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拐妻》 楔子 月明星稀,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合该是众人休养生息的时刻—— 突地,一阵火光在城西蹿起,紧接着锣鼓声、人声响彻云霄。 “快来人啊!失火了!” “快来人啊!飞雪山庄失火了!大家快来救火啊!” 这么持续不断地吆喝,使原本已熄灯就寝的人们,纷纷带着惺忪双眼出来察看是怎么回事。抬头一见着天空的火光,当场睡虫跑光,跌跌撞撞的冲回家,拿着水盆到现场去帮忙灭火。 “柔儿!柔儿!”舒氏披头散发地冲进女儿的睡房里,神色慌张地摇醒她才五岁大的女儿。她是在那歹人还没发现之前,趁乱跑出来的。 “娘——”猛力的摇晃终于让沉睡中的武蔚柔清醒过来。全然不知发生何事的她,小小的菱嘴正打着呵欠,秀气可爱的脸上仍满是困意。 “没时间了,柔儿,你快抱着娘。”舒氏的脸上有着因火而烧红的痕迹,不待女儿行动,她一把抱着人就往外冲。 “娘,你怎么了?”娘亲着急的语气,似乎也感染到她,武蔚柔揉揉眼睫,睁着的圆瞳,这才发现娘亲的模样与以往不同,没有任何的妆扮,头发更是披散在肩上。 “嘘!柔儿乖——不要说话哦!”一出房门,舒氏便要女儿闭上嘴,好似后头有人在追赶的飞快跑着,直到她将女儿抱到后花园,把她塞进假山的缝穴里。 “柔儿,你乖乖躲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出来哦!” “娘,为什么?到底怎么了?还有外边那是什么声音,怎么会这么吵?爹爹呢?”娘亲的神色让武蔚柔不安,也就不由自主冒出一连串的问题来。 “乖哦!柔儿,现在娘跟你交代的事很重要,你要仔细听清楚!”他们一定会来找她的,时间紧迫,舒氏无法理会女儿的问题,刻意压低声音。 “娘,你要跟柔儿说什么?”她眨巴着眼,眸底透着害怕。 娘亲从来都是笑着的,今晚却跟以前不一样。 “柔儿,还记得前些天,娘给你看过的碧玺吗?”舒氏的神色慌张。 “柔儿记得。”她点点头,想起之前娘亲曾让她戴在脖子一把玩。 “柔儿,那是我们家世代收藏的传家宝,娘把它放在汐湖旁的鲤鱼石雕里,你要牢记这件事,要是娘有事不能来找柔儿,你就去拿出来藏在自己身上,可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懂吗?你一定要答应娘,一辈子都要守护碧玺,不能让任何人拿走,知道吗?”舒氏不断地强调。 她无法信任任何人了,都怪老爷太相信朋友,才会遭致这样的灾祸。现在火焰正熊熊地吞噬飞雪山庄,老爷则是被绑在厅堂跟那帮人周旋,现下她只能让女儿躲在这里,还望老天保佑,别让那批歹人找到她。 “娘——”武蔚柔还是不懂为什么娘要跟她说这些。 “你听到没有?”她没有时间了。 “娘,柔儿听到了。” “好乖——娘现在要去找爹爹,你乖乖待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出来哦!直到娘和爹爹回来找你。”说到最后,舒氏不禁红了眼眶,想这一别恐怕是凶多吉少,这是她最后一次看着女儿了…… “娘——”武蔚柔不自主的害怕起来,小手紧抓着她不放。 “乖——柔儿听话。”纵有万般不舍,舒氏还是硬拉开女儿的手,快步的离去。 “娘——”她童稚的声音叫嚷着。 抿着嘴,抱着双膝,武蔚柔小小的身躯就这么躲在假山的缝穴里,耳边不断地听到有人在喊着救命,还有人在叫嚷着快灭火,在她的小脑袋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很想出去看看,但又想到娘亲交代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出去,因此只得静静等待娘带着爹爹回来。 等着等着,天色渐渐变亮,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的平息了,可是爹娘怎么还没出现? 爹娘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来接柔儿呢? 她心底不断的冒出疑问。 娘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那现在都没声音了,她可以出去了吗? 她眨着眼,还是不敢动作,直到天大亮,她终于捺不住性子,跃下缝穴,去找爹娘了。 她跑出假山,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原来的房子、长廊全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微风吹来,甚至还可以闻到烧焦的味道。 