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发宝》 第一章 事情的发展不是一开始他所预见的。 狄见权跨出车外,随手把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走在人行道上。 罢才他在车上接到一通电话,对方是一位女性,不是洽商也不是谈判,而是向他求婚。 在电话中向他求婚! 他一面走着一面摇头,现在的女子当真都是这样的吗? 速战速决,就像餐厅里的厨师表演快炒青菜一样,在大火、热油伺候之下,一盘热腾腾的新鲜青菜就可以上桌,过程几乎不用三分钟就搞定。 想到这里,他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这个孔任娴是怎么搞的?脑筋不清楚了吗?想得到那幅画想疯了?” 这个.猜想倒有九成对……不,几乎是百之百了。狄见权很肯定的认为。 想用美人计来达到目的?他渐渐收敛脸上的笑容。 绝不能将孔任娴等闲视之,因为她有足够的条件做这颗棋子,而且丝毫不必勉强,就能轻易达到自的。 若是在古代,她就如同貂婵一般,能轻易掳获董卓和吕布父子的心,为她反目成仇。 狄见权轻轻的点着头。没错,他该以此为诫,小心应付才是。 前面就是那家vip级的发廊了。他走到双扉门前,那些伺立在门内,手搭白毛巾的一排女侍者这时打开门。 “欢迎狄先生,这边请。” 将心烦的事丢在脑后,他神清气爽的走进这家他早已预约的发廊。 ***** 进入大门,一人眼便是挑高五米二融合古典与现代的饭店式门厅,同心圆的天花板和大灯,与大理石拼花地砖相呼应,构成一场视觉飨宴。 在这里,没有预约是进不来的。 门口的女侍者会很专业又亲切的告诉你,“抱歉,这是沙龙式的发廊,只接受预约的客人。这是本店的名片,希望下次可以为您服务。” 狄见权被女侍者引到法国式的沙龙椅前。 这里面每一张椅子都是法国田园花色织布沙发,每张沙发都有一张边几,上面放着每位客人点的饮料。 狄见权点的是薄荷酒,他需要醒醒脑,好冲掉刚才那通电话带给他的刺激。 发廊里面不只他一个客人,还有一名男性和一名上了年纪的贵妇人,贵妇人身边有个年经女孩,显然是贵妇人带来见世面的。 他未等对方先开口,就先一步点头招呼,“钟老太太,好久不见。” “是呀,你好久一段时间没来了,好像三个月前吧,之后就没再碰见你了。” 狄见权礼貌性的说:“是我们来的时间错开了,我平均一个月来一次。” 钟老太太心里没说出口的是:一个月来一次也太少了,难道你一个月才整理仪容一次吗? 女人走发廊、美容院的次数仅次于厨房的次数,不是男人可以追得上的。钟老太太不以为然的心思,狄见权自然无法得知。 他翻了翻边几上一叠当期杂志和报纸,本来已经选中一本高尔夫球杂志,这时对面传来两个女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促使他改变主意,随意拿起一份报纸大大的摊开来,选一篇自己感兴趣的标题来读。 但对面的声音还是有意无意的传过来。 “他呀,是百年珠宝玉器聚珍斋的老板,接管父业两年了。”是钟老太太的声音。 “喔,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女孩说。 “可不是?青年才俊,还是个单身汉。” 棒着一张报纸,狄见权虽然看不见那年轻女孩的表情,但可以想象那女孩表情已经开始变化,这一点他毋需偷看,是百之百的确定。 这里虽然一切都令人舒适满意,但惟有这点令人困扰,他不想再接触来自四周的惊叹目光。 洗头不是在这里,这里只是让客人稍作休息一下看报品茶的地方。 狄见权不肯再多留,匆匆喝下薄荷酒后,就吩咐身后的男侍者领他到位子去。 这是一张仰坐式的黑皮椅,头部搁在一块冲洗板上。 这里洗头的有男有女,一向由资历最浅的学徒做这项工作。 “我是二号怡芬,很高兴为您服务。” 狄见权轻应一声,坐好后便闭上眼睛,他听见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知道接下来开始洗头了。 店里飘送着法国女歌唱家吟唱的歌曲,优雅的美声,浪漫令人安心的曲调,平添这间装潢高雅的法国式沙龙发廊的高贵气质。 他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或许是因为太舒服,有段时间他真的睡着了,直到洗头小妹温和的询问声响起—— “先生,要热敷吗?” 他应了声,“好。”又陷入冥想状态。 这期间,安静了好一会。 他感觉洗头小妹好像离开一会儿,直到她再回来,把敷在他脖子下的热毛巾拿走,过了一会,敷在眼睛的热毛巾也被拿掉,他的眼睛立即感到清凉舒适,加上空气中飘送的优雅音乐,他简直想哼起歌来了,然而—— “先生,你润丝了没?” 狄见权睁开眼睛,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再左右看看两边熟悉的装潢后,才回神记起自己是身在“欧提”沙龙发廊里。 “先生,是我啦,是我在跟你说话啦。” 那个俗气又毫不修饰语调的声音又出现,那么就不是幻听了。 狄见权往头顶上一看,见到一个满头烫螺丝卷、染成咖啡色短发的女孩。他皱起眉,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于是挪动肩膀,歪着头,想看清楚。 我的天啊!狄见权心里惊叹,难道没有人告诉她不必如此浪费化妆品吗? 一入眼,几乎就能在她脸上数出五种颜色来,而且颜色还是对比色。 狄见权开口,“我记得刚刚不是你替我洗头。” “对呀,”那女孩嚼着口香糖点点头,“她被组长叫去店门口扫大便。” 女孩把他皱眉的动作,认为是不可理解的意思,只好又进一步解释,“你知道的嘛,流浪狗都是这样的,很没教养。” 狄见权忍住想叹气的冲动,“是的,的确很没教养。” 女孩听不出这句双关语,只见她若无其事的又问:“先生,那你要不要润丝?” “要。” 从刚才到现在,狄见权终于理解跟这样的女孩沟通,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下达简单的命令。 那女孩按了几下润丝瓶,开始润丝头发。 一会,他的手机响起。 “帮我拿手机过来。”狄见权见女孩没有立即反应,只好进一步指示,“在我的西装口袋里。” 女孩从衣架上的西装口袋里模出摺叠式手机。她一看就觉得好喜欢,这正是她喜欢的手机类型。 狄见权接过手机接听,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前培养出来的好心情又被彻底毁灭。 “对于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是孔任娴。 他忍不住叹一口气,“你给的时间不够充裕,我还没下决定。” “哦,是吗?”她的语气有些不是滋味。“有这么难以决定?” “有。” 似乎是受了跟那女孩沟通的影响,狄见权直接表达出失礼的话。 丙然,电话另一方的孔任娴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在这段空档,狄见权发现在他讲电话时,那女孩正毫不避闲的一直听他讲,脸上毫无愧色, 口中的口香糖早已吐掉,一双灵活的大眼直瞪着他瞧。 狄见权眉头愈皱愈紧,他把注意力拉回到通话对象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件重要的事,不该仓促决定,我想对你也是。” 这样的话,似乎让人觉得好受多了,所以孔任娴发出清脆的娇笑声。 既使是透过电话,她的笑声仍美得令人心动,狄见权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若每天都能听见这样的声音,那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然而—— “先生,你的头……” 绮丽的幻想又被硬生生的幻灭。 “呃?我的头怎么了?”他将手机拿开些,怔问她。 电话里那像有魔幻摄人的笑语声也戛然而止,仿佛女巫施展的迷障被一阵不识相的怪风吹散,幻象消失,迷途的羔羊也怔醒了。 “你的头还是湿的,电话讲太久会感冒哦。” 孔任娴不禁皱眉问:“那是什么声音啊?你人现在在哪里?” “欧提。我正在洗头。” 狄见权看见那女孩正一副像在教学生似的,点头示意他电话不能讲太久。 孔任娴正要向他暗示,今晚他可以邀她共进晚餐。 “我现在不方便讲电话。”他匆匆打断她的暗示。 “那好吧,我待会儿再打来。”她语毕即收线。 狄见权正在想,待会儿她再打来,一定会提她今晚有空之类的暗示,他该怎么回应她呢……突地耳边听到一声轻呼—— “啊!你的手机沾水了!” 同时间,他的手机被夺走。 他仰头即见女孩将手机拿在白色围兜上猛力擦拭,待擦干后,她还拿起来按了几个键,确定是完好的才放心交给他,然才伸出一半的手却又顿住的缩回去。 “不对,我应该放回西装口袋。”说完,她自顾自的将手机放回去。 狄见权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愣了两秒后决定放弃,他还是保持沉默比较省力。 头发要开始冲水了,然而才冲到一半时一阵铃声传来,狄见权仔细一听,老天,手机又响了! 直到今天,他才有所感觉高贵漂亮的孔任娴原来是个急性子。 这回不用他吩咐,女孩暂时关了水龙头,一面擦拭手上的水渍,一面去拿手机递给狄见权。 他又在女孩的监视下接听电话,仿佛那是她的手机,很怕他会用坏。 “喂,孔小姐,我是……还在洗头……今晚,你有空……但是我得回去查行程表,我想应该会……” 才讲到一半,手机竟凭空消失了,狄见权再仰头一看,女孩将手机放在耳边。 她大大咧咧的说:“小姐,难道给他洗个头的时间你都不肯吗?我要是男生,连考虑都不用,一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再见。”说完,她摺叠阖上手机,清脆的发出“叩”的一声。 女孩的表情愉悦无比。 “这下子,不会再有人打电话来了吧!”说完,她俏皮的哼了一声,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先生,请躺好,你的头再放着让它湿湿的,早晚会感冒。” 狄见权仍坐在洗头椅上,只是上身转过去,以便看清她在做什么。 他愣着,此时他心想,他应该生气,可是他非但不生气,甚至还松了口气——她意外的替他挡掉孔任娴的进一步美人计谋。 罢才他差点就落入孔任娴安排的晚宴。 天知道,在灯光美、气氛佳的饭店餐厅用餐,接下来的节目是不是有间预定的饭店套房等着他入瓮?如果手段更劲爆些,生米煮成熟饭后,再冲进来她的大哥——也许连父亲、叔叔也会出动,对着他指骂玷污他的女儿,他们孔家丢不起这个脸,如何如何的,逼得他非卿不娶不可,那时他就只能举双手投降。 想到这里,狄见权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哈啾!”他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看吧,赶快躺好,让我把你头上的泡沫冲干净。” 在她忙着用手试莲蓬头的水温时,狄见权心中计量着一个计划。 “小姐。”他开始攀谈。 “嗯?”女孩忙着冲洗他头上的泡沫。 “该怎么叫你?”若别的女孩,狄见权会说“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璐璐。” “lulu。” “不对!璐璐。” “lulu嘛。” 她停下动作,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先生,你念的音是英文的,我的璐璐是中文发音。” 她很坚持的语气让狄见权感到有趣。 “那你的英文名字一定叫iulu。” “不对。” “那叫什么?” “我没有英文名字。” “那我帮你取蚌英文名字就叫lulu。” “不要,我已经叫璐璐了,为什么还要叫iu-lu?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是多此一举。” 狄见权强忍住笑,嘴角渐渐上扬。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发现个宝——可以对抗孔任娴散发出迷人美色的法宝。 “好了。” 湿头发用毛巾包覆着,狄见权站了起来。 璐璐这才发觉这位客人真高,她忍不住发出“哗”的轻赞声。而且他看起来似乎很尊贵的样子。 璐璐拿起他的西装,跟着他到座位旁,发型师已经在等候,她将西装搁在座位旁的小椅子上。 “你好,狄先生,还是原来的发型吗?” “是的。” 接下来是一阵扰人的吹风机噪音。 璐璐悄悄退出发廊。 等一切都弄好了,发型师把镜子放在狄见权的脑后,让他对照前镜里的整体发型后,他站了起来,两眼开始梭巡璐璐的身影。 然而环顾室内一圈仍没找到人,于是他走向亲自站在门口接送的经理。 “店里有一位叫璐璐的小妹,可以请她出来一下吗?只要耽搁她两分钟的时间就好。” “璐璐?”经理一脸迷惑,但随即快速的反应过来回答,“好的,您先请坐,我马上带她出来。” 狄见权在大厅法国式长沙发上坐下来。 他乘机询问送来一杯热茶的小妹,“璐璐来这里多久了?” 这名小妹的表情和经理一样,只是她很老实的说:“很抱歉,我没听过这里有叫璐璐的。” 小妹立刻询问其他人,其他人也都只有一个动作,摇头不知。 狄见权挑了挑眉,心想,难道刚才他遇见鬼啦? 有这个可能,光是她那张大花脸就足以把人吓着。 这时跟经理出来的小妹,是怡芬。 “对不起,先生,找不到璐璐,这是怡芬……怡芬,这位先生要找璐璐。” 怡芬一脸等着挨骂的表情道:“先生,璐璐是我的表妹,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如果有冒犯之处,请您见谅。” 狄见权一笑,“她没有冒犯我,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对她说而已。” “哦!”怡芬如梦初醒,原来表妹没有闯祸。“可是……她不知道跑哪去了。”说着,又怕见到经理严厉的表情,一副瑟缩的样子,“我……我马上去找她。” “好,你去找,我在这里等。” 怡芬仿佛知道经理一脸严厉,于是她故意往室内跑去,表妹有可能到外头溜达,她不能从大门出去,只能走后门叫人。 “对不起,耽误了您的时间。” “哪里,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了。” 狄见权处之泰然,反正今天就把事情办妥,以免节外生枝,不然就好比现在,才剪个头发而已,她竟不知钻到哪儿去,若以后有事找她,可能也很难找。 等到一杯茶都喝完了,这时有一个人由室内冲进大厅。 “嗨,听说你找我啊?” 来的正是俏小妹! 第二章 仿佛像个小女孩,看见她的时候永远都是这么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样子。 就像现在,她鞋跟与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片铺着黑白瓷砖的大厅上回响着,虽引来所有人侧目,但也羡慕她此时快乐的心情。 璐璐来到他面前,正要坐下来时,却忽然被他的仪表所震慑,原来之前的感觉是对的,他看起来好像是一位大人物呢。 “这边坐。” 她在长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异常乖巧的问:“什么事?” “这是我的名片,请收下。” 璐璐接过名片,有些愣然。 “狄——见——权,唔,你好。”难道只是要让她知道他的名字吗?璐璐心里纳闷的想。 “嗯……这么说好了,你想不想换工作?” 璐璐毫不迟疑的摇摇头。“没想过,我是学美容的,只会这个。” “学美容的……”狄见权几乎申吟的吐出这几个字。“你不想趁年轻时多学些别的东西吗?” “唔。”璐璐随口反问:“譬如说?” “譬如说……”她还出问题呢!他临时想了一下,“譬如说人际关系。” 璐璐有好一会没反应,然后才一怔。“你说完啦?” “好吧,这么说好了,也就是待人接物和应对方面。” 狄见权解释着,璐璐则是听得很用心。 “待人……处世,还有什么?” “言语应对方面。” “言语应对?”她歪着头一脸不解的以奇怪的表情瞪着狄见权,“先生,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啊?我现在不正在和你言语应对吗?这个我早就会了,为什么还要学?” “因为我正在邀请你为我工作。” “为你工作?”她感到好奇,一时忘了为他工作与待人处世、言语应对有何关系。 “是呀,我有一家艺术拍卖行、四间艺廊,分在欧美亚三洲,同时我也是艺廊经纪人。”狄见权说到这里,心想他对她说这些做什么啊?对她来说,也许连艺廊经纪人是什么都不知道。 丙然,她迟疑的问:“什么是……一郎机器人?” “这不重要,你不需要在那里工作,你的工作场所是我家。” “你家?”璐璐惊讶的嗓音足以响遍整间大厅,让所有不必要知道的人都听见了。 狄见权感到有些困扰与不悦。“你可以不必这么大声。” “到你家做什么?”璐璐看他的神情,已由原先尊敬的表情开始转为轻视。 “嗯……严格来说是做女佣。” “女……”璐璐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她觉得眼前这人若不是无聊寻她开心,就是严重的瞧不起她。 “先生,我警告你哦!”说着,她挑衅的站起来,双手叉腰,神气的说:“我可是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耶!不只学过美发,还学过美容,你要我去你家做女佣,是不是太瞧不起人啦?” 当璐璐把大厅当做舞台大声说着台词时,身为另一名“演员”的狄见权得忍受所有观众有色眼光的侧目。 “哎!你……”他真希望把眼前这个粗线条的女孩立刻变不见。“给我坐下!” 他在恼怒之下,不由分说的将她一扯坐下。 “做女佣有什么不好?是正当职业!好了,我不是要说这些,”天啊,他心里呐喊,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多废话。“我要说的是,我家很大,大到里面有专门的美容间。” “我不信。” 狄见权不理会她的继续说:“里面有spa、全身美容、紫外线照射及全套美容器材,我相信这些设备可以使你尽情的发挥所长,你认为呢?” 璐璐嘴张得大大的说:“我认为……不可能。” “你是指不可能跳槽?” 璐璐摇摇头,“一个人的家里,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原来是想象力的问题。 狄见权放心一笑,他友善的拍拍她的臂膀,“等你想清楚,名片里的电话可以找到我,再见。” 愣愣看着他的璐璐被她表姐的声音拉回神——“有看到我那头金咖啡色卷发的表妹吗?” “有啊!她在大厅,刚才已经有人照你的形容找到她,跟她说有客人在大厅等她。” 璐璐别过头大吼,“表姐,我在这里!” 这一吼,仿佛宁静的星空突然来了一个霹雳大爆炸。 别说离她最近的狄见权被她惊得瞪眼,连室内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而更糟糕的是,一位刚打理得像准备去赴晚宴,神情愉悦的步进大厅的老绅士,吓得脚底一滑,若不是身后的男侍者扶得快,他险些就四脚朝天跌在地板上。 