的坦率和直爽。 他一向讨厌机关算尽、城府深的人,而皇太子偏偏就是很有心机的人。 所以他才会压制他,让他畏惧他,要他时时刻刻都小心自己的行为,战战兢兢的,否则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茉阳,这笔钱国库是不会出的。”他解释给她听,“仅是因为美观的问题要国库拿出五万两给宫女做衣服,朕不能点头。 “那是百姓的血汗钱、国家的根本,知道吗?” 棘茉阳失望的噢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高兴起来,“那父皇自己的私库呢?” 不用百姓的钱,用父皇的钱总行了吧? 棘刚哈哈一笑,“你也太高估你父皇了。好吧,我给你五百两,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五百两?”她的眼光落向了皇后,“母后……” “五十两,再多就没了。”这五十两还是她从月例中存下来的呢。 唉唷,怎么越求越少呀!看样子她得另外想办法了。 “茉阳呀,朕这五百两银子不是白给的。”棘刚敲敲桌子,让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朕给这银子当你的嫁妆,哈哈。” “啊?”棘茉阳和皇后同时傻眼,看着带着笑意却神色坚定的棘刚。 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父皇,您是认真的吗?”不会吧,她才十七岁耶,现在嫁人不会太早吗? “你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这五百两拿了,以后可就没了。” “讨厌。”棘茉阳这时才听出来,原来父皇在跟她开玩笑,于是她蹦蹦跳跳的又跑了出去。 他们含笑看着女儿婀娜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不同的事。 “皇后呀,”棘刚神色一正,眉头一锁,“朕也该去看看宇文秀了。” 皇后惊讶的轻呼一声,眼眶迅速的泛红了,“皇、皇上……”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敢提,就连皇上当年将宇文秀贬至东北的决定她都没有多问。 她只知道他心痛万分,毕竟是情同手足的好友,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尊呀。 第二章 “终于来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可是……晚了、晚了!” 在一间充满药味的书房里,一名头发霜白的憔悴老人斜卧在榻上,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手一垂,一张薄薄的,盖着棘萱国大印的纸,缓缓的从他手中滑落,飘到了地上。 这张八百里加急的圣召宣他入宫,官拜文华殿大学士,对他来说是二十年来期盼的事,却已经晚了。 “爹。”一旁的宇文执看见父亲如此黯然的眼,悲怆的神情,忍不住担心的喊了一声。 “执儿,过来。”他招招手,示意他的爱子走近。 宇文执在榻前跪下。 “你要记得呀,官做得越大,踩着的冰就越薄。你对皇上的心越忠,受的委屈就越大。 “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你流血流泪、两袖清风,有胆有谋、敢做敢说,国家动荡、临邦入侵,你支起大局、担起责任,大刀阔斧的行事,为了保家卫国,你不在意一些小牺牲、不在意一些小百姓。 “你从大处着眼,得到了最后的胜利。 “可是风平了、浪静了,家稳了、国安了,朝中御史却饶不了你当初的逾矩,百姓忘不了你的手段和霸道。到了那个时候,连皇上都不能不让你带罪呀!” 宇文秀说到后来,已经是涕泪纵横难以自制,双手握着拳激动得声音都抖起来。 “爹!”宇文执知道父亲说的是当年的血泪。 他为皇上流血流泪、耗尽了心神,皇上更曾当殿赞他忠勇智谋百年罕见,可是就在平定了名双国的侵扰之后,功劳却是别人的,他被远远的贬到了天寒地冻的东北。 他总是愁容满面的遥望京城的方向,希望有一天皇上再次重用自己,他不怨亦不恨,皇上是不得不将他贬到东北呀!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等到了,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他再为皇上效力。 “执儿。”他枯瘦有如鸡爪的手紧紧抓着他,“爹要你立个誓。 “说你会效忠顺清皇上,会为顺清皇上卖命,一辈子都将是顺清皇上的忠臣。” “爹!”宇文执有些为难了,“孩儿不能。” “你要让爹死不瞑目吗?孩子,你以为皇上是故意要抹杀爹、坑害爹吗?” 宇文执抿嘴不语,那固执的模样就像他固执的相信皇上靠牺牲他爹换得平稳一样。 “他是一国之君呀,他考虑的是整个国家,而不是一个臣子。” “可爹你是忠臣,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二十多年雪国的生活,他们宇文家是被冰冻、被遗忘的。 怎么能够无怨无悔呢? “就是忠臣才能被牺牲呀。执儿,爹心甘情愿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这是一种交换、一种妥协,只有这样,朝中才会安稳,皇上才能定人心。 “我只遗憾没机会再替皇上办事了。执儿呀,你答应爹永远忠于皇上,代替爹尽忠。 “答应我。”他用力的握住宇文执的手,眼里充满着期盼。 宇文执一咬牙,从没违逆过父亲的他点头了,“孩儿答应就是了。” 爹将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都花在培养他能为国所用,到头来他们宇文家还是替顺清皇帝卖命,真是讽刺呀。 “少爷。”一阵敲门声响起,管家进门道:“有一位贵客来到!” 宇文秀眼泛精光,居然一挣就从榻上坐了起来,迭声说:“执儿,快快扶我出去见客!” 会是他吗? 他是带罪之身,这些年别说客,就连人也少见了,会有谁尊贵得过他呢? “不用了。”身着白狐裘衣的棘刚在几个人的陪同之下,已经到了屋外,“朕来见你。” “皇上……”宇文秀激动的跪伏在地,剧烈的喘着气,宇文执担心的扶着他,眼光却看向棘刚。 这个让他爹忠心耿耿、始终不怨不恨的皇上,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宇文,你苍老得厉害呀。二十年啦,朕老了,你也老态龙钟、病体萧索。” 宇文秀伏地道:“二十年了,皇上美意让奴才在这养老,奴才不得不老。” 棘刚微微一笑,扶他起来,“宇文,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给朕面子呀。” 随同而来的左右两相怒道:“宇文秀!皇上出京是何等大事?三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花九天就到这里来,我们路上劝皇上爱惜龙体不要赶路,可是皇上怕你这老匹夫熬不住了,非得立刻就来,怎么都拦不住,你还敢有所埋怨!” “皇上。”宇文秀一听,眼泪流了下来,默然不语。 皇上出宫是大事,要严密的规画,没有十来天是准备不妥当的,为了来看他一切都从简了才会来得这么快。 棘刚挥挥手,示意所有的人都下去,宇文执担心的看了父亲一眼,才跟着走了出去。 棘刚扶着宇文秀坐到榻上,叹了一口气,“宇文哪,这么多年来心头那口气可平了?” 他摇了摇头,“奴才如今都快没气了,心里哪还有气呢?” “这么说就是怨朕了。”棘刚低声道:“宇文,你办学兴田、抵御外侮,实在是我朝的第一大功臣哪。 “可是你文武韬略、智勇双全,样样杰出,百姓只知道有宇文宰相,却不知道有皇帝呀。 “我用你,却也怕你呀。”棘刚老实的说。 “当年你手握十万大兵,随时可反,朝中上下一片声浪,猜忌于你,生怕外患一去内乱又起呀。” 宇文秀眼泛泪光,感激不已,“奴才今日能从皇上口中听到这句话,死而无憾了。” 他终于跟他说了实话,他被远贬并不是因为那十大罪状! “宇文,当年御史们参你的十大罪状,朕明知你有苦衷,却不得不藉这些事将你贬到东北来,为的是要安定人心呀!朕有苦衷,请你体谅。朝廷上下的团结一气,比你一个宇文秀重要,要平衡这些声音,朕不得不牺牲你。” “奴才知道,奴才一直都知道。”宇文秀感激的点点头。 “三年前名双国又犯,朕一想到你就心痛。”棘刚拍拍他的手背,“所以朕今天来了,朕要用你扫朋党、灭名双。” 他已经受够了名双三番两次掀起战争带来动乱,唯今之计只有将它连根拔起,纳入版图。 “可惜奴才老了,恐怕熬不到来春了,皇上。”宇文秀沉痛万分的说。 雄心万丈已经随着病体消磨而流逝了。 棘刚微微辛酸的看着他,心里感慨万千。 他还记得当年的宇文秀英挺俊秀,是那么样的意气风发、出类拔萃,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惺惺相惜的知己。 这些年来,没有人像他一样知他、懂他。 但他还是像颗棋子似的被牺牲了,因为他是皇上,肩负的是国家的责任。 可悲的他不能有朋友。 “那么你给朕推荐一个吧,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宇文执。”宇文秀毫不考虑,毅然的说。 棘刚看着他,沉思了一下,“虎父无犬子!” 宇文秀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棘刚拍拍他的背道:“宇文,你累了,歇着吧。朕要御医来看你,养养精神,身子就健壮了。” “奴才不累,奴才还有力气陪皇上下一盘棋。”以前他们总是彻夜下棋,谈论军国大事,修改法治,纵观天下情势,当年他们都是那么的年轻呀。 棘刚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朕不下棋了,二十年前就不下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长叹一声,“这双手,摆弄太多棋子了。” 宇文秀懂得他的意思,悲凉而同情的看着他。皇上,地位最高,却也最孤独。 他身边的人都只是一颗棋子,所以……他不下棋了。 55555yyyyyttttt 那个人就是皇上了。 懊是很有威仪的皇上居然有那么温和的一双眸子。 案亲始终不怨,也是因为知道皇上的难处,体谅他的用心。 那么他能够替父亲觉得不值吗? 他不能,若是换成他,他也会像父亲一样等待着,等待再次被重用的机会。 因为顺清皇帝,实在是个明君哪。 他知道自己不该偷听,可是他实在担心父亲的状况,所以在窗下偷偷的听了他们的谈话。 案亲是那么样的了解皇上,懂得他的用心,所以始终不怨。 而皇上也是懂父亲的,所以才会跟他说心里话,让他放下心里的那口气。 一个皇帝,跟自己的臣子承认当年确实有愧于他,是一种勇气吧? 宇文执站在院子里,连雪下大了都毫无所觉,只是不断的想着他们的谈话。 能被一个懂得自己真正价值的人所牺牲,想必父亲也觉得光荣吧? 他想得入神,远远的好像听见女子的嘻笑声,不禁轻轻的皱起眉头,是哪个婢女忘了府里的规矩,居然大声嘻笑起来? 他正这么想时,突然啪的一声背上一痛,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一声惊呼随之清脆的响了起来,“看吧!我就说那是个人,还会动呢。” 他一回过头去,就看见几名女子叽叽喳喳的挤在游廊边又说又笑的。 宇文执看着脚边的一团雪球,确定刚刚击中他的凶器就是它! “喂!你们干什么!”这几个女孩陌生得很,绝对不是府里的人,打扮得花花绿绿、怪里怪气的,还咯咯的乱笑,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凶恶的问:“是谁丢我?!” “是我丢你。”棘茉阳老实的举起手来,笑嘻嘻的说:“小灵子看你一动也不动的,还以为是谁堆出来的雪人,我说是人她偏不信。” “所以你就用雪球扔扔看我会不会动?”他生气的瞪视他。 这个声音清亮,说起话来又快的女孩,无疑是她们之中最出色的。 她绾起的双髻缀上了白狐的细毛,远远看去头上白飘飘的,刹是飘逸动人。 虽然浑身包裹一件白色雪裘,但体态不显臃肿。 这群女子是从何而来? “猜得真准。”棘茉阳好心的说:“雪下这么大干么不避一下,傻瓜似的也不怕伤风吗?” 他身上积了许多雪,远远看去还真像雪人呢。 “你说谁是傻瓜?”他没好气的皱起眉,长这么大他从来只跟天性聪颖、聪明绝顶等词搭上边,跟傻瓜扯上关系还是头一遭。 “当然是你呀!难道我有让雪堆得满身都……啊!”棘茉阳话都还没讲完,一团雪球就对着她飞来,打中了她的额头。 宇文执冷冷一笑。他天生小家子气,挨了那丫头一雪球,就一定要扔一个回去。 不跟女子计较不是好汉。 女人越来越嚣张、不安于室,都是纵容的男人给她们机会得寸进尺,什么不与女人和小人一般见识? 那是蠢才说的话。 “你敢丢我?!”棘茉阳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往脸上一照,只见右额上起了一个红印子,“可恶!” 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别人的亏,怎么能够在这种鸡不生蛋的地方,被这个傻瓜开先例呢? 她弯下腰去,抓起一团雪,用力地扔了过去。 宇文执有了防备,轻松的就闪开了。 “你还敢闪!”棘茉阳怒叫,“小灵子、飞娜、柳霜、小夜,快帮忙!谁打到那兔崽子一次,我赏金戒子一枚!” 鲍主一声令下,宫女们纷纷卯起劲来扔雪球,宇文执左闪右避,还是免不了挨上几颗硬邦邦的雪球。 难怪人家说女人不好惹,果然有几分道理。 可他也不能光站着让她们打,于是亦快手快脚的抓雪球、扔雪球,所谓擒贼先擒王,先把那个穿雪裘的女子打垮,其他人就不会来纠缠。 因此他每颗都朝着棘茉阳砸去,而且命中率奇高。 “唉唷!又打到我了啦!”她的头发都给打歪了!敝了,怎么她往哪里窜,他就是能往哪里打哩? “快点快点,把这傻瓜打趴,唉唷……”棘茉阳痛得甩甩手,又中了一枚。 她左一句傻瓜、右一句傻瓜,听得宇文执心头火起,下手也就更不留情了。 只见院子里雪球飞来飞去,你来我往,不时夹杂着棘茉阳的喊痛声。 她突然发现这样远距离的投掷战,倒楣的似乎都是她。 她不玩了! “抓住他!快!唉唷!”她气急败坏的大叫,“把他抓起来!” 众宫女一得令,连忙冒着雪跑出去抓人。 宇文执一见对方冲了过来,马上猜到棘茉阳的把戏,于是转身就走,谁知道尽责的宫女一个个扑上来,有的拉手、有的拉脚,把他缠得动弹不得。 小灵子更聪明,跑去找侍卫来帮忙。 “快放手!男女授受不亲,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这群姑娘到底是哪来的,怎么这么不害臊? 他可是个陌生的大男人,她们怎么敢这样大剌剌的缠住他?他想挣月兑,可是又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只好站着不动。 “怕了吧,嘿嘿嘿。”棘茉阳手里玩弄着一团雪球,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你刚刚扔了我八下,痛死我了。” 她手一扬,啪的一声,那颗雪球砸中了宇文执的俊脸,缓慢的往下滑去。 “还有七下。” 他如果真的是傻瓜才会乖乖的让她砸!宇文执不再顾虑那么多劲一使挣月兑了宫女们的箝制,掉头就走。 “快点拦住他!”棘茉阳大叫。 “是!”她身后冒出了一排侍卫,威风凛凛的冲上前去,轻轻松松的就将他五花大绑,抬到棘茉阳面前。 “喂!这里是我家,你们凭什么到这里来绑人?” 虽然皇上将宇文一家贬到东北,但吃穿用度、婢女仆从都与富贵人家无异,他总认为这是一种补偿。 “凭你得罪了茉阳公主,皇上最疼爱的金枝玉叶!”小灵子得意扬扬的说。 “哼。”棘茉阳骄傲的抬起下巴,“你现在求饶也晚了。” 案皇要出宫,她当然得跟来玩,没想到却挨了这傻瓜几下,把她的玩兴都打跑了。 “如此公主。”宇文执看着她,居然比她还骄傲的哼了一声,说了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似乎他连批评的话都不想为她浪费。 “喔?你骂我!”意思是她没资格当公主喽! “你再骂!”她把手上的雪球塞到他嘴里,生气的说:“从来没有人惹我生气过,我也不晓得我生气这么恐怖。 “把他抬到院子去,本公主要亲自教训他这张臭嘴!” 55555yyyyyttttt “宇文执呢?”棘刚着急的问,“人找回来了没?” 因为着急,因此他的语气显得严厉许多。 左相袁览钦急道:“臣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 “到哪去了!”这孩子,老父病危怎么能四处溜达呢?这样的人真能担当大任吗? 在宇文秀榻前,御医闹烘烘的谈论着病情,又是用针又是煎药,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药味和紧张的气氛。 宇文秀紧闭着双眼,嘴角微微抽搐着,一道白涎从他的嘴边落了下来,随侍在侧的婢女连忙用手巾擦去。 “宇文!你振作些,朕要你再加把劲,活着、活着!” 宇文秀无力的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的盯着某个地方,喉咙里咕哝咕哝的冒痰。 眼见是撑不过去了,棘刚不自觉出了一头汗,想必他要见爱子一面。 “宇文执呢?找个人而已,难道他会隐身术不成!再找不到,通通提头来见!”他难得的大发雷霆,对着一列惭愧低下头的侍卫跳脚。 “皇、皇上……”一名侍卫大着胆子道:“公主今天下午捆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 “还不快带人来?”这屋子就这么小,人就这么多,怎么样都找不到宇文执实在很怪异,若说被茉阳逮了,那的确很有可能。 “是!”他连忙跑到院子放人,过了一会只听见脚步声慌张的响了起来。 宇文执一边扯掉捆绑着自己的粗绳,一边仓皇的奔了进来,用力跪在宇文秀面前。 “爹!爹!” 看爹的样子已是出气多而入气少,如果他再晚来一步,那就见不着他爹最后一面了。 宇文秀半睁着眼睛,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喉头不断的上下滑动着,他吃力的抬起一根手指头,指着棘刚,用一种恳求和期待的眼光看着宇文执。 “孩儿知道!孩儿知道!”他抓着父亲枯瘦的手迭声说,“孩儿这辈子都为棘萱国效命!孩儿发誓!爹、爹——” 宇文秀微微一笑,闭目长逝。 棘刚转过身去,为了控制情绪而清了清喉咙,“朕封宇文秀为文华殿大学士,加封太子太保,一等忠国公,谧号耿毅。” 虽然一切都晚了,可是这是他仅能做的。 “明日起程回京。”棘刚有些疲累的叫唤,“宇文执。” “草民在。”他强忍着眼泪,哽声回应。 “节哀。”他看他脸上、手上有些冻伤,被公主擒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公主淘气,朕会说说她。”他还不能把要召他进京的意图表现出来,免得他还没上京就被谋害了。 “朕命李国源监工,为忠国公修墓,你就在这守孝吧。” “谢皇上。”宇文执谨慎的行礼。 左右相闻言一喜,原本他们还以为皇上要召宇文执入京为官,这宇文执若像他父亲的话,会是个很难摆平的角色。 还好皇上并无此意。 第三章 “我又不是故意的!”棘茉阳无辜的说:“我怎么知道他是宇文执嘛!包不知道他爹快要死了!” “就算他不是宇文执,就算他爹好端端的,你也不能随便捆人去做雪人。” 棘刚虽然在发脾气,但是一看到女儿那通红的眼皮和冻红的小鼻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就又让他软了心肠。 罢刚是太凶了一些,茉阳都给他吓哭了。 他心伤老友病逝,情绪难免受了影响。 “父皇,您不知道,他扔了我好几个雪球,疼死我了,我一时气不过,所以……”她噘起小嘴,“我本来打算他一求饶就放了他。 “谁知道那傻瓜脾气拗得很,就是不肯认错求饶。