爹娘呢?她惊慌极了。 “爹——娘——”她放声大喊,却不见回应。 “爹、娘,你们在哪儿?爹、娘……” 她小小的身子开始四处找着,只是任凭她再怎么叫嚷,也只有空荡荡的焦黑屋舍回应着她…… 第一章 龙王雷老大及夫人: 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京城,所以不用来找在下。 为你们卖命大半年,终于等到你们回朝,现下也该是交替的时候。 听闻夫人已怀有龙种,文人先在这里祝贺夫人顺产,平安生下玄武国的继承人。 最后,归期不定,勿念! 宰相文时骏 答答答—— 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正不疾不徐的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但引人注意的不只是马儿,还有坐在上头的男人。他一身白色的书生打扮,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拎着白扇摇呀摇,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模样好不悠闲。 留书出走,这招算是他回敬给龙王夫妻的,谁叫他们丢下整个国家,出去游山玩水大半年,让他背负所有的重担,忙得差点倒地。若不是容?怀了身孕无法长途旅行,他们怕是玩得不想回来了。所以,一接到传令兵的回复,说龙王已经进了城门,他马上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往后花园的城墙翻身一跃,直接跨坐在“雪”身上,策马由侧门出城。狂奔了几十公里直达下一个城镇,他才驱马慢下脚步。 呵——不晓得绍麒看到留书时会是什么反应?应该是气得跳脚吧!文时骏一想到这里,不禁笑开了脸。 摇摇头。还是别想太多,赶路要紧,省得他真的派人来逮他回去。 思绪一转,他决定到离京城最远的风城去。 “梁弟,关于那笔钱……”舒万安很是为难的开口。 “舒兄,这不要紧,我并没有急着要。”梁南生脸上挂着笑容,丝毫不以为意的回道。 “这样吧!梁弟,不如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到风城玩几天如何?” “那就麻烦你了,舒兄。”他的眼底闪过一道光芒,快得让人没发现。 “哪儿的话,正巧我也可以介绍我侄女给你认识。”得到允诺,舒万安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哦?原来舒兄有个侄女,之前都没听你提过。”他以谈天的口吻说道。 “是啊,我虽然膝下无子,不过却有个身世极为可怜的侄女。当年我妹妹嫁入飞雪山庄,生下蔚柔,我都在外地忙着生意,若不是他们家发生大火,妹妹与妹婿双双葬身火窟,我还没机会见到侄女一面。”对于这点,舒万安一直觉得遗憾。 “很抱歉,我不该问的。”梁南生以茶代酒赂罪。 “没关系,是我先开口的。”他摇摇头,又接着道:“还有,我想跟梁弟说的是,因为大火的关系,让我的侄女受了很大的打击,以至于十四年过去了,还无法开口说话。所以你见她没说话,千万别误会她没礼貌才好。” “唉——令侄女的遭遇真是让人惋惜,舒兄没有请大夫来诊断过吗?”他半遮眼睫,一脸可惜。 “这是当然,只不过大夫说这是心病。”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放弃了。 “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舒兄,你别担心,我不会介意的。”他笑笑的说着。 舒万安见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排斥,心里突起一个念头—— 要是能把蔚柔嫁给梁弟,那么亲上加亲,说不定他的借款就可以不作数。 他扬起笑容,开始在言谈中试探…… 柔儿,那是我们家世代收藏的传家宝,娘把它放在汐湖旁的鲤鱼石雕理,你要牢记这件事,要是娘有事不能来找柔儿,你就去拿出来藏在自己身上,可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懂吗?你要答应娘,一辈子都要守护碧玺,不能让任何人拿走,知道吗…… 娘! 武蔚柔猛地睁开眼,从床铺上坐起,额上有污,脸色惨白。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梦见母亲、梦见那天当她跳下假山的石洞,四处找不到人的恐惧…… 当她在焦黑、倾倒的屋墙,看到破碎的布料,还有焦黑的物体时,整个人就此恍惚不已。