苦心营造这间优雅、高贵的法式宫廷发廊的经理,差点要昏了过去。 经理赶忙去安抚那位老先生,随后过来向狄见权致歉,然后叫走跳台。 狄见权走出大门时,心里还在想,她怎么叫得出来?在这样的地方? 他回头再瞧一眼那华丽的大厅,再次不能理解的摇摇头,迈步离去。 ***** 璐璐半屈着身,圆臀翘得老高。 此时她正努力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试着偷听门内愤怒的叫骂声。 “我再也不能容忍了!当初你介绍你表妹是一个活泼可爱、笑容可掬、亲和力强、有学习向上精神的女孩,今天你看看,结果你表妹是个不懂礼貌,而且粗鲁又大嗓门的……的女孩子!” 经理咆哮了一阵,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决定了,今天非把她开除不可!” 眼眶噙着泪水的怡芬,立即求情。 “经理,求求你,我表妹她天生就是这样,没有恶意的。在学校,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她心地好,有正义感,从来没想要去害人……” “够了!”经理吼回去,“又不是竞选民意代表,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怡芬,你想照顾你表妹的心意我了解,但是她却把你也拖下水,你若是想跟她一起离开,我不会阻止,但你要慎重考虑。”他把话说绝了。 怡芬好不容易面试三关才挤进欧提发廊,她当然不想离开。 “经理,拜托你,再给璐璐一次机会!” “哼!” 听到脚步声,门外的璐璐赶紧跑开。 经理开门出来,回头向还在哭泣的怡芬说:怡芬,当初我也是看在你是老实的女孩,才答应破例让你表妹进来,我不希望因此失去一个好职员,你在这里好好想想我的话。”人说完便走向大厅。 **** 经理来到大厅迎客的位置。 才刚站定,就在其他店员有意无意的往同一个方向注视下,看见又让他血压增高的“宿敌”出现。 璐璐仍穿着圆领粉红小洋装,外罩白色的连身围裙,双手背负在后,若不是她刚闯祸,现在她这副俏丽模样,还真讨人喜欢。 她一副试探又不得不面对“训导主任”的样子走过来。 “经理好。” “哼!”这时候没有客人经过,经理还不至于必须压抑怒气而得心郁症。 “错的人是我,你不要辞退表姐,好不好?”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来向你表姐求情?哼!” “我知道,所以我选择离开。” 璐璐一副要走是她决定的态度,让经理火冒三丈,“请便!真希望有雇主会聘用你。” 璐璐不理会他语带嘲讽,径自说:“谢谢,已经有人要聘用我了。” “是谁?哪一间同业?”经理一时被好奇心压过怒火,心里其实想问:是谁?又是哪个倒霉的家伙? “这间啊!”璐璐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不无得意的挥了挥。 经理皱着眉,一脸疑惑。 “经理……” 经理忽然被她正经的表情唬住。 “唔?什么?” “虽然我进来才两天,但还是谢谢经理这两天来的照顾,还有各位同事,虽然我们还来不及认识,但是谢谢你们平时对我表姐的照顾,谢谢你们。”说完,璐璐行了一个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 有一瞬间,经理几乎心软了,开始认同之前怡芬对她表妹的介绍词,谁知下一秒璐璐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 “明天我就搬出宿舍,我这就去整理行李,拜拜。” “没大没小,哼。” 没听见经理的哼气声,璐璐早已蹦蹦跳跳的走远。 **** 璐璐沿着石墙走到铁门栅前,手中捏着一张名片,透过铁门栅望着里面那栋像小型博物馆的建筑物。 “就是……这里吗?” 而这栋像博物馆的建筑物理,狄见权正要出门。 “姆姨,这几天可能会有一名女孩来应征……美容师,你就留她下来。” “美容师?”姆姨一愣,“你不是说只有蒙尘的占董才需要美容,所以美容师都被你送回家养老了吗?” “姆姨,”狄见权没有忽略姆姨口中的揶揄,他捺着性子提醒说:“我是让她们退休,更何况我也帮她们成立一家店面啊。” “是呀,她们都是跟了老太太几十年的梳头师傅,现在想来,真怀念那时候一面修指甲一面聊天的好时光啊。” “你若是想念她们,找一天请她们来叙叙旧。”狄见权看了手表,“好了,记得,有个叫lulu……对,璐璐的女孩来应征,把她留下来,安排她住宿,至于她的工作内容,由我亲自来告诉她,我真的得走了。” “慢走。”姆姨送他到门口。 一直站在铁门栅前的璐璐,看见有人出来了,也认出那个人是谁,一只手便伸过栏杆,正要挥手叫人时,铁们栅突然启动,她赶紧把手伸回,等铁门栅开启。 等门完全开启,她正要走进去时,忽然一道珍珠白的车影从她身旁急驶而过,吓得她倒退几步,愣了两秒后一才猛然想起车上的人是自己要找的狄见权。 “狄先生!狄先生!”她追过去。 车里的狄见权从后视镜里看见璐璐追来的身影,那模糊的身影令他辨视不出,他看了两眼后以为是不相干的人,于是加足马力的呼嚣而去。 追逐车子的璐璐。眼见车子就要从眼前消失,丧气之下索性放声大喊,“狄见权先生!” 这一声呐喊仿佛是平地一声雷,只闻远远的一道煞车声响起,接着车子以漂亮而流畅的技术倒退回来,停在她身边。 氨驾驶座的车门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想也没想的就开门钻进去。 “狄先生,你再不回来,我可能没有力气走回那间博物馆了。” 狄见权正好奇的打量这名不请自来的女子,他还是没有印象。 目前,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小姐,要搭便车吗?” 她还在调匀气息,只能以摇手作为回答。 “你……你叫我来的……你忘啦?”她把手中捏皱的名片拿给他看。“你不会食言吧?你说要聘我为家庭美容师的。”她将女佣改成家庭美容师,他自己也说了,他家有完善的美容器材,可以让她发挥长才。 “啊……”狄见权不能置信,“你是……璐璐?” 璐璐高兴的赞美,“啊!这次你叫对了!” **** 车子又开回狄公馆。 “博物馆?” “狄公馆,记住,以后你要住在这里,别记错了。”狄见权一面领她进门,一面叮咛。 “唔。”璐璐跟在他后面,一面打量屋里高雅气派的陈设。 “现在我带你去看看美容室。” 狄见权认为第一件事便是让她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他带她上楼时,不免又打量了未施脂粉的璐璐几眼,然后松口气。 “你这样好看多了。” “嗯?”璐璐一脸询问的表情。 “我是指你的脸,你不化妆比化妆时好看。” 这句话对璐璐来说不算中听,只能勉强接受。 “我可以化得再漂亮一点。” 看来她也知道自己在欧提化的妆,有些令人不敢领教。 狄见权打开一扇粉红色的拱形门,“你自己进来看吧。” 璐璐带着好奇的心情踏进门内。 “哗!” 里面柔和的光线,温暖而幸福的色调,令人心情愉悦。· 狄见权只站在门口,没有加入她随时像发现宝藏的行列,他相信这里该有的美容器材,足够让她玩上好一阵子。 他忽然有种感觉,家里这些美容器材一直晾在这里,为的就是有一天让璐璐来这里做为她的玩具用的。 “希望这些东西还管用。”说着,他走向一台横躺式的紫外线照射器。 打开开关,整台装满紫萤色的灯管立刻全亮了起来,其炫丽梦幻的光线,把周遭照得好漂亮。 又是一声“哗”,璐璐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躺进去照一照似的。 她又发现另一个宝,“那是什么?” “这是……”他走到这台像要把人包在子弹里发射到太空的包舱前,他一面思索,一面道:“瘦身……消除脂肪用的……” 他还没想到这台机器的名称,就被身旁她欢呼式的尖叫声打断。 “我就知道是瘦身用的!” “你还这么年轻,根本就不用担心胖的问题。” “不!”璐璐用一种宣布世界末日的语气说,“胖,永远是女人一辈子要对抗的敌人,不分年龄的……不懂吗?你不是女人当然不懂了。” 狄见权哑然一笑,“看来,我妈这些昂贵的美容器材,终于有传人了。” “你妈?哦,不是,老板的妈妈,她……现在呢?” “别胡思乱想,她人在国外。”狄见权转身出去前,瞪了她一眼,“好了,我们参观其他房间。” 就像欧洲的古典洋房,房间外是一道长廊,沿着长廊,他们走过几道门。 他轻嗯了一声,“这间应该给你看看。”说着他已开门走进去。 这间应该是间画室,若以欧洲人的讲法是间日光室,这日光室不大,顾名思义是晒太阳、休憩的地方。 这里面没有任何家具,连一张该有的躺椅都没有,整个日光室只有墙上一幅很大的西洋画像。 由于这幅画是这个房间的惟一焦点,璐璐于是多看了两眼,她瞧出令她疑惑的地方,于是凑近去看。 “咦?这画像……” “这幅画像,你是不是觉得很面熟?”狄见权在一旁敲边鼓。 “嗯!”她的目光没有移开,继续研究这幅画。 “很像一个人?”他继续提示。 璐璐听了笑说:“画的是一个人,当然像一个人了……啊!”她忽然指着狄见权,“你……你……” “没错,这幅肖像画的就是我。”狄见权莞尔点头。“画得不错吧!” “呃……” 璐璐自知不懂画,但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这是所谓的“半瓶醋”的业余画家画的,瞧他一脸自我陶醉的样子,璐璐为了保住饭碗,有时候也满识时务的。 “好看,连我这不懂画的人都觉得你好了不起,能画出这么大张的画来。一定很久吧?画这幅画。” “嗯,是很久,”狄见权语中不无得意,“花了我半年的时间才完成。” “半年?!”璐璐惊叹,“半年可以洗多少客人的头了,而你只为了画这幅画?” 狄见权奇怪的看她一眼,她居然把画一幅画的时间和洗头的次数来做比喻?不过,也只有她才想得出来。 “是呀!”他想起当时画这幅画的辛苦与努力。“我虽然懂画也卖画,但没有画画的基础,所以动起画笔来格外辛苦。” 璐璐睁大眼,听出所以然,“所以这是你的第一幅画?” “是呀!第一幅画就有这样的成绩,真心赞美我一下吧,每一次看这幅画,我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璐璐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原来刚才的违心之论,他心里是明白的。 “是很……了不起,不过为什么不请画家来画呢?” 璐璐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狄见权几乎是用赞美的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因为这幅肖像画太重要了,重要到必须由我动手来画它不可。” 闻言,璐璐不禁又抬头看这幅嘴巴画得歪掉的自画像。 “太重要了……” 璐璐不能理解,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贵气男子,画这幅等于是他的搞笑版贵公子画像,有什么重要性?重要在哪里?可能想破她的头也想不出来。 “将来有一天,也许你会明白。”狄见权问:“你现在很好奇吗?” 她摇摇头,表示没兴趣。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那台可以瘦脂的机器如何操作。” 狄见权没有感到扫兴,反而赞许的点点头,“很好,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璐璐两眼瞪着他,心想,他说的是中国话,怎么她却听不懂?而她愈不懂,狄见权却愈满意。 “我决定了,这间日光室就成为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这间?!”璐璐慌张的看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四周。 “放心,家具摆进来就像间卧房了。”狄见权伸出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不容置疑的说:“我要你住在这里,为我守护这幅画。” 璐璐很勉强的瞄了那幅画一眼,“你的自画像?” “是,我的自画像!” 第三章 当晚,日光室像魔术一般,变成一间舒适又女性化的卧房。 就寝前,璐璐准备换上睡衣,然上衣才月兑到一半,她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左看右看,她立刻找到了,是那幅狄见权的肖画像。 她愈瞧愈觉得刺眼,而且自画像挂的位置正巧又对着她的床铺,这令她觉得像在监视她的一举动一般,让她怪不自在的。 于是她拿过一件衣服,来到肖像画前面。 “抱歉啦老板,我要睡觉了,你也该睡觉了,睡觉就要盖被子。”说完一跳,她把手上的衬衫盖上画像,只露出画像里脚的部分。 然后一个转身把自己投入柔软的床铺上。 “啊!这就是富有人家的享受,连床铺都这么柔软,要是每天都睡这么软的床那就太好……了……” 才这么几句话时间,她已经人眠了。 她一向很少做梦,可是当夜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房间里的画像人物走下来,站在床前看着她,那人看了她一会后,俯身伸手摇她。 她迷迷糊糊间问:“谁呀?” 她往前看去,看见那人站在一团光晕当中,俯视微笑……不,似又悲伤的看着她。 璐璐被眼前奇异的幻象怔住了,她与那人对望着,似乎心灵相通似的,她能感受到那人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教人心疼的哀伤之情,于是她忍不住坐起身,上前伸手去抓那人的手。 那人却转身走了,来到画前,回头慈爱的再看了璐璐一眼,然后化成一团光影消失。 璐璐惊醒的坐起身,她不断的在喘气,伸手往额头上一抹,全是汗水,原来她是被吓醒的。 啪的一声,她把灯打开,然后跳下床来到画像前,伸手一扯将衣服扯下,画像霎时呈现在她面前。 自从见到这幅令人发噱的画像以来,璐璐第一次如此专注而凝肃的重新看待这幅画像。 画像里的狄见权毫无疑问是男人,但为何……在她梦里出现的是一名女子? 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事可以困扰或吓着璐璐,但这次她感觉得到,梦中的女子似乎要告诉她什么,要传达什么讯息给她。 但是什么讯息呢? 璐璐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她明白那女子已经传达她想说的事,只是她无法领悟罢了。 那美丽梦幻般的女子,悲伤又带着喜悦的神情,竟牵动璐璐从未触及情感区的深层领域。 璐璐仿佛不觉在她凝视画像时,右眼眼角缓缓留下一行眼泪。 **** “狄先生。” 一早,狄见权正在用早餐,抬头一看,见到已把制服穿戴整齐的璐璐,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 这套制服的款式和欧提发廊的制服几乎一样。 “穿上这套制服,连人也看起来有规矩多了。” “狄先生……哦,不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在欧提有经理可以叫,可是在这里,我就想不出该怎么叫你才好?” “你就是为了这点事才睡不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璐璐讶异。 狄见权指指自己的眼眶,“熊猫眼跑出来拉。” “唉,我就知道一定会有后遗症,不过不是为了想怎么叫你才失眠的。” 他正专心的对付眼前的荷包蛋,心不在焉的司:“不然是什么?” “是那幅画害我失眠的。” ‘‘哦!’’他抬头瞄她一眼,脸上飞扬的一笑,“那是我的错喽?” ‘‘不是。”璐璐缓缓的摇头。“是一个女人的错。” “女人?” “嗯,是附在画里面一个女人的灵魂让我失眠的。” 狄见权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璐璐,“你确定?” 璐璐迟疑了下,却摇摇头,“不确定,因为那是做梦的。” 他异常的松了口气。 “梦是不能当真的。” “但是那名女子的样子,在梦中我却看得很清楚。” “哦?她……什么样子?”他觉得这句话不该问出口,但不知怎地,却有股魔力般,令他抑不住意念想问。 “她呀,”璐璐犹豫了一会,“啧,该怎么形容呢?她……” 狄见权开始相信她的梦不是白做的,看她认真思考的模样,似乎真的很想形容出一个具体。 书上记载一百年来,任谁要形容他们见过这名女子的美及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得明白。 “很美丽。”璐璐想了半天,才挤出这个形容司。 狄见权慎重的点点头,“还有呢?” “很梦幻。” “哦?”他有些不能理解。 “因为她的身体会发出一层像月亮般的光芒。” “哦。”他挑了挑眉,对于这个形容词不以为 然。 “但是,好像有什么事困扰着她。” “哦?’’狄见权上身往前倾,专注的样子仿佛 在听一件有趣的故事。 “嗯,因为我梦见我坐起来看她,所以看见她 脸上的表情。”这是很玄的事。 哦,真正的重点来了。 “那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呢?” 狄见权嘴角微微上扬,他几乎是用打赌的心 态在质问璐璐,因为她压根就没有见过那幅女人 的画像。 “她在悲伤,用她的眼神在告诉你,她在悲 伤。” “哦!我的天啊……”他像是见鬼般的看着璐璐缓缓的站起来,张开双臂走向她,环臂抱住她。 “你说得真好!”狄见权笑着凝视她,“再也没有人比你说得更贴切了。” 他一直以为以她驽顿的头脑一定不知如何形容那女人的表情,而她那不多问的个性正是他会想让她守护的主因之一,她却说出外人没发现的一点!真是太令他讶异了! “哦……”不知是因被赞美,还是被狄见权搂在怀中,璐璐脸上羞红了起来。“可你说过,我来这里你要教我言词应对、人际关系……” “这些话我收回,”狄见权握住她的双肩,为了屈就她的身高,他弯腰凝视她,“不要让某个偶像或榜样附加在你身上,你要做你自己!” “哦。”璐璐虽有些愣然,但点头时却坚定有力,她知道她有自己的优点,不必被改造。“谢谢老板。”虽然她不晓得做个怪梦,他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狄见权不知哪来的冲动,倾身在她的额上印了一吻。 “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 “老板……”璐璐仰视着他,缓缓的深吸一口气,心中开始萌生起一种从所未有的感觉,这种意念是理不清、说不出来的,此时,她只能很明确的感觉到自己全身细胞都在颤抖。 在这一刻,她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她愿意为眼前这个人完成他所交代的任何事,而且忠心耿耿。 “老板……对了,叫你老板好吗?” 忽然提起一开始的话题,狄见权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不好,叫……”他想起她一开始称呼他的狄先生。