我没有台阶下,只好叫人把他做成雪人。” “你的面子固然重要,别人的生命也是很珍贵的呀。” 她叫侍卫把雪全往他身上堆,把他埋在雪里做成雪人,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就算看到院子里有个雪人,也压根不会想到里头藏了个人。 “我知道,所以打算趁天黑没人的时候偷偷把他放出来,谁知道天总是等不黑,人又那么多走来走去的。我也急嘛!就是找不到机会呀。” 她也担心冻死人该怎么办,心虚得很! 人家她是公主,在属下面前得留点尊严和面子,如果她这么容易就放了那个傻瓜,会被笑的。 她贵为金枝玉叶,居然拿个平民百姓没办法?这是面子问题呀。 “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不应该仗势欺人。有时候想差了一步,后面想补救都来不及。 “这次给你个教训,凡事要三思而行,别老是这么莽撞。” “知道了啦,父皇,您总不能要我去跟他道歉吧。他也有错呀,他要是不那么小心眼的用雪球扔我,我也不会生气。” “你要是不去招惹人家,人家又怎么会来扔你雪球。” “我……”她一跺脚,“好嘛!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先去招惹他。” 要确定他是不是人方法有很多,偏偏她选了最简单但后果最麻烦的那一种来确定。 早知道走过去看一看就行了,也不会引来这些麻烦。 “真的觉得是自己不对?” 棘茉阳嘟着嘴,点了点头,“嗯。” “那么你到御医那去拿药,给宇文执送去,你把人埋在雪里,害人家头脸都给冻伤了。” “我去喔?”那她的威风不就没了,以后这个傻瓜还会怕她吗? 不过,以后恐怕也见不着了。明天他们就要回京,她听宫女们说父皇叫宇文执留在这里守孝。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雪球打痛,其实想想也满有意思的,如果再有机会她一定不发脾气,好好的玩一场。 “你去这一趟回来朕赏你官做。” “咦?什么官呀?”她眨眨大眼睛,好奇万分的问。 “你先去,回来再告诉你。” “不要啦。”她爱娇的说:“您现在说嘛!否则我心里老挂着吊桶,没一刻安稳。” “好吧。”棘刚笑道:“你到格兰斯念了三年书,一定学了不少他们的长处,书也读了不少。父皇想让你跟着左相做事,帮帮他的忙。” “那我算什么官?”真的让她当官?天呀,那她不就有好大的权力,可以做很多她想做的事喽? “封你为右丞相。”棘刚神色一正,“你得拿出本事来好好做,别让朕失望。念了这么多年的书,总算派得上用场了。” “啊!”棘茉阳想到什么似的惊叫一声,随即赶紧捣住嘴巴,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得大大的。 棘刚关心的问:“怎么啦?” “没事!我拿药去给宇文执。”她连忙告退,飞也似的溜了。 完蛋了、完蛋了!案皇叫她当右丞相,要用她学到的知识帮忙做些大事。 这下惨了!她到格兰斯去压根不是读四书五经,当然也不是学政治军事国家法治。 人家她学的是如何梳妆打扮,怎么样剪布裁衣,织锦刺绣,有一段时间还热中学胡旋舞、酿酒、做点心。 她跟同侪们花了很多时间边学边玩,的确学会不少东西,可就是没碰过书本…… 这下可惨了。 55555yyyyyttttt 宇文执神色木然的燃着冥纸,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取出和焚烧的动作。相传这个火不能熄,它的光明将引导死者走过漆黑的幽冥路。 他要让它保持在最光亮的状态,他不希望父亲跌倒。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眼前跳动着,缕缕的白烟将他的双眼熏红了。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慢,似乎在他背后几步的地方停住了,那人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前进。 踌躇的棘茉阳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走到他身边,递出了那瓶药,“喂……”喊人家喂好像太不客气了。 “呃,宇文执,这是擦冻伤的药,御医说擦个三次就会好,连疤都不会留下来喔。” 他不理她,仿佛地上没有她的影子,耳边没有她的声音,她的人并不在自己身旁。 棘茉阳蹲在他旁边,把那瓶药放在地上,轻轻的说:“我、我很抱歉啦。” 她偷偷的觑了他一眼,看他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不由得一股气往上冲。了不起呀!本公主在跟你赔罪耶,装什么聋子嘛! 可是一看到他红肿的双眼,她的气又消了。人家刚死了爹呀!心情当然不好,没骂她一顿算是礼貌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喔。”她小声的说,拿起旁边的冥纸也帮着烧。 “明天我要跟我父皇回京去了,所以我要来跟你说对不起,是我太淘气了。” “滚开。”宇文执看都不看她,冷酷的道。 棘茉阳瞪大了眼睛,眼前这情况充分印证了何谓“拿热脸贴人家冷”这句话。 “我……算了,你心情不好我知道。”她闷闷的咕哝,“药在你脚边,别踢倒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小跑步的迅速离开。还好这里四下无人,没人知道他这么无礼的对待她,不然为了维护身为公主的尊严,她又要跟他吵一架,说不定还会打上一架。 那父皇又要说她淘气了,唉,公主真是难当呀。 不知为什么,宇文执低头看着那瓶药,像是在考虑什么似的。 最后,他握住了那瓶药把它放进怀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在想他爹的那番话,想着他的遭遇,想着他壮志难伸的无奈,想着他为国牺牲、赔上了清白的、背上了骂名的辛酸。 他真的要跟爹一样吗? 他会无怨无悔吗? 他真的要这样的人生吗?一枚尽忠职守的棋子,无论主人为了什么原因,将你摆到什么地方,你都要学着体谅? 朝廷上下的团结一气,比你一个宇文秀来得重要。 为了平衡这些声音,牺牲你是必须的。 朕有苦衷,请你体谅呀! 棘刚跟父亲说的话不断的在他脑海里盘旋着,有一天他也会因为皇帝说出这样的话而含笑九泉吗? 他要这样吗? 55555yyyyyttttt “糟了!糟了!糟了!”棘茉阳咬着指甲,在千秋亭里转来转去,愁眉苦脸的。 “茉阳,你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赏花吗?” “母后,我哪有心情赏花。”她拉着她的手求道:“父皇真的封我为右丞相,我做不来啦。” 皇后笑着说:“我看你这官是虚街,你父皇逗你的。” “真的吗?父皇真的不会叫我办事?”顶着这名儿是挺威风的,不过叫她办事要是砸了,她可是不负责任。 “若是大事交给你办我也担心,小事就马马虎虎,将就着用啦。” 她一跺脚,嘟着小嘴不依的撒娇,“哎呀,母后,我是真的怕搞砸了咱们棘萱国的的国威,您还说这些风凉话笑我。” “你父皇比你还小心呢。人家格兰斯有女试,效果还不错,咱们当然也要学上一学,封几个女官,给女人挣点威风。” “人家她们那是循规蹈矩,一步步来,官自然做得八面威风。我是半路出家,铁定是个半调子。” 案皇还真是大胆,一次就重用了四个经验全无的女官。 “那也没什么,有事跟人请益不就得了?再说,你是皇上的金枝玉叶,有什么人敢来刁难你?” 棘茉阳的信心被皇后越说越足,想到当官的威风,她就忘了担心,“说的也是,要是出了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顶上还有左相看着呢。” “当然啦,你父皇也是不放心才这么安排。” “嗯。”棘茉阳笑咪咪的说:“其实想想,我若去当个青天女巡按也不错,深入民间,了解百姓,平反各种冤屈,用想的就觉得风光。” “你父皇才舍不得你出宫呢。”皇后模模她的头,“跟着左相好好学呀,可别输了新的左丞相。” “什么新的左丞相呀?”她奇怪的问。 皇后优雅的笑了,“原来你还不知道。茉阳,你有了个对手,可要加把劲,别给咱们女人泄气呀。” 母后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怎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好像是有人要跟她较量是不? 只是不管她怎么撒娇,皇后就是说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不肯说,她也只能放弃,反正也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对了!母后,宫女们的新衣我设计好了,也做得差不多了,我还做了一件要给你喔。” “这么有心,真是个好孩子。”她微笑的问:“花了不少银子吧?” “四万两没跑掉。”她笑道:“爽月皇兄是最大的功臣。” “爽月哪来这么多钱?”皇后心里一惊,这孩子不要有什么差池才好。 “他有个好友是京城首富呀。我一跟他说这件事,他就帮我介绍褚严华,他好喜欢我设计的新衣服,要我也帮他设计些款式,还说一定会卖得很好,让他大捞一票。 “所以他给我五万两设计费,银子就是这么来的。” 皇后将手放在心口,安慰的说:“那我就放心了。” “母后请等等,我去换给您看。” “公主不如也跳支舞给皇后娘娘看。”小灵子建议道。 前几天衣服一做好,公主就迫不及待的穿上身,然后意外的发现这套衣服好适合跳舞,于是又把教坊里的舞伶找来,教了一套精彩的舞,昨天才试跳给她们这群宫女看,博得了满堂彩。 “啊,说的也对。”她兴奋的扬高音调,“不如把父皇也请来,大家热闹一下。” 皇后点头同意,“这主意不错。小灵子,你走一趟沧浪苑,请皇太子过来一趟。”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况且后宫生活无聊,约束又多,茉阳跳舞自娱又能让旁人欣赏,何乐而不为呢? “懿贵妃也请过来,如果兰辰公主、馨风公主她们有闲,也请她们一起过来吧。” “母后,您干脆把所有人都请来算了。”棘茉阳嘻嘻一笑,“我换衣服去了,待会你要赏我彩头喔。” 因为她一时兴起,整个后宫就活力充沛的动了起来。 55555yyyyyttttt “真受不了,茉阳又要引人注意了。”十八岁的棘兰辰撇撇嘴,轻蔑的说:“怎么会有人那么爱出风头?偏偏父皇就是吃她那一套。” 棘馨风挑挑眉,“人家有本事到格兰斯留学,靠的不就是那一套功夫?你自己学不来,也别发酸了。” “你这话才酸呢。父皇宠她,大伙心里都不是味儿。”谁叫人家是皇后肚子里钻出来的。 “兰辰姊姊,谁不知道父皇也疼你,前儿个那对白玉如意,我可没份。” 其实父皇对每个子女都疼、都爱,只是茉阳年纪小,又会撒娇,三年都不在宫里,现在回来了,当然是父皇最注意关心的焦点。 棘兰辰微微一笑,却不出声。可是茉阳回来之后,父皇也没赏赐了,就连上次去东北,也只带茉阳去。 虽然她也想去,但总要拿捏分寸,可不能像茉阳那么没规矩。 她用缠的缠到父皇说好,那是父皇心情佳,要是遇上朝中有大事发生,茉阳又这么不识相的话,迟早会挨上一顿狠骂。 自古伴君如伴虎,就算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依然是天威难测。 “皇太子来了。”棘馨风小声的说:“兰辰姊姊,你看,他要不是咱们的皇兄,我铁定迷死他。” 怎么会有那么迷人帅气的男人?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王者的贵气。 棘兰辰一嗤,“他可不是你的皇兄,人家是皇后娘娘生下的。”她朝着另一边的棘朗星一比,“你哥哥在那呢。”畏畏缩缩的,上不了台面的大皇子。 她真是受不了馨风,看到好看一些的男人就双眼发直,怎么懿贵妃养出来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这么窝囊、讨人厌。 还好她的亲娘是玫妃,端庄优雅的坐在皇后旁边,最得父皇宠爱。 案皇到永寿宫的时间比到慈宁宫多多了,再说永寿宫比慈宁宫靠近养心殿,当然是最受宠的贵妃才能住得离父皇最近。 “兰辰姊姊!”棘馨风倒抽一口冷气,拉了拉她的衣袖,“快看,父皇带了什么人过来!” 因为她们是女眷,所以是坐在亭子里,而皇子们则坐在花架下准备好的桌椅边。 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空地,是要给舞伶们表演的,梨园弟子已经在旁边吹奏起丝竹来。 此时棘刚带了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纷纷站起来行礼。 “呵呵。”棘刚心情正好,摆摆手,“自己家宴,不用行礼了。” 他也没跟大家介绍宇文执,只命内侍在他的下首设案要他坐下。“宇文执,让你看看朕的儿女们。” 宇文执忙一拱手,谨慎的站了起来。 “都不用多礼,认识认识就好。”棘刚一一说道:“这是皇太子爽月、皇长子朗星。 “亭子里坐的是皇后、玫贵妃、懿贵妃、馨风公主、兰辰公主。” “见过娘娘、皇子、公主。”他客气而生疏的说,心里奇怪着少了一个公主。 那个淘气、任性却又温柔的小鲍主。 “朕说了不用行礼,来,坐坐坐。”棘刚哈哈的笑着,神情愉悦的坐了下来。“茉阳这次又要要什么把戏?” 他看见内侍提酒上来斟,于是对宇文执说道:“朕这小女儿到格兰斯读了三年书,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百坛酒,叫她那个喝不得酒的皇兄醉倒了三天。 “你别看这酒香醇就多喝,后劲可强着。” 棘刚一提到这件事,棘爽月难免觉得尴尬,只好藉着喝茶来掩饰。 “兰辰姊姊,他是谁呀?父皇跟他挺亲热的,还让他参加我们的家宴,会不会是……”棘馨风脸一红,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俊眉朗目、气宇轩昂,实在是个让人一见倾心的男人呀。 “会不会是你的驸马?”棘兰辰冷冷的帮她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唉唷,我哪敢这么想。”心中所想被看穿,棘馨风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充满憧憬的看着宇文执。 棘兰辰嘿嘿轻笑一声,笑她的自不量力,也笑她的痴心妄想。 两个人正说话间,一阵琵琶声优美的响了起来,叮叮咚咚几声之后,横笛的清亮也加入了演奏的行列。 随着乐声响起,七朵红云似的舞伶旋转着舞了出来。 第八名舞伶穿着湖水绿的绣花罗衫,看来又薄又软,紧紧的贴在身上,衬托出曲线优美而匀称的身段。 她们的袖子窄而长,雪白的肌肤在薄如蝉翼的袖子下,闪动着青春、健康的光芒。 她们头上都戴着缀珠小花帽,辫子里交缠着盛开的虞美人,辫尾还系了小铃铛。 每个人身上都披了同色的长纱巾,纱巾后面也系着一枚小铃铛,一舞动起来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在乐声之中,她们翩然起舞,双袖高举,跟着乐声变换动作,像是飞雪飘飘,又像是柳丝飞扬,左旋右转着似乎不知道疲累,旋转的速度快到让人分不清是她们的脸还是背。 最后,乐声一停,她们翻转一圈跪坐在地,把手贴在颊边,每个人手上拿着一朵新桃,含笑等待掌声。 “好!舞得好!”棘刚大力的鼓掌,丝毫不吝啬他的称赞,其他人也纷纷鼓掌。 棘茉阳笑嘻嘻的抬起头来,接触到一双既惊讶又熟悉的眸子。 她立刻跳了起来,欣喜的大叫,“宇文执!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东北守孝吗?这么快就期满了? 宇文执盯着她脂粉未施,淡淡的像春花一样清雅的脸庞,想到她的舞姿像花瓣般飞旋,是那么样的动人。 可是,穿那么薄、那么少的衣服,遮得住什么吗? “如此公主!”他还是老话一句,顺便摇了摇头,“伤风败行。” 棘茉阳跳脚道:“什么?!” 又是这句话!还加了一句气死人的批评!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旧识嘛!需要这么不给面子吗? 这怎么能怪她当场发飙! 只见棘茉阳当场掀翻桌子,酒水洒了他一身。 第四章 上书房里,棘刚背着手,看着满脸怒气的女儿,轻轻的笑了一声,“茉阳呀,你这脾气得改一改。” “父皇!他骂我伤风败行,难道您没有听见吗?”棘茉阳气呼呼的说。 还以为可以化敌为友的,这下又生嫌隙了。 “朕是没听见,只瞧见你大发脾气掀了人家的桌子。” “我听见啦!案皇,他对我无礼,您要治治他呀!”她求恳道。 棘刚一笑,“用什么法治?” “当然是以下犯上,侮蔑皇室尊严哪。” “朕没听见嘛。”他两手一摊,无奈的说。 “父皇!”她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坐,“当您的金枝玉叶有什么好处嘛,挨了人家的骂也拿他没办法,难怪人家老是说‘如此公主’。” 如此倒楣的公主! “皇上。”李先勇带着换过衣服的宇文执进了上书房。 棘茉阳横了他一眼,只见他全身上下焕然一新,连鞋子都是新的,待会非找个机会踩几下不可。 “茉阳,来见见咱们新上任的左丞相宇文执。”棘刚笑意盎然,“这次可得礼貌点,给朕留点脸。” “他是左丞相?”她一脸不敢相信的说:“父皇,您不是留他在东北守孝吗?” “朕知道他一片孝心,已经派了四名守卫在东北宇文家的墓园代替他守孝。” “这么说来,他便是我的对手喽?” “当然不是,左右两丞相应该互相帮助,同力辅佐朕,千万不可存着互别苗头,想压过对方之心。” “那如果他存心欺负我呢?”棘茉阳用力一哼,“宇文执,刚刚你在千秋亭跟我说过什么来着,再跟我父皇说一遍!” “臣遵旨。” “你有这么老实?”她有些惊奇的盯着他,“我不信。” “臣刚刚说公主衣衫单薄,唯恐伤风;因为陡见罪臣,大惊之下停舞,是败兴。” 棘刚哈哈一笑,“茉阳,宇文对你一片爱护之心,你心头那口气也该消了吧?” “才不是呢,他才不是那个意思。”她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这个阴险的小人,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这件事到此为止,茉阳不许再胡闹。”棘刚挥挥手,同时改变了话题,“宇文执,朕召你入京已经为你起好了一座府邸,你就进去住吧。” “多谢皇上美意,微臣已在宇文家老宅落脚。” 棘刚看了他一眼,“那好,那座府邸就留给你大婚时用吧。” 他坐到书桌后,“好了,你们两个下去。李先勇,传袁览钦和李顺启进来见朕。” 棘茉阳知道父皇要跟左右相议事,也不再吵闹,乖乖的准备退出去。 罢好宇文执也要退出去,两个人撞了一下,她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公主先请。”他礼貌的让她先出去。 棘茉阳拉了一下裙子,昂着下巴骄傲的先走了出去,宇文执才跟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此刻长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的确是那个意思。”宇文执突然说道。 “什么?”棘茉阳奇怪的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他从她身边走过,稍微驻足了一下,因为她较矮,因此他的视线朝下,感觉有些轻蔑。 “就是那种意思,伤风公主。” “你、你……”她一手指着他,举目四顾想找个人来见证他的恶行,谁知道却四下无人! 小人!只敢在没人听到、看到的时候欺负她! “找人吗?”宇文执轻轻的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语调却是冷冷的,“省省吧,哼。” 他从容的离去,把棘茉阳气得脸色发青,连要踩脏他的新鞋这回事都忘了。 55555yyyyyttttt “宇文执!” 