小小年纪的她根本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全变了样…… 爹爹与娘亲都不见了,房子也不见了,这个世界就好像只剩她一个人似的,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碎然回神,大哭了起来,任凭其他人怎么好言相劝,她就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口里还不停叫嚷着爹娘,直到哭累了睡着…… 后来,经由邻人的谈话,还处在懵懂状态的她,才知道爹娘已经葬身在火窟中,自此,她开始如哑了般,不再开口说话。 别人都说她是惊恐过度,以为日子一久,她就会好转。可是十几年过去了,她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旁人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去试着引她开口,只当她是哑巴。 手抚着胸口的木雕小偶,她没有忘记娘亲最后的交代。所以当住在城东的舅父要将她带离飞雪山庄时,她就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去拿碧玺,还用爹爹以前送给她的空心小偶,将碧玺包藏在里面,随身携带在身上,直到现在…… “小姐,你又做噩梦了啊?”丫环小娟手里捧着水盆,轻轻用身体推开门板走进来,一见着武蔚柔惨白的脸色,直觉地说道。 武蔚柔点点头,嘴角扬起虚弱的微笑,将梦境的一切深藏在心中。 “小姐,瞧瞧你,都发了一身冷汗呢!”小娟掏出怀里的手绢,轻拭她的额角。 武蔚柔无声的点头道谢,轻移身子准备下床。 “小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啊!”小娟微蹙着眉。 依旧微笑,她套上绣鞋起身,却拒绝让小娟帮自己着装,只让她帮自己梳妆。 对于她的抗拒,小娟早以习惯,并没有多言。 不久,她换上一套鹅黄色的缎面衣裙,又让小娟梳了桃心髻,插上样式简单的玉钗,薄施粉妆,让武蔚柔原本就清丽的脸庞,更显得娇美动人。 唉——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要是她能开口说话就更完美了。小娟兀自感慨着。 “小姐,你真美!” 闻言,武蔚柔微低着头,颊上浮现些许红晕。 “小姐,等会儿用完早膳后,我们再去庙里,好吗?”她记得每逢初一、十五,小姐都会固定到寺庙里上香。 我想先跟大舅请安再用膳。她低头在掌心上写着。 “小姐,还是先用膳吧!老爷今儿个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到外地办事,可能要晌午后才回来。再说,早膳我都准备好放在外厅了。”相处时间一久,小娟多少看得懂她要表达的意思。 哦!武蔚柔点头,任由她牵着走。 风城之所以称为风城,主要是由于地处海口,长年海风吹袭,以至于风沙相当大。当地的居民主要以捕鱼、贩鱼金生,但是往来的商贾很多,所以相当繁荣,可以算得上是玄武国的经济重镇之一。 会选择在这里落脚,除了它地处偏远,也因为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虽然他早已孑然一身。 望着一片湛蓝、无边际的海洋,文时骏深深吸进一口带着咸味且熟悉的空气,脚踩着细细白沙,他沿着海岸线走,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慢慢地走上土制的堤岸,他往城中最热闹的街道走去。 突地,一个半大不小、穿着补丁衣服的男孩,往文时骏的身上撞了一下。 “对不住!借光!” 他的眉头一皱,喝道:“站住!” 小男孩闻声,更是往人多的地方窜。 文时骏的身影更是迅捷,一个箭步追了过去。 别小看他一身文人装扮,事实上,他拥有一身不输人的轻功与武艺,而知道他底细的人只有龙王而已。 敏捷地避开人群的阻碍,他的身形像道闪电般穿越其中。 小男孩心虚地边跑边回头,见他就快追来,双脚一拐差点摔倒,表情惊慌的他,赶紧将揣在怀里的 钱袋随便塞进近身的路人手里,然后一溜烟地跑得更远。 啊?! 才刚向佛祖上完香,同小娟走出佛寺没多久,武蔚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只见小男孩飞也似的跑掉,而她则来不及反应。 