“就叫先生吧。” “先生?” 不知是璐璐的叫法有何异样,狄见权忽地心跳跳漏一拍,也立即发觉他正紧紧的环住她的身子不放。 他轻轻的放开她,踟蹰了下才回到座位上,吃掉已经冷掉的早餐。 璐璐看了他的动作微笑了下,说一声,“我先下去了。”说完退出餐厅。 ***** 这一天,孔任娴来到狄公馆。 照例,狄见权得全程招呼她,因为她是贵客,也自认为贵客,不能受到任何轻慢的对待。 每次她来总喜欢提议在屋里四处走走,参观宅邸内古洋房的建筑,但目光流连间总像是在寻找什么,而每次总是失望而回。 狄见权每次都尽了主人的职责陪伴她,这一次,他们经过璐璐的房门前。 “咦?这间是什么?”孔任娴问。 “日光室。” “是了,我记得你说过,”她一笑,“不过想来也有趣,我也来了好几次,却从来没进去过。” 狄见权明白她的心思,客气的一笑,“不太可能,小时候你一定进去过,只是你忘了。” “大概吧。”孔任娴耸耸肩,“可以进去看看吗?” “不行。”他语气佯装懊恼。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它现在是一间私人房间。” “你有访客?” “不是访客,是聘用帮佣的房间。” 孔任娴不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在日光室?” “在日光室。”狄见权确定的点头,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他早一步作了安排。“前面图书室那幅凡提的风景画,我记得你上次观赏了好久,今天你若还有兴趣,咱们现在……” 孔任娴淡漠的神色没有前一分钟来得有愉悦。 “不了,我觉得有点累,可以下楼了吗?” “那好,咱们到起居室坐坐。”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先走一步。 狄见权跟着她的脚步下楼,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 楼下起居室位于接待厅的隔壁,属于半开放式的空间,孔任娴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来,你很久没有购进新画了。” “是呀,大概有半年了吧。”狄见权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半年了……”她喃喃的重复,同时眼光有意无意的瞟向狄见权。“半年前,你不是购进一幅画吗?” “当时买了三幅。” 孔任娴悄悄的把问题带进核心,“该不会是资金运转不灵吧?” “不是,近几个月是淡季,你知道这是难免的。倒是让你和令尊失望了,没能替你们找到中意的画,不过最近几家的拍卖行倒有几幅不错的小幅画像,到时候我会去看看。” “自狄老太爷起,我孔家就是聚珍斋的长年客户,从珠宝玉器到西洋画作……”她那双犀利的眼睛隐含威胁的目视狄见权。 这眼里的含意,只有狄孔两家的人才会明白。 “是呀,”狄见权展露温和的笑容,“孔家三代与我们狄家的交情,自然不是其他客户可以相提并论的。” 她似乎在审视他还能置身事外多久,她准备放长线钓鱼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狄见权知道这句话附带着陷阱,他小心接应,“我该知道什么?” “令尊生前应该有向你提起一件贵府很重要的东西。” 他仔细的分析她话内的意思,然后慎重的摇头,表示不然。 “家里有个规矩,不准有收藏品,也就是所谓的传家宝之类,所以你说很重要的东西,我想不起家父生前提过类似的事情。” 她仍不放弃,“是一件瓷器。” “这更不可能,”狄见权轻视的一笑,“你也知道我们聚珍斋一向是做珠宝玉器的,直到家父这一代开始涉及西洋画,从不收瓷器。” 孔任娴面不改色的说:“是一件成化斗彩福云葫芦瓶。” 狄见权心头咚了一下,脸上仍保持沉静,但开口时颤抖的语气已毫无保留的显露出他对这个消息的震撼。 “如果是真的,成化斗彩……那不是一件稀世国宝吗?” “是呀,稀世国宝。”孔任娴轻松的语气,像在说天气如何的平淡无奇,她模着修饰完美的指甲,若无其事的又说:“我看过了,它就在我家里。” “你家里?”狄见权一脸迷惑。 “是。”她露出闲情欣赏狄见权出糗的表情。 狄见权深吸口气,然后点点头,“好吧,既然你都主动提出来,我们也不必再绕圈子。”他一顿,落拓而潇洒的笑道:“那只葫芦瓶果然在贵府上!” “贵府的东西却在我家,很不适宜是不是?”孔任娴意有所指的瞟着他,等他的反应。 狄见权知道她所指为何,故意略过,想拿茶杯啜饮,借机避开问题,谁知桌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送茶。 “哎!我真疏忽,你来这么久了,竟然连一杯茶都没有。”他立刻叫人送茶。 孔任娴不容许有任何打岔,一只柔荑挡在他前面,眼神则迎接狄见权投来的询问目光。 “我愿意用这只葫芦瓶做成为你家媳妇的嫁妆。你认为呢?” 狄见权把背靠回椅背上,“我认为……” 他心里一直回响着“成化斗彩福云葫芦瓶’,这字眼。 他父亲照着祖父的话,原文交代——如果家里失火了,什么都不用想,抱着彩瓶就跑。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这只彩瓶的安全。 它是如此的重要,却在一次事件中落到别人手中。 当他问起对方何许人,父亲当然也如是问祖父,但祖父也不甚清楚,因为事情发生在曾祖父的时代,他只能不甚确定的回答,可能和孔家有直接关系,从此狄家和孔家牵连了近百年的交谊与恩怨,至今尚待解决。 如今有了转圜的契机,孔家的女儿自愿嫁来狄家,还赠回原物归主,这如果是件买卖,岂不是太便宜了买家? 狄见权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提议太具诱惑力。 不只“嫁妆”诱人,连自愿入门做媳妇的人也是上上之选,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上等美女。 “你这么说,孔老先生怎么想?” “家父也是这个意思。总得有个像样的嫁妆不是吗?” “呵呵……是这样吗?” 看来孔家这次是跟他卯上了。 以前他们有父子俩,现在他孤身一人,只要吃定他,狄家一切搞定,是这样吗?狄见权心里冷嘲,同时也感到棘手。 “咱们两人从小就认识,我想以后咱们相处应该不难。” 孔任娴的语气仿佛在说两台程式不相融的电脑,经过修改程式之后就可以连线使用了。 她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于是嫣然笑问:“你也这么认为是吗?” 用支票买不到,就用微笑买,这一向是她做事的方法,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而且总是能够把事情处理得称心如意。 就在他快要被眼前的利益所屈服时,突地从宽广的大厅里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对了!还有璐璐。狄见权心里大喊,她不是他预备来克制孔任娴美色的秘密武器吗? “等等,我叫个佣人过来送茶。”说完他引颈大吼,“璐璐!饼来这里!” 他不知自己这一吼把孔任娴吓得震在当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着清脆的脚步声接近,璐璐愉快而响亮的回应声也随之响起,“先生,你叫我?” 孔任娴看见一个只有五岁小女孩才会蹦蹦跳跳的走法,愉快的跳入她的眼帘。 “嗯,”狄见权交叠着腿,舒适自在的感受璐璐的出现。“来,给你介绍个客人,这位是孔任娴小姐,她们一家人一直是我的长期客户。” “孔小姐,你……”转向孔任娴的璐璐,忽然失去说话能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半晌后才突然大叫,“哇塞!youaresobeautiful!” 璐璐不知道自己溜这句英文,多像电视广告一个屠夫竖起大拇指在赞美gmp合格猪肉好吃的神气,既俗气又够力的语调多么令人震撼。 璐璐觉得还不够,一脸兴奋又急切,“有人这么告诉过你吗?你简直是仙女下凡!” 狄见权得暗自咬住下唇才克制得住脸上自持的表情。 孔任娴一脸不知做何表情才好,急切瞟了他一眼,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拭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有……有吧。”她尴尬的呵呵一笑,“好活泼的一位小姐,你一定是刚来的女佣,我以前没见过你。” 狄见权抢在璐璐前面回答,“那间日光室就是她住的房间。” “哦?!”孔任娴立刻对璐璐另眼相看,沉吟了会,露出美人的标准笑容,“睡得还习惯吧?” 狄见权听出她话中有话,暗喘口气的等着璐璐如何回答。 “第一天总是睡不好。”璐璐毫无心机的笑说。 狄见权心理松了口气,总算是一句标准答案。 “麻烦你到厨房端两杯花茶过来。” “好的,马上来。”她用冲的跑出去。 等到璐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两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回复神志,至于原来谈的话题与气氛,早已飞到爪哇国去了。 孔任娴发觉了这一点,不禁皱起一对秀眉。 这个叫璐璐的女孩简直就像一场风暴,才不管人们办的是多豪华的宴会,她就这么狂风似的扫进来,吹得现场一塌胡涂,吹得六层蛋糕塌垮,啪的一声掉在女主人的头上……没错,她现在正有这样的心情,她被冒犯了,却又像面对天灾一样,毫无办法。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遇见这情形,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第一次找不到任何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情况,惟一一个可行的方法就是避开她。 “茶来了!” 这回璐璐没有蹦蹦跳跳,不过看在孔任娴的眼里,那轻快有韵的步伐和跳跃差不多。 她忖度,她在家若是这么走路,早就被训斥没规矩、没家教。 璐璐把茶碟、茶杯搁在孔任娴的面前,直起身来,睁着大眼问:“孔小姐今晚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狄见权几乎快要以气怒的表情瞪着璐璐。 这句话应该是他来说的吧!怎么她自个儿当起主人来了! 孔任娴倒是有趣的来回瞧了这主仆两人一眼。 “既然家佣这么热情邀约,主人又不反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狄见权趁她还未看出璐璐没听懂以前,赶紧使个命令的眼色给她,免得她又问东问西,“孔小姐答应了,去厨房请他们准备。” “是!”璐璐转身退下。 “璐璐小姐。”孔任娴叫住她,“你今年几岁,可以透露吗?” “我二十岁。”璐璐比出两个手指头。 “好年轻哦,真好。没事了,谢谢你。” 璐璐不疑有他的走出起居室。 孔任娴勾起茶耳朵啜饮,心里暗自盘算,若要收伏这只孙悟空,那得要有个唐三藏出马。 她心里想着她哥哥。 狄见权不知她问这话的意思,但仍小心戒备的盯着她。 第四章 晚餐的桌上多了一名客人——孔任娴的哥哥“意外”来访。 孔聂华一双慑人而具捕猎性的眼睛,向妹妹口中天生闯祸型的璐璐上下打量两眼,就自认为看清这类型的女孩。 在普通家庭长大,父母善良而平凡,没受过高等的教育,属于时髦而粗俗的女孩。这是孔聂华对璐璐的观感。 “这么说,美容这个专长在这里是没有多大发挥的效用喽?”孔聂华跟侍立在餐桌旁的璐璐攀谈起来。 璐璐本能的瞧向狄见权一眼。 “如果先生没有吩咐,应该就没有机会发挥吧。” “唉,你没有在欧提真是可惜,否则我一定去光顾,你一定是个优秀的美容美发师。” 孔聂华这话当真拍到马屁上,只见璐璐两眼笑成眯眯眼。 “如果你希望我为你做美容服务的话,这里有很齐全的美容设备,我可以免费服务。” 璐璐不知道自己殷勤而无私的表示惹来一阵讪笑。 狄见权则是忍住瞪她一眼的冲动,他真想当场训斥,没有一个正经的女孩子会说“免费服务”这四个字。尤其是美容业,容易遭人误会。 他假意咳嗽两声,借以转移话题,“麻烦你到厨房看看甜点好了没有。” “哦,是。”璐璐得令,退出餐厅。 “这女孩真有趣。”孔聂华笑问:“你怎会想到聘她来府上做事?” 这个问题同时也吸引孔任娴的高度注意。 狄见权小心的回答,脸上一笑,“跟你一样,觉得她很有趣,家里有这么一个开心果,日子不会那么乏味,不是吗?” “没错。”孔聂华不知是嘲笑还是羡慕,“唉,真希望她能早些让我遇上。她叫什么?” “璐璐。”狄见权说道; “lulu。”孔聂华自顾自的点头。 狄见权听了也不纠正,嘴角扯笑两下,就让他“觉得有趣”的璐璐去纠正他好了。 甜点送上来了,这是晚餐的最后一道餐点,也代表这顿晚餐接近尾声。 餐后,孔任娴建议到屋外的庭园走走,孔聂华不肯做电灯泡。 他转向设定好的目标说:“我倒想麻烦这位小姐带我去参观图书室那幅凡提的风景画。” 狄见权一怔,“可以,璐璐,你带孔先生到图书室,这儿让别人来收拾。” 孔聂华笑看着他领着妹妹离去的身影,回头去找璐璐,她却不在原地,左右张望之间他听见一个声音。 “我在这里。” 他看见璐璐已经站在楼梯口等他。 “图书室在楼上。” “好,走吧。” 孔聂华跟随她上楼时,心中不由得想,跟这位小姐相处,真的连一秒都不得松懈。 ***** 狄见权和孔任娴来到屋后的庭园。 夜晚的庭园在照明灯照耀下,显出另一番美人蒙纱的姿态与幽静。 孔任娴在一丛玫瑰花前的石板椅上安然坐下来,她抚着的手臂,同时望着站立在一旁抚着花枝的狄见权。 “我觉得有点冷。” 狄见权从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移开视线,他立即发挥绅士应有的反应。 “夜晚露水凝重,玫瑰花们受益,人可比玫瑰花娇贵多了。” 一席善意的调侃,说得孔任娴掩嘴低笑起来。 ‘‘我上楼替你拿件披肩下来,我记得家母有件孔雀蓝披肩,很适合你今晚的服装,你在这坐一会,我一会就下来。”说完他折返回屋。 ***** 图书室内,那幅凡提的风景画,孔聂华只随意观赏两眼,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他真正的注意力在璐璐身上。 “lulu”他颇富魅力的一笑,“刚才狄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璐璐不以为然的挑起一边眉毛,却也不纠正他,她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才是特意邀她一起上来的主因。 “你……”对于她这种小女孩和女人的结合体的类型,孔聂华想不出什么话题引导,以增进彼此的认识。“呃……对了,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却不知道你姓什么,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璐璐心中不以为然的感觉更甚了,想知道她姓什么,就直接问嘛!“是不是太不应该了’’这一句话说得太严重了吧? “到现在我也只知道你姓孔,至于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就不会觉得太不应该。” 毫无来由的被璐璐一阵吐槽,孔聂华脸上出现少有的羞窘。 “那好,我先自我介绍,敝姓孔,孔聂华。” “孔捏……花……先生。” 孔聂华本人没有反应,倒有一个噗哧的笑声出现在另一道门内,那是狄见权,他上来二楼拿披肩。 ***** 经过图书室,璐璐清脆响亮的语声隐约流泻出来,吸引他驻足聆听。 他随即想到偷听是不对的,但孔聂华的突然出现显然别有用途,他怀疑孔聂华是应了孔任娴的要求来对付璐璐,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就不能不理会。 于是他走到隔壁房间,那里有道书墙,只要挪开几本厚厚的精装本书籍,就可以清楚听见隔壁图书室的动静。 才刚聆听,便听到璐璐拿手的“多枝义举”的本事。 图书室里—— 璐璐把他的姓名叫得如此令人怜悯,连她自己都替他感到可怜。 孔聂华没有听出他的名字被叫成谐音,还以为“聂”字对她来说太难念,念时走音了。 “呐,现在该你了。” “该我什么?”璐璐装傻。 “你的全名,我洗耳恭听。” 一向有话直说的璐璐,对于这个问题却意外的忸怩不肯回答。 “不用了,叫我璐璐就行了。” “哦?”他听出璐璐有意隐瞒,遂刻意进一步说:“可是这样不太礼貌吧?毕竟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没关系,这样比较亲切。” “为什么?”孔聂华小心而温柔的问,“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给我听,我也许可以帮你解决。” 他自认只要使出温柔的魅力,通常女人们是毫无招架之力。但眼前的璐璐却瞪着一双眼看他。 “人要姓什么,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你怎么解决得了?” 孔聂华泄气得很,在女人面前他从来没有这么没劲过。 心忖,妹妹说的对,这女孩确实和他们不一样,是个教人伤脑筋的家伙。想到这里他不免怀疑,狄见权和他们是同一社会阶层的人,怎么他就乐在其中? 他不知道的是,一开始狄见权也是和他们有同感,后来才发掘她的用处,进而发现她的可爱之处,才有今天把她当宝的喜悦。 那么让我来猜,你一定是为你的姓氏感到可耻。” “才不是!”璐璐动了气的顶回去。 孔聂华暗地一笑,他的激将法果然收到效果。 那么你为什么不肯说呢?” “因为……,’璐璐低着头,双手绞着围裙边缘,“我说了,你一定会笑。” “我不会。”他倾身双肘撑在她面前的书桌上,仰起头看着她,脸上真诚无比,“你放心说吧。” 璐璐一时相信了,“好,我要说喽。” “请。” “我姓赛。” “赛?’’孔聂华愣了一愣,不太相信的问:“赛金花的赛?” “啊!对。”她对于他能比方出赛金花这个名字,感到欣喜。 “哦,那么说你的全名叫赛璐璐……”他毫无征兆的噗哧一笑,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老实说,能看到一个帅气男子如此毫无保留、拘束的笑声,身为一个女性可说是大饱眼福。 可璐璐此时却没有这分兴致,她觉得这个男人可恶透了,先是动之以情让她相信他是善意的,等目的得逞了,再毫不留情的打击她,她最瞧不起这样的男人了。 “有什么好笑的?” 璐璐为何受到同侪们的喜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此时她的脾气已到达顶点,开口的语气却只让人听出倔强的口气而已。 在另一道门内的狄见权,则是强忍住笑意。 怎么姓名会如此的……滑稽? 狄见权为自己想到这个词而一怔,但没错,是滑稽。 “抱歉……”孔聂华一面道歉,一面仍笑个不停,“但是你知道自己的姓名代表什么吗?” “哼,”她轻哼一声,转过半个身子,不想理会他接下来的取笑。“我知道我的姓氏难听,这点我很清楚,不用再说了。” “不,你搞错了,姓赛没什么不好,而是……”孔聂华一愕,突然问:“难道狄见权没有向你说明过吗?” 璐璐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迷糊又瞪眼。“说明什么?” “哦……”他很知趣,他可不愿在这方面讨人厌,“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的老板,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定能回答你。” 说完,他想象着狄见权在解释这姓名的含意的画面,又意犹未尽的笑了起来。 由于他是客人,璐璐只好干瞪眼,瞧他要笑到几时才会停止。 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狄大哥,你在这儿吗?”是孔任娴。 她久等狄见权不来,自己便上来找他。 另一头的狄见权很快的打开房门,“啊,你上来啦?我正要拿披肩下去找你。” “不用了,外头太冷清了,咱们在这儿也好。”孔任娴走进这间房间。 棒邻的孔聂华和璐璐相对看了一眼,然后视线一起瞧向和隔壁房间连接的那一面墙壁,实际上,那也是一道书墙。 孔聂华来到书墙前面,他举手敲敲并排密实的书背,再回头瞧璐璐,说出两人的心思,“这书墙太厚了,除非声音大,否则应是听不到什么。” 璐璐的心思可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如果把书本抽开,露出里面的书柜,那么便比隔着书本听声音清楚多了。 她在孔聂华近乎谴责的蹬视下,把书墙清出一个可以容纳头部的空位。 小姐,非礼勿听。”孔聂华一顿,意识到说话的对象,于是降低用语水准,“偷听是不道德的。” 璐璐却已经把头伸进书墙里面了,“咦!听得到耶!” ‘‘胡说,’’孔聂华一面说,一面把头靠近那个空位,“图书室最重视隔音,你怎可能听得到隔壁......” 他听到了!真真切切的声音。 偷听是不道德的,这时候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他把头伸进了里面一点。 璐璐给他一记“你还不是在偷听”的眼神,她心忖,非你勿听”,既然非我勿听,那我还客气什么? 于是她动手搬开其他书本,清出另一个空位,把耳朵凑过去。 两人的面孔近在咫尺,若不是两人侧头伸进书柜里,这样奇异的动作与姿势倒蛮像准备接吻似的。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隔墙里的人诉衷心曲的声音,都没有注意彼此这会儿的亲密动作。 “在这里只有我们俩,我希望你能明白的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这话清楚的穿透过书墙,登时把四只耳朵贤得老高。 孔聂华心中讶意,一向心高气傲的妹妹居然肯低声下气问出这句话来,这可不容易啊! 他不禁心想,老妹,你该不会玩真了吧? 而璐璐在起居室看到孔任娴时,就有个想法,她很适合当这间宅邸的女主人。果然,她在实行她所料想的想法。 但心中为何有种落寞的感觉,甚至自伤自怜起来?她自认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为何心情会突然感到低落,她专注的凝听狄见权怎么回答。 房间里的狄见权,也讶异孔任娴会直接问他的想法。 随着时间的沉默,他回答的压力也愈来愈大。 他知道他是不会拒绝孔任娴的任何要求,不光是她的美貌,还有孔家的势力和即将排山倒海的压力,才是他不能拒绝的主要原因。 他来回踱步的步伐,愈来愈显得急躁。 “回答是不是喜欢我,有这么困难?” 孔任娴忆起他在欧提电话中,她也是这样问他,而他也出现这样犹豫不语的情形,但这次和上回不一样,上回她承认自己太公事化,把婚事当做商业办事处理,既明快又不带任何感情。 但这次她可是拉下面子,以一名待嫁女儿心的心情,温柔羞赧的问如意即君的心意,如果还得不到应有的回应,那他就太过分了。 孔任娴内心里开始暗藏着一把怒火。 狄见权知道他就要开罪一个女人了,而女人报复的程度,和美貌成正比,所以现在他正面临人生最大的危机时刻,就像处在一艘渡船上,若渡过了,即可得到平安;若渡不过,那便丧身在狂风暴雨中。 他来回急促走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 一个旋身,他倏然拉起她的双手,真心诚意的注视着她。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虽然是个男人,但始终认为两人必须彼此相爱才能结为夫妻。我承认自己喜欢你,你美丽无双,任何头脑正常的男子都不会拒绝你的爱意,但……我们真的彼此爱对方吗?” 狄见权执起她的手紧握,“你喜欢我,但爱我吗?我要知道答案。” “爱?” 她被这个字震撼得无法思考,也被狄见权认真求实的态度震住,使得她认为说谎就可以办到的话,竟一字也说不出口。 “是,爱!”他激动中确实的说,“我俩青梅竹马,从小到现在有没有一刻让你觉得……嗯……譬如说,一股甜美的醉意流过你的血液?” 这段像背书般呆板的语调,别说狄见权自己想翻白眼,连孔任娴都傻眼,之前那引人感动心扉的热血之情此刻全消失无踪。 她“嗯哼”一声,掩嘴笑了出来。 狄见权也破颜一笑,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他举双手做投降状,“我承认我不够浪漫。” ‘‘不,你是我见过对感情最认真的男人。”她靠向狄见权,用灿烂的星眸看着他说:“我承认我还在用理智爱你,但从现在起,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用全部的感情在喜欢你。” “我懂,我也是。’’狄见权再次握起她的手,真情流露,“若今天,我们没有剖白彼此的心意,我永远见不到你温柔婉约的一面竟是如此可人、可爱。” 孔任娴娇笑的容颜,更加艳光照人。 如此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狄见权岂能错过。 而隔一道书墙的图书室内,两人听到这里后,便一直没有声音再传过来,好像离开房间了,但却一直没听见有人开门出去。 孔聂华心里明白,这时这对恋人正在无声胜有声的酝酿爱情的新苗,于是退开书墙。 他看见璐璐还傻愣愣的想听出个所以然,不禁一笑,伸手推了她一把,“好了啦,够了,好戏到此为止。” 璐璐被推了一把后,整个人靠在书墙上,怔忡不已。 孔聂华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发觉她傻住了,心思游神去了。 “喂,醒醒,听傻啦?你怎么啦?” 璐璐一个惊怔的回过神来,不知怎地,她面露羞涩,忙弯腰去找扫把和畚箕。 待惯了美发店,她总是下意识去找扫把扫地上的发屑,这是她掩饰情绪的惯有手法。 但她忘了这里不是美发店,教她无法掩饰此刻澎湃的情绪。 狄见权一番真心求证爱情的执着,不禁震撼孔任娴的心,也震撼偷听他们对话的璐璐。 “一股甜美的醉意流过你的血液。”这句话不断的回响在她的脑际,涨满她的心胸。 她一直在问自己——有吗?我有这样的感觉吗?, 靶觉中,好像有,但在什么时候?对象是什么人?她苦苦的思索,却找不到答案。 那种快要找到的感觉好像被一堵墙给挡住了,阻止她再想下去。 她总觉得想出来的答案会让她快乐无虑的个性变得怀忧丧志,所以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蹲在地上做什么?”孔聂华讶然的瞪眼问。 “没什么,站得脚酸了。” “起来。”他笑斥,“女孩子家,这样不好看。” 璐璐受教的站起来,样子看起来娇怯柔顺,这点对了孔聂华的脾胃。 他乘机问。“今晚你有空吗?” 若是正常时候的璐璐,一定想怎么这人老是在讲废话,然后回答说:“现在不就是今晚吗?我现在就有空。” 但此时的璐璐没想这么多,只见她失常机械式的点点头,“有。” “好,今晚过一会儿我来找你。”他见璐璐无异议,还以为她答应了,又进一步问:“你的卧房在哪一间?” “卧房?”她歪着头,失神的说,“这里有好几间房,每一间都可以做卧房。” 孔聂华皱眉,见她一副像丢了孩子的痴傻女一般,却没有想太多,还以为她偷听主人的隐私,惶惶自愧不已。 “是不是原来的日光室那一间?”早在傍晚前,孔聂华已从妹妹那里得知。 “嗯,日光室。” “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他伸手俏皮的拧了璐璐的下巴一把,抛个帅劲的眼色,径自离开图书室。 留下璐璐一人,收拾抽出来的书册。 ***** 这一晚余下的时间,璐璐一直待在卧房。 至于孔氏兄妹什么时候离开,她根本无心理会,也不想理会送走客人是她的工作。 她放任自己,让自己像个木女圭女圭呆呆的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直到意识到时,此句已不知在脑中回绕过几百遍了。 她忽地从床上跳起来,来到那幅肖像画面前,眼中看的是狄见权的肖像,但心里看见的却是“她”。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要这样!这样太难受了!”说完后,心思又回到狄见权的肖画上,两种情绪,两相交织之下,逼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痛苦的掩住脸,蹲。 “为什么人会有痛苦?而且会这么痛苦?明明没有发生事情,却会莫名的有痛苦的感觉!” 她抬起脸,脸上没有泪,却有一种顿悟。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所以感到悲伤?”璐璐顿了下后,才又说:“不,你不是,你不会因为比不过孔小姐而难过,你……你是那么的美丽……无双……” 这句“美丽无双”像把钥匙,登时打开璐璐锁得紧紧的情绪。 终于她崩溃了,她掩起脸痛哭失声。 一面哭,还一面莫名的责怪,“都是你!若不是有你,我不会这样!” 第五章 夜晚,日光室在整栋房子的东方,顾名思义是撷取早晨阳光,享受温暖不热的日光浴的房间,自然在晚上时,也是一间充满月光的月光室。 月光自窗明几净的落地窗洒进房内,璐璐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哭泣是最好的催眠剂,加上她是一沾枕头就睡着的人,所以今晚她睡得特别人眠。 一道黑影迅捷的出现在月光下,身手矫健的跳入阳台。 那个黑影静伏半晌,待确定周围的环境并没被惊扰后,才慢慢的站起身,那是一个身材高挺的男人。 他身着一身黑衣紧身裤,看来就像古代传说中的飞贼。 今晚他和璐璐有个约会。 严格来说这是场幽会,为了怕人瞧见,所以得偷偷模模的进行。 此时,孔聂华从腰间的皮带里翻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仔细一看,竟是一把剃刀! 剃刀的刀面在月光下闪动生光,映在孔聂华的脸上霎时扭出一丝狞笑,他利落的用剃刀将窗户打开。 月光随着他如豹般无声无息的脚步潜人房间,孔聂华一眼就看见床上睡着的人儿。 璐璐睡得很沉,似乎若出声摇晃她,也不会立即醒来,而这点倒符合他的期望。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也能顺利进行,只见他把剃刀的刀面从刀鞘里拉直变长,然后把剃力移到她的头发前。 半夜来此。他并没有要对她怎样,只是要剃光她的头发以示惩戒。 至于惩戒她的原因,是来自于他们兄妹俩的自大与自傲。 他们认为一桌子高级的法国莱,绝不容许大咧咧的烤乳猪上桌,这不啻是破坏了高贵的气氛,顿时场面变成巴里岛一群土着围着火堆,望着月光吆喝跳舞,怡然贵气的氛围全然殆尽,只要有她在的地方,现场的气氛完全被她拉着走,这是他们兄妹俩所不能容忍的事情。 所以孔聂华决定教训她,剃她头发以示惩戒。’ 闪闪发亮的刀面发出冷冷寒光,沉睡的璐璐仿佛有预感般,突然发出迷迷糊糊的呢喃声—— “不要,不要来找我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坐在床畔的孔聂华一怔,这话若是针对他,倒也蛮对盘的。 本来准备落刀的动作,只得静待她平静下来再说。 谁知璐璐做的梦才正开始,此时她竟然呜咽的哭了起来,“我又不是你,你又没有哭,你会掉眼泪吗?” 无聊等待的孔聂华也不禁问起自己:我会掉眼泪吗? 只要是人当然会掉眼泪了,他不禁又进一步的想,他最近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他挥挥手,早已不复记忆了。 她顿了下后又继续说梦话,“你没有眼泪……眼泪流干了吗?” 她忽然像得到了答案,怒气冲冲的说:“当然啦,你们这些高贵人家当然不屑用哭来破坏形象,不像我们这些平凡老百姓,爱哭就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丑死了!’’ 她这话却令一旁准备为她“削发为尼’’的孔聂华愣住。 “你们这些高贵人家当然不屑用哭来破坏形象了……” 他记起来了,他记得最后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了。 那是他九岁的时候,他还记得他哭泣的原因,他一只心爱的牧羊犬死掉了,他哭得伤心欲绝,恨不得他的牧羊犬能因此活过来。 不料,他的哭泣却引来母亲的讪笑。 ‘‘死了一只牧羊犬就哭得死去活来,这可不是一个男孩子该有的样子,更不是咱们孔家男孩应有的表现,我可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男孩像你这般哭过,这下,连你妹妹都比你强!” 从此他就不哭了,尤其在母亲面前,更是随时保持冷静的脸孔。 之后母亲过世了,但她的影响仍在,如符咒般套在他身上。 他忽然羡慕起璐璐,喜怒哀乐自然流露。 “孔先生?孔先生?孔捏花先生?” 孔聂华感觉手臂被摇晃几下,他一个怔然,看见璐璐一张如曼秀雷敦的女圭女圭脸,占据在他的眼前,为此他反而被她一吓,背脊往后一退。 “你怎么醒来了?” 璐璐眨眨眼,她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梦话吵醒的,只问:“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我的房间……这是剃刀吧?你拿着它做什么?” “我拿着……”孔聂华执起握着剃刀的手,任谁一看都会下意识的往后退,璐璐也不例外,她还拿质疑的眼看着他。 “我拿着剃刀是有原因的。”他见事迹败露,只好这么办说:“你知道古代的男子若思念一个女子,会请女方割下一绺头发留给男子做纪念,睹物思人,你懂吗?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来的。” 可能才刚醒来,璐璐没反应了好半天后,才“喔”了一声,表示了解。 她拉拉耳边的头发,“好啦,你想割就割吧。这一绺,别随便割喔!会坏了发型。” “哦……”他硬着头皮割下一绺头发,还用璐璐给的一张纸包起来,贴身收到腰带里。 璐璐随着他收发的动作,看清他此时令人侧目的衣着,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模他的袖口。 “这是什么衣服?” 孔聂华见有识货人,得意的站起来展示身材,“不错吧?” “嗯,很不错!” 孔聂华这套贴身衣服展现他强健有型的体魄,不仅令人炫目,也令人为之侧目。 “这好像古装戏里,飞贼穿的夜行衣!”璐璐看出了所以然。 他雀跃的跳到她面前,拉起她的双手,“你看出来了?!” “是呀,这不难,我最喜欢看古装戏了。对了,你这件飞贼衣是从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件。” “飞贼衣?”孔聂华皱起眉头,“这名字不好。” “怎么不好?我相信你干起飞贼来,一定很拿手。” 璐璐的话一矢中的,说得孔聂华只能讪笑。 两人再续今晚的情谊时,并不知道还有一名旁听者。 应该说是守护者,这位守护者,整晚未睡,等的就是“飞贼”的到来。 ***** 狄见权早就风闻孔聂华身手了得,当他在隔壁房间听到孔聂华约璐璐晚一点见面时,就已经提心留意。 可他当时正和孔任娴接吻,所以没时间分神,但该听的内容他可没漏掉。而会有那面书墙,只能说房间的设计问题,他之前搬开的精装书本来不及放回去,以至于一墙两面的人只要谁出声,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当初设计这个机关是他父母在冷战时用的。 两人闹意见后,男主人一定把自己关进图书室,而女主人则把自己锁在隔壁房间,彼此想传达意见,可又不想拉下脸来见对方,就用搬开书的方式隔墙撂话。 譬如说,“用餐时间到啦!”、“宋先生来电话,十点要来拜访。你接不接电话?”、“把自己关在里面半天了,不洗澡吗?”等等之类,关心又口气不悦的话。 他早已准备好等孔聂华到来。晚上十二点过后,他就在一楼的卧房静待。 他料想,孔聂华定是选择从后庭园进来,刚好,他的卧房窗户临近后庭园…… 丙然他没料错,他就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拉开窗帘一角,见到一个黑影跳进围墙,再看到黑影爬上日光室的阳台,心已了然。 他立刻站起来,临走前拿起保全遥控器,走出卧房来到二楼的日光室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他准备等到孔聂华行动时一举攻进门,就算逮不到他也足可吓到他,挫挫他的威风。 谁知璐璐被噩梦惊醒后,两人竟像朋友一样聊起天来,而且听其内容还让孔聂华割了一绺头发留做纪念。 这可把杵在门外提着十二分精神,守护她的狄见权气得直翻白眼。 即使对方是认识的,但半夜偷进卧室,还可以把对方当朋友看吗!这家伙太没有危机意识了!他告诉自己,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的训她。 “你的房间看得倒蛮舒适的嘛。咦?这是什么?” 狄见权没有听见脚步声,但接下来孔聂华的声音让他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一幅画。” 接着是一阵半忍俊的笑声,狄见权当然明了孔聂华笑的意思。 这时有一个声音怒斥他的不礼貌。 “有什么好笑?” 是璐璐,她正站在画前,怒目瞪着孔聂华。 “你知道画里的人物是谁吗?”他笑意未停。 “知道,是我家先生。” 璐璐得意的声音,让门外的狄见权听了很有面子。 孔聂华却用更大的笑声来回报这个回答。 “你画的?” 璐璐皱眉看着他还笑个不停,“不是。” “我想也不是,那是谁呢?”他不禁疑问,“狄见权竟然会容许这样一幅可笑的肖画像挂在自个儿家里?” “有什么好奇怪的?画这幅画的就是我家先生!” “喔!这可奇了。”孔聂华总算止住笑声,用一种崭新的目光看待眼前这幅肖画像。 “你没见过这幅画吗?”璐璐问。 “没有。”他开始认真专研起画来。 “我想其中的原因我可以理解。”璐璐了解似的一叹。 门外的狄见权听到这里一笑,他知道璐璐想必是认为丑媳妇难以见公婆,才不给其他人看。 “这幅画……有20f大小,那么……” 狄见权听到这里暗自叫糟,聪明的孔聂华,快要瞧出端倪来了。他赶紧按下手中的遥控钮,登时整间屋子响起惊人的警鸣声,很快的,全屋子里的人都跑出来了。 孔聂华知道自己一分也不能再待下去,转身离开之际,再看了狄见权肖画像最后一眼后,即迅速来到阳台。 临走前—— “小lulu,咱们后会有期啦。”说完就像古代的飞贼般,黑影一闪倏忽不见。 璐璐对着围墙上翻过的黑影,压低声音纠正,“我叫璐璐。”这点她很坚持。 这时门板响起一阵催命符似的敲门声,逼得璐璐一秒也不敢耽误,赶紧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便被一股力量用力撞开来。 狄见权大步走进来,快速的向房内梭巡一眼,看不到他要找的人,怒然转向璐璐,“贼呢?到哪里去了?” 璐璐像个刚闯祸,可又不知祸是怎么闯的小女孩,两眼惊惧,等着众人安慰。 “我在问你,贼呢?”他不容她反驳,“我在门外听见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他走了。” “他?”狄见权抓住这个语病,跨前一步逼问:“你认识?” 璐璐感觉到有一个陷阱在前面等着她,但她已经暗誓绝对效忠于他,所以当然也不能说谎。 她点头,“认识,你也认识。” “谁?”狄见权犀利的问。 “孔捏花先生。” “哼!亏你有脸说!” 接下来,狄见权一番女子行为准则,甚至公民与道德都搬出来了……只见他已讲了半个钟头,仍兀自滔滔不绝唾液四溅的说个不停。 终于…… 狄见权总算停下来了,璐璐也终于可以松口气。 长这么大,被训话训得这么久,还是生平头一次。 一开始,她以为顶多只有十句话罢了,谁知他像是个天生的演讲高手,一训起话来仿佛是一部左传般,长得教人气闷。 这让她觉得再也没有任何一种惩罚,比这种方式更令人难受。若是让她知道孔聂华的手段,也许她还比较愿意被剃光头发,还来得痛快。 狄见权兀自怒气未平。 “先生……”璐璐小心的试着讨好。 “别跟我说话,”他微转过身。“现在我见了你就有气!” 璐璐低头扭着衣角,“我很抱歉,让你这么生气。” 狄见权睨眼见她一副不觉得严重的样子,翻了翻白限,他已经懒得再说下去了。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你说。”璐璐开心的说,“只要给我一句话,让我照着做,别再长篇大论就好了。” 狄见权一怔,心想:对呀,这个方法他怎么忘记了? “好,”他咳了一声,说:“我要你答应,今晚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早说嘛!我答应你就是了。”璐璐举手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再进我的房间。” 狄见权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璐璐,伸手去搔搔她的头发。 “你知道今晚有多惊险吗?孔聂华不是好惹的人物,彬彬有礼的外表,内心里也会藏有邪恶的念头,不能不小心啊!” “是。”璐璐唯唯诺诺。“先生,我记住了。” 刻意注视她好一会儿,他专注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脖子以上流连。 就在璐璐快要被他瞧得想掩脸的时候,他伸出一只手来拉了她一绺头发。 “这是怎么了?白天的时候没有这么短。”他明知故问。 然而璐璐的回答让他又满意却又生气。 “这是孔先生割去的。” “他为什么要割你的头发?”他慢声问,威严的语气又出现。 璐璐出现少有的忸怩姿态,“因为……他说……” “别以为慢吞吞的就可以瞒混过去,干脆我替你说好了。”狄见权开始发挥背诵的本事,“他是不是说古代男子若思念一个女子,会请女方割下一绺头发,留给男子做纪念,睹物思人,是不是?” 璐璐睁大了眼,对于他把孔聂华的说法,能一字不漏的照说出来,觉得神奇极了。 “孔先生正是这么说的!”, “觉得神奇吧?其实一些古装戏男主角要远行之前,一定会向女主角这么要求,如果你看过一些爱情古装戏,一定有这样的情节。” 这话真是说到璐璐的心坎里,她简直佩服狄见权到了极点。 “对耶!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所以,孔聂华不是真心的,”前面拉扯了一大篇,以下才是他想要说的话,“他一定是见你醒过来,临时想出这个借口来搪塞他之所以出现在你卧房的原因,至于他拿着剃刀想做什么,如今也无法知道,但总之不会是好事就对了,所以你不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迷惑吧?” 狄见权用威权的目光注视她,等她回答。 “迷惑?甜言蜜语……”璐璐没有感觉到孔聂华有任何一句甜言蜜语,但是迷惑…… “嗯?’’狄见权见她一时没回答,于是转身背对着她,发出一声感叹,“唉,我知道你们年轻女孩最容易被武打明星型的男子所吸引,这点我可以理解。” “不!”璐璐大声辩解,“先生,你误会了,我才不会喜欢孔先生呢!” “哦!为什么?”他转过身,感到有趣的问。 “因为……”璐璐一时被他的注视看得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只好随即说:“因为他叫错我的名字。” 狄见权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这点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这里,完全看出他商人尔虞我诈的本质。 “先生……” 狄见权还意犹未尽的笑,看见璐璐正看着他。 “什么?” “你刚才说了剃刀。” “是呀,剃刀怎么啦?”他还未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我并没有说孔先生是拿剃刀割头发的,你……怎么会知道?” “哦……这个……”狄见权急中生智,指指脑袋,“推测的。” “推测的?”璐璐讶问。 “嗯。推理、逻辑。”狄见权心里有了主张,说话就理直气壮,他开始铺陈他的推理,“孔聂华如果真的只来向你要头发,那么以他的立场,一定是带男人的工具,而男人理发用的工具你应该也了解,不外是推发器、削刀、剪刀和剃刀,而剃力是男人每天必用的东西。所以当他想到这个行动时,第一个念头一定是带剃刀,果然让我猜对了。” “唔……,’璐璐百分之九十已经被他这番推论说服了。 她怔了会,突然说:“但是剃力拿来割发也太不顺手了,要是拿来削发倒是很合适。”说完,虽不解,但还是摇摇头不再理会。 璐璐不知道她的一番论点引得狄见权心中一惊,他心想,也许真被她说中了,孔聂华百分之百不安好心。 “先生,保全公司派人来了。”姆姨来报告。 狄见权一面说,一面走出去,“这时候才有人来,若真的贼来了,还得自求多福才行。”他一顿,停下来回头对璐璐说:“睡吧,下次孔聂华再来,也别再提起这件事。” 跨出门前,狄见权这才想到还有那幅画的存在,而为了璐璐,竟把这幅和性命同等重要的画也给暂时忘却。 最后,他睇了画一眼,皱起眉头步出房。 心里祈祷,但愿这幅画的秘密永远存在,并希望璐璐真的信守承诺,别再让孔聂华有机会再看到画。 他知道孔聂华一旦起了疑心就不会放弃,但他也相信璐璐的承诺,她会守护这幅画,何况,她和那幅画冥冥之中似有缘分。 他不由得想起她曾做过的梦…… 他心里叹了一声,他用璐璐来守护画,而他则守护璐璐,但愿璐璐有一天会明白,她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啊!而这心思,他现在才终于明了。 第六章 “老妹,你有可能不必嫁给狄家了。” “怎么说?”孔任娴从休闲杂志中抬眼瞄了哥哥一眼。 孔聂华忖度着该不该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几番思量后,他决定说出来和妹妹商量。 他的妹妹才貌双全,个性尤其理性,很少有任何人可以打动她的芳心,即使打动了,能否持久至今还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所以,妹妹的意见他一直很重视。 孔任娴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他说完很久了,仍不见她开口。 许久,她才悠悠的说:“我要先确定一件事情,你……” “我怎么啦?”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孩了?”‘ 孔聂华一时想不起她指的是哪个女孩,过了一会才恍然一怔。 “你是说璐璐吗?” “除了她,还有谁从头到尾一直牵扯到寻画这件事?” “你想太多了!”孔聂华直扯着笑说。 “请你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她此时的态度仿佛一个太后不容置疑的在下一道命令,“更明白的说,请你让我有个放心的答案!” “你放心,”孔聂华举双手投降,“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是不会爱上她的,不过……,, 孔任娴一双漂亮的杏眼睨过来,“不过什么?” “老实说,她的家教虽然差了点,其实挺讨人喜欢的。” “看来,男人除了都想讨个贤慧乖巧的老婆之外,还想有个逗趣小丑型的小老婆。”她把注意力回到未看完的杂志上。 孔聂华笑而不语,脸上出现一抹嘲讽的表情。 他当然不会当面反驳妹妹的理论,这是她长久以来,古式家庭教育所受的影响。 但现在的社会,男人的思想已逐渐由封建的大男人主义,被现在的民主时代影响,既希望自己的老婆贤慧乖巧,同时兼具逗趣幽默的个性。 如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得择选其一的话,那么大多数的男人恐怕会选择逗趣小丑型的“小老婆”为妻。 何况也不一定屈身为小老婆,现今的小老婆大都有个贤慧乖巧的个性,认命的甘为别人的小老婆。 孔聂华认为妹妹的思想仍停留在清朝。 而狄见权是否想娶个贤慧乖巧但无情趣可言的美貌才女为妻……他缓缓的摇起头来。 以男人对男人的心思来揣测,益发觉得狄见权不是一般的男子,他虽也是长在礼教严明的大户家庭,但为人爽达、处事图融的个性看来,有个严谨的老婆可能会因此有事事束缚的感觉,反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若是有一个不太能干,闲时出点差错、闹点笑话,但伺候周到,能照顾家庭起居的妻子,反而狄见权还比较喜欢! 况且逗趣小丑型的女子,也不一定就不会贤慧乖巧。 就以璐璐来说吧,逗趣可爱那是不用说的,贤慧虽还看不太出来,但乖巧倒是有那么一点迹象。 他还记得昨晚,他笑狄见权的自画像时,璐璐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便忍俊不住想笑。 “老妹,你既然问起我了,那么现在换我来问你。”孔聂华看着她,“你不会真的喜欢……不,应该这么问,你不会真的爱上狄见权了吧?” 孔任娴抬起头,眨眨眼,对于哥哥把喜欢改口为爱,觉得有些好笑。 “我正在努力当中。” 孔聂华翻翻白眼,果然是超理性女人的答案。 那就是还没爱上喽。我再问你,如果我们拿回那幅画呢?” 盯着哥哥,她说出话中的玄机,“拿?我们?” “嗯,偷偷的拿,但不是我们,而是我。” “你想偷那幅画出来?”她理所当然的猜测。 “是呀,难道会是图书室那幅凡提的画?”. 孔任娴思索后摇头,“万一不是我们要找的画呢?” “咱们负荆请罪,还画道歉。” 她瞟来一记“怀疑他做得到’’的眼色。 他又举起一次双手,但这次是保证,‘‘放心,狄见权不会见怪的。” 白葱般的手指在木质扶把上轻轻敲击,她思量一番后才同意可行。 “好吧,试试看也行,但不是只有你,行动时也要算我一份,到时若出了差错,也好有个人做接应。” “老妹,你真是咱们家的女诸葛啊!’’孔聂华夸张的叹说:“你若嫁出去了,心向了婆家,还会为娘家想到好处吗?” 孔任娴睨去的眼神更冷艳了,“所以你最好趁我还没嫁去狄家之前,把画的行踪找出来,免得我真的忘了孔家本姓。,’ 她一说完,孔聂华先爆笑出声,随即孔任娴也噗时笑出来。 这是孔家才有的笑话,因为爱孔家名声胜过一切的孔氏兄妹,是不容许也不会忘本的。 若不是这次为了家族的一幅画,孔任娴是不会急着把自己嫁出去的,所以她的行为准则,当然一切以孔家利益为准。 包括喜欢狄见权。 ***** 这一天,狄家很热闹,因为来了几名女客,她们都是姆姨邀请来的。 她们是狄老太太曾长期聘用的美容师,她们也和姆姨认识,今天她们应姆姨之邀前来叙旧,四个女人凑在一起好不热闹。 “你们知道吗?家里来了个美容师1” 三位美容师都很惊奇,“哦!她会什么?” 姆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不知道,从进来到现在,她好像还没有发挥所长,做的都是一些佣人的工作。你们想不想见她?” “想呀,想呀!”三人附和。 “我去叫她来。’’姆姨说完,拿起身边的对讲机,“喂,璐璐,请你来一下厨房,我有几个朋友想见你……我跟你提过,以前这里有几位美容师……就是她们,你要不要来……好的。” 姆姨放下电话,笑说:“她说马上过来,真的会马上过来哟。” 才说完,就听见身后的门有动静,众人转头一看,正好看见一个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她们,微喘着气的女孩。 呼!来得可真快! “就是她呀?”三名美容师讶异。 “是呀,是呀!”璐璐没等姆姨介绍,自己就热络的主动去和她们握起手来。“可不就是我吗?你们如果是狄家第一代美容师,那么我就是狄家第二代美容师继承人!” 三名美容师和姆姨闻言哈哈大笑。 ,她们第一眼就喜欢这名女孩。 “来来来,坐。” 大家开始挪位子,挪出一张空位让璐璐加入她们聊天的行列。 当大家都知道她的姓名时,四个老女人纷纷要她改名。 “为什么?”璐璐问。 “你不知道吗?’’姆姨代表回答,“我们因为在狄家持久了,所以对珠宝的真伪方面懂得一点常识。你的姓名赛璐璐……哎,你爸爸怎会给你取这名字呢?” ‘‘这名字有什么不好?”璐璐一脸委屈,心灵受到第二次创伤。 “不好,等你知道就知道不好啦。”一名美容师说。 另一名美容师语气较缓和道:“你知道珊瑚吧?” “珊瑚?知道。”璐璐回答。 “以前有些不肖的商人,用代替品在外头涂一层珊瑚漆皮,皮上画出珊瑚的纹理;这层珊瑚漆皮就是用一种纯化学制品烧料成的珊瑚釉,这种化学制品就叫赛璐璐。” 璐璐被自己姓名的另一种意思弄怔了。“原来……原来……” “现在你知道了吧。”一名美容师说,“你的姓名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假珊瑚。” “假珊瑚……假珊瑚……”璐璐心里感到黯然,“原来我一直是个假珊瑚,永远成不了真珊瑚。” “别难过,咱们茶喝完到美容室去逛逛。,’其他人纷纷安慰她。 这一天,除了姓名一事带给她难过的情绪之外。对璐璐来说是丰收的一天,因为她得到三位美容师的传承她们把美容室里的美容仪器全教会她。 这让璐璐兴奋万分,直说她们三位就像女神,下降凡间传承技艺,这话可把三位美容师逗得阖不拢嘴。 其中一位美容师索性配合她的天真烂漫,如果我们三位真是女神,来传授你技艺,那你不只跟我们有缘分,而且还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为什么?”璐璐问。 “因为心地善良的人,才能和神仙相遇啊!” 这下璐璐不捧场也不行了。 她哈哈大笑,“你们真是神仙!” 开心的情绪令她暂时忘却了,姓名带给她的自侮。 ***** 早晨,狄见权出门前,向姆姨交代琐事,在临走之前,瞧了一眼无精打采的璐璐。 生病了吗?狄见权一面走,一面心想,一向生龙活虎的璐璐,今天的情形倒是少见。 他没有再多想,今天艺廊有一件重要的事——孔任娴来访。 她来访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还带来一样东西成化斗彩福云葫芦瓶。 到了艺廊,他才发现忘了把保险柜的钥匙带来,孔任娴打算把瓷瓶寄放他这三天,好让他好好欣赏。其实这本来就是狄家的传家宝,孔家理应物归原主,但以孔家才大业大的势力,不好惹,他还是慢慢从长计议妥当些。 因忘了带钥匙,本来他打算回家一趟,但又怕约定的时间来不及,于是他打电话回去告诉姆姨钥匙的放置处,然后请璐璐送过来。 “璐璐呢?”狄见权问。 “她呀,像只懒洋洋的猫儿,无精打采的。” “让她送钥匙过来,这几天也把她憋坏了。” 狄见权挂上电话,心里很满意这个安排,心想让她出来散散心,顺道教她参观什么叫“艺廊”而非“一郎”。 ***** 孑l任娴没有多作停留,留下瓷瓶后,便开车离去,而此时的狄见权则在经理室里忙着埋头苦干。 由于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他正一面啃书,一面凑近瓷瓶,仔细辨认正品的特征,但因这瓷瓶太珍贵,所以他不敢贸然请外人来,否则他老早请人来鉴定,何需现在这般如此麻烦。 饼了两个小时后,他终于确定这个葫芦瓶确是真品。 但他更纳闷了,这个葫芦瓶虽然价值连城,但和以前经手过的名贵玉器相比,并不相上下,为何从曾祖父起便重视这个葫芦瓶,且视为狄家家运的起折点? 他再次捧起这件国宝,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包括瓶口的里面。 “狄先生,您家里派了一个人来。”女店员敲门进来报告。 “请她进来。” 璐璐进来时,狄见权正好把葫芦瓶放下来。 “这是你要的钥匙。” 狄见权收下钥匙,看见璐璐正以好奇的目光流览他的经理室。 璐璐看了半天终于看出心得,“原来先生是卖画的啊。” 听其口气,把他这个艺术商人说得和路边卖仿山水画的业者是同一挂的。 “是啊。”狄见权懒洋洋的回答。 “难怪家里挂那么多画。家里那些画也要卖吗?” “应是不卖,但若价格谈好,也许会卖。” 他看见璐璐的目光停在葫芦瓶上。 “你来瞧这个。”他鼓励她过来看。 璐璐来到桌边,打量起葫芦瓶。 “怎么样?”他异乎寻常的等她回答。 “这……”她感到疑惑。 “怎么样?”似乎她愈有异常的反应,狄见权愈是兴奋期待。“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嗯。”答案揭晓了,璐璐点点头,“这个看起来像葫芦,可惜做得扁扁的。” 狄见权听了好不失望,“这是一只扁葫芦瓶,当然是扁的。” 他还以为可以重蹈她感应那幅自画像女人的秘密,再次揭开这只葫芦瓶是不是也另藏奥秘呢。 “这是先生买的吗?” “不是。,’狄见权懒得解释这个瓶子的出处。 “我劝先生最好别买。” “为什么?” “因为这种瓶子插不了几枝花,就算真插了花,要清洗的话除非打破,否则是永远洗不干净。” 璐璐的话令他警惕的投给她一眼,下意识去把葫芦瓶搂过来。 “没人会拿它来插花,你别瞎操心。” “我可不可以拿一拿它?” 