早朝一结束,大臣们鱼贯散去,棘茉阳气急败坏的追了上来,“你、你、你是什么意思?!” 她这几天给他气到头昏脚痛,吃睡都不好,害她连说话都开始打结。 这混蛋东西存心跟她作对! 只要她一奏什么,父皇就——“嗯嗯,你们觉得怎么样?” 其他大臣当然会歌颂一下她的仁民爱物、聪颖慧黠,直说没听过这么好的主意,他们通通愿意附议。 可这时候父皇又会问:“那宇文执你说呢?” 他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回答,“臣以为公主说的不错,不过……”接下来就开始长篇大论说哪里不妥、哪里不当,假惺惺的说不敢却把她的奏本批得一无是处。 不错就不错嘛!后面干么还要不过东、不过西的? 可恶透了! “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棘茉阳怒道:“你就是要跟我作对,跟我唱反调,你的日子才会舒服愉快是不是?” “臣不敢。”宇文执还是板着一张脸。 自从她封他为天字无表情第一号大傻蛋,他就一直端着这张平平板板的棺材脸对她。 说话也很冷淡,对她爱理不睬的。 有人的时候就对她很恭敬,没人的时候就老实的表现出一副讨厌她、不屑她的样子。 真是个双面的小人。 “不敢不跟我唱反调是不是?”棘茉阳越说越大声,“我是为百姓着想要设天听石,你是为了报私仇而反对,你可不可耻呀。” “臣不可耻。”皇宫之内让她嚣张,她就不要在宫外让他遇到,否则就不是这么“骂不还口”了。 “你明明就很可耻,我说在午门外设天听石,让有冤屈的人可以到那边击鼓申冤,上达天听,这是良政,你反对个什么劲呀你!” 宇文执明明已经不耐烦了,却还有一丁点摆出没表情的脸的耐心。“理由我刚刚说过了,公主难道没听清楚吗?” 有时间在这边练嗓门,还不如回去掏耳朵。 “胡说八道!只有你这种胆小如鼠的人,才会不敢来告御状!”怎么会有人因为怕报复,怕发回重审吃苦头就不告状? 说什么这个政策是好的,但是没有明文规定,没有方法保护告状人之前,只是一块废石! “你明明就是挟私报复。这么大个人了这么会记仇,事情过去就算啦!就像你骂我伤风败行,我有天天挂在嘴巴上说吗?”一个人度量大不大就能从这里看出来。 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她看宇文执别说撑船了,搞不好一颗馒头就把他撑死了,小心眼到这种地步。 又来了,到底是谁很会记仇?明明是她自己天天都要拿出来温习一遍,还怪他心眼小。 “公主天天提醒臣失言的事,因此臣是谨记在心,不敢一时或忘。” “你拐着弯骂我小心眼,难道我听不出来吗?”棘茉阳气道:“你真是气死我了!” “公主凤体安康、精神健旺,可以活上千岁千千岁,离死期还远得很,万万不会因微臣而死。” “你敢骂我是祸害?!俗话说祸害遗千年,遗臭万万年,你以为我没听过吗?” “公主不可如此自薄。”宇文执淡淡的说:“若公主有这种想法,那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胡说八道!你骂我是祸害还想栽赃我对我父皇不敬,我又不是傻瓜!我有没有做、有没有说难道会不知道吗?” “公主是千岁千千岁,可公主认为祸害才能千岁,那万岁……”他很识相的留个话尾。 “你闭嘴!”棘茉阳大叫一声,握着拳摇了一下头。 敝事,抓人家的语病明明是她的拿手绝活,怎么这傻瓜似乎比她还在行? “是,臣遵旨。”宇文执心里觉得她火大的有趣,脸上想笑,但还是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皇上召他进京是要他做大事的,不是来跟公主斗嘴。 “我说闭嘴!” “是,臣闭嘴。” “我叫你闭嘴你还说话!”她气呼呼的瞪着他,这个臭棺材脸真是把她气炸了! 宇文执道:“是,臣不说话。” “我叫你闭嘴别说话,你还说你不说话,这不就是说话了吗?”她火大的吼。 “是,臣闭嘴不说话就是了。”他越恭谨,她就越生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越生气,他就越高兴,所以他就越恭谨。 “你!”她真想一拳往那棺材脸打去,旁边的内侍和护卫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一看见她的脸纷纷把头转过去,低低的发出窃笑声。 棘茉阳深呼吸了几口气,“除了你以外,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呼,很好、我心情很好。” 可恶,这种骗自己的鬼话一点都没用,她还是很生气。 “公主殿下。”李先勇恭敬的来到两人面前,“宇文丞相。” “干什么!”她没好气的说:“干么叫了我又叫他?既然叫了我就不该叫他,如果你打算叫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叫我。” 她振振有词的说:“一山不容二虎,一嘴不容两名。” 李先勇心里觉得好笑,左右两相虽然私底下斗得厉害,表面上可是客客气气的,不像这两个小丞相,水火不容,天天吵没一刻安闲的。 宇文执问道:“李公公有什么事吗?” 他含笑回答,“皇上听到两位还没走,”其实是听到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要奴才传两位到三希堂说说话。” “父皇干么要找他说话?这小人进的馋言还不够多吗?就只会来残害忠良这一套,哼。” “尽避臣会残害忠良,但是公主臣是一根寒毛也不敢残害的。” 棘茉阳一副抓到他把柄的得意模样,指着他的鼻子道:“喔!李先勇,你听到了吧!这个傻瓜说我不是忠良!你帮我做个证,我要父皇治他一个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之罪,砍了他这颗狗头。” “这个……”李先勇老实的说:“奴才只听见宇文丞相很爱护公主,不敢伤害公主一根寒毛,没听见任何侮蔑之词…… “倒是公主又是傻瓜、又是狗头的指着人骂。”怎么听都觉得公主理亏嘛!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棘茉阳一甩袖,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才几个月而已这黑白都颠倒了不成? 宇文执跟在她身后走,紧抿的嘴角慢慢的放松,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很淡、很淡,但还是笑了。 55555yyyyyttttt “宇文贤侄,不容易呀,年纪轻轻的就担此大位。”右相李顺启今晚在府中宴客,宴请的对象却只有宇文执一人。 “想当初我和你父亲同朝为官,他遭逢大难我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他叹了一口气,“老夫也不知道能不能得个善终呀。” “右相一心为国,忠于皇上,地位稳若磐石,如此伤怀实在叫晚辈难解。” 李顺启摇摇头,“宇文贤侄,你是真胡涂还是假聪明?难道看不出来皇上任你为丞相的目的吗?” 宇文执一言不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这人能够在朝为官二十余年,始终屹立不摇,果然是有些过人的地方。 “我老啦,皇上这是逼着我辞官养老去。”要接位的人都顶在你头上了,能不走吗? 说好听一点是副手,要他和左相多提携着、帮衬着点,教教年轻人长见识。 多么高明的逼退之计呀! “右相老当益壮、智虑双重,皇上又怎么舍得弃而不用呢?”他淡淡的说,桌上的酒不饮、菜不吃。 “这么说来辞官也避不了祸了。”李顺启够聪明,听也明白这次不能善了了。 宇文执道:“右相心中坦荡,祸从何来?” 这就是他的借镜了,如果他一步走差了,二十年后就是这等模样。 享福了一辈子,最后落个罪臣之名,留下千古骂名。 如果他始终不偏不倚,父亲就是他的前师了。 忠心一辈子,却潦倒、郁闷赔上清白,有幸的话死前还能平反。 不幸的话……就只能沉冤了。 “就是心中不坦荡,才知大祸临头呀。”李顺启饮了一杯酒,“宇文贤侄,皇上许你为官,可有金玉良言相赠?” “好自为之四字。” 他苦笑一记,“好自为之,说的容易呀!” 当年皇上对他说什么来着?盼你忠心为国、为民,入染缸始终不染。 这话算多说了吧? 他终究还是被权力、金钱、染得五颜六色,难以自拔。 “唉!老夫享福了一辈子,掌权了半辈子,也该够啦。”他凄凉的一笑,“我和左相从少争到老,满脑子只想把对方踩到脚下去,呵呵……跟别人分享权力,总是会使自己少了许多。 “人就是太多心惹祸呀!我就是多了这份贪心,而左相是多了一份私心。” 宇文执静静的听着他说,眼里看到的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对过去……也不算是忏悔,只是一种诉说。 或许他从来也没跟人说过这么多心里话,他不断的说、不断的喝酒。 喝到醉眼蒙胧,话也说不清楚了。“明天、明天会怎么样你知道吗?” “明天就知道了。”宇文执沉稳的开口,“晚了,右相,你该歇息了。” “是呀,晚了。”他趴在桌上,满口醉话的喃喃着,“晚了,是晚了。” 宇文执通知管家李顺启醉了后,一个人趁着夜色回家。 虽然已经贵为左丞相,但从他的住家外观完全看不出来,就像寻常人家一样的黑瓦白墙,也没有特别华丽,就连使唤的人也只有一个厨娘、两个粗使丫头,以及一个看门兼车夫的小厮。 他交代过今天会晚点回来,所以小厮阿梁并没有将门上栓,只是虚掩着。 宇文执进了门,正准备上栓时,突然看见一个影子映在地上,于是回过头去,“皇上。” 棘刚摇着扇子,微笑道:“今夜月色这么好,陪朕说说话吧。” “是。”他关好门,见廊下已经摆好了李先勇搬出来的桌椅,上面放着小酒小菜。 “坐吧。”棘刚看他眼里有着疑问,笑说:“朕知道你今晚赴宴去了,如何?” 宇文执回答,“宴无好宴。” 皇上派了探子监视大臣们的一举一动,很多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没点破而已。 他相信右相家眼线密布,因此一有风吹草动皇上立刻就知道了。 “说的好,宴无好宴!”他把扇子一阖,在掌心敲了一下,爽朗的大笑,“人无好人。” “人是好的,只是看皇上怎么变而已。” “喔?”棘刚可有兴趣了,“这怎么说?” “皇上一声令下,好人是坏人,坏人是好人,三五年后、二十年后,再翻个掌好坏又变。 “是好是坏都在皇上掌心中。” 需要用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小毛病是可以不理会的,不要这个人的时候,不管再怎么好,都是没有价值的。 棘刚一笑,“你果然是宇文秀的儿子。”他叹了一口气,“你爹呀,红翻黑、好变坏、坏变好,起码死得清清白白的,好。” 这孩子替他爹抱不平来了呀!苞他爹一样的直言、坦率。 “我爹说过对皇上的心越忠,受的委屈就越大,所以他委屈了一辈子。”为的就是尽忠。 棘刚深深的看着他,“那么你呢?你受得了委屈吗?” 宇文执骄傲的一扬首,“我是我爹的儿子。” 他哈哈一笑,用扇柄拍拍他的肩笑道:“说的好! “宇文执,你是块材料,朕用得着你,也打算重用你。”顿了一下,他一扬眉,“你好好做一番事业,等你功成名就了,我就把茉阳公主许给你!” 宇文执一惊,一张脸陡然涨得通红,有些狼狈,“皇上!” “朕知道你喜欢茉阳,否则不会故意去招惹她。”他了解的笑着,“你是个好孩子,茉阳交给你朕也放心。 “她从小傍朕和皇后宠坏了,脾气不怎么好,你也不用多让着她。”棘刚一笑,“朕知道你在磨她的脾气、长她的见识,慢慢来吧。 “那丫头是头小狐狸,很狡猾的。” 宇文执如果不能比她强势,不能让她死心塌地的爱上他的话,那她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既然已经被皇上看穿,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臣知道。”他会驯服她的。 谁让她雪地里的不驯让他动了心。 谁让她灵堂前的温言让他软了心。 谁让她在春日的旋舞中让他痴了心。 她让他多了三心,就得负责帮他收藏。 只是就像皇上说的,他要她爱他,就得先让她服他、敬他,否则他是抓不住她的。 她像一阵风! 所以他要耍手段、用计谋,天罗地网密密的将那只小白狐捆住。 “也别太刁难朕的公主。”棘刚提醒道:“她要是哭起来、发起脾气来,朕也拿她没办法。” 宇文执不笨,他懂得如何让茉阳掉进他的陷阱里。 他知道她自负,所以他比她还自负。 他知道她骄傲,所以他比她还骄傲。 他知道她受不了自己不是焦点,所以他故意对她视而不见。 他准确的掌握到她性格中的弱点,并且一松一紧控制得很好。 棘刚可以确定他很成功的引起了茉阳的注意。 因为她从来不曾谈论过除了爽月或朗星之外的男子,不过这阵子她却天天把宇文执挂在嘴边,骂声不绝。 虽然是不好的那一面,至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 棘刚轻轻的沉吟着,“有个人,朕要你去认识认识。” 会是谁?宇文执看着他说出一个人名,有些惊讶了。 第五章 “公主,你走得奴才我头都昏啦。”小灵子求饶的说。 “我在想办法,你知不知道呀。”她扬着手里的摺子,“这是我明天准备要上奏的。 “可是哪,宇文执那个狗头一定会……”她把手向前一拱,学着他那有些缓慢但沉稳清晰的语调,“臣认为此事不妥。公主立意不错,但此事涉及我朝根本,应谨慎再议。” “公主,你到底要奏什么?”飞娜好奇的问。 “我要奏的是,去年华东收成不好,遭受虫害农民损失惨重,理应免税三年,让人民生养恢复生息再继续课税。” 她可是翻遍了外地臣工上的疏,才找到这么一条可以作文章的事,父皇一定会夸奖她的。 “公主说的没错呀!宇文大人应该不会反对才是。”长那么好看的人,脑袋应该不会没装东西吧? “错!就是会。”棘茉阳斩钉截铁的说:“他就是会为了反对我而反对,什么样的烂理由他都会掰!偏偏父皇就信他那一套。” “不会吧,奴才怎么听都觉得公主这道奏又合情又合理,没什么理由可以反驳呀。” “我刚刚说的你没在听呀?那狗头歪理最多,最会强词夺理!他一定会说免税是大事,应该要谨慎什么的!或者说此例一开,说不定其他各州会争相效尤,最后父皇就会被他说服了。” 真气人,她是一片热诚要做事的耶!偏偏就有那么不识相的石头要挡她的路。 伸脚去踢踢不掉就已经够气人了,还踢痛了自己的脚。 “公主,”飞娜说道:“是对的就要据理力争呀,怎么可以让宇文大人一人独大?你也是丞相嘛,你的意见也很重要呀。” “说到这件事才奇怪。”她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说,是不是我骂人的功力退步了?怎么我老是说不过他?” “不会呀。公主依然威力十足。”小灵子猛摇头,“公主,咱们昨天给皇太子送衣服去时,你不是还狠狠的刮了太子一顿哩。” 鲍主又刮又损,呕得太子都说不出话来,只是跳脚。 “对呀!太子不是还赞你越来越伶牙俐齿,怀疑你天天练习呢。” 说的没错,那只表示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爽月哥哥太好欺负了,另一种可能是宇文执太难搞了。 否则怎么解释她明明功力没退步,却老是说不过他的情形呢? “公主是天天练习嘛!”小灵子嘻嘻哈哈的说:“遇到了好对手,进步得更快。” “别提他啦!想到他明天又要坏我事,我就头痛、胃痛、脚痛,全身都痛,差点没昏在地上抽筋、吐白沫!” “那可不得了,宇文大人舌头这么厉害,随便说几句就能让公主倒地不起?”飞娜吐吐舌头,一脸嘲笑的意味。 “你这丫头连我都敢取笑!你是种花种久了,脑筋也跟着花了吗?”她伸手去搔她的痒以示惩罚,飞娜叽叽咯咯的笑着躲开。 棘茉阳突然灵光一闪,兴奋的大叫,“有了!我有了!” “什么?”小灵子和飞娜瞪着眼睛,好奇的问:“公主有了什么?” 很多东西是不能随便乱有的耶。 “有了对付那棺材脸的办法了,呵呵……明天他一开口我就昏倒给他看,我就不信他有那个能耐继续反对!” 以后只要一说不过他,她就昏倒图清静,如果这样还阻止不了他那张刻薄、锋利的嘴的话,那她就一辈子不要起来了。 55555yyyyyttttt “啊!”棘茉阳惊叫一声,惹来了早朝上各部会大臣的白眼。 连棘刚都关心的问:“公主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她狠狠的瞪了宇文执一眼,心里恨声不绝,“没有,儿臣只是给只大马蝇叮了一口而已。” “没事吧,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殿堂之上会有马蝇?茉阳把这当马厩了不成?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没事。”臭宇文执,多事、鸡婆、爱出风头、爱抢功! 害她惊讶的乱叫,这下子面子都丢光了。 “没事就好。”棘刚眼神扫视着众大臣,继续说道:“华东虫患这道摺子谁压下来的朕也不再追究,就照宇文执所建议,免华东地区三年钱粮。” 众臣一同躬身道:“皇上圣明。” 棘刚一笑,“皇上圣明也没用,连这道摺子都见不着。要是少了一个宇文执,皇上就不圣明啦,哈哈。” 棘茉阳气得咬牙切齿,本来父皇称赞的人应该是她的! 这个马屁精,爱出风头、爱抢功劳的天字第一号大混蛋! 害她昨天练习昏倒练了好多次,差点没真的把自己给撞晕,谁知道居然用不到! 他要换成不反对她,改抢她的风头也说一声,让她有时间准备呀! 这样算什么?! 左相袁览钦道:“皇上重用宇文执是有先见之明,更是圣明之极。” “袁卿说的也是,皇上本该圣明,这圣明不就是耳朵、嘴巴、眼睛都要用才能称王吗?” 众臣们见皇上今天心情甚好,连说了几句笑话,也跟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除了棘茉阳以外,人人都很愉悦,还有人趁机讨好宇文执拍他马屁。 “公主,还痛吗?” 痛什么呀?“啊?” “朕看你面有不愉之色,是咬伤的地方痛吗?” 她都差点忘了她被马蝇叮咬的事了。“没有,儿臣不痛,儿臣只是心里不痛快。” “喔?为何不痛快。” 她拿着摺子道:“儿臣今日本来要上奏,求父皇免华东地区三年钱粮,谁知道……” “谁知道却被宇文执抢了先,所以你心里不痛快?” 棘茉阳不说话,只是朝着宇文执哼了一声。 “宇文执,你抢了公主的彩,朕可饶不得你。”棘刚虽然这么说,语调却是轻松的,“该怎么罚你才不会让你觉得委屈,而你又能服气呢?” 宇文执出列一揖,“录囚一事臣愿为公主之副,将此等无上光荣让与公主,以谢臣不慎之罪。” 说话咬文嚼字的,轻松一点会怎么样?老是这样不累吗? 录什么囚呀,讲得不清不白的,到底有多光荣她也不知道,说不定这傻瓜唬她呢。 “好,朕准了。”棘刚欣赏的一笑,“这事就交给公主和宇文执了。” 他一挥手,“如果没事要奏的话,就退朝吧。” 大臣们鱼贯散去,棘茉阳又杠上了宇文执。 她骄傲的说:“我现在是要考你,不是不知道才要问你,你懂不懂这两者的差别?” “公主想问什么?”看她刚刚在朝上一副想问又好面子的样子,八成是想问他录囚的事。 “就已经跟你说是考了,你听不懂呀。”这里人这么多,要是让他们知道她贵为公主,又到格兰斯求学过三年,却连录囚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她还有脸见人吗?忙着挖洞躲起来就够她忙的了。 “跟我来。”她毫不避嫌的往他手腕一抓,拉着他往后宫走,“你小心一点,眼睛不要乱看!手不要乱动,脚不要乱走,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男人可以进来的地方。” “那公主为何把小臣往这带?” “那当然是因为本公主想害你呀。”她转过身来,甜美的一笑,“你又不是侍卫也不是太监,更不是进来办事的,也没有腰牌。 “如果我现在放声大叫,说你尾随我到后宫要非礼我,你说你的脑袋会不会搬家?” “不会。”宇文执用一种异常肯定的口吻说。 棘茉阳反而闷了,“为什么?” 他哪来的自信呀? “因为她们都听到你说想害我呀。”这丫头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他远远就看见那群女人从另一条小径走了出来,此时就站在她身后。 “她们?”她眼珠转了几转,嘿嘿的拍拍他的肩膀,用一副跟人家很熟的态度说:“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你这么认真呢? “我是要带你去看一种很奇特的花,是我从格兰斯带回来,爽月哥哥帮我种活的。”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母后、懿妃娘娘、两位姊姊,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呀?瞧我这耳朵真不中用,都没听到你们的脚步声。” “茉阳!你真是胡闹呀,怎么可以这样对宇文大人呢?”要是侍卫不知道她在开玩笑,不分轻重的伤了人,那可怎么办才好。 “我开玩笑的嘛!都说了是要带他去赏花。”棘茉阳状甚无辜,“不过既然在这遇到了两位姊姊,那正好。” 她笑咪咪的说:“我两位皇姊人比花娇,是宫里的两朵解语花。你先凑合着看看,我有事先走啦。” 棘馨风听她这么说,心里暗喜脸上就露出了喜色,一双杏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人家。 “茉阳公主。”宇文执连忙道:“皇上命我俩录囚,臣恐怕无暇赏花。” 皇后说道:“既然有要事,就赶紧出宫吧。” 旁边这两个丫头呀,对一表人才的宇文执可不是视而不见。 一个是有心又有意,一个是有心假装无意,可不知道这宇文执是她的乘龙快婿呢。 茉阳不知道爱惜,反而将如意郎君往花窟送,真是个傻丫头。 “母后,还不急啦。”她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录哩。 “怎么不急?皇上交代了,就要赶快完成呀。”皇后不断的催促着。 棘茉阳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她的陷害计画,带着宇文执出后宫,到三希堂去向他请益了。 55555yyyyyttttt “也不用太佩服我啦,公主我就是这么有本事。”棘茉阳得意扬扬的说:“好啦,可以把嘴巴阖起来了。” 看她们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她就觉得心花怒放,这么大的责任说出来挺威风的,做不好还有别人可以连累,也挺不赖的。 “哇,这么说来录囚是件大事呢,一定很辛苦。”飞娜说道。 经过宇文执的开示,棘茉阳才明白何谓录囚,以及到底有多重要。 录囚就是审查、询问囚徒的惯例。朝廷会不定期的派人视察监狱,询问囚徒察看狱情平反冤狱、释放轻刑的罪犯、减免重罪等。 也就是说,透过录囚的举动,犯人若有冤屈就有机会平反,被判轻或判重的也有可能再判。 小灵子说:“听起来跟公主之前的天听石差不多嘛!这宇文大人真奇怪,又要反对公主的点子,却又自己去搞这录囚。” “这根本不一样嘛!”飞娜不这么认为,“左右丞相亲自下狱视察,哪个狗官敢捣鬼?犯人有冤屈,一查就清楚明白啦。 “我说宇文大人这招是要收买民心,难怪皇上肯允。” “喔,你什么时候改到宇文家当差了?”棘茉阳啐道:“尽是帮他说话。” “奴才哪敢这么放肆。只是要我真有了冤屈,是万万不敢上天听石击鼓的。” “那就是你自个胆小,可不是天听石没用。” “不是呀,公主,”小灵子也说道:“换了我,我也没那胆子。” 她不懂了,“这是为什么?”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那种精神和时间来管升斗小民的事?说是天听石,告到皇上的御状,可来审的还不都是官儿。” “官官相护嘛!说不定状没告成,自个反先送了命,那多划不来呀。” “再说啦!要是状告不成,惹恼了对方,那不是多吃苦头吗?对方是寻常百姓便罢,要是你告的是官,那九成九稳死的。” 棘茉阳被她们一人一句说得有点动容,她在思考新政时应该学着从平民的角度出发。 她觉得很理所当然、很容易的事,对他们而言是要冒生命危险的。 她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这么说来的话,就算宇文执没有反对,父皇也不一定会答应。 这人说话很刻薄,做事倒是挺认真的,她不只一次看见他在东书房办公,里面的从官都走光了,他却还在。 录囚是他跟父皇请命的,他干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这种事呀? 这应该是吏部的责任呀,他把人家的事抢过来做,难道不怕吏部不满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吏部有想到的话,也就不用他请命了不是吗? 就像华东虫患的事,他居然可以早她一步处理,她可是拚了命的埋在那些外疏里面找了很久耶。 如果他不是天天读那些疏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主!鲍主!”小灵子连唤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是奴才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的。是我自己觉得怪怪的,好像错看了一个人。”她歪着头说着。 棘茉阳心里满是疑惑,会不会她真的冤枉了人家? 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跟自己吵架,可是自己就是那么会扭曲人家的话,把好人变成了坏人? 严格说起来,她好像也没吃到他什么亏。 反而是她对他做了有些过分的事,差一点就让他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 可是她道过歉,应该就一笔勾消了呀! 是他自己在她跳胡旋舞的那天,说她伤风败行,惹得她凤颜大怒,两个人才又结下梁子的耶。 思来想去,怎么想都是他不对,就算她对他有什么误会,那也是他的错,谁叫他要让她有理由相信他是大坏蛋。 突然外面的宫女扬声道:“公主,馨风公主到了。” “馨风姊姊?这么晚了,来做什么?”棘茉阳奇怪的说。 平常也没在来往的呀,怎么会突然来了呢? “拿消夜来给你这小馋鬼吃呀。”棘馨风一进门就笑,“我让御厨做了一碗燕窝粥打算垫垫肚子,睡个好觉。 “谁知道她们煮多了,我听齐儿说你灯还亮着,就拿过来咱们姊妹分着吃。” 小灵子连忙从齐儿手中接过食盒,飞娜赶紧拿出各色用具,准备伺候主子们用消夜。 “谢谢馨风姊姊。” 她挽着棘茉阳坐下来,轻皱着眉毛道:“妹妹这右丞相当得辛苦,瞧瞧又瘦了。下午我瞧见你时,就想跟你说说话,可你忙着呢,我也不好留你。” “也还好啦,不怎么忙,过几天才会忙一些。”她老实的说,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总不会真的送消夜来跟她分食吧? “喔?为什么呢?”她这么一说,又笑道:“我想起来了,下午你跟宇文大人说录囚,敢情你要忙这回事啦。” “是呀,我们打算先从大理寺的牢狱开始,跟着出城入府,太远的地方去不了,只能交给底下的从官了。” 棘馨风听她一句一个我们,听得心里发酸。为什么天下的好事都给茉阳占尽了? 老天真是不公平!论学问、见识、兰辰姊姊比她高明。 说美貌说个性,她棘馨风也远胜于她。 那为什么总是茉阳得到所有的好处呢?真希望她快点嫁人,最好嫁得远远的,免得碍眼。 “真羡慕你呀,随时可以出宫。”棘馨风是真心的感到羡慕。 “要出宫很容易呀!求求父皇,他都肯的。” “可咱们是公主,出个宫有一堆仪注,麻烦得很。” “你不说,人家怎么会知道。”棘茉阳耸耸肩,“人家知道你是公主反而麻烦。自由自在的到处走,那多好。” “真的吗?”棘馨风一喜,如果真是这么容易的话,那么她要出宫跟宇文执多多认识些,也不是什么难事喽? “嗯。”她点点头,“是真的呀。” “我知道了。”棘馨风起身道:“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噢,不过你的粥不吃啦?”特地要御厨做的耶,一口都不吃不是很可惜。 “不用了,你吃就好,多吃一些喔。”宫女拿着风灯,又引导着她离开了漱芳斋。 “你说馨风公主是怎么回事呀?”小灵子站在门口,小声的说。 “谁知道呀,神神秘秘的。”飞娜也压低了声音。 毕竟人家是公主,奴才怎么可以非议呢? 里面棘茉阳正掀开了锅盖,“哇,好香呀!我肚子还真的饿了,大家一起来吃吧,上好的燕窝粥呢。” 大家一听到公主招呼,连忙快手快脚的围到桌边去,漱芳斋里的规矩就是有东西大家一起吃,那是谁也不会客气的啦。 小灵子连忙关门,准备抢粥去时,两盏亮光从即将关拢的门缝中闪了进来。 “奇怪,是馨风公主落了什么东西吗?” 还是别的访客?真怪,漱芳斋今天人气这么旺,平常不上门的贵客也来了。 她看清楚来人之后,回头喊了一声,“兰辰公主来了。” “啊?”棘茉阳放下了调羹,“一口都还没吃到呢,唉。” 姊姊们今天是怎么回事呀?? 难不成她的漱芳斋今儿个掺了花粉,会招蝴蝶又招蜜蜂的。 第六章 “没穿过男装,头一回倒挺新鲜。” 小灵子和飞娜叽叽咯咯的笑,纷纷摇着头,“一点也不像,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 芙蓉面、杨柳腰…… “金鞍美少年,去跃青骢马。”棘茉阳哈哈一笑,在她们的帮助下上了马,“本公子去也。” 这些日子以来不是忙于公务就是被宇文执气得头痛,好久都没有放松心情四处看看了。 所以今天一下朝,她心血来潮的挑了一匹马,跟父皇说过一声就想出去溜达。 她策马出城,心情是轻松愉快的。 看路边随风摇曳的不知名小黄花娇美可爱,她不禁停下马多看了一眼。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飞快的奔了过来。 茉阳连忙一转马头,从路中间闪到一旁,谁知道一个不小心,让马蹄踩坏了那丛花。“唉!真可惜!” 一人单骑人急驰而过,却回过头来看着棘茉阳,眼里充满惊奇的神色。 她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干么把马鞭得那么快?瞧瞧那马身上都是斑斑血痕,好可怜呀。 不爱惜牲畜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她又继续往前漫行,遇到了一列整齐而神气的队伍,中间夹着一辆金碧辉煌的华丽马车,她又让到一旁去,心里觉得奇怪。 这些人的衣服和刚刚急驰而过的人倒是一样,应该是同路人。 队伍很长,罗列着从她旁边擦过,棘茉阳看那些神气的人应该都是侍卫,腰间挂了弯弯的大刀,似乎马车里的人很重要。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几天前父皇曾说过名双国派了使者来,说要缔结联盟,订定条约永不互犯。 真是好笑,名双国怎么会突然想要缔结联盟呢?他们大前年才来进犯被打回去,现在又来说要和平相处。只要他们不要到处去进犯别人就很好喽。 她一边走一边想,转眼来到了一条岔路,“啊,去西山亭看看,那里的扶桑应该还没有谢。” 她一打定主意,就往右边的路走去,往西山亭一步步的逼近。 才穿过小树林,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西山亭里人影憧憧,似乎有人在里面饮酒作乐。 两辆马车停在亭边,车夫们在树荫下歇息,看他们的主人作乐。 她好奇的前进细看,“谁那么好兴致,跑到这来喝酒?” “褚严华!”她看清楚了坐在栏杆边,抱着个美人灌酒的人,居然是城里的大金主,开心的喊了他一声。 褚严华眯起眼睛,把手放在额头上仔细的看,还是看不出来这个美少年是谁。 “是我啦,茉阳,你不记得啦?”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她挖了他五万两他总不会不记得吧? 他一看,果然是茉阳公主,“你扮成个俊小子,我可认不得啦。” 棘茉阳策马走近,笑道:“你兴致真好,酒很醇,美人更是美呢!” “好说好说。”他举杯邀她,“公主,来一杯吧。”说完他回头对亭内道:“宇文执,瞧瞧是哪个贵客来了!” 宇、宇文执?棘茉阳差点没从马背上跌下来! 那个没表情的棺材脸,天字第一号大傻蛋,他也会跟人家饮酒作乐呀? 她微微侧着头弯身一看,轻蔑的说:“喝!可享受的!”左拥右抱,膝上还坐了一个呢。 宇文执连忙站起来,膝上的美人唉唷一声,跌到了地上,不依的说:“宇文大人!你跌痛我啦!” 褚严华笑道:“不痛不痛,我扶你起来。” 他醉态可掬,脚步踉跄,说是要去扶她,却一倾身往她身上跌去,两人搂成一团,旁边的女子个个嘻嘻哈哈的笑在一起。 棘茉阳听那笑声就是不顺耳,拿眼睛往宇文执一瞟,酸溜溜的说:“宇文大人携美赏花,可真是好雅兴,叫人好生艳羡哪!” “没有公主单骑漫行来得有趣。” 宇文执在心中一叹,唉,他从来也不是喜欢这种调调的人,为了要避人耳目,不得不来这一套,偏偏让茉阳给瞧见了。 瞧她脸上又是轻蔑、又是不齿的样子,他忍不住在心里大叫倒楣。 褚严华是城中首富,为人豪爽又慷慨,最喜欢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 多少达官贵人抢着要和他攀交情,因此他身边往来的都是朝中重要的人物。 但是他们没人知道褚严华是皇上的一枚暗棋,表面上他与他们同流合污,事实上他却是个善于挖掘秘密的密探。 大家都知道他这个新丞相巴结上他了,时常赴他的酒宴,事实上他们是利用这种公开的酒宴,在传递秘密的文件或消息。 “是吗?”棘茉阳冷冷一笑,“我看你们这好热闹,有歌、有酒,又有如花美妓,多风流快活呀。” 宇文执一定是眼睛有毛病!对她这个金枝玉叶不是冷冰冰的棺材脸,就是轻蔑的极尽嘲讽之能事。 而对这些俗不可耐的庸脂俗粉,他倒是挺来劲的嘛! “那当然啦!”褚严华笑咪咪的说:“今天天气好,我们带了翠玉楼的几名粉头出来游湖,听她们唱唱小调、划划酒拳,岂不乐哉?”他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其实心里暗叹,眼前这几名庸脂俗粉,怎么样也比不上“某个”天仙绝色。 “两位真贤人也,趁着今日春光正好来仿效‘东山携妓’吗?” 他听棘茉阳把他拿来和魏晋时期的谢安相比,忍不住扬扬得意,却又故作谦逊,“我哪有那么风雅,说到任情适性,谁能与之相比。逐谢安之流的,也不过李太白、白乐天、苏东坡罢了。”他这么说颇有哄抬自己之意,居然与李、白、苏等三人相提并论。 棘茉阳听他如此大言不惭,大做小丑模样,反倒忍不住笑了,轻声道:“你也只能仿效一、二,形似而神非。” 他当真以为带几名青楼女子,唱几首低俗的小调便是风雅了吗? “公主今天是特地来取笑的,还是路过?”宇文执说道。 唉,这褚严华听不出来她说他只能仿效一、二,其实是在讥讽嘲笑他们,也真是够笨了。 人家携美同游,看的是花好月圆;歌的是山清水秀,花间宿、月下饮,依红偎翠消遣光阴,生活闲适而艺术。 “谁说我是特地来的,我刚好路过而已。”棘茉阳哼了一声,调转马头,“两位继续风雅吧,不陪啦。” 宇文执连忙牵了一匹马,跟了上去,“公主。” “跟来干什么?想骂我打扰你的雅兴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对你很有兴趣。” “什么?”她停下马,转头对他怒目而视,“对我你也敢胡说八道!” 还好他还不算胡涂透顶,知道她茉阳公主美得冒泡,现在对她有兴趣也不算太迟。 “说太快了。”他微微一笑,“臣对公主这匹马有兴趣。” 他一定是存心气她的!棘茉阳拚命回想着,刚刚她有没有表现出心下暗喜的样子? 应该是没有,而且她还厉声斥了他一顿,面子应该还在。 “凭你也懂得马的好坏吗?” “臣说说看,公主再来论定臣懂不懂。”他不等她说好,自顾自的说:“此马是青海骢马。《隋书·吐谷浑传》有云:青海中有小山,其俗至冬辄放牡马于其上,言得龙种。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得骢马,能日行千里云。” 茉阳看着他,“你胡乱杜撰的,我不信。”说完,她双腿一夹,驾的一声奔了出去,“日行千里?瞧你追不追得上我!” “当然追得上!”宇文执一拍马臀,快马加鞭的追了上去。 茉阳急驰中回头看,他和她只相差一个马头左右,“还说不是杜撰!怎么你追上我了?” “我这马是云南马,初时奔跑迅速,但耐力不足,不出三十里就追不上公主了。” “那你就永远追不上我啦!”她咯咯一笑,又催促着马匹快跑。 跑在他前头的滋味真好呀!让他也尝尝输给死对头的滋味! 她又回头看,只见他跟她已经差了一个马身,忍不住斑兴的喊,“灰尘好不好吃?呵呵呵……” “茉阳!”宇文执突地大惊失色,喊道:“俯下!” “啊?”她一转过头去,马匹顺利的奔了过去,她却被横生的枝桠给打了下来,重重的落了地。 她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发黑就人事不知了。 55555yyyyyttttt 棘茉阳听到小溪潺潺的流动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放在她脸上,满舒服的。 如果不是她的后脑有些痛的话,她觉得这个觉睡得还满舒服的。 嗯?她好像不是在漱芳斋睡觉呢! 对了,宇文执那臭家伙害她被树枝打下来,他一定是存心要害她的,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平常也不怎么爱理她,怎么今天会突然想到要追着她跑? 而且他一向都把她压得死死的,根本不是会服输的人,突然让她的马跑在前面一定是有阴谋。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一个黑影笼罩在她头上,宇文执冰冰凉凉的手刚好从她额上移开,“坏东西。” 原来是他把手浸了溪水,轻轻的拍打在她脸上,所以才会那么舒服。 宇文执看她醒了,一颗吊着的心才落了地,“还痛吗?”刚刚那一下撞得不轻,想必很痛。 “少假惺惺了,你故意要害我,我痛死你就乐死了,所以我不痛!一点都不痛!”她咬牙切齿的爬起来,伸手模了模后脑勺鸡蛋大的肿块,眉头皱得死紧,痛死她了。 “怎么会是我故意害你?那棵树也不是我种的呀!” 再说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他怎么会知道前面的路况如何,还能设计害她呢? 说来说去都是她对他的成见太深了,而她对他的成见还是他故意制造的。 他会不会制造得太过火了点? “少来!我太了解你啦!若不是故意要害我,你会那么好心让我跑在前面?” 这么凶、这么有精神,可见应该是没什么大碍才对。 “你要用你的小眼睛、小鼻子、小肚子猜忌别人,我也没有办法。” “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还敢说我小心眼?你都不怕天打雷劈呀!” “我到底把你害得多惨?”宇文执看着她的脸,忍不住想笑,“我不记得我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因为被树枝扫到的关系,她的鼻梁和两颊有一道红通通的痕迹,奇怪的是不丑,还挺有趣的。 “你对不起我的事可多着了。”棘茉阳开始扳着手指头,准备细数下去,“你……” 可是声音却像被锁住般猛然停住了。 仔细想想,他好像真的没有对不起她。 丢雪球?不成,是她先惹他的。 伤风败行?也不成,她回敬了他一身酒。 听天石?好像也不怎么算,谁叫大家都站在他那一边。 “怎么样?我的罪状太多了,你到现在还没数完吗?”他好笑的看着她。 “多着呢!你的罪状是罄竹难书,数不完!鲍主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过去就算了,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不会老是记得你骂我伤风败行。” “我如果不这样骂你,你会老记得我吗?”宇文执挑起一道眉。 “什么?!”她凶巴巴的说:“谁老记得你了?!” 就算记得也是记得骂他,每天睡觉前得骂三遍宇文执混帐,她才能睡得安稳。 “当然是你呀。不管是好是坏,记得就是好事。”遗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棘茉阳走到溪边去,蹲下来洗手上的尘土,瞥见了水中的倒影,“天哪!” 她跳起来大喊,“你看我的脸!你看我的脸!” 难怪他刚刚老是盯着她看,一脸古古怪怪的笑意,他一定是在笑她这可笑的丑模样! “看到了。”他唇角那抹难掩的笑意激怒了她。 “笑什么!很可笑是不是?!”她用力的推他一把,没想到他只退了一步,她却在青苔上一滑往后跌了下去。 噗通一声,她先着地,狼狈不堪的坐在溪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碰上他她就这么倒楣,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会碰上? 一定是他们两个的八字相克,不然就是生肖相冲到! 回去得找钦司天监算算,有没有什么改运的方法。 宇文执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走进溪中对她伸出手来:“起来吧,鱼儿都给你吓坏了。” “都是你不好!”她伸手与他相握,突然一个恶作剧心起,用力一拉,让他也尝尝落水的滋味。 宇文执顺着她的拉力落水,他这次要是没出个丑给她看,她大概会相当介意,嘴一嘟又要喊他故意陷害她了。 棘茉阳看他发上、脸上都是水珠,忍不住乐得乱笑,“活该!恶有恶报!老天有眼哪!” “应了你的嘴一次。”他站起来扭干长衫的下摆,顺便把头上的水珠甩掉。 棘茉阳还坐在水里,看着阳光把他身上的水珠照得闪闪发亮。 她突然意识到他是个好看的男人忍不住心怦怦一跳,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于是赶紧站起来,把视线放到别的地方,不去看他,“马呢?跑哪去了?” “应该在附近,待会找一找。”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没跟来,于是伸手道:“水底下有烂泥,不好走,当心滑了。” “才不要你牵呢。”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她啐了一口,“连一匹马都看不住,光是嘴巴厉害有什么用!” 宇文执笑一笑没说话,他的确疏忽了,刚刚忙着查看她,就忽略了要将马系好,不过两匹马都已养驯,应该不会走太远。 她只顾着说话,冷不防脚下一滑,大惊之下下意识的想稳住脚步,双手在空中乱挥仓皇的想保持平衡,两只腿却不听使唤的往前疾冲。 宇文执见她一头撞来,眼看就要摔得五体投地,连忙伸手一拦,她便挂在他的臂弯里。 她抓着他的手,吐吐舌头,“好险……”这一跤要是跌实了,那骨头可就有罪受啦! 棘茉阳觉得脚下怪怪的,低头一看,原来一只鞋早已离脚而去,陷在泥泞里。 “臭鞋!连你也欺负我!”她只觉得耳根发烧,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 宇文执放开了她,走过去将那只孤零零的绣花鞋捞起来,忍不住觉得好笑,“自找的。” 罢刚才跟她说要小心,还好心的要牵她,她偏偏不肯,原来是让他有机会暖玉温香一抱。 “才怪,都是你不好,干么把我带来这鬼地方?”她推了他一下,小心的上了岸,她可不想再摔跤了。 他大步的跟了上来,将鞋递给她,“别再摔跤了。” “知道啦。”他以为她摔得挺乐的是不是?真是个傻瓜。 她坐在石头上穿鞋,一抬头便看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穿鞋的模样,脸上又是一阵红,“傻瓜!看什么看,还不快带我去找马!” 宇文执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她洁白的脚踝瞧,连忙收回了目光。 棘茉阳站起来问:“往哪走?” 她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个宇文执跟在宫中和她针锋相对的时候不大一样耶。 如果她早知道他也会笑,也会盯着她瞧,就不会叫他棺材脸了。 “跟着蹄印去。”他往左边的小径一指,“应该是那边。” “上山呀?”真是辛苦死她的脚了,“要是在上面跌跤摔了下来,一定很痛。” “不会的。”他很自然的抓着她的手腕,“牵着就稳多了吧?” “稳是稳多了啦。”只是……她总觉得怪怪的。 这样好像不叫做牵,说是拖还比较妥当。 他们走了一段时间,爬上一个小山丘,讶异的看着脚底下的景况。 许多人来来去去的,有人推着板车,将石块、沙土什么的从一个外头架着木料的山洞里推进推出。 马匹聚集在西边的圈地里,有的被拉了出去套了缰,拉着一车盖着油布的东西离开了。 几名粗壮的汉子在山洞旁边搭起来的棚子里喝酒、划拳,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我们的马在那里!”她指着被圈在一起的马,“原来是被这些人拉走了。” “嗯,我们走吧。” “走?马不要啦?况且这些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干的一定不是好事。” “又被你说中了。”他看了一眼底下的人,“这山有煤矿,他们在偷采。” “对了!案皇下令过,这山不许开矿的,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棘茉阳愤愤的说:“我马上下去把他们绳之以法。” “不行。”宇文执立刻阻止,“不要惊动他们,回去再说。” “回去他们就跑掉啦!你怎么这么胆小?”真是不敢相信,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真是贪生怕死,只顾着逃命连马都不要了。 “我们就两个人,别说要把人家绳之以法这种大话了,还是减低自己被荒山埋尸的可能性吧。”他把她一拉,“走吧。” “我不跟你走,我要去叫侍卫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宇文执笑了起来,“你抓到的都是小鱼,那有什么用?” “你一走了之就抓得到大鱼吗?” 还替自己的胆小怕事找藉口,她昨晚还分析自己是不是错看了他,有那么短短的时间,她还以为他是个正直的好官呢。 “我现在走了,改日一定会再回来。”他肯定的说:“届时大鱼绝对跑不掉。” “我才不信。放着这群人继续乱采矿,你该不会收了人家的封口费,叫你什么都别管吧?” 宇文执正色道:“公主,如果你都是这样看事情的,那么你永远也成不了气候,当不了一个真正的丞相。” “我现在就是一个真正的丞相!”她恼怒的把他的手一甩,愤愤的掉头就走,“你不管,我来管!” 什么意思嘛!他说她现在还不是真正的丞相是什么意思?存心贬低她? “公主!你听我说!” “鬼才听你说,我不听你的胡说八道!版诉你,这件事我管定了!”她气呼呼的下山。 宇文执叹了一口气,尾随着她。 直到她进了宫门,他还在外面站了一会,侍卫忍不住来问他,“宇文大人,是要进宫面圣吗?” 他摇摇头,终是离开了。 第七章 “父皇,您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很可恶?居然维护那群人,还替那群人着想!” 棘茉阳在上书房里走来走去,整件事说完之后喝了一大口水,可是心里还是觉得气不过。 想到他就呕。 “是呀!这宇文执真是傻瓜呀。”棘刚摇头笑道。 “对嘛!案皇,你也说他不对吧。”哼,父皇果然是明白的人,一听就知道谁对谁错、谁忠谁奸。 “他当然不对啦。他呀,维护的是公主,着想的是公主,还给公主到朕面前来咬了一口,这不是又傻又蠢吗?” “父皇,你说些什么呀!那傻瓜几时为我着想了?” “他当时要不拉着你,你这丫头早冲下去,说不定给人几拳就打傻了。”他笑了笑,“你说,这不是为你着想?” “他跟你说先按兵不动,届时连大鱼一网打尽,这不是维护你?”棘刚正色道:“如果你莽莽撞撞的调了兵,只抓到几名小喽罗,别说旁人要笑你,就连父皇也要治你。 “茉阳,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些人目无王法,嚣张到在天子脚下挖矿,寻常百姓有这等能耐吗?若是揪不出这个人,你父皇的龙椅还能坐得安稳吗?” 她仔细的想想,也觉得自己太过莽撞,心中那把火不但消得一干二净,反而有些泄气和惭愧,“是我没想清楚。” “你不是想不到,而是太好强,什么都要跟宇文执比。”棘刚了解的说,“茉阳,不需要这样,知道吗?” “喔!我知道了。” 怎么会不需要跟他比呢?他是左丞相,她是右丞相,他做了一些人人称赞的事,而她却一事无成。 听父皇的意思好像她可有可无。 “朕命人把宇文执传来了,你去跟他说说话,别让他知道朕晓得这事了,听他说这事要怎么办。” 他这么交代她,但他知道她一定办不到,宇文执绝对能察觉到她已经跟他说了。 他特地这样交代,只是要让她知道,她为什么不需要跟他比。 “好。”棘茉阳心中难过,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缓慢的退了出去。 “公主。”李先勇在门外候着,说道:“宇文大人已经在慈宁花园相候。” “知道了,我自己过去就好。”她轻声交代,“大家别跟着我。” 鲍主看起来怪怪的,是怎么了吗?小灵子和飞娜相视一眼,同声回答,“是,公主。” 她快步的往慈宁花园走去,想起父皇的交代,听他说这事要怎么办。 早朝的时候,父皇也常说:“宇文执,你说呢?” 为什么父皇从不问她怎么说?难道她不是他封的右丞相? 迎面四名内侍领着两个人朝她走了过来,一看见她纷纷请安道:“参见公主。” “嗯。”她有些奇怪的看着内侍领进来的人,“他们是……” “他们是名双国来的使者,皇上传着要见。” “喔。”她看了那两人一眼,其中一人有些无礼的盯着她看,模样有些熟悉,好像是昨天那个把马鞭得伤痕累累的人。 “赶快带去吧。”她往旁边一让,让他们走过去,那人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她缓慢的往前走,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请问,刚才那位是公主?”使者之一问道。 “茉阳公主?是呀。”内侍回答道:“皇上可宠得呢。” “原来如此。”那人点了点头,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55555yyyyyttttt “宇文大人!”棘兰辰柔声道:“真巧,你也在这。” 其实一点都不巧,她听内侍说皇上传了他进宫,要他在慈宁花园候着,她一知道连忙稍加打扮就过来了。 “参见兰辰公主。”宇文执两手一拱,行了个礼。 “不需要跟我行礼,我们并没有这么生疏吧?严格说起来,我应该尊称你一声老师。” 棘兰辰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记得自己的身分是公主,虽然爱慕他,想办法要接近他,可也不致做出有失身分的事来。 因此她假托要他指点,命人将自己所作的诗的词及画交给他,让他帮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公主天资聪颖,臣不足以为公主之师。” 他一向是个多心的人,因此多少也察觉到兰辰公主对他心生爱慕,因此能避就尽量避着。 棘兰辰还算衿持,有人大胆的追到他家去,可就让他消受不起了。 “宇文大人太客气了,我资质驽钝得很,一直希望有名师指点,可惜你公务繁忙,不能常常拨空过来。” “公主若有心向学,可移驾国子监讲学堂与仕子共学。” 棘兰辰抿嘴一笑,“我是女子又是公主,怎么能跟那些男人杂处一室?” “是臣失言。”他还是喜欢茉阳的率真大方,不喜欢这种假衿持。 “罚你每日到花园给我讲学一个时辰。” “这罚得太重了吧?”棘馨风带着一阵香气叮当而来,她打扮得久了些,没想到就晚了兰辰姊姊一步。 还好她及时出现,不然如意郎君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么巧,你也来了。”棘兰辰脸上含笑,心里气恼着她的突然出现。 “我是特地来的,不像姊姊那么多的巧合。”棘馨风微笑的说:“宇文大人,昨天我送去的百花糕好吃吗?” 昨天?棘兰辰吃味的问:“馨风妹妹,你出宫去啦?怎么我都不知道呢?” “我跟父皇说过就行了,难道还要跟姊姊打招呼?” “我是听说东门街有家卖甜水的味道很好,本想请妹妹出宫买回来,真不巧错过了。” 这小妮子真不害臊呀,居然追到人家家里去!这下近水楼台,可别让她得了月。 “那就是姊姊没这福气,不是妹妹不顾手足之情了。”棘馨风一语双关的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激出了点点的火花。 宇文执嗅到了战火的味道,忙着想抽身,“两位公主慢聊,臣……” 他话还没说完,棘馨风就插口,“你想告退呀!案皇传你呢,不在这候着要到哪去呀?” 棘兰辰也点了点头,“父皇不是传你吗?”这臭馨风,人家他们本来谈得好好的,她偏偏要来插嘴,瞧她那俗不可耐的神情让宇文执都不想久待了。 “皇上是传我,不过他是要我到这来见茉阳公主。” 心有所属,诸多美意也只能辜负了。 “见茉阳?”棘馨风尖声道:“为什么?” 棘兰辰镇定的说:“茉阳妹妹是右丞相,跟宇文大人一定有很多公事要谈,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可是为什么要在花园?而且还是父皇替茉阳传的?”棘馨风显露出不甘心,“父皇一定是要招宇文大人给茉阳当驸马。” “馨风,别胡说!”棘兰辰连忙一斥。 宇文执正色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宇文执高攀不上。”这句话是说给两位公主听的,希望她们能够知难而退,将对他的爱慕之心转到别人身上,或许会有个幸福快乐的人生。 “高攀不上?”棘兰辰扬起一笑,“宇文大人太客气了。” “不会高攀不上的。你是左丞相,怎么会配不上我?”棘馨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父皇一向疼我,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不会反对。 “可他那么疼茉阳,说不定他心里早就做了打算。”她忍不住嘴一扁,眼泪跟着夺眶而出。 什么都是茉阳优先,她真气自己不是从皇后娘娘肚皮里钻出来的。 “馨风,父皇根本没那个意思,你又何必这样?”棘兰辰假好心的劝慰。 “兰辰姊姊,我知道你心里想的跟我一样,就别装得不在乎了!” 宇文执尴尬的开口,“公主厚爱,宇文执实在感激,只能说心领了。” 真是要命,为什么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一次来了两个? 他回头一望,刚巧棘茉阳快步的走了过来,一看到两个姊姊显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客气的问好,“兰辰姊姊、馨风姊姊。” 她们同时把眼光从她脸上移开,不跟她做眼神的接触。 棘茉阳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注意到她们的异样,于是她将宇文执一拉,说道:“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他看她双眼红肿,似乎是哭过了,又是心疼又是奇怪的问了一句。 他不问还好,这么一开口,棘茉阳忍不住心中委屈,眼泪随即扑簌簌的往下掉,哽咽的说:“都是你不好,呜呜……” “别哭、别哭。”他七手八脚的给她擦眼泪,笨拙的有些狼狈,“是我不好。”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掉起眼泪? 昨天她还气冲冲的说再也不跟他说话,今天却一看到他就哭? “父皇只赞你,一点都不把我放在心上!” 她这么一说,他才安了心。 不是他真的惹了她就还好解决。“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 “不是。”她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姊姊,居然在她们面前哭起来,一定把她们吓坏了,“姊姊,我没事,别担心。” 说完,她连忙拉着宇文执就走,“我们到那边去,我有件事问你。” 看她拉着宇文执走远,棘兰辰哼了声,“人家的眼泪是珍珠,而你的是石头。” 棘馨风眼泪一落,跺脚道:“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是她先看上他的,是她先对他表示好感的! 55555yyyyyttttt “我问你,昨天你说偷采煤的事,你会回去再管,你打算怎么管?”棘茉阳嘟着嘴问,“老老实实的说,一句都不许瞒。” “昨天我本来就打算跟你说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昨天不想听,今天起床突然想知道了。”父皇说不能让他察觉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她说话得小心一点。 宇文执很聪明,她稍一露个口风他就会猜到了。 “这件事你跟皇上说了吧?” “没有,我才不是那种人呢!”棘茉阳连忙否认,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你说了。” “我没有!”她还是否认。 他盯着她,“你明明说了,而且皇上还跟你分析我昨天阻止你的原因。” “你……”说实话,她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好,假装我真的说了,你怎么知道的?” 宇文执一笑,“因为你没有气呼呼的骂我,如果你不是知道了我的顾虑,不会这么平和。 “你绝对不会自己想到这一点,一定是有人告诉你,而这个人肯定是皇上,所以我说你说了。” 她刚刚的眼泪或许跟这件事有关,所以她才会说都是他不好。 “对!我就是笨、就是自己想不到,所以父皇才会要你不要我!”她又是生气又是委屈的说。 “你不是笨,你是太单纯了,没有那个心眼去想到这一层。”他安慰的拍拍她的头,“我是随时会被贬到东北的臣子,而你永远都是皇上的女儿。” “父皇才舍不得把你贬到东北呢!你又不是你爹……”她话一说完,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的抬头看看他有没有把脸气青了。 谁知道他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的确不是我爹。” 他是真心为了国家而奉献,可他不是……他是为了她来的。 “我听人家说你爹是个大忠臣,只是时运不济才会被贬,所以你也不用难过啦!我看你运气挺好的。” 宇文执微微一笑,“如果按照你的思考逻辑来说的话,我是不是要气你拐着弯骂我是奸臣?” 棘茉阳忍不住噗哧一笑出来,“你当然是‘尖’臣,牙尖嘴利的。” 不是只有他会学她说话,她也从他那偷师了些,会瞎掰了。 看她破涕为笑,他也跟着笑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拉着人家的手,连忙放开,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羞,眼光在他脸上一转,秋波流动、梨涡浅现。 “别顾着笑,快跟我说这采矿的恶人要怎么抓?” 他微笑着,“假装你是采矿的主使人,现在知道朝廷要抓了,你会怎么样?” “当然是快点逃命,难道留下来等人抓呀。”这是常理嘛! “可是我不知道矿主是你呀,你干么急着逃?” “那你抓到了我的属下,难道他们不会把我供出来吗?我当然得先走为妙!” “是呀,那我就知道该逮棘茉阳了。”他伸手在她额上一点,“棘萱国有多大,你这只小白狐能逃到哪里去?” “我几时又成了小白狐?”她好奇的问。 “没事。”他想到初见她时,她那浑身雪白的娇美模样,迄今还觉得心动。 