愣愣地低头望着手里多出的一只精致的钱袋,手腕便被人抓住。 “看你往哪里逃!”文时骏脸色十分严厉,他没有错过小男孩的行径。 啥?他在说什么?她樱唇微启,完全处于错愕的状况。 “把钱袋还我!”真没想到一个相貌如此清丽的女孩,竟是小扒手的共犯。 哦,原来那个小男孩拿了他的钱袋啊!武蔚柔恍然大悟,眨巴着眼将钱袋放进他手里,可是他还是没将她的手放开。 “姑娘,看你打扮的光鲜亮丽,怎么会犯下扒人钱袋的罪行?告诉我,那名小男孩跑哪去了?”瞧她的眼瞳黑白分明、清澈无比,不像是这种人啊。会不会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拿回了钱袋,文时骏的心底浮现这想法。 什么?他把她当扒手了!他怎么可以胡乱栽赃?武蔚柔眉心一蹙,想转身走人,却挣月兑不开他的钳制。 “想走?”见她不开口又想逃掉的模样,文时骏以为她想护着那名小男孩。 “哎呀,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们家小姐!”先行一步到前方交代轿夫过来接人的小娟,直到走远了才发现小姐没有跟上,反而让陌生男子给缠住,于是连忙冲过来护主。 武蔚柔有如见到救星般,挣扎得更凶。 “她也是你们的同伙吗?”文时骏问道。 你在胡说什么啊!武蔚柔无声的反抗。 “哪来的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小姐!”小娟伸手去拍打他的手。 她为什么都不说话?文时骏挑起眉角,顺势放开手。 “小姐,你没事吧?瞧你的手都被握红了。”小娟揉着她的手,仔细地在她身上察看着。“你是谁?凭什么碰我家小姐!” 武蔚柔摇摇头,用手比着停在不远处的轿子,不想与人做无谓的争吵。 “小姐啊,你就是这样!什么都逆来顺受,这样会被人家吃得死死的啦!”小娟不以为然的说道。武蔚柔仍是摇摇头,轻扯她的衣袖,想离开。 “哼!算你运气好,我家小姐不跟你计较。”真是的!小娟只得忍气搀扶着她走。 文时骏没有追上去,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这会儿他已经不在意她是否真的是扒手的共犯,反而很好奇她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开口说话? “小姐,那人到底是谁?”一走远,小娟便迫不及待的追问。 武蔚柔摇摇头,不想再提。 “不行啦!小姐,这次你一定要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很坚持。不然每次遇到事情,她就是摇头闷在心里。 我们回家后再说,好吗?武蔚柔指了指轿子,又指了指府里的方向示意。 “好,一定哦!”小娟想,这里人多又挤,小姐是尊贵之身,也不好在这里杵着。 武蔚柔让小娟扶进轿子里,接着就听到小娟喝令轿夫们抬轿离开。当轿子移动时,她很自然的隔着薄薄的紫纱往外瞧,就见到方才那名捉住她手腕的男子也正注视着她。 四目相会,下一刻,她羞赧地移开视线。 天啊!这样跟个男子对望着,好不害羞哪!她不自觉的握着自己的手腕,脑中却是浮现那人的脸。 他长得好俊,双眉如剑,眼瞳炯炯有神,好像可以看穿她的心一般,而且明明是一身文人装扮,力气却大得可以,教她怎么也挣月兑不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陌生男子这么接近,近到可以闻到他的气息,可奇怪的是,她向来不让陌生人近身的,为何这回她却让他握住自己的手,而忘了挣月兑? 会不会是那一瞬间的错愕让她来不及反应,所以…… 她试着说服自己,却抹不去脑海中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她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暗夜。八角亭内,一对男女正低语交谈—— “她还是一样没有跟你吐露蛛丝马迹吗?” “是的。” “你该知道时间不多了。” “是。”女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可是,都经过这么久了,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 “到底谁是主子?我说的话不容许有任何质疑,照做就是,听懂没?”只有新月的黑夜,周遭一片 幽暗,男子蒙着脸,眼瞳却散发阴狠的光芒,令女子不寒而栗。 “是。” “一切小心为上,别露出破绽。” “请放心,我在她身边这么久,她早就视我如亲人,不会有怀疑的。”