狄见权不是小气的人,但不知怎地,他就是不放心,“不行,你也该回去了。” “哦。”璐璐有些失望,她向门口走了几步后又转回身来说:“先生。” “唔?” “一个瓶子被打破了,有没有可能再黏起来?” “你打破瓶子啦?”他轻松的问。 “没有。” “当然可以,而且还可以黏得天衣无缝,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这只瓶子曾经破掉过!’’他说到这时一愣,看着她问:“你问这做什么?” “因为我有个预感。” “什么预感?”狄见权的神经全竖了起来。 “那个瓶子会破掉。”璐璐说完,一溜烟跑了。 一向重视璐璐的第六感的狄见权,看着眼前的国宝,眨巴着眼,真不知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第七章 傍晚,狄见权终究不放心,还是把那只葫芦瓶带回家,有他亲自看管着,那就不会有什么闪失了。 在一楼的起居室,他小心的从锦盒里拿起葫芦瓶,放在一个柜子上,然后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幻想着葫芦瓶已经物归原主,现在正摆在那里任他随意观赏。 “先生,孔小姐来电话。”璐璐跑过来说。她随意瞄一眼那个葫芦瓶,但随即把目光调开,并没有让狄见权发现。 “喂,是,我是……本来想放在公司,现在我拿回来了。” 璐璐走到们边,刻意放慢脚步,听到狄见权讲电话的内容,立即就猜到两人说的是那个葫芦瓶。 “待会儿!你要来……” 璐璐偷听的耳朵竖得更尖了。 孔任娴待会儿要来?待会儿天都黑了,难不成又来吃晚饭?难不成又要来一场房间恋爱?璐璐心里可不大乐意。 狄见权走出起居室,躲在一旁的璐璐跟着走出来。 咦?起风了?璐璐看向窗外,看来今晚不是要刮风就是要下雨。 她转身回起居室把打开的窗户关起来,却不知道她的背影被狄见权看见,他在心有畦碍之下跟了进去。 他看见璐璐正踮起脚尖倾身,伸长双臂去拉回双扉窗户,她不知道自己快要碰到柜上那个葫芦瓶了。 “唉!小心!别再靠近。” 狄见权见她登时停住身子不动,顿时松了口气。 璐璐狐疑的转头看他,站定身子,莫名的问:“先生,什么事……” 她的手臂不小心挥到葫芦瓶,只见它落了下来。 璐璐立即反应的伸手去接,竟给她接住了! “感谢,老天爷!”狄见权真正吐出一口大气,“拿过来给我。” 她捧着刚救回来的国宝走过去。 不过冥冥中注定的事就一定会发生,不论如何挽救,或有满屋子的福星在,该破的,还是会破。 祸首应该是一支椅脚,只见璐璐和狄见权只隔一步距离,双手捧着瓷瓶的她,却硬生生的跌倒在他的眼前。, 这一刹那,狄见权感觉心脏忽然被重击一下,整个人震住了。 “两百万……传家宝……”他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两百万?!”璐璐瞬间瞪大眼,随即扳起手指头,“那还好,用我的薪水几年后还得起。” 狄见权把全身剩余的力气花在瞧向璐璐的那一眼上,“是美金啊!” “美金?!”璐璐倒抽口气,一时之间脑袋里塞不了那么多零,不禁整个人呆掉了。 狄见权再也无法保持平时的潇洒与自持,他腿软的坐在地板上,脑中一直旋转着:这种事情怎会发生在我身上?! “先生,孔小姐在电话中说,待会儿要过来呢!”璐璐不得不提醒他。 “来就来吧,被判了死刑,迟早得面对的。” “先生,何必这么灰心?”她开始拾起每一片碎片来看。“你不是说可以黏的吗?” “唉!傻瓜,碎成这样,已经从稀世国宝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了,天堂和地狱只有这么近而已,它完好如初就是天堂,现在成丁碎片,就是地狱,懂吗?” “懂。”璐璐拿起其中一块,“如果地狱里面发现另有天堂呢?” “什么?”狄见权心灰意冷的问。 “听说先生家是专做珠宝生意的,你看这块是什么?”她怕他看不清楚,便把碎片中露出来的东西,摊在掌心上。 当她凑到狄见权的鼻前时,连她自己都不禁“哗’’了一声,那块碎片竟自己裂掉,露出包在里头的东西,将她的手心映成一片艳红,好不炫丽。 狄见权像着魔似的拿起那东西端详后,许久后才呼出一口气,“这是……”块红宝石!” “红宝石?”红宝石璐璐听过,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一件事,“这块红宝石值多少钱?” 狄见权估量一下这块有半个手掌大的红宝石,眼中的光芒更甚。 “至少比这个葫芦瓶有价值!” 那我……岂不是这辈子休想还完了?!”璐璐愁苦着脸。 原来她把葫芦瓶和这块红宝石的价格加在一起,当做折损的价钱。 “傻瓜,”狄见权忍不住笑骂,“你难过什么?你发现的东西足以抵过一架太空梭!”说完,他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所谓的秘密就是这个!丙然藏得好!经过一百年,这块红宝石终究还是回到狄家手中!璐璐!”他一个翻身坐起,握住璐璐的手,“这都得感谢你,你真是我狄家的福星!命中注定要你来打破两家各自拥有的秘密。” 说完,似乎还不足以说明他此刻心中的感激之情,他忽然使力紧紧的拥住她,凑上嘴在她脸上亲吻,接着他吻住她的唇。 那充满热情的嘴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无法动弹,她从来不知道吻是这个样子。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他说:“对了,得赶紧打电话阻止孔任娴来才行!” 望着他高挺匆促的背影,一阵痛苦掠过璐璐的心房。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再清楚不过的事情,而这个发现却把她推向更多愁善感的深渊。 她仰天叹了口气,原来爱一个人,竟是这么甜密又苦涩。 ***** 这一天晚上,她坐在床上,第一次如此冷静的思考她的未来。 她发觉她再怎么努力也永远只有待在美容院的份,至于把孔任娴当目标,将她全身的骨头全部整过一次也没有她的美丽。 那么她和狄见权是没有希望的了?谁教她生得平凡呢! 站在孔任娴的身边,她看起来、永远是丫头的份,人家狄见权是天生的少爷,高大俊挺、仪表非凡,两人正是天生一对。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可能了吗?”璐璐在床上跪坐起来,大声不平的向空中发问。 饼一会,她仿佛得到答案,整个人又委靡的躺在床上。 “除非他也喜欢我。”她噗哧一声,像哭又像笑,“若我是男人,看见的也会是孔任娴,而不是我自己。” “答、答……”突来的声响令璐璐看向落地窗。 下雨了吗?正当她这么想时,垂地的窗帘突然凸了起来,接着有东西钻出来,她吓得掀起棉被拉到领下,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凸起物。 只见一个长长的黑影终于站立起来,映在墙上形成一这诡异的长影子。 那道黑影慢慢的欺过来,璐璐赶紧把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从眯缝的眼线看出去,她看见黑影不再对她感兴趣,转而面向床尾的那幅画像。 她发现站在画前的黑影,身形让她感觉很熟悉,再仔细一想,脑中立即想起一个人来, 她突然坐起身,同时想起她曾保证不再发生类似的情形。 然她起身的动作引起黑影回头注意。璐璐灵机一动,索性闭上眼睛然后两手平举,慢慢的下床走向门口。 黑影一时之间被她这个举动吓住。一向只听说梦游,这回真教他亲眼看见了。 可是就在璐璐快走出门外时,让他瞧出破绽。 他厉声一喝,“给我站住!” 原来璐璐闭上眼睛失去方向,眼缝睁大了些却被他瞧见。 小lulu,你去哪儿?”孔聂华早已拧住她的耳朵往回扯,“我说过会再回来找你,你却急着想离开我,这不是太伤我的心了吗?” ‘‘好啊,那咱们叙叙旧。”璐璐顺从的虚与委蛇。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来。 沉默半晌后,还是孔聂华沉不住气,他的目光不时瞟向那幅画像,而璐璐早已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孔先生。” “唔?”他一怔,随即一笑,“别跟我这么见外,你要是愿意,跟任娴叫我大哥。” “孔大哥。” “嗯,很好。”孔聂华听得很入耳。 “你是来做贼的吧?”她单刀直人的问。 孔聂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狼狈的瞧着璐璐。 此时的她沐浴在月光下,一脸清丽明净,看起来既睿智又月兑俗。 孔聂华发觉此时说实话比说谎话还痛快。 “是,我是来做贼的。” “是为了这幅画?” 他观察出璐璐有些许不一样,仿佛现在的她身份比他高贵许多,而她是在为目前的情况主持大局。 “是,为了这幅画。”他当做是在告解,用力回答。 “为什么?”她睁大眼。“告诉我原因。” “我怀疑这幅画就是我家族的百年传家画。” “我不懂。” 璐璐一句不懂引来他的长叹。 “这个说来可话长了,这是我孔家和狄家牵扯了百年的纠葛。总之我没有骗你,这幅画有可能是我孔家的,只是被狄家给藏起来了。” “藏起来?” “嗯。你瞧这幅肖画像多么不合时宜,艺术眼光一流的狄见权会容许这样一幅肖画像挂在自己家中吗?哼,这叫做欲盖弥彰!” “嗯……玉盖泥渣……”璐璐不想表现自己听不懂,只好装做镇定的问:“可不可以说得更清楚点?” “也就是说,这幅画里面还有一幅画,狄见权用他自己的肖画像盖住原来的画作。” “哦!”璐璐此时生出一种感应。 “这做法在艺术界里虽稀奇,但不是头一遭,不过,却是隐藏画作最好的一种方法。” 璐璐起身到画像前,伸手轻轻抚模,“里面的画作是什么样子?” “也是一幅画像,是一位极美的女性画像。” 璐璐浑身一震,此话已隐隐证实她心中的想法。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转过身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能证实,”孔聂华耸耸肩道,“毕竟没有白纸黑字证明这幅画是我孔家的,否则我也不必沦落到做贼来用偷的。” 璐璐沉吟起来。 孔聂华望画兴叹,“看来,我只好用葫芦瓶来做为这幅画的交换物了。” “葫芦瓶?”她讶问。 “你没看过吧?明朝瓷器,这件东西是狄家的传家宝,我孔家可是千方百计才弄到手,目的就是到时候拿葫芦瓶交换这幅画。” 璐璐发愣间,犹听到他说广听说这只葫芦瓶也有个大秘密,连狄见权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拿来做交换物,连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会成功,但既然是狄家的传家宝,他必定会重视。” 如今这个大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原来葫芦瓶里面藏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稀世红宝石,所以如今的情况对孔聂华他们更不利,也不公平。 “你想,先生会不会同意你用葫芦瓶交换画?”璐璐试探的问。 孔聂华思考后,缓慢摇头,“很难说。” “这幅画和葫芦瓶相比,哪个较有价值?” “不相上下。但是……艺术品,尤其是画,若有故事性,其价值会更高,这也是这幅画的魅力所在。” “那也就是说,任谁选都会选择这幅画喽?” “嗯。你家先生又是开画廊的,对于这幅画更加比他的祖先更爱不释手,否则他何必费尽心力自己来画这幅可笑的自画像?” 璐璐点点头,至此她全明白了。 “我帮你!帮你得到这幅画!” 孔聂华一愣后,高兴的跳起来,过来抱住璐璐。 “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孩!’’说完他从腰带里抽出预藏许久的刀片,然后来到画前。 “你做什么?”璐璐瞪他问。 “拿画啊!”他准备把画直接从画框上割下来。 “不准你这么做!”她激动得握拳。“不准你伤到先生的自画像!” 孔聂华丧气的看着她。“你在耍我吗?’’ “要得到画,必须用我的方法。” “你的方法?”他不太相信的睨着她,心里怀疑,她的方法会有多高明? ***** 璐璐的方法果然不算高明,她要孔聂华挟持她,然后取画。 他瞪了她一眼,“我不会这么做,你也休想要我这么做。” “那么你若偷偷的把画偷走,也会害了我。”璐璐说,“我答应先生了,要守护他的画,你不能偷了它。” 孔聂华又气又无奈,他站了起来。 “怎样?要回家吗?” 她的问话让他倍觉刺耳,更觉得是一种挑衅。 “哼,来就来吧,就跟你玩一场家家酒游戏!” 璐璐笑嘻嘻的从地上站起来。“准备喽?” “嗯。”他拉起黑面罩,拉好手上的皮手套,拍了两下,“好了。” 他来到阳台翻身一跳,跃下一楼。 他负责把一楼卧房内的狄见权惊醒,先来个打草惊蛇后,精彩的好戏才会引出紧张和刺激。 ***** 十分钟过去了,孔聂华再次翻上阳台,进来日光室。 “行了!” “好!”璐璐起来,“接下来来真的了!” “你最好真如你说的那么厉害就好了。” 孔聂华说完,回身快速将画像从墙上拿下来,开始动作迅速拆解画框,而璐璐则跳回床上,把棉被拉回身上盖好,然后闭眼假睡,假装自己还未醒。 而就在他刚把画布取下来正在卷轴时,敲门声骤然响起来。 “璐璐!快起来开门!”是狄见权急促的声音。 在床上的璐璐,然后从床上坐起来,理所当然看见正在做贼的黑衣人,她‘‘惊讶’’得大叫一声,“你做什么?不许走!把画留下来!’’ 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而不得其门而人的狄见权,听见这要命的声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后退数步,接着用肩膀猛力撞门。 不多久门被他撞开,整个人踉跄两步,看见房内的情形惊骇不已。 “璐璐!快过来!” 第八章 原来璐璐正奋勇抗敌——她骑在夜贼的背上,正猛力敲着对方的头。 “放下!把画放下!” 孔聂华见主角来了,轮到他发挥演技了,于是他一个弯腰,就轻易把璐璐翻过他的头顶,来个倒栽葱。 璐璐还没落地就给他持住后领,整个人被他揽在怀中,情势一转,她已受制于他。 “别过来!”孔聂华把小刀亮出来,同时隐住原来的声音,换成低沉又沙哑的浑音。 狄见权停在原地不敢妄动,他伸长手臂急怒交加的大喊,“你要什么就拿去,别伤人!” “我不要别的,就这幅画,还算入眼。”这是强取豪夺的说法。 孔聂华既然偷,就要偷得光明正大,以后若再见到狄见权,也不会心有所愧,因为在这当时,他可是直接向狄见权索取。 “好!”狄见权急得恨不得冲过去。“你要就拿去,把人还给我!” 孔聂华一震,孔家的百年任务就在这瞬间让他完成了?!可似乎又有哪里不对,自己好像偷得太容易,狄见权给得太爽快了。 不,他还得再作确定。 他狰狞一笑,“我改变主意不要画了,照目前的情况,看起来这女子还比较有价值呢!”说完凑上唇,就着面罩在璐璐脸上香了一下,臂力勒得更紧,璐璐痛苦得申吟出声。 狄见权气得眼中快喷火,他也不顾什么刀子,抓起随身带来的球棒就杀了过去。 孔聂华见他拼命的冲来,迅速退到阳台。在月色的照耀下,狄见权瞧见璐璐痛苦的神色,不禁停住脚步。 “璐璐……” “先生……我好痛……好痛……”璐璐似乎哪里受伤了。 狄见权急到顶点反而冷静下来,只见他肯定的开口,“这位先生有话好说,我相信你也不是个降低自己格调的……雅贼吧?” 雅贼?孔聂华冷冷一笑,心里倒不讨厌这个名词。 “我是不是有格调,你马上就知道了,这幅画……” 他把画布举得高高的,然后放开璐璐,璐璐立刻倒在地上一看来不像是假装的,自狄见权撞门进来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 孔聂华从腰带中掏出一样东西,立刻引起璐璐和狄见权高度注意那是一个打火机。 “你要做什么?!”狄见权惊问。 “我在证明我的格调,烧了它!”孔聂华点火,画布的一角燃了起来。 “不!”璐璐站起身,这不是他们计划的内容。 孔聂华为自己做了件疯狂的举动兴奋的狂笑,疯癫的样子和手中挥舞着火的画布,看起来既恐怖又骇人极了。 “把画还我!”她欺身过去要救画。 玩得过火的孔聂华把手中的画布一扬,画布飘扬在空中,璐璐见状竟不顾一切跳出去抓画布。 “璐璐?!”这是两个人的叫声。 孔聂华疯狂的心神瞬间清醒,他急探出手去拉璐璐。 当他拉住璐璐的衣服时,一个身影自他的身边掠过。 孔聂华惊讶的月兑口叫出,“狄见权!” 狄见权已张臂扑身出去,他不是救画而是抱住璐璐,然一个翻身眼见已翻出阳台,他立即放开她,自己则跌出阳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旁的孔聂华只来得及救一个人,他牢牢的抓住吊在阳台外的璐璐的衣服。 而画已经半毁了,静静的躺在跌在地上的狄见权不远处,正哔啦的燃烧着。 “先生——,’璐璐凄厉的叫声划破月夜的宁静。 ***** “璐璐……” “什么事?先生!” 狄见权神志清醒的躺在原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平静得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么躺着看月色的,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璐璐跪在他旁边,慌得在他身上左右查看有无外伤。 “你说我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她停住慌乱的举动,打量他几下,“好像快生产的孕妇。” “我觉得好像半身不遂,动也不能动,只有靠女佣照顾的老头子。” 璐璐轻笑出声,心想,还能说笑,表示伤得还不严重。 “是呀,如果是电视剧,这时候最好用来装病试真情。” 狄见权自跌下来后,第一次把目光自夜空中移开,瞧着璐璐。 “不懂吗?”璐璐见他有点发呆,解释说:“就是试验女主角是不是真的爱男主角。,’ “好主意!但是,我真的病了。” “哪里?怎么了?”她在他身上乱模。 “我不能动了,真的。” 这时,远远的街上传来救护车的声音,那是孔聂华叫来的。 隐在夜色中的孔聂华看到这里,悄悄的离开了。 ***** “成功了吗?’’孔任娴走过来急问。 回到孔家,孔聂华倒了杯水给自己,一旁的孔任娴只得有耐心的等他开口说话。 他吐了一口气,“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我今晚没去!’’她暗恨击掌,“本来已经说好去他家,结果他却临时打电话来爽约,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孔聂华坐入沙发,“就算你今晚能去,你的美人计还是无法奏效。” 她不以为然。“我和狄大哥的感情正稳定发展中。” 摇着头,他说着今晚狄见权为了救璐璐而奋不顾身的事情。 孔任娴暗恼,“哪个男人会拒绝投怀送抱?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嫁的人是他,绝不轻言放弃,更何况你又没成功!” “老妹,别白费心机了,狄见权比你我想象的有谋略多了。”