她想了一想,“所以走又不能走,留又不能留,那我该怎么办呀?” “你当然得趁着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找个替死鬼。” “去哪里找替死鬼?”棘茉阳皱起眉,“难道我要找就有吗?” “是的。宇文执恭候差遣,我做你的替死鬼。” 棘茉阳咯咯一笑,“那是我们闹着玩,你才这么说。真正的矿主有这么幸运,随便就能骗到一个傻瓜当他的替死鬼?” “是不能。”宇文执露齿一笑,“不过我们可以安排。” 她疑惑的歪着头,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你要把那个矿主骗出来。” “很聪明、很聪明!就是这样。” “真的吗?”她也不笨嘛!棘茉阳欣喜的想着,随即又泄气了,“可惜我在父皇面前就是没这么机伶。” “你不需要把你的机伶用在这种地方。”官场就是勾心斗角,要比别人多一份心肠才能赢,她根本不需要这种心机。 “谁说的,你也不希望我胜过你吗?父皇说我不用跟你比,可是我知道他是说我比不上你。” 她抿抿嘴,眼眶又红了。 “使心眼害人你当然比不上我。”他轻声道:“茉阳,你的天真和善良是你最可贵的东西。 “你不会去害人,所以皇上用不到你,你不需要因为这样难过呀。” “做官就是害人吗?哪有这种道理?” “当然,难道你以为只是上上奏这种事而已吗?下朝以后,那些官都在干什么?官做得越大害的人越多。” 她不懂,“当年你爹官做得那么大,难道他也在害人吗?” “当然。” “我父皇算是最大的官,难道他也在害人?” 宇文执点点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要救人,如果不害这些贪官污吏,好人就没有活路。 “所以他们每天都要思考,怎么样减少这些人,他要用什么手段害他们丢官或丢命。 “有些时候,好人也会被害。为了要害坏人,好人也不得不牺牲。” 她有些明白了,“坏官们也在害人,只是他们害的是百姓,是国家。” “你懂了。”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我不懂。” 棘茉阳一直以为棘萱国很安定兴盛,朝廷内外没有一个贪官污吏。 “为什么父皇要用这些贪官污吏呢?一次把他们全部罢官不就好了?” “如果有这么简单,也就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了。” 宇文执看着建在水面上的一座飞亭,对她道:“你看那里。如果水底的柱子烂了,你看得出来吗?” 她摇摇头,“看不出来。” 他又问:“会不会有点摇摇晃晃的?” “如果主要的柱子烂的话,应该会晃,人多上去也会晃吧!” “嗯。那座亭子就像棘萱国,柱子烂在水面下,没人看得到。可是天天坐在里面的皇上感觉在晃了,他知道如果不快点换上新的、健康的柱子,亭子会垮掉。 “可是他又不能一次将腐掉的柱子全都拔了,这样子亭子还是会垮。 “所以他要先用强健的新柱支撑着,等新的柱子站稳脚步了,他才能安心的撤掉旧柱子。” 棘茉阳明白了,宇文执是那根新柱子,父皇从各地调来许多青年学子在国子监讲学堂,就是在做准备喽。 “可是悲哀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也感染了他那份无奈。 “柱子终究是埋在水里的,时间久了还是会烂。” 棘茉阳没说话,她突然想到父皇恳切的说:“你不需要跟他比,知道吗?” 她终于真正了解了。 看着天边炫丽的彩霞衬着雄伟而华丽的皇宫,她突然感到一阵风雨欲来的平静。 真的好安静。 第八章 “你跟着我干什么?”棘茉阳回过身来,嗔道。 “我没有跟着你呀,我只是刚好走这条路。”宇文执一脸无辜的说。 她才不信呢!“这么巧?” “就这么巧。” “胡扯!你从我出宫就跟到现在,你到底想干么?!” 她其实有些高兴,这家伙要不是老盯着她的话,怎么会知道她一下朝就换装溜出宫,还跟了上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回头去寻找他的眼睛,好几次都让她逮到他偷看她。 总算知道天香国色好看在哪了吧! “你想干么才是我的问题。”是,他是跟着她,因为他隐约猜到她想做一件傻事。 “我才不告诉你我要干么。”她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问题是我已经知道了。”他笑笑的说:“太危险了,所以你不许去。” 棘茉阳眨眨眼睛,“我不信你知道我要干么!我又没说。” “我就是知道你要干么,不信打个赌。”宇文执伸出手指来,一脸的挑战意味。 “好呀。”她也伸出手指来,“输的人要依赢的人一件事。” 炳,他死定了他!她要叫他做她的奴才,供她使唤,她不开心的时候要哄她,她想哭的时候要陪她…… “好,你输定了。”宇文执说道:“你想去当那个替死鬼,不准。” 今天早朝时茉阳一说开矿的事,皇上马上就大表震惊,下令彻底查办绝不宽贷。 若是朝中有人跟这件事有牵连,他们一定开始急了,会想在被查到之前将矿产月兑手。 看茉阳一下朝立刻换装,到大街小巷四处溜达,没听到什么风声就往西山的方向走。 她大概决定直接杀到矿坑那里,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引那幕后人出来跟她交涉。 但他不能让她去,他已经安排好计画,只等大鱼上钩了。 “你……”棘茉阳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猜错了。” 天哪!是宇文执太可怕,还是她的心思太单纯?她想什么他都知道耶,奇也怪哉! “喔?”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他猜中了,偏偏她还死不承认。 她的样子活像刚刚生吞了一枚鸡蛋似的。 “我就说你根本不知道我要干么嘛!”她心虚的笑着,“我是要……是要……” 真要命,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她出宫是要干么。 “对了,我是要去沧浪苑找爽月皇兄,顺便看看我的花。” 宇文执假装疑惑道:“奇怪,怎么我记得皇太子跟邵院使好像到疫区去了。” 对喔,她都忘记爽月皇兄和邵译嘉昨天就出城了! “我是要考考你有没有在注意听我说话。”她装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很好很好,你很认真。” 他笑着摇头,“你明明不会说谎,为什么要硬撑呢?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很心虚?” 她嘟着嘴,“好嘛!算你行,很厉害,给你鼓鼓掌!” 棘茉阳没什么诚意的拍了几下手,“行了吧。” 比算命先生还准,干脆去摆摊算了。 “刚刚说好不是这样的。”拍几下手就想混过呀,没那么容易。 “那你想怎么样!”她手往腰上一擦,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先说好,本公主可不让你当奴才使唤。” “原来你原本打算胜了以后拿我当奴才使唤。” “是又怎么样!”她哼道:“我可以,你不可以!” “你奴才那么多了,还要我当你的奴才,不觉得太贪心吗?” “不一样呀!她们都没有你……没有你傻,这么会逗我开心。”怪了,她原本是要说什么呢? 她是觉得他怎么样?为什么说到一半,就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我什么时候逗过你开心了?”宇文执故作纳闷,心里却有一丝欣喜。“我以为我只会把你气得发昏。” “你以为你现在没这本事了吗?”棘茉阳皱皱鼻子,像只可爱的小花猫。“只是我莫名其妙的身体变强壮,不昏了。” 她想到自己曾经异想天开的说一吵不过他,就要假装昏倒,把他给吓得屁滚尿流,她就觉得好笑。 可惜上次她被树枝从马背上弄掉下来时,是真的昏倒,没机会目睹他吓得惊惶失措,大喊臣罪该万死的狼狈模样。 “是吗?难怪我看你精神越来越好,说话嗓门也大了。” “赢了一次说话就这么刻薄呀!对,我是大嗓门、长舌妇,总之就是很有精神说三道四就对了。” “你还是很会曲解别人的话,我几时说过你是长舌妇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呀! “我本来想请你去喝甜水的,现在倒好,惹了一堆口水。” “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冤枉你。谁要你请我喝甜水了,难道我没金子吗?” 其实她是故意要跟他吵一吵,昏给他看取乐,以后还可以三不五时把他的傻样拿出来取笑,嘻嘻。 “你是有金子,可是人家不会要的。” “胡说八道!有什么道理不要我的金子?难道我的钱臭,你的钱香?”棘茉阳本来是假生气,后来居然真火大了。 “你从来没在街上吃过东西吧?” “是又怎么样?那跟金子是香是臭有什么关系?” “我几时说过你的钱臭,我只是说人家不会要,你真是胡搅蛮缠。” “你就是那个意思,如果我的钱不臭,人家干么不要?” 说她胡搅蛮缠,到底是谁比较有理说不清呀! 宇文执摇摇头,“跟你说得我嘴都干了。好,你请我喝一碗甜水,刚刚的赌注就取消。 “你要是请不了我,就再加一个条件。” 今天一定是他的走运日,注定连赢两次!再走运一点,说不定连她的心都能骗到。 真不明白,他对她的转变,难道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他可是敏感的察觉到她待他已经变了呢。 “成交!”棘茉阳往他的手一拍,顺势一拉,“快!喝甜水去。” 她一跑,噢的一声往前扑倒,膝盖擦得好痛。 “没事吧?你怎么老是跌倒?” “臭石头!”她坐起来看着绊倒她的元凶,“痛死我了!宇文执,你很不伶俐耶!为什么不在我要跌倒的时候拉我一把?” “我来不及。”她跌得那么快,毫无预兆,他哪有办法及时挽救。 “来不及?你不是很会算吗?东算西算,就是算不出来我有大难!”她扶着他站了起来,痛的喊了一声,“倒楣,扭到脚了。” 这算什么大难?她要是好好走,不要蹦蹦跳跳的,也一定来得及避开石头。 “痛吗?能走路吗?” “当然痛啦!勉强可以走,不然你背我呀。”她扶着他一跛一跛的走了几步,痛得额上冒汗。 “我不背你就喝不到甜水了。”宇文执转过身去,“只好充当脚夫了。” “我不请你喝甜水你就不背我啦?我脚断了你也不背吗?”棘茉阳拍了他的背一下,因为疼得厉害还是乖乖的爬了上去。 他背起她,边走边说道:“要是断了,我就赶紧叫牛车来载你回宫给御医治。” “干么叫牛车,我长得像母牛吗?”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心里卜通、卜通的乱跳着,小脸悄悄的红了。 “你属牛不是吗?” 棘茉阳嗔道:“你什么都知道。” 那知不知道她现在心跳得好快、好快? 55555yyyyyttttt “真好喝。” 棘茉阳满足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又香又甜,真不错。” 宇文执也喝完了,放下碗道:“值得走这么远来吧!” “当然值得啦!又不用我走。” 她是不好意思他背着她走那么远,所以才会频频问到了没、到了没。 又不是因为自己懒,不想走。 他一笑,“那我真是吃亏大了。” 棘茉阳托着下巴看他,眨了眨眼睛,他笑起来很好看,感觉很温暖,真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他老板着脸。 “宇文执,我问你,干么你在宫里端着一张脸,老不理人,出宫就会笑,还会跟我说笑?” “在宫里我是宇文大人,在宫外我是宇文执。” 棘茉阳摇头,“没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你板着脸很讨人厌,而且每次一看到我脸就更臭,到底是为什么?” “上次不是说过了?为了让你记住我。” 对,上次在溪边他是说过,但她不信,这次一样不信。 “干么要我记住你?莫名其妙一点道理都没有。” “不知道,你说呢?”他盯着她看,很多事情说出来就失去意义了。 他喜欢她,可是他要她慢慢的察觉到他的心意,让她自然的接受他。 如果从他嘴巴说出来,或许会给她带来受与不受的压力。 他居然会爱她,爱到连压力都不愿给她。 “我说呢,你就是记恨我把你当雪人,爱呕我。”她嘻嘻一笑,想到他们的初遇,“喂,今年冬天咱们再来扔雪球好不好?” 她兴致勃勃的,“我组一支队伍,你组一支队伍,一定很有趣。” 他喜欢看她笑语盈盈。 “好,你要是输了,我也要把你做成雪人。” “我才不会输呢!”她笑着说:“差点忘了这件事,老板,帮我们算帐。” 说得太高兴,差点忘了来喝甜水是有目的的,也忘了昏倒这回事了。 “来啦,一碗一枚铜钱,两碗是两枚铜钱。”老板伸出手来,“谢谢呀,再来喔。” “好,你的甜水很好喝。”棘茉阳开开心心的掏出她的金元宝,放到了老板手上。 老板定眼一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揉揉眼睛,“这、这是金子呀。” “是呀,有什么不对?”是金子呀,很奇怪吗? 宇文执撇过头去偷笑,棘茉阳瞧见了,“笑什么啦。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这位公子,我这是小本生意,你给我这金子我实在收不下来呀!你没有铜钱吗?” “啊?铜钱?我没有……”她不好意思的说:“我身上没有带铜钱。”她是公主耶,出门从来不带钱的,反正小灵子她们都会跟着付帐。 再说,她一向只认得黄金,根本没看过铜钱呀! “老板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铜钱。宇文执,快付钱啦!”还在旁边笑。 难怪他会说老板不会要她的钱,原来不是不要,而是要不起。 宇文执给了老板两枚铜钱,伸出两根手指头说道:“你输两次了。” “你作弊!不算!你早就知道老板要不起我的金子。” “是呀,我是早知道,所以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信的。”他强忍着笑意。 “可是你没说清楚呀。”棘茉阳气呼呼的说。 害她出糗,真是可恶。 “你也没有问明白。”不能说他作弊吧? “好,算你行!先欠着,改天我会要回来的。”她忘了脚痛,气得站起来,猛然一痛叫声唉唷又坐了下来。 “我背你回去吧。扭了脚只能多休息,回宫找个御医敷药应该会好些。” 她慢吞吞的爬上了他的背,舒服的把头枕在他的肩头上。“知道了。” 宇文执稳稳的踩着步伐前进,棘茉阳感觉好像坐在船上似的,有些微微的晃动,但并不会不舒服。 他的步伐很规律,带着一些节奏感,害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55555yyyyyttttt 棘茉阳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床帷,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房间。 她觉得奇怪的坐了起来,闻到一阵药味,扭伤的脚踝上有些清凉的感觉。 她掀开棉被一看,上面缠着绷带,看样子有人帮她上了药。 除了宇文执没有别人了吧? 她一定是趴在他背上睡着了。怪了,怎么他没有把她送回宫,反而带她到这陌生的地方呢? 她不知道她睡着时,经过了一家药铺,宇文执因为担心回宫再敷药太晚,于是便带她进来求医。 是她睡得太熟,大夫的妻子好心的把床借给她,让她睡个够。 棘茉阳正想下床时,从半开的窗户看见宇文执穿了过去,似乎是要进房间来。 她恶作剧心一起,连忙躺回床上把被盖好。 她要趁他进来靠近她时,突然跳起来大叫,一定会把他吓得屁滚尿流,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于是她轻轻的阖上眼睛,假装睡得正熟。 棘茉阳感觉到宇文执靠近她了,来到她的床边。 “你真是会睡呀,小白狐。” 小白狐?她莫名其妙的想,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小白狐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怎么她觉得他这次喊她小白狐的语气有些亲昵? 她感觉到他似乎更靠近她了,就是这个时候,可以跳起来了! 就在她心念转过的一瞬间,她感觉到双唇上有一种异样的柔软和温柔。 她很想睁开眼睛,可是没那个勇气,隐隐约约猜想到那是什么。 这就是老宫女说的“吻”了吧? 那是男女之间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老宫女说当你很爱一个人时,你就会想吻他,将你的双唇贴在他的唇上,当那天来临时你会双腿发软、头发昏。 天哪天哪!她在心里拚命的尖叫,她脚软、她头昏了啦! 宇文执,正在吻她! 55555yyyyyttttt “母后!母后!” 棘茉阳有如一阵风似的冲入了慈宁宫,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都不敢把眼睛张开来,装作睡得好熟好熟,宇文执把她背到宫门口时,她立刻跳下来匆忙的道谢,然后就一跛一跛的冲进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皇后听到她喊得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母后!”她抓着她的手,急迫的问道:“我问您,如果有一个人,趁着另一个人睡着的时候,亲了一个人,他以为那个人是睡着的,可是其实那个人是醒着的,但他不知道,就亲了那个人!您说,那是怎么一回事?” “啊?”皇后显然完全听不懂她的话,“慢点、慢点!茉阳,你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已经说的很简单啦!”她看见母后的宫女小维站在旁边,一脸迷惑的样子,于是说道:“我做一次给你们看,小维去榻上躺着。” “啊?”小维纳闷的说:“这怎么可以呢?” “去去去!”她推着她到了贵妃卧榻前,叫她躺好,然后自己坐在旁边指着她,“这个人,在睡觉。 “这个人,”她比着自己,“是醒着的。然后这个醒着的人,对睡觉的那个人,做了这件事。” 她把头凑近小维,嘴唇在她嘴唇上方停住,“然后亲下去。母后,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有些明白了,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和酡红的双颊,不难猜到她就是那个睡着的人。 不过既然她睡着了,又怎么会知道醒着的人做了什么?再说她怎么会睡在宫外?那个醒着的人又是谁? 可惜棘茉阳不打算让她发问,她只想得到答案。 “母后,您别笑倒是说话呀。” “母后想知道那睡着的人有什么反应,起来骂人?给一巴掌?” “没有、没有!”她拚命的摇头,“她头发昏脚发软,不敢把眼睛睁开来。” “噢。”皇后笑咪咪的说:“要母后说的话,母后会说,那个醒着的人,很喜欢睡着的人。 “可能是那个睡着的人醒着时,他不好意思或是不敢表示,所以只好趁她睡着时一亲芳泽。” “他喜欢我?不可能呀,他老是呕我,又爱跟我唱反调,怎么可能喜欢我。” 哪有人喜欢得让她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喜欢要说嘛!偷亲人家算什么男子汉! 皇后一听她这么咕哝,大概也知道那人是谁了。 皇上曾经跟她说过宇文执的心意,因此她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奇怪女儿这么迟钝。 “难道他说要我记得他是真的?” 可哪有人这样的,喜欢她却故意气她,难道不怕她越讨厌他、越不想接近他吗? 虽然这么想,但棘茉阳明白,自己的个性是那种受不了人家冷落、刺激的,他是那么的了解她,所以才会这么大胆的反其道而行。 既然这么大胆,干么不说?难道她会因为他爱慕她而赏他两巴掌吗? 她叫他天字第一号无表情大傻瓜,无表情可能是错了,大傻瓜倒是千真万确。 