女子低垂眼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心思。 唉——若不是为了报恩,她也不必过着双面生活,有时她忍不住会想着,要是当年死于那场灾祸就好了。 “希望如此。” 手里拿着绣针,武蔚柔目光专注地在绣架上移动着,一幅双喜鸳鸯只绣了单只,还有一只未完成。 “小姐、小姐……”小娟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 武蔚柔完全没有抬头,继续着自己的动作,直到小娟来到她面前。 “小姐,我们准备一下,老爷要我们一块出门游汐湖。”她兴奋地摇着她的肩膀。 哦!武蔚柔眨巴着眼,让小娟拉着起身,只见她一会儿往衣柜里挑出一套外出装让她换上,一会儿又帮她重新梳妆,忙得不得了。 “好啦!小姐,你真漂亮!”小娟对自己的巧手感到得意。“好了,我们走吧!别让老爷等太久。”瞧她高兴的。武蔚柔也升起期待的心情,就这么让她拉着走出门,来到厅堂与舅父会合。 “蔚柔,你来啦!”舒万安是个五十开外的男子,头戴员外帽,长袍加身更显得他的身材高瘦。他的五官端正,发鬓、脸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全身散发着刚强的气势,这使得他看起来不似同 年纪的人,更不像是从商的人;由于他一直未曾娶亲,所以膝下并无子嗣。 武蔚柔半倾身子请安,对于舅父,她有着感激,却也有着说不出的畏惧。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她始终无法与之亲近。 “蔚柔,过来这里,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舒万安径自说道,“梁弟,这位是我的侄女;蔚柔,这是我在江南认识的朋友,梁南生。” “小柔——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果然就像舒兄所形容的那般美丽。”眼中有着惊艳,梁南生带着笑容倾身拱手道。没想到她的容貌竟是这样动人,这么一来,能娶她倒是一件差事了。 武蔚柔礼貌地点头致意,仅此一眼,她便发现这位梁公子的身形与舅父一样的高瘦,不同的是,他 的眼光毫不保留地直望着她,与那名陌生男子相比,这个梁南生好像别有用心般,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咦——她怎么又想到他了…… “好了,我们先出发吧!路上再聊。”舒万安适时地插话。 “说的也是,舒兄,你先请。”梁南生退一步让他先行。 “小姐,我们走吧!”小娟仍是一派开心的模样。 微低着头,武蔚柔走在后头,踏出大门口,准备登上马车。 “小柔,让我来吧!”梁南生很具风度的上前想搀扶她。 他还没碰到,武蔚东便像受惊似的躲开,双眸睁得大大的。 “不好意思,梁公子,我们小姐向来比较怕生,不喜欢人家的碰触,您还是先行吧!让我来。”小娟见状,连忙机灵地出言化解尴尬。 “也好,那我先过去与舒兄会合。”她的拒绝令梁南生颇为难堪,幸好小娟让他有个台阶下。 “小姐啊!人家梁公子是好意,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幸好梁公子没有拉下脸来。”一等他走远,小娟忙不迭的说道。 武蔚柔眼中有着歉意,心头却打了个突——哪有人还没经过她的同意,就贸然的想碰她……这人她不喜欢! “小姐,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吗?”小娟觉得好笑,还是先将她扶进马车里。“要不,等会儿你再跟梁公子说好了。” 彼着整理衣裙,武蔚柔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马车缓缓地前进,外头嘈杂的人声吸引不了武蔚柔的注意,她沉静地坐在其中,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小娟兴奋地对着窗外左张右望,让狭小的空间形成一冷一热的景象。 第二章 “小姐,小心走。” 湖岸边,小娟小心翼翼地拉着武蔚柔的裙摆,让她步上船板,等她站稳脚步之后,船才缓缓驶离岸边。 这是一艘雕琢精良的画舫,四处都可看到精致的设计,经由舒万安的口中,武蔚柔才知道这是他前些日子斥资买下的。 “舒兄,这艘船真是豪华又漂亮。”梁南生不吝惜的赞美。 “哪里哪里!说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来呢!”说的客气,舒万安的神情仍是显得得意不已。“那我还真有幸呢,能参与舒兄的第一次。”