于是他把今晚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除了和璐璐合作演戏之外,其余真实的情节都交代明白。 “你烧了那幅画?!”孔任娴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你真的烧了它?!” 孔聂华平静的说:“我怀疑那是假的,是狄见权复制的另一幅肖像画,真画被他藏起来了。” “万一那是真的呢?!”孔任娴仍不敢相信的问。 他耸耸肩,“赌一赌。” “老哥!”她此时真恨眼前这家伙为什么是她老哥。“你好像搞不太清楚状况,你是男人!孔家的男人!怎么看待孔家的责任比我这个女人还要轻视?” 孔聂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又来了,又来了一个翻版的老妈。 ‘‘也许是我受够了,所谓身为孔家男人的责任。烧画是我潜意识的一种反抗行为。” 孔任娴惊愣着哥哥第一次把他心里压力表白出来,“老哥……” “我回房睡了。’’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明早你没事吧?” “怎么?” “咱们得去探病。” “谁?” “狄见权,他跌伤了。” ***** “璐璐,你不该念美容的,你是天生的护土。”这是狄见权住院半天下来的感想。 “先生认为我应该去念护科?”璐璐正拿着尿壶准备去洗手间清洗,听他这么说,便停下脚步。 早在欧提第一次相遇,他湿着头发,她限制他听手机的时间时,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是呀,’’他笑说,“以你的热心,如果病人是个快死的老头子,一定会将巨额遗产全部留给像你这种小护土。” 他说完脸上犹带窃笑,心里真正想说的是:你就是那种热心过度而会闹出人命的小护士。 幸好璐璐不是护士,否则光是想象打针的景象,就把他吓出一身汗。 他用这种肥皂剧内容的方式来赞美她,令她可乐透了。 “那如果是先生,你会把所有的遗产都给我吗?” 狄见权可尴尬了,她这么问,不是在咒他死吗!. 他给她一个鬼脸,“可惜我不是老头子,你等不到啦。” 璐璐发出轻快笑声,下一句又让人听了冒冷汗—— “棺材里躺的死人,可不一定都是老头子哦。”语毕,她便笑着进洗手间。 这句是希望病人早日痊愈该说的话吗?狄见权脸上的笑容都快变僵了。 懊说她口无遮拦吗?可她又说者无心。 再换另一种心思想,她若不是这样的一个女孩,他还觉得无趣呢!说不定只是一面之缘后,就再也船过水无痕。 璐璐从洗手间里出来放好尿壶,再推出餐桌,拿出水梨削皮切块,一旁静静观赏的狄见权,看着她尽心伺候他,觉得是一种享受。 他一面吃着她刚削片的水梨,一面看着她的动作,两人沉浸在安静却又很家庭化的气氛,浑不知门口已经来了两位客人,已驻足观看一会儿。 “狄兄,看来住院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享受。” 孔聂华把手中的一篮水果放在床柜上,孔任娴则捧着一束花交给璐璐。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院了?!”狄见权惊讶的问。 孔聂华心虚的瞄了璐璐一眼,而璐璐则浑然不觉,只忙着收拾东西,招呼他们人坐。 孔任娴把问题揽过来,“今早我打电话到府上,才从姆姨的哭声中知道你出意外。”说完在没人注意时,瞪了孔聂华一眼。 两人入坐后,听着狄见权说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这么说是伤到神经,以至于下半身没有知觉……”孔任娴脸色难看不已。 “目前是这样,”他轻松的说,“我对未来可是很乐观的。” “嗯。”她勉强振作精神。“你安心养病,至于还在你那里的葫芦瓶,就暂时放在你那儿,等你康复了,你随时想归还都可以。” 她不提葫芦瓶还好,一提起这个要命的瓶子,他本来的好心情,一下子一落千丈。 站在房间角落的璐璐也强烈感觉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好,好。”狄见权不自然的避开他们的目光回应。 勉强撑起笑容的孔任娴再也支撑不住,站起来说:“我来把这些花插好。” 璐璐连忙过来,“我也来帮忙,花瓶还没洗呢!” 两人有默契的不用房间里的洗手间,走到外面共用的盥洗室。 房间里剩下的两个男人目送她们走出去后,才一起调回视线彼此相视。 孔聂华双手插入口袋里,低着头,脚尖抵着地面,避开狄见权沉默的注视。 也许是早晚都要面对的吧,许久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你真的从此半身不遂了吗?” “狗屎。” “什么?”孔聂华惊愕的看着他。 “骗人的,什么半身不遂,根本就是狗屎。” 孔聂华不相信,瞠目问:“你是说你好好的?从二楼阳台跌下来?” “完全没事。” 他仍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是你为什么现在……装这模样?” “为了好玩。”狄见权露出调皮的笑容。“难得有捉弄人的机会,不装一下,不是太可惜了吗?” “你确实办到了,”孔聂华开始相信的上下打量他。“任娴现在肯定哭成一张大花脸。” “这就得麻烦聂华兄向令妹说明一番。” “你为何不自己说?”孔聂华冷睨着他问。 “因为还有一个更好骗的人,我暂时还不想太早让她知道。” “lulu?” “嗯。”狄见权点头,“这是我目前生活中少有的乐趣,希望聂华兄可别剥夺了。” 孔聂华不想跟他穷搅和这种低智商的游戏。“请便,这种游戏我不感兴趣。” 狄见权点头,像在感谢,也像在等待下一句的时机。 “贵府的葫芦瓶……确实是真品。” 孔聂华“嗯嗯”两声,做为回答。 见他没什么大反应,狄见权更加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有个打算,想趁此和聂华兄商量。” “请说。”孔聂华看不懂他现在有口难言的样子。 “我……我希望能买下葫芦瓶。” 这个结果孔聂华早已料想过,所以他听完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只道:“它可不便宜。” “我知道,你愿割爱吗?”狄见权屏息等待。 孔聂华想了想,忽然绽起笑容,这一笑,狄见权发觉他也有纯真的一面。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可能。” 狄见权仰头哈哈一笑。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要问一次才甘心。”他收起笑脸,顿了下,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那么我再提另一个建议,这是最后也是惟一的机会了。” 他专注的看着孔聂华脸上的表情。“如果是用我那幅可笑的肖画像交换呢?” 丙然,孔聂华的表情开始变化了。 他先是勉强自持一会,最后终于忍不住,脸上盈满笑容,至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除非台撼说了,否则狄见权怎会知道“可笑的肖画像”这句取笑呢? 孔聂华走过来和他握手言定,“成交!” 两人相视一眼后一起哈哈大笑,这一幕正好让走进来的孔任娴和璐璐两人相视愕然不解。 男人之间的默契和一笑泯恩仇的气魄,女人们是不会懂的。 ***** 孔氏兄妹结束探病,走在医院长廊上。 “老妹,”孔聂华忽然福至心灵开口说:“放弃狄见权吧,他不是你的终身对象。” “你又来了!”孔任娴从鼻中哼出一声,“除非你说出个理由,否则我不服气。” “理由很简单,爱情是双方面的,就像站在玻璃前,看得见另一半站在面前,如果爱情变成单方面,就像镜子,看见的只能是自己。老妹,”孔聂华看着她说:“你目前正站在镜子前,而不是面对着玻璃。” 他把狄见权装病的事跟她说。 “所以狄见权装病试真情的对象……老妹,不是你,而是lulu。” “璐璐……”孔任娴发怔一会后,才回复脸色,“好哇,狄见权竟这么耍我!他喜欢别人,为何还愿意和我交往?” “他不知道。” “什么叫他不知道?”她被激起了怒气,反口问。 “他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 这话倒让她冷静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爱着璐璐?” “这就是狄见权的悲哀,”他叹了口气,“爱情不像他对艺术品的眼光,在这方面,旁人都看得比他本人还清楚。” “这倒有点意思。” 孔聂华睨了她一眼,此时的她有点幸灾乐祸。 “光看狄见权怎么发觉自己的情感归宿,便足以聊慰了,是不是?” “老哥,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你以为我会放弃吗?老实说,我已经喜欢上他,一时之间要抽离我的感情我做不到,我不是没有感觉的芭比女圭女圭!” “老妹,现在该我来渡你了,”他一副老先知的态度说:“狄见权不明白自己的感情,连你也不了解你自己。” “此话怎讲?”她停住步伐,擦腰问。 “你喜欢他,但你可否感觉过‘一股甜美的醉意流过你的血液’?” 孔任娴睁大眼,“你……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他睨眼笑问。 “快说。” “我偷听到的。” “你……” 他脸上揶揄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孔任娴恼羞成怒,握起粉拳便雨点般地打在哥哥身上,而他呵呵的笑挡妹妹的槌打。 “你明白了吧?所以对自己好一点,别再骗自己了。” 第九章 早晨,医院里,璐璐一如往常般照料着“瘫痪”的狄见权。 “先生。” “嗯?”他正悠闲的在看艺术杂志。 “你住进来已经三天了。” “是呀。”他漫不经心的回应。 “你想不想洗头?” “洗头?”这话倒提醒了他,他已经三天没洗头了。“好!走吧。” “走去哪里?”璐璐瞪眼看他掀开被子一角,准备下床的动作。. “哦!”狄见权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半身不遂”的病人,连忙又把背靠回床头。“那么你说怎么办?” “你忘啦?我可以帮你洗。”璐璐笑着指指自己。 “我倒忘了。”狄见权也笑了。“在这儿洗吗?” “嗯……”她看看左右。“这里很宽敞,就是冲水时会不方便。” “没关系,有克难的方法。” 五分钟后,狄见权已经坐在轮椅上,让璐璐为他洗头。 他们正面对着明净宽敞的窗户,远方宁静壮观的山峦是他们赏心悦目的景色,在如此“高画质”的风景下洗头,是任何一间再高级的发廊也没有的装潢。 狄见权突然想起一件事,“璐璐。” “嗯?”两人应答的语气,几乎都快同化了。 “你知道赛璐璐的另一种意思吗?” ‘‘知道。”她无所谓的说,“是假珊瑚,对不对?” “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嗯。” 他想瞧瞧璐璐此时脸上的表情,可惜面前是块玻璃不是镜子,他只能感觉由头皮传来她按摩的指力。 “今天……”璐璐手上洗头的动作快接近尾声。“孔小姐寄来一张慰问卡,在这里。” 狄见权接过她用两根手指头持来的卡片,打开来看后,便一直默不作声,直到阖上卡片。 “怎么了?写了些什么?”璐璐问。 狄见权叹了口气。 若是换做别的雇主早就不容许佣人这么逾越,可狄见权却容忍,还愿意解释。 “写了些慰问的话以及一些……客气话。” “客气话……”璐璐喃喃自语,心里想着,什么样的话才叫客气话? 狄见权仿佛读出她此时的心思,在她疑惑时接口说:“客气话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用客气的话来拒绝某些快要成为事实的事情。” “快要成为事实的事情?”她听得更迷糊了。 “这你不用懂,因为那是我的事。” “哦。”璐璐总算识相的不再问。 狄见权心平气和的抚着卡片的边缘。 卡片里面每一句话都散发着孔任娴既温和又有教养的字句,让人可以体谅也得到安尉心,即将快成为未婚夫妻的事实化为泡影,就像里面其中一句—— ……如果你认为我是因为你半身瘫痪了,而撇弃于你,那么你便把我瞧得太肤浅了,日后——至少三个月后,你便会了解我此时表明态度的深意。 孔任娴 “冲水了。”璐璐举起两只占满泡沫的手。 “好。”狄见权主动推着轮椅进洗手间。 来到洗脸盆前,在璐璐轻扶帮助下,他把头靠上洗脸盆上,开始冲洗头上的泡沫。 冲洗头发时,璐璐的指尖滑过他的发际,她清楚的感觉到狄见权虽然表面沉默,但心里却有微微的酸意,和不可理解的轻松快意。 她天生就有这种本事,每个人的头发就好比天线,她的指尖只要触模,就会感应到人家脑中正在盘旋的心思。 她这种本事从来没有人知道,包括她的表姐怡芬在内。 “先生……什么人不要你,又让你觉得那个人太肤浅了?”璐璐皱眉的问。 狄见权两眼霍然一睁,同时感到背脊发凉。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呃……不是吗?你和别人分手的感觉虽然不太坏,但心里多少一定有点难过吧?” 狄见权吓得几乎快从轮椅上跳起来,他惊道:“这太神奇了!这正是我在想的事情。” “嗯,我知道啊,”璐璐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我从你的头发听到你的心声。” “我的头发?我的心声?” “是的,就是你现在想的事,头发会把你的想法传给我。” “真的?你在开玩笑吗?”狄见权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先生,我可没有开玩笑,我一直以这种能力自豪,也因为我有这种能力,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天生的美容师,这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所以我的美容技艺一定要很拿手才行。” “呃……哦……”狄见权愣愣的看着她认真又坚定的表情,不敢再发表任何意见,因为现在他的头还在她的掌控之下。 至于他的思想,怎能经由他的头发传达到她的心中?虽然他觉得荒谬,但他也下定决心,往后被她洗头的时候,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吹干了头发,狄见权感到头发既蓬松又暖和,加上璐璐的抓龙功夫,整个人感觉清爽极了。 璐璐似乎等的就是这时刻,用讨好的姿态,探身向前询问狄见权,“先生,你这时候有空吗?” 狄见权滩开两手,状似无辜,“我整天躺在病床,怎么会没空?” “那我给你看样东西。” 狄见权转着轮椅要去瞧她变什么把戏,“什么东西?” “啊,不许看。” 璐璐把他的轮椅转回去,然后跑向房间另一个角落。 很快的,她又走回来,人未来到狄见权面前,她先把手中的东西捧过去,给他惊喜。 眼前这件艺术品,狄见权有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觉,“这是……” “就是那个葫芦瓶啊!” “嗄?!哎!”狄见权叹气的看着这只曾是价值百万美元的葫芦瓶,被璐璐的好心黏成可笑又可怜的样子。 他接过手,再次叹了口气,葫芦瓶会有这样可怜的下场,是他的错,他曾向璐璐说过,瓶子破了可以黏上,但他忘了说,既使要黏也要请专家黏,而不是自己拿来当做拼图黏黏看。 所有的懊恼经过一番折腾后,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用什么黏的?”他问。 “速干剂。”璐璐轻快的说。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狄见权无奈的呼口气,反而带着轻松的目光瞧起这件曾是两百万美元,如今已经是“无价”的艺术品。 “哪,听好,这件瓷瓶的全名是成化斗彩福云葫芦瓶。” 璐璐敬畏的复述这句话。 狄见权再把这只瓶子的历史典故、特色、名贵之处,指点说教。 她全神贯注的倾听,直到听完她才吁了口气。 “先生,你在艺术品方面这么厉害,样样都好,你难道没有缺点吗?” “我当然有缺点。”狄见权笑说。 “有什么缺点?快告诉我。” 他故意吊胃口,“我才不告诉你,让你以后慢慢去发掘。” 他觉得和璐璐生活了这段时间,他快乐的时光多于任何时候,虽然她为他惹了大麻烦,但却不及她带给他更大利益的好运。 并且还四两拨千金的化解狄孔两家百年来的纠葛,与困扰他狄家的百年秘密,就以她那简单、实际的头脑。 狄见权心叹口气,他承认,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这是他们上流阶层不屑,却也达不到的境界。 他从她身上学到,原来生活可以不需要物质的堆砌就能达到愉快的目的。 他握着她搁在扶把上的手,“璐璐。” “嗯?”璐璐坐在他轮椅旁的地板上,柔顺的仰头看他。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了,我真会舍不得你。” 璐璐听了,垂下头去,“我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是呀,真希望你、永远别走。”他一笑的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就像姆姨一样。” “姆姨从来没嫁过吗?”璐璐仰起头问。 “不是,她的先生是我家的厨子,在五年前过世了。” “哦……”她喃道:“先生的意思是不是也希望我嫁给狄家哪一个仆佣?” 狄见权没细听她说啥,径自开口,“想要等到你出嫁的那一天,也要好长一段时间不是吗?” 璐璐凄然一笑。 “不会那么久啦。”她故作轻松的站起来,在原地跳两下,“不久之后,我就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他坐直身子,凝色的问。 “我还不知道。” ‘‘你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还要离开?”他动气的问。 “嗯,因为这是我的预感。” 对于璐璐的预感,已经十分佩服的狄见权忽然间默不作声。 “哦,是这样吗?”他郁郁寡欢的说,“是不可抗拒的因素离开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璐璐自己也茫然不已,她心里有种感觉,不能再待下去,再待下去,自己对他的感情会愈来愈无法自拔,然后她会改变,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过的是泪水、椎心的日子。 望着窗前远方的山峦,狄见权深吸口气,仿佛想借此得到山间灵气,提振心头一块沉石般的沉重感。 他心有所悟的说:“你是一匹不能鞍上马鞍的野马,原野大地一向是你骋驰的乐园,一旦把你限制在一栋房子里活动,你会失去原来的活跃和快乐,虽然给你衣食无虑,但外面的阳光,才能显得出你朝气的神采。” 狄见权吟诗似的说到这里,转脸向她说:“璐璐,如果用动物来譬喻一个人,你是马,一匹蒙尘的千里马,别人不懂、看不出来,但我识得,你会成功的!