他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她又不是不给人家机会! 男人嘛,应该要勇敢一点呀! 像她就很勇敢,喜欢他就招惹他。 嗯?刚刚她脑袋在想些什么?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怪了,又想不起来了。 第九章 “我们现在是要去录囚,对不对?”棘茉阳皱着眉头,不是很明白的问着。 自从她找不到那个闪过脑袋一次的念头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 她和宇文执不再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她懂得先跟他商量讨论之后再上奏,他也没再说过一句反对她的话了。 她安安稳稳的当她的右丞相,心里觉得很满意。 他们之间和和气气的,虽然偶尔还是会吵嘴,不过都没有让她生气到想假装昏倒。 只是宇文执那天跟她说的“烂柱子道理”,让她想到就担心。 还有他迟迟不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慕之意,这也让她等得很烦。 一看到宇文执,她就觉得他怪怪的。 明明喜欢自己,除了偷亲一下,难道他不会做些讨人开心的事吗? 如果有人三个月前告诉她,他其实是喜欢她的,她死都不会相信。 “没错,是要去录囚。”所以要请她换一换衣服。 “那么请问我们的随从呢?我的轿子呢?还有呀,为什么我要穿这种衣服?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空空荡荡的,除了寻常家具之外,什么摆饰都没有,这里的主人一定很不懂得生活情趣。 “我家。” 一听到是他家,棘茉阳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难怪跟你一样。” 他一笑,“我把这句话当成赞美。” “少臭美,我损你呢!”她虽然这么说,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怒意。 “你带我来这里干么?还是说你家就是监狱?我看也挺像的。”加几根铁栏杆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你那身衣服得先换掉,我不想引人注意。”他满意的看着她在他的婢女协助下换上的衣裳,老实说顺眼多了。 “你就是看我的衣服不顺眼,莫名其妙。”她斜睨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从骑马那天开始,说话不再是恭谨的臣而是我,说到她的时候也不是公主,而是你。 原来这就是他喜欢她的一些些线索!对啦,有时候他还叫她茉阳呢! “你要去录囚,首先得让囚犯信任你,对你有信心,他们若有冤屈才会大胆说出来。” “所以我的衣服会让他们没信心?”这是什么跟什么嘛!衣服跟信心会有什么关系? 他摇摇头,“不是,你会让他们分心。” “胡说。”她正想反驳时突然想到,那里关了一堆男人,她如果穿得太招摇,好像真的不妥当,“就算是好了,我也不要穿你挑的衣服,丑死了。” “我们家没有女人的衣服。”他眼神一黯,“这是我过世的娘的。” 宇文执转过身去,似乎有些伤感。 呃……好吧,她是不应该这样对待爱慕自己的人,或许是她太严苛了,他才不敢表示,还是柔软一点好了。 “其实这衣服不丑,我只是不服气你,所以故意要跟你唱反调,不是、不是故意要批评你娘的衣服。” “我知道。”他回头笑道:“你真是老实。” 他就是喜欢她的坦率和真性情,她其实可以更善良更体贴的,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潜力而已。 “啊?”她不解的看着他,心里觉得怪怪的。他刚刚不是在伤怀吗?怎么突然就好了? “大人。”一名粗使丫头进来说:“马车已经在门外了。” “好,我知道了。” “等等。”棘茉阳唤住了那个丫头,仔细的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又挥挥手让她走。 “怎么你娘的衣服也穿在你家丫头身上?” 这坏蛋,在宫里跟她互别苗头就算了,连出宫都要骑在她头上,把她贬低成丫头。 她还以为他改了呢,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么坏。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呀,这样很令人伤脑筋的。 “是吗?我倒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才怪!明明就是存心的。” “你冰雪聪明,一猜就中。”宇文执故意将她手一拉,“走了,否则会太晚了。” “你拉我干么!我自己会走。”他居然牵住她的小手! 害得她脸上一红,只觉得他手心温暖的气息渗进了她掌心,也悄悄的透进了她的心里。 “你走得太慢了。” “大理寺监狱就在东城,又跑不掉!你急什么?”棘茉阳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那份心虚。 现在是他喜欢她,又不是她喜欢他,要弄清楚这个分别。 毕竟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这家伙样样赢她,偏偏就是喜欢她,呵呵。 “谁跟你说我们要去大理寺?”他扶她上马车,自己坐在车夫的位置,“我们出城到衙州府去。” “可是我们明明行文大理寺说今天要去录囚的呀!”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说了录囚这件事她主导吗?怎么她却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还被牵着鼻子走。 “难道不能唬弄他们吗?”他驾的一声,催促马匹往前行走。 “当然不行呀!人家都准备好等你去录囚,怎么可以因为你高兴就不去,那不是让人家白忙吗?” “既然人家都准备好了,我们还去录什么囚?他们越没准备,我们才越能得到真相。” 棘茉阳陡然明白了,“哼,你这人心机很重。”难怪他要说自己很会害人了。 宇文执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要说心机,没人比得过顺清皇帝了。 “可惜你考虑的还是不周全。”棘茉阳说道:“你今天一去衙州府,人家就知道了,要搞鬼还不是能搞? “防得了一次,防不了第二次。”这法子想想也满笨的。 “防得了一次就够了。”宇文执扬起唇角,淡淡一笑。 “什么意思?”她不解的问:“干么只要防一次?是防谁?大理寺?我看也不像。” “你不用知道。”他头也不回的说。 “为什么我不用知道?”她不喜欢他这句话,于是抓住他的肩膀,“停车!你给我说清楚! “父皇说这件事我们两个一起办,为什么我不用知道?” “因为事关重大。”他老实的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烂柱子?” “录囚跟换柱子有关?”棘茉阳隐约察觉到录囚这件事背后含有更大的意义。 而她不明白,她是被排除在机密之外的。 这并不公平,她是右丞相呀。 他点点头。 朝堂上那一番不过是做戏而已,是要让那班臣子相信真有录囚这件事,其实他们要做的是在某些人还没察觉到之前,将一个人从衙州府监狱弄出来。 要让他进到监狱去,还有什么理由比录囚更光明正大,更加不会引人疑心,进而杀人灭口呢? 而茉阳公主的加入让这件事充满着儿戏的味道,那些人的防备自然会松了。 皇上下令京城内外臣工风闻其事公开上疏,已经让那些奸臣人人自危,分寸拿得更紧了。 “为什么父皇不直接跟我说?”棘茉阳语带埋怨,“既然什么都要瞒着我,为什么又要让我当右丞相呢?”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茉阳,皇上的安排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个人……”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所以他知道我会难过,因为我会知道他让我当右丞相,只是为了转移臣子们的注意力。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连带着对你也不会认真。 “然后你就可以帮他做大事,反正我的感觉不重要,对不对?父皇从来就不认为我可以帮他,对不对?” 宇文执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我不知道。” 棘茉阳拾起头来,轻轻的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你让我很不痛快你知道吗?” “让你不痛快的人不是我,是你父皇。”咬咬牙,他还是放肆的说出事实。 他们都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你说,明明父皇最疼我,他明明知道我会难过,为什么还可以这样对我呢?如果他一开始就老实告诉我,那我也不会为了想讨好他,做多那么努力。我真的很笨,以为他真的需要我。” 所以她才会对宇文执那么生气,她才会认为他阻止了她为父皇建功的机会。 “如果早让你知道了,效果就打折扣了。”她太喜怒形于色,又不会作伪,人家一看就知道了。 “你知道吗?知道最疼我的父皇不顾我的感受利用我,我觉得很难过,我想哭呢。”她勉强一笑,眼眶却迅速的红了。 “你父皇的确是最慈爱的父亲,但他同时也是一国之君。茉阳,你不要忘了,他是一个国家的主人,不单只是你的父亲而已。” “他喜欢做一国之尊,大过于做我的父亲吗?”棘茉阳哽咽道:“我今天才知道,在父皇心里国家比我重要。” “你早就知道了,茉阳。”宇文执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仿佛要支持她,“你崇敬你的父亲,你爱你的父亲。 “可是你害怕那个绝对权威的皇帝,那个心里只有国家社稷的皇帝,所以你要做好右丞相,你要证明你的价值不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因为你怕一旦你的价值低过于此,有一天你会是为了国家被牺牲的那一个。 “你知道你的父皇是个明君、是圣主,所以你被迫要做个圣明的公主!你不肯,不是吗?你不愿意你父皇将国家人民的安定永远摆在你头上。” “你!”她惊恐的看着他,“不是!你胡说,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懂!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事实上,她知道他说的对。父皇总是说,棘萱国不是棘家的,但棘家所有的人却都是棘萱国的。 她每每想到这里就害怕。 宇文执斩钉截铁的告诉她,“我不懂吗?你错了,我懂。” 她愣愣的盯着他,或许他是真的懂。 棘茉阳双手掩面,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55555yyyyyttttt 棘茉阳哭了一会,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这么难过,你干么不安慰我?” “你哭一哭发泄一下就好了。你虽然难过,可也不会怨皇上。” 她天性乐观、善良,应当可以体谅皇上的苦衷。 再说这件风雨过去,她又是个乐观开朗的小鲍主,就像他一直希望她的那样。 只是他总是让她哭。 他为什么要说实话害她哭? 其实多少有点折磨她的意味,他爱她爱得如此辛苦,而她却仍是一派的乐天。 人生不应该只有快乐,他应该教她学着认识挫折,她总不会如此一帆风顺。 “什么都让你猜得准准的,难道你不嫌烦吗?你比我还了解我吗?才怪,胆小表。” 宇文执重新催促马匹上路,安静的往衙州府驶去。 “喂!我在难过呀,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都不用安慰一下吗?在他那么残忍的把她内心的恐惧揭穿之后,他难道不需要负责任吗? “你那天亲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很沮丧,在看见他那种惊讶到极点的表情时,她一定会狂笑出声的。 宇文执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原来你是醒着的!” 他真是昏头了,当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追着问。 “不喜欢,”他停了一停,“就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当他说出不喜欢三个字时,棘茉阳的心停跳了一拍,觉得鼻头酸酸的,眼泪好像又要流出来了。 可等他一句话说完,她反而笑了,“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呢?喔,我知道了,你怕我不喜欢你,对不对?” 他老实的点头,干脆的说:“对。” 她骄傲的把下巴一昂,说道:“我当然……” 她当然怎么样?她会为他一个笑容心跳加速,可是也会被他一句话气得两眼发昏。 有些时候,她诅咒他下地狱,可是早朝没看见他,她又担心他是不是病了。 她听到美丽的馨风姊姊老是去找他时,火大的想钉草人阻止他接近姊姊。可是看到他抱着平凡的歌妓,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棘茉阳说不下去了,想了半天,她睁大眼睛问他,“我到底喜不喜欢你呀?” 宇文执一笑,“你告诉我呀。” 55555yyyyyttttt 棘馨风哭红了双眼,倒退着从上书房走出来。 她鼓起勇气求父皇为她允婚,谁知道反而挨了一顿骂。 案皇从来没有用那么严厉的声音训斥过她,还骂她什么国难当头,只想儿女私情。 哪有什么国难嘛!棘萱国内安和乐利,四海升平,是一片兴盛的太平盛世呀。 案皇斥她生为公主,却只顾个人利益,要她感到可耻。 但她只想嫁个如意郎君,难道这是羞耻的事吗? 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只有茉阳是他的心头肉,难道她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吗? 上书房内,棘刚叹了一口气,心疼的看着女儿委屈的背影。 他并不想对她那么严厉,可是边境传来的消息和急报让他烦了心。 不能在这个时候呀,他还没有准备好,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名双国开战哪! 他揉了揉眉头,有些疲累的说:“李先勇,传宇文执进宫见朕。” “皇上,宇文大人和公主到大理寺录囚了,还没回来呢。” “朕倒是忘了。”棘刚转而道:“朕累了,在这歇一歇,宇文执一回来,要他马上进宫。” “皇上,还是移驾养心殿歇着吧。”他担心的看着一国之君,打从心里觉得心疼。 “不了。”他摇摇头,疲倦的挥挥手,“你也下去吧,朕要一个人歇一歇。” “是。”他担心的把门关上,又叹了一口气。 棘刚,这个棘萱国里地位最高的人,就趴在桌上,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夕阳斜斜的由窗缝中穿了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睡着了。 55555yyyyyttttt “宇文执,你怎么说?” 他想了一想,坚定的回答,“臣认为,攘外必先安内。” 棘刚点了点头,“朕心里也这么想。 “名双国三番两次进犯,朕早已容他不得。这次挑的时机可真好,逼得朕还是得继续忍。” “皇上忍一时之气,换永世太平。” “宇文执,你说的对。的确是要忍一时之气,名双就先让他得意一阵子吧。” 宇文执觉得皇上的表情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火速召他进宫,他一进来他就跟他说边关急报,名双国大军进犯,问他该发兵抵御还是接受条件。 名双突然进犯,他实在有点吃惊!一个半月前,名双才遣使者来缔盟,送上大批礼物互约永不进犯。 难道那只是障眼法,故意向棘萱示好,其实大军早就准备压境了? 可是他还是觉得奇怪,怎么会已经大军压境了,还要送书说有和谈的条件? 他真是不明白。 “宇文执,朕老实告诉你,名双的大军并没有进犯。”他的笑容并不是轻松,而是苦涩的,“他们已经为了开战做好准备,还记得上个月来的名双使者吗?” 他点头。 “他们不怀好意呀!三年前一战,双方都没有得到好处。朕是努力使百姓生活回到正轨,他们是努力增兵准备再次进犯。 “他们上次来,就清清楚楚的看出来了,朕的子民没有准备要战争,而他们的百姓却是一直活在备战之中。 “朕忽略了,怎么没想到他们如此好战。”他原本以为起码还有数年的和平时间。 他要先整顿朝纲之后,再来对付名双国的挑衅,但不是现在。 “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吗?”他指着桌上的急报,“骏马三千匹、犁牛六千匹、丝绸九千匹,还要朕的茉阳公主下嫁名双太子。” “收了聘礼就没有大军。” 宇文执猛然一震,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威胁!绝对是一种下流、无耻的威胁! “宇文执。”棘刚沉痛而期盼的问他,“你怎么说?” 他盯着他,紧紧的盯着他,看得那么深刻,过了许久许久,才颤声道:“臣、臣还是那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 他还在等呵,等茉阳的一句话,却先等到了名双的聘礼、大军。 棘刚道:“你下去吧。” “臣遵旨。” 宇文执平静的倒退着出去,正要跨过门槛时,棘刚的声音又响起,“宇文执!朕……对不住你。” 他,一国之君食言了。 门缓缓的在宇文执面前关上了。 一道门将君和臣隔了开来。 宇文执强忍着惊痛,胸中气血不断翻腾着,此时门一关,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大口血斑斑点点的溅上了上书房的门。 然后缓缓的流了下来。 55555yyyyyttttt 慈宁宫内,皇后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拿着一双满布心疼的明眸看着她的丈夫。 棘刚问道:“皇后,你说朕做错了吗?” 他要宇文执说出那句话之前,其实已经有威胁的意思,他知道宇文执会如何取舍。 “皇上是万岁。”皇后含泪道:“万岁是不会错的。” 她知道皇上有多心痛,就像当年明知道宇文秀的清白,也要说他谋逆、叛国,将他流放一样。 他伸臂搂了搂她。 皇后眼眶里的泪终于滑了下来,“我、我舍不得茉阳。” “就当她到格兰斯读书去了。”他将皇后一放,毅然的转身,眼里隐约泛着泪光。 “李先勇,传旨各部会大臣,到上书房候旨!” 他的牺牲要值得,一定要值得。 55555yyyyyttttt 棘刚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难看过。 他身后堆着高高的奏摺,奏摺皮都是红的,红得发亮又刺眼。 红色的奏摺表示弹劾,那一叠又一叠的奏摺,棘刚都看过了。 有的已经放了十年、二十年,有的几个时辰前才到,但他一条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上书房里安静无声,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闻。 臣子们前额抵地,跪了两列,一路从上书房跪到了外面的小花园里。 没有人敢把头抬起来,冷汗一滴滴的由额上渗入了地板,没人敢举袖去擦。 “哼。”