梁南生拱手道。 “只要梁弟你多留些时日,别说是新鲜的玩意儿,风城的四处美景绝对能让你尽收眼底。”舒万安豪气的说道。 “那就有劳舒兄了。” “小姐,梁公子要来我们府里住耶!”小娟悄声说道,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在她的想法里,有个像梁南生这样温雅的男子出现在府里,又对小姐的小缺憾不在意,说不定可以促成一段姻缘哩! 然而,这消息对武蔚柔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不懂小娟这么强调到底用意何在?打从出门 到现在,小娟脸上都是挂着神秘又促狭的微笑,好奇怪。 “老爷、梁公子、小姐,请到这边来。”负责掌船的老许,满脸笑容,又是鞠躬、又是哈腰的在前头指引介绍。“这艘船除了现在看到的凉亭设计,甲板下还备有三间厢房可供小憩,还有……” 微风徐徐吹拂,撩起她的发丝,令她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湖的另一边,此刻老许的话已入不了她的耳。 那日遇见的男子……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呢?他们还有机会见到吗? 武蔚柔抚着胸口,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如此念牵?好几天了,她还是清楚的记得他的面容。 “小柔——”没有因为之前的难堪而却步,梁南生很自然地放慢脚步,再度尝试着接近她。 武蔚柔被这一声叫唤,拉回了飘远的思绪。 “小柔,这汐湖的风景真美,我真羡慕你可以住在这里。像我住的地方,几乎是长年处在干旱的情况下,农作物无法生长,更别提有什么风景可言了。”梁南生起了个话头。 武蔚柔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眨着眼望着他,而小娟早就识趣地走开。 “这次我能来到风城是受舒兄所邀,若不是在都城与舒兄结为忘年之交,我还没机会来到这里呢!” 他知不知道她是不会说话的? “小柔,我听舒兄提过,你是因家中变故而无法开口。有没有想过请大夫来看看是什么原因呢?” 仿佛看出她的疑问,梁南生话锋一转,故意将问过舒万安的话转而问她。 这人怎么……武蔚柔的身体一僵,沿着甲板走的脚步跟着停顿下来。 “很抱歉,也许你会觉得唐突,但我是出于一片好意,请你别介意。”他的语气、表情变得非常诚恳。 武蔚柔试着扬高嘴角露出笑容,告诉自己别太大惊小敝。 “小柔,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不能说话、不能与人沟通,是件不方便的事?”见她似乎没有排斥的意思,梁南生不放弃的追问。 呃,这话问住了她。武蔚柔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加重了周遭人的负担吗? “小柔——”梁南生突地向前一步想继续说什么,但这一步却让沉浸在思绪中的武蔚柔吓一大跳,反射性的倒退一步,却因此而失衡,直直地掉进水里。 “啊——小姐掉到湖里了!快来人啊——”原本站得远远的小娟,见状立刻惊恐大叫。 顿时,整个船舫的人全骚动起来,而梁南生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来不及反应。 坐在茶楼的窗台旁,文时骏状似悠闲的品茗,眼光则是望向窗外不远处的湖白。 来到风城已经三天了,该逛的名胜,他也逛的差不多了,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其实,他不该在同一个地方久留才对,那么他又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文时骏自问着。 还来不及细想,他的视线就被一处攫住—— 是她! 随即,他丢下一块碎银,便从二楼跃下,直往湖边去。然后跳上一艘小船,他命令船夫尾随在她搭的那艘船舫后面。 远眺着她的身影,只见一名男子来到她身边,似乎在对她说话。 他是谁?是她的未婚夫吗? 想到她已有婚约,文时骏不禁皱起眉头。他不太喜欢这想法。 然而,就算她有婚约又如何?这跟他毫无干系,不是吗?那他为什么不离开风城?他问自己,心里却没有答案。 “啊!有人掉下水了!”掌船的船夫突地惊呼道。 文时骏回过神,定眼一看—— 是她! 下一刻,他就像一道白光般窜入水中,以迅捷的速度游向她。 唔——唔——武蔚柔使劲地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可是身上的衣裙却沉重地让她直往下沉。 她就要死了吗? 这念头窜入她的脑中,突地,她停止了挣扎。 如果她死了,能不能与在九泉之下的爹娘见面?她好想爹娘,好想再看到他们 强烈的想念反倒令她不再恐惧,就这么让自己往下沉去。 猛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往上拉。 谁?是谁在拉她?不要——她想去见爹娘…… 武蔚柔的脑海里不停回荡着这声音,却又无力阻止那力量,接着就这么失去意识。 在湖里,文时骏清楚地看见她的身形,当她由挣扎转为停滞不动时,他心头一惊,双手滑动的速度也更快了。 当近身时,他一手环住她的细腰,手脚并用的将她往上拉,直到浮出水面。 “他们出来了!”小娟惊呼。“快!大家快来帮忙啊!” 围在船板上的人赶紧丢下绳索,七手八脚的拉他们上船。 一踏上实地,文时骏的心仍没有松懈,伸手模她的脸,只见她的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更没有了气息。 “小姐——”小娟吓坏了,直扑到武蔚柔身边,眼泪掉个不停。 “大家快让开!”顾不得什么男女接受不亲,救人要紧,文时骏大喝一声,跟着低头封住她的唇瓣,将气贯进她的心肺,一会又伸手压着她的胸口,让她把呛进口鼻的湖水吐出来。 此举引来众人的惊叫,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咳——一声呛咳,武蔚柔眉心微蹙,幽幽地睁开双眸,模糊中,她见到了脑中念念不忘的人,才伸手想触模他,倏地,眼前一黑,再度失去意识。 “啊——小姐……小姐怎么又……”小娟才开口就被打断。 “放心吧!她只是受惊吓昏过去而已。”文时骏轻抚她的颈项确定道。“厢房在哪?她需要把身上的衣物换下,以免遭受风寒。” “厢房在船舱里,来人啊——”小娟忙不迭的说道。 “不用了,我来。”不让人碰,文时骏先一步将武蔚柔抱起。 “哦——”小娟也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引路,其他人则是簇拥着他们走。 直到把人送进厢房,文时骏才退出去,回到甲板上。 “这位公子,真是多谢你救了我侄女一命。”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舒万安终于有机会道谢。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 “不不不,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有公子及时相救,恐怕我侄女的性命就不保了。”舒万安挥挥手,仍是一脸感激。“敝姓舒,请问公子你贵姓大名?” “舒老爷,在下姓文、单字阳。”文时骏刻意隐瞒本名,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是文公子,失敬失敬,唉——瞧我真是太失礼了,文公子还是一身湿呢!你要不要也到厢房换下湿衣服?我马上叫人准备干净合适的衣物给你。”舒万安笑道。 “那就麻烦舒老爷了。”浑身湿透对他来说并没有差别,不过盛情难却,而且,他不想就这么错过她,他想寻找心里的答案。 “来人啊!带文公子去另一间厢房。”舒万安转头招呼道。 “是,文公子这边请。” “舒兄,都怪我不好,吓到了小柔,才会让她不小心掉到湖里。”满脸内疚的梁南生终于有机会开口。 “这不怪你。梁弟,我看得出来你对蔚柔很有好感,不过,凡事不要太急,你知道蔚柔对生人有抗拒感,别吓坏了她。”舒万安叹口气劝道。 “是,舒兄说的是……” 他俩说话的声音虽小,但还是可以清楚的传进文时骏的耳里。 原来她叫蔚柔,真的很适合她;至于那个男人,原来也对她有兴趣……他的嘴角微扬,走下阶梯的 脚步也没停,而他发现自己用了“也”这个词。 稍后,文时骏换了套全白的长袍回到船板,腰间系着白色绣金腰带,手里拿着白扇,整个人看来玉树临风,气质非凡。 “文公子。”舒万安迎上前去。 怎么还在湖中?文时骏看了看四周,才开口道:“舒老爷,我想还是建议你将船开回岸上,小姐虽然及时换上干净的衣物,但仍需请大夫看一下。” “也是,我现在马上要人回岸。”顾着与梁南生说话,都忘了正事。舒万安赶紧下令。 “不晓得小柔醒了没?舒兄,我可以去看看她吗?顺道为这件事向她道歉。”梁南生敏感的察觉到 ,这个姓文的对小柔似乎有着出乎意料的关心,他必须舍先一步。 “这样不好吧?虽有婢女在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落人口实。”文时骏又