就如你所想的,你是天生的美容师。你走也好,早点出去闯荡,你只要记住,日后有困难或需要我的地方,不要吝惜来找我。” 这席像诀别的话语听在璐璐耳里,像有根刺梗在喉间,既哽咽又难受。 “我会的,先生。” “推我回床上吧。” 经过一番折腾,在璐璐的帮忙下,狄见权才把自己移到床上。 “糟糕……”他突然说。 “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那再坐回来。”她指着床旁的轮椅。 “来不及了。”他平静而僵持的说。 “什么?”璐璐大惑不解。 狄见权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我等不到坐上轮椅再去上厕所。” 换句话说,他尿急了。 “那……有了!尿壶。”璐璐从床底下拿出尿壶。“用这个!你躺着,我帮你。” “你帮我?!”狄见权一吓,“不用了,我自己来。” “你都瘫痪了!”璐璐也急了。 “我的手还能动!傍我!”他一把抢过来,粗鲁的吼,“你先出去!” 璐璐气冲冲的跺脚走出去,“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狄见权这才松口气,装成病人竟会这么刺激和辛苦,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连忙跳下床,冲进厕所,还得装一壶尿液出来交代了事。 看来他这个病人不能当太久,得赶紧让自己“奇迹”似的好起来才行。 ***** 两天后,狄老太太意外的回国了。 见着在医院的儿子,她惊愕交集准备难过大哭一场时,狄见权却发挥“神奇的力量”让自己“奇迹”的从轮椅上,忘情的站起来张臂迎接母亲。 “妈妈!真的是你吗?” 狄老太太慌忙不知所以的瞧着儿子和一起陪她来的孔任娴。 “儿子!你……你别吓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这就是奇迹吧。”孔任娴让这件闹剧有了一个结尾。 狄见权悄悄的给她一记感激的眼神。 一向严以律己的孔任娴难得肯配合,她也不甘示弱的回一记“这算什么”的得意眼神。 “好!好!真是太好了。”狄老太太激动不已,拉过她和狄见权的手,让他们交叠着,拍着他们的手,欣慰的说:“今天双喜临门,既见着儿媳妇,又亲眼看见权儿奇迹康复,这不是你给狄家带来的福气是什么?” “呃,伯母……”孔任娴尴尬的瞧了狄见权一眼。 “妈,先别说这些,您旅途劳累,这儿坐,我给您倒杯茶。” “不用了,你才刚好,可别又出差错,快回病床上躺着。” 这时孔任娴已端杯茶给狄老太太。 狄老太太赞许的给她一眼,然后笑然接过,才啜了一口,忽然想到的说:“对了!跋紧请医生来,彻底给他检查一遍,是不是真的完全好了?”她话才说完,医生已匆匆赶至。 狄见权这时目光梭巡璐璐的身影,发觉她不在,心想医生大概是她请来的吧,但她人呢? 原来璐璐见着这奇迹的场面,又看见这一家人愉快又和谐的气氛,她感觉自己就像局外人。 虽然心里既高兴又落寞,但她也没忘记自己的本分,赶紧到护理站通知她们最新状况,然后想想应该没自己的事了,于是离开医院。 第十章 两个月过去了,每当狄见权空闲下来,或是忙碌时分的空档,总是会想起一个人。想璐璐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待在美容院吧?习不习惯?没有出差错吧? 自从她由医院回去后,便向姆姨辞别,说非常感谢他们这件事的照顾,因为她有些私事得处理,所以不得不离开,如今两个月已过,这期间她一通电话也不曾打来,所以他无法得知她的近况如何。 狄老太太也回加拿大去了。 回去前,也明白孔任娴不可能是她将来的儿媳妇—— “不是我不要她,是她不要我。”狄见权说。 “现在你痊愈了,她也不要你?”狄老太太问。 “她早就知道我的病是假装的。” 狄老太太挑高了眉问:“你病是假的!什么意思!” 于是狄见权把他装病的来龙去脉交代一遍。 “所以你从阳台摔下来,只是闪到腰而已?”狄老太太怔问。 “就是这样,妈妈。” 狄老太太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把戏我搞不懂,我老了,没法管,也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是藏在葫芦瓶里的红宝石。”狄见权拿出一个锦盒。 打开盒盖,狄老太太定定的看着盒内的红宝石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的取出来拿在眼前仔细端详。’ 看了许久,才吁出一口长气,“好一块动人心魄的‘火焰仙子’啊!” “火焰仙子?”狄见权疑问。 “嗯!我也是只闻其名,甚至是不是真的存在,也还是个疑问。如今能见其庐山真面目,才知道名符其实。” “哦!”狄见权心中征然不已。 “难怪你曾祖父会下这么一道祖训,原来葫芦瓶内藏了这么一块稀世珍宝,想必在当时怕过于招摇,又不放心存在保险柜,于是想出藏在名贵的瓷器里面,做为传家之宝。 “由于我们狄家世代是做珠宝生意的,若用一个名贵瓷器做传家宝,一来没人懂,二来会受到保护但不会太受注意,只要瓷器在,便保全了里面的红宝石。” 狄老太太端详放在桌前的葫芦瓶几眼,又点点头说:“当时要把这块红宝石放进去,又要用石膏嵌住碧定,又得顾及称不称手的问题,在重量的斟酌方面一定下过一番功夫,否则给懂瓷的专家一拿在手,便会引起疑心,你曾祖父为了这块红宝石,真是煞费苦心啊!” “是呀,”狄见权接过红宝石,“任谁见了这么一块红宝石,都会爱不释手。” “那位发现红宝石的女孩,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那是当然的,妈,可是……” “怎么?” “她离职了。” “离职了?当初应该有留资料,再联络她就好了。” “难就难在这里,”狄见权困窘的笑,“她没留下任何资料,甚至她从哪儿来的……也不是很清楚。”。 狄老太太睇给他一眼责怪的眼神,“你若是这点仔细些,就完美多了。” “妈,”狄见权伸出一手做宣誓状,严肃的说:“人如果完美就太不真实,那就是神,不是人了。如果你和那位叫璐璐的女孩相处三天……不,一天,你会发觉人有些缺点还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狄老太太被“赏心悦目”一词逗得开心的笑。 ‘‘有这么一个人的缺点,会让人用赏心悦目的心情来欣赏她吗?” “有!我啊!”狄见权大方的说。 狄老太太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像在对自己也在对他说:“你会找到她的,否则你下辈子甭想开心过日子了。” ***** 偶尔,狄见权会有这样一个想法,也许璐璐是来自不可知的空间的“人”,来到他身边,展现不可思议却也可笑的美容才艺,借此来帮助他,解开狄家的秘密和孔家的百年宿结。 在夜半时分,卧房内,他坐在藤椅上,手中拿着那块永不熄灭的火焰仙子。 “火焰仙子,如果你能幻化成人,那么再出现一次,让我知道你现在好是不好?”说完,他自嘲一笑,“你当然好喽,再回到宝石内,每天在我的掌中呵护着,怎会不好?” 他收起笑容,可他却好不了,思念的情绪不是人人都承受得了的,尤其是绵绵不绝的思念,就像细雨,可亲却愁啊! 何时才会雨过天晴?何时才会再见到她的人? 他曾去欧提找怡芬,她是璐璐的表姐,是她把璐璐引进欧提的,他想,她表姐会知道她的行踪。 可惜怡芬摇头说:“自从她到你那后,就再也没有联络过我,我很担心她是不是被你骗了!” 狄见权听得尴尬不已,经过他的解释,怡芬终于放心,同时却也担起璐璐到底去了哪儿? ***** 这一天他出门时,偶然间听到姆姨喃喃自语 “三个月了,也不知她在提香做得怎么样了?”. 狄见权疑惑的挑起一道眉,他记得提香就是他出资给原来家里那三位美容师开的发廊,店名还是他取的,取材自威尼斯派的著名画家提香。 “姆姨,你说谁在提香?” “璐璐啊。” “璐璐?她在那里?!”狄见权睁大眼的愕问。 “是啊。”姆姨眨巴着眼,“她没告诉你吗?” “没有!你也没告诉我!” 姆姨见他竟怪罪起她来了,顿时觉得很无辜,“你又没问我,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好,现在我知道了。”狄见权迈步向外走,忽又停住问:“她怎会在那里?” 姆姨笑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推荐她去的。”’ “推荐得好!姆姨。”狄见权一面向外走,喃喃的说!“这样我就知道上哪儿找她了。” ***** 狄见权还记得提香的位置,将车子开到附近,他找到一个停车位。 提香位于一条小街巷里面,当他拉开玻璃门走进去,正要寻找熟识的面孔时,他已瞧见一个盈满笑脸的女孩瞧着他。 他停在原地,就这样笑盈盈的看着璐璐。 她是他想找又不知从何找起的火焰仙子。 她的头发染回原来黑色的发色。 “先生,洗头吗?”璐璐虽惊奇他的到来,但仍不忘本分。 “今天不洗,我来找你。” “太好了!”璐璐几个快步来到他身旁,用间谍般咬耳朵方式说话,“赶快带我出去,在这里三个月,没有几天休假。” 狄见权一笑,向迎面走过来的美容阿姨寒喧几句话,并表明来意。 三分钟后,他已带璐璐坐进车内,车子行驶在路上,直到熄火。 璐璐跳下车子,看见眼前的景致立刻欢呼向前跑去,“海耶!” 狄见权走在后面,瞧着她雀跃的模样,“喜欢吗?” “喜欢!”她双手握着栏杆,迎风吹拂,“看到海,什么郁闷都没有了,这就叫心……什么的。” “心旷神怡。”他笑说。 “心……旷……”璐璐认真的学着念。 “神、怡。” “神怡,心旷神怡,嗯!”她记住了。 狄见权的目光不断流连在她身上,心里有好多话要对她说,诉说这三个月来他如何想找她的心情,并且也想问她这三个月来,她过得如何,有没有他错过的精彩糗事。 但临到这一刻,看着她就在自己眼前,忽然间什么话都不想说,只要这么看着她就够了,什么言语都是多余的,只有眼前的大海赐给他们欢愉喜乐的心情才是该即时把握的。 璐璐忽然别过头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找你?”狄见权皱眉,“我直到今早才从姆姨那里知道你在提香,不过,我没来找你,你为何不会打通电话给我?” 璐璐把目光调回大海。 “我以为你知道我在提香嘛,而且是你说的,要等到我有困难或需要你的时候才去找你。”她耸个肩,“我还没有什么困难,所以就不能去找你了。” 狄见权无奈的叹气,这个死心眼的女孩,他的好意就这么被她糟蹋了。 “需要我呢……”狄见权把这个意思扩大,“譬如像现在,你想出来透透气,只要我出现便能立刻解救你,你瞧,我的用处可大了吧?” “嗯!”璐璐笑看着他,“大,好大!” 两人忍俊了两秒后,一起爆笑出来。 笑声渐渐停歇,他抿抿嘴,想好了说词,“由于你的帮助下,让我发现祖传的红宝石,家母说一定要好好的谢你,你说,你要什么,或是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狄见权心想,如果她提出来,她的愿望“璐璐美容世界”就会实现。 璐璐没有仔细去想这个可以得到任何要求的愿望,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一时让狄见权以为,自己是不是表达得不够清楚。 “璐璐,说啊,我在等你开口!” “一定要开口要求吗?”她搔搔头,有点为难。 “是,我坚决。”他一脸凛然的说。 “好吧。”她在他身上左看右看,然后无可无不可的指指他配带在腰上的手机盒,“就那个手机吧。” “这个?”狄见权瞬间呆愕。 “嗯,”她甜甜的说,“在欧提的时候,我不是有帮你接过手机吗?那时候我就很喜欢这个款式,所以你这支手机就给我好了。” “呃……”他似乎要很困难的才能从手机盒里拿出手机。他深吸口气,然后下了——个这一生最重大的决定,将握着手机的手往前一伸,“好,给你!” 璐璐接过手机,爱不释手的拿在脸颊边摩擦,“我会珍惜它的。” 狄见权似乎从她爱娇的反应得到补偿,但心里仍有一股冲动,逼使他想透露出自己的目的,“璐璐,你还记得那块红宝石吗?’’ “记得啊。” “你打开电池盖看看。” 璐璐不解的瞧瞧狄见权,然后试着打开电池盖。 待她好不容易打开了,她不禁“哇”一声,躺在电池里面的不是电池,而是那块红宝石。 狄见权的祖先用名青瓷器来藏宝,换到现代的狄见权,他则巧用手机的电池空间,既巧妙又刚好嵌进手机里面,成了最佳的掩护品。 “这是……”璐璐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得到的是如此高不可攀与越分。“先生……你明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还愿意给我?” 狄见权摊开两手,他的笑容依然潇洒,“我说出口了,就得做到。” 璐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静静的看了他一会,然后动手把红宝石从手机里拿出来,再拿起他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然后轻轻的阖起他的手掌。 “这才是你实现给我的要求,我只要你的手机就好。” “靠过来,”狄见权张开双臂说,“璐璐。” 璐璐把自己投入他的怀抱。 他爱极的将她搂紧,“你怎能、又怎会如此做?” “我不贪心,我只是得到我应得的而已。” 他凝视着她,“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女孩。” 璐璐抬起脸笑说:“最好,不过却是假珊瑚。” “在我的心里你才不是个假珊瑚,你是这块红宝石,我的红宝石,谁也比不上你。” “却永远比不过另一个美丽无双的高贵公主。” 狄见权笑嘻嘻的说:“公主是嫁给王子的,我不是王子,只是个卖画的商人。” “那我也只是个美容小妹,是个女商人。”她也笑说。 “那咱们是臭味相投喽?” “意念也相投!” 狄见权收紧手臂,圈紧双臂里的人儿,然后仰头看天,神情心满意足,“啊……我跟你一定可以生活圆满……” 他低头俯视它,“璐璐,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完,他随即哈哈大笑,“我以前怎么没想过呢?我再说一次,璐璐,你愿意嫁给我吗?” “少开玩笑了。” “这是真心的求婚,在这片大海和红宝石的见证下,我求你做我的妻子,你愿意吗?” 璐璐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她用行动来回答,只见她踮起脚尖,捧住他的双颊,凑嘴去吻他,然后松开他说:“我愿意。” 这一刻,狄见权几乎看到两人的未来。 ***** 璐璐和狄见权结婚了,就如同孔任娴在慰问卡上说的,那是真爱,而孔任娴一得知此事虽心有不甘,但又不能如何,只好作罢,更何况狄见权早在暗中便已将孔家的画作归还。 在新婚之夜时,狄见权和璐璐两人绕过彼此的手臂,凑嘴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璐璐满足而不掩饰的“哈”了一大声。 “不过瘾,再来一杯。” 两人连干了三杯,才瘫在沙发上,发呆喘息。 “咦?”璐璐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幅画怎么办?” “哪幅画?”狄见权的心思全被新婚的喜悦给占满,一时之间没想到她提的是哪幅画。 “你的肖像画啊!” 想起这件事,他不免要露出似贼一般的笑容,“哦!那幅画啊!” “被偷贼烧掉了。” “那个偷贼前面要加个孔字,孔偷贼虽是烧了我的肖像画,不过他烧的是我的复制品,真正的肖像画还好好的呢!” 璐璐咯咯的笑,“原来你偷偷把画换了。” “是啊。”狄见权笑说,“自从孔偷贼夜间光顾过一次你的房间,我便暗中着手进行复制另一幅画。” “哦……”她明白其中的原由。“那现在那幅画呢?” “在孔家。”本来他是不用这么辛苦再复制一幅画,但等完成后,便觉冤家宜解不宜结,于是便物归原主,不再坚持。 “你还给他了?孔捏花先生想必现在很乐吧!” “那是一定的……咦?”她怎么会知道孔聂华会很乐? 璐璐接到狄见权眼中不解的神情,遂对他一笑,“我早知道你在画像里设的秘密了。” “你知道画像里面还有另一幅画?” “嗯。你忘啦,我还曾梦见过她哩!” “嗯,”他猛点头。 “你又怎会把画像给孔家?” “谁教我摔了人家的瓷瓶呢!” “哦,那是我摔破的啦。”她纠正他。 “现在咱俩结婚了,你摔的还是我摔的,不都一样吗?” “对哟。” 两人又像傻子一样,嘻嘻的相视而笑。 “那幅画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是个神秘又美丽的女子,那幅画的产生,也有动人心魄的故事。” “什么样动人的故事?” 狄见权正沉浸在此刻幸福喜悦中,不想拿无关的事来消耗千金也换不来的春宵。 他不同意的“嗯嗯”两声说:“下回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着他站起身,伸出一手做邀请状!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随时可以,我永远是你的舞伴。”璐璐把手放在他掌心上,然后站起来。 狄见权拥她起舞,滑出的步伐是轻快优美的圆舞曲,他带着她翩翩起舞,一起舞进新房。 ***** 婚后,在狄见权的建议下,璐璐加强美容方面的专业知识,并且接受完整的教育训练,尔后在夫婿的陪伴下,到香港、日本接受短期的见习课程,逐渐的,璐璐的美容专业就如同她所深信的,她是天生的美容师,只要一教她就会,并且融会贯通,开发出新意。 如今璐璐已是名副其实的美容专家,“珊瑚美容世界”已是一家连琐美容店。 这一天,她这位创办人在摄影棚里端正的坐在摄影机前,准备拍摄广告,宣传自己的连琐公司。 就如同每家公司、每个产品,都要有一句人人都能朗朗上口的广告词一样,璐璐的公司也不例外。 她开始轻启朱唇,“上帝创造女人,而‘珊瑚美容世界’则让女人妩媚动人。” 这一句公司的广告词念得很好,可下面的词却—— “面疱的问题不能忽视,所以我们平常就要注意每日的排泄,为了吐鞋后换……” 讲不下去了,因为摄影棚内的人全都笑到不行,其中笑得最大声的就是狄见权。 “怎么了?”璐璐嘟着嘴,不满的问他。 狄见权把她揽到角落,“刚刚你念的词,再说一次。” “面疱的问题……” “不是,刚才的最后一句。” “为了吐鞋后换,每日服用排宿便剂,不仅常保健康,连面疱问题也从此消失不见。”她一口气背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狄见权强忍着笑意。“有一句念错了,不是吐鞋后换。” “不然是什么?” “是杜绝后患。” “杜……绝……”她用眼神示意狄见权再说出下面两字。 “后患。” “一样嘛,后换。” “是啊,”他窃笑着,明白单纯的她想的一定不是正确的字。“好了,他们准备好了,快回到位子上。” 璐璐愉快的回到摄影机前的位子上,最后完成这支广告拍摄。 有了像璐璐这么一个活宝妻子在,狄见权的日子过得愉快,两人沉浸在幸福美满中。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