棘刚从他的龙椅上站了起来,把手背在身后,从两列大臣的中间走了下去,然后冷道:“李先勇。” “奴才在。” “让这些人瞧瞧他们干的好事,谁先看完了参奏自己的摺子,就到太和殿见朕。一个时辰也看不完的,也不需要来了。” “奴才遵旨。”李先勇端着一张脸,随手抓过一本奏摺,那如山的奏摺便垮了下来。 他冷冷的喊,“参左相袁贤钦一本、参右相李顺启一本……” 他一边随手抓一边随手扔,被喊到的大臣连忙冲去捡来看。 他越念越快、越扔越快,一时之间只见一本又一本红花似的奏摺漫天飞舞,大臣们的身影不断旋转着去抓。 宇文执想到刚进宫的那一天,棘茉阳舞着胡旋舞,那长长的衣袖不断的翻飞、翻飞。 “参宇文执一本!” 李先勇冷冷的声音传进了他耳朵里。 第十章 棘茉阳站在上书房门外,伸手轻轻的抚着门。 李公公说,那天宇文执在这吐了一大口血,喷得这门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就是父皇要她下嫁名双太子的那一天。 她有些埋怨的,对于这个决定。 案皇一定曾习惯性的问他,“宇文执,你怎么说?”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呢? “公主,皇上请您进去。”李先勇同情的看着她。 “好。”她提起裙子,跨进了那个宇文执曾经跨出去的门槛。 棘刚坐在书案后面,交代道:“李先勇,外面候着吧。” “奴才遵旨。”从公主知道要下嫁之后,紧跟着而来的是清算朋党,以及皇长子密谋毒害太子的事情。 谁都没想到那个和各官都交好的褚严华,居然是皇上的密探。 当他把这些年来收集的罪证交出来时,一次的大地震震下了十多个高官。 谁也没想到录囚的动作,居然能把当年皇上南巡时,冲入行伍中行刺的刺客带回来。 大家都不知道皇上让大家以为刺客逃逸,其实是秘密藏到衙州府监狱关了起来,他可以一直忍、一直忍,在最后的关头让左相看到刺客而认罪。 左相并不是要弑君,他只是贪心,希望自己的外甥当上太子,好让自己拥有更多权力罢了。 皇长子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他替皇上挨的那一刀,如今却真的扎在皇上心里了。 一连串的变故让皇上每天都留在上书房,根本没有时间与爱女深谈。 惊天动地的两个月过去,曾经大动荡的朝廷总算慢慢的稳了下来。 皇上明显的老了,而左丞相十天前告病便不知去向,空悬的职位由皇太子暂替。 苞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李先勇知道这次的大动荡和皇长子败行的打击,已经彻底的拖垮了皇上的心灵和。 这个一国之尊已经不再年轻了。 必上门,又是一个叹息。 “茉阳,你是朕的公主,也是棘萱国的公主。”他招手要她走近。 她这一去,至少换来两年的时间,这两年的准备够了,够他挥兵进名双。 棘茉阳在他面前坐下,把手放在他膝上,然后小脸枕在自己的手上。 她知道自己是棘萱国的公主,她最害怕父皇说这句话,她从小就害怕。 到现在,她才知道宇文执有多了解她。 棘刚爱怜的抚着她的发,“你好久没在辫子里编花了。” “秋天到了,花都谢了,找不到了。” “原来是秋天要到了,难怪朕觉得有些凉。” 他们就像寻常人家的父女,闲话家常,“茉阳,北国的冬天可冷哪,你那件白色狐裘别忘了带。” 白色的狐裘?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件名贵的狐裘。 她猛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宇文执时,她也是穿着这件狐裘,头上缀着细白狐毛。 难怪他要喊她小白狐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她的模样。 “父皇,李先勇跟我说过,他说您答应过宇文执,只要他做了一番事业,功成名就,您就把我许配给他,真的吗?” “真的。”棘刚点点头,失去光泽和弹性的手落到她肩上,“是真的。” “那么,”棘茉阳轻轻的问:“他现在算功成名就了吗?” “算。”他辛酸的回答,清楚的明白女儿这么问的用意。 “噢,那就好。” 她不是怨,不是恨,只是安心了。 “茉阳,到时朕命宇文执送你渡塔木河出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父皇。”她低低的喊了一声。 饼了那条河,就不是家了,想见的人,也见不到了。 在他们父女说话的同时,一匹马身上充满血痕,嘴边满是白沫,急驰到沧浪苑门口,马背上的人不等马停便跳下马,脚步踉跄的往地上一跌,滚了几圈。 他手里紧握着一束火漆密封的信函,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还是尽力的把手里的信函高高的举起。 门口的侍卫冲了出来,大叫道:“派到格兰斯的使者回来啦!” 那名使者拚命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宇、宇文……丞相,在……” 一阵秋风吹过,树木颤抖的飘遗落了几片枯叶,奇怪今年的西风来得如此早。 55555yyyyyttttt 棘刚坐在千秋亭里,想着棘茉阳在这里跳胡旋舞的样子,她在这里笑嘻嘻的请他吃果子,伸出白女敕的小手跟他要银子。 唉。 “父皇。”棘馨风轻轻的走近了,手里拿着从李先勇那拿来的披风,“起风了,女儿给您送衣服来了。” 她后来才知道父皇那天为何对她那么严厉的原因。 之后,她一直思考着关于父皇说的,你是棘萱国的公主,不能只是自私的顾虑自己的儿女私情。 她每天都在想。 她听到宫里的人在窃窃私语,宇文执为茉阳公主远嫁心碎呕血。 想到兰辰姊姊说,人家的眼泪是珍珠,你的眼泪是石头。 她听到宫里的人议论纷纷,说茉阳公主从猎人手里买了好多小白狐,都养在空无一人的宇文府邸。 那座府邸听说是父皇为了要给宇文执成婚起的,从来也没有人进去住饼。 现在那里有好多小白狐。 她常常看到父皇的影子映在上书房的窗子上,连他的影子都苍老了。 “辛苦你了,孩子。”棘刚拍了拍她的手,“父皇不冷。你穿得单薄,披着吧。” 他站起来,接过披风披到女儿肩上,细心的打了个蝴蝶结。 棘馨风眼泪一落,“父皇,您让我嫁到名双吧。” 棘刚一震,“你说什么?” “我知道您舍不得茉阳,所以我……” “傻孩子,你以为父皇只是舍不得茉阳吗?每个孩子都是父皇的心头肉,名双是要你父皇割肉呀。 “咱们朝中刚大换血,打这场战可能会输,可咱们输不起呀。所以父皇要忍,要割肉送人,要趁他们没防备时,狠狠的咬他们一口。” “父皇,我也是棘萱国的公主,您说过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也不愿意那么自私。 “茉阳虽然没说个不字,可是我知道她不肯去。”她辛酸的说:“父皇,您知道她在宇文府邸养小白狐,还说自己是小白狐吗?” “朕知道。”他幽幽的看着她,“可茉阳是棘萱的公主,她终究不是一只白狐。 “馨风,你心疼茉阳,还是不能替她嫁。” “父皇,我不是替茉阳嫁,我是替棘萱披嫁裳,馨风从来没为棘萱做过任何事,这次您就允我吧。 “茉阳起码是棘萱的右丞相,您自己都说朝中大换血,正需要用人,怎么可以把右丞相给了名双,帮他们强大呢?” 棘刚笑着模了模她的头,“馨风,好孩子。朕有你这句话就心满意足了。” “父皇,哥哥让您丢了脸。”她扑在他的胸前,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裳,“馨风替您把面子挣回来。” “好孩子、好孩子!”棘刚轻叹道。 李先勇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皇上!太子求见,他说有紧急的要事,一定要马上见您。” “传他过来。” 李先勇才一转身,棘爽月已经上来见驾了。“父皇,如果我们现在就有十万大军,整装妥当,粮草也备足,准备出发到棘、名两国国界驻守,那么婚约是不是可以取消?” 棘刚一惊,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难道格兰斯愿意给我们援兵?不可能的!” 当初他一得到这个消息时,立刻就派使者秘密前往格兰斯借兵,结果就如他所预料的。 榜兰斯会抱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态度,两不相助,就像这些年的情形一样。 “就是可能。”棘爽月欣喜的说:“当初儿臣并没有把握,只是存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派人前去借兵,三个时辰前使者就带回来这个好消息。” “格兰斯无条件借兵给朕?真难以置信!突然改变态度,他们必有所图,说不定以借兵之名,一举入关攻占朕的城镇。” “如果让他们从海上出兵,绕到名双国背后牵制他们,棘萱的安全没有顾虑。” 棘刚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爽月,好。” “父皇,你不明白吗?你的左丞相告病了几天,他到哪里去了?”他抓紧了那封密函,交给棘刚,“使者在格兰斯见到了宇文执,这是他送回来的急书。 “父皇,是他说服了格兰斯借兵呀!” 棘刚急迫的拆开了信,激越的阅读着,其实那根本不能算是信,只是张短笺。 皇上:君无戏言,臣绝不能陷皇上于不仁不义。 罪臣宇文执 棘刚仰头哈哈大笑,看着无云的湛蓝天空,“好你个宇文秀,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呀!” 55555yyyyyttttt 真奇怪,这些小白狐也未免太没灵性了吧? 她救了它们的命,让它们免于被剥皮,还让它们住漂亮的大宅子,供它们吃喝,怎么它们还是不跟人亲近呢? 一看到她来,七、八只都溜得飞快,转眼就不见踪影。偶尔有几只胆子大一点的,看到她时不会躲,但也只是远远的盯着她看。 不管她软言相求,还是虚言恐吓,它们就是不肯过来让她模模它们柔软的白毛。 “少嚣张了,很了不起吗?”她擦着腰道:“本公主也是一只小白狐呀! “要不是我要嫁到名双去了,哪轮得到你们在这里乱跑!” 她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才是真正的小白狐,是这里的女主人,懂不懂呀你们!” 大概是嫌她说话无聊,连站得远的那几只也摇着尾巴走了。 棘茉阳泄气的说:“你们这么讨厌人,以后怎么代替我陪他?”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这么多只我可消受不了。” 她一定是听错了,怎么会以为听见了宇文执的声音呢? “这些白狐胆子这么小,一看到我来就全跑光了。”宇文执伸手轻轻的叩着她的头,“原来还有只发愣的没跑,喂,你在哭吗?” “胡说八道!”她凶巴巴的转过头来,眼泪却滑了下来,“我才没有发愣。” “是,你是站着睡着了。”他笑着说:“你在这里养这些白狐干么?” “你为什么尽问些无聊的问题!” “这哪算是无聊的问题?我好奇呀!”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可却是送她出嫁,她真恨他回来呀。 “你就只会好奇无聊的事!为什么重要的事你反倒不闻不问?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来问我那句话?” “我知道。”他心疼的抚模着她憔悴的脸庞,“我现在来听你的答案了。” “来不及了啦!”她一跺脚,抓过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紧紧抓着我?为什么要说那句攘外必先安内? “你那么大方就不要呕血嘛!”她淅沥哗啦的掉泪,“你那么喜欢我,喜欢得病了,喜欢得都瘦骨峋离了,干么不叫父皇遵守承诺?干么不来见我一面?干么不来跟我说?你、你气死我了! “你知道我是公主,为了棘萱,我不能说出一个不字,你知道我害怕,知道我不肯,你都知道!你都知道!” 她激动的槌打着他,“可你就是不肯来!” 棘茉阳抓着他的衣服,软软的往下滑坐在地上,“现在来要答案有什么用呀!”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意思是喜欢我吗?” “你——”她愤愤的抹去眼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呕我。” “我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跟你这傻瓜说这些话。我喜欢你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给名双国的太子! “那个莫名其妙的鬼太子,难道他们名双的女人都死光了,没人可以当他的太子妃吗? “干么要到棘萱来逼婚?等我见了他,一定狠狠的赏他两个耳刮子!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悲伤又愤怒的说:“胆子小的不敢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胆子大的又不要脸的抢别人的!难道没有中庸一点,胆子不大也不小的男人吗?” 宇文执惊讶万分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可以滔滔不绝的边哭边说上一大篇话,不但不会喘而且丝毫没有罣碍。 行云流水的顺畅呀。 “棘茉阳,你到底要不要让我说话?” “我没给你机会说话吗?两个多月前你就知道我要嫁了,这么长的时间你都不来找我,干么现在又要抢着跟我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嫁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再也不能跟你吵嘴了?现在不多说一些留着以后纪念,你叫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你以为名双国的太子会让我有想骂他的兴趣吗? “我又不是喜欢乱骂人,只是喜欢骂你而已!” 宇文执伸手捧住了她的小脸,用一个想念的吻封住了她啰唆得吓人的小嘴。 好一会他才轻轻地放开了她,笑着说:“天,我真想你。” 棘茉阳呆呆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又亲了她。这一次跟上次他偷亲她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上一次只是短暂的四唇相接,这一次却是绵长的深吻。 宇文执捧着她的脸,又再一次的吻了她,这次吻得狂猛而激烈,在舌与舌交缠的片刻,所有的爱意在瞬间释放,像烟花似的冲上最高点,转眼间迸射出最灿烂的光圈。 等到他终于愿意结束这个漫长而甜蜜的吻时,棘茉阳已轻轻的瘫软在他怀里喘着气。 “你……”这算不算是一种勾引哪? 她都快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他居然这样子吻她? 吻得她昏头转向,吻得她以为时间静止了,吻得她以为可以永远留在他为她张开的双臂里了。 “茉阳,你总要给我说话的机会。”他把手指放在她唇上,轻轻的嘘了一声,“这次轮到我说。 “你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再也难以自拔。” 别人也是如此,可是却没有他幸运。 棘茉阳在心里想,我知道?才怪!你要不是来偷亲我,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喜欢我。 “你说的没错,我不应该放手的。 “我以为我做得到放手,我以为这只是我个人的牺牲而已。失去你,只是我个人的损失而已。 “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公主也好,臣子也罢,都是棘萱国的,都得坦然的为国家牺牲。 “我爹为棘萱牺牲了清白,人家骂他逆贼。他失去了二十多年的自由,人家说他罪有应得。 “因为他是棘萱的臣子,所以他始终不怨、不恨。 “而我是他的儿子,体内流着他的血,我想我应该能轻而易举的做到,没想到我错了。 “我有怨,我怨皇上当初不该允我一个空诺;我有恨,我恨名双的威胁逼迫。 “我又恨、又怨,所以我病了,我的心病了。如果我找不到医治药,我会变成我爹最害怕我变的那种人。 “茉阳,我也怕!我怕我因为怨恨着失去你,而对所有的人展开报复。 “二十年后,我成了一大块非得拔掉的烂木时,没有人会记得我今天替棘萱做了什么牺牲。 “我不能允许自己变成这样,你也不会允许的。 “所以我得给自己找活路,给我们找活路。”他顿了一顿,“所以我到格兰斯借兵去了。” 棘莱阳瞪大了眼睛。 “幸运的是,皇上允了,我终于留住了你。”他紧紧抱住她,“不用忍受看你渡过塔木河的痛楚。” 她眨了眨眼睛,“你唬我?我不信!” 真的吗?她真的可以相信她不用嫁到名双去吗? “茉阳,或许我曾经说话呕你,但从来没有骗过你。” “真的?”天哪,听到这种令人欣喜欲狂的消息,为什么她只会像傻瓜一样,一直重复问着,真的吗?真的吗? 他坚定的对她点点头,两个人的手紧紧的交握着。 “天!你怎么办到的?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开心的抓着他的手乱跳,“快告诉我。” “用我的嘴巴办到的。” “我早知道你的嘴巴很厉害,我果然有先见之明!你说服了格兰斯的皇上对不对?” 那个胖皇上有着一大把胡子,看人的时候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非常固执。 “我说如果他不帮我们,我就揪着他的胡子,给他一顿好打。”宇文执笑着说:“他心里怕了,就赶紧借兵给我们了。” “你骗人。”棘茉阳咯咯的笑了起来,“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一定很辛苦,那个皇上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他不说是怕她担心,没关系,她不知道也比较不会心疼。 宇文执轻拥着她,眼前几只白狐迅速的窜了过去,快得像一道白光。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怀中真实的温度和柔软提醒着他,这只小白狐不会从他眼前溜过了。 当年他的姑婆扮男装到格兰斯求取宝名时,一定怀抱着比他还多的勇气和壮志。 所以她成功了,成了慈勤皇后。 今天,他学习她不屈不挠的精神,才能够不必忍受与茉阳分离的相思之苦。 很多年以后,茉阳一定会再问他,他到底怎么说服格兰斯的皇帝? 因为我揪着他的胡子,威胁要给他一顿好打呀!他想,他一定会笑着这么说。 “皇上,天下三分彼此鼎足而立,相安无事已经七百多年。 名双有野心进犯棘萱,难道他就会放过格兰斯吗? 名双得了棘萱,坐拥天下三分之二,届时格兰斯不过是边陲小柄,如何自保? 再说棘萱覆灭,格兰斯等于失却了天然屏障,名双便可叩关直入,难道皇上不曾听闻唇亡齿寒? 皇上想坐收渔翁之利,也要先确定鹬蚌会两败俱伤吧?如今棘萱势弱,一旦开战只有臣服的份,皇上又有何利可言?” 很多很多年以后,棘萱国的人民已经不再问当年宇文丞相如何借兵。 他们只知道战争从那一次之后,就不曾再被提起了。 全书完 *欲知娇俏将军杭爱爱如何惹情醉爱,请看阳光晴子新月缠绵104官场插班生之一《娇娇女将军》 *欲知娇憨太医邵译嘉如何撩情陷爱,请看花儿新月缠绵105官场插班生之二《迷糊俏太医》 *欲知娇美巡按萱凝风如何逗情献爱,请看有容新月缠绵107官场插班生之四《御赐女巡按》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官场插班生1:娇娇女将军 官场插班生2:迷糊俏太医 官场插班生3:搞怪右丞相 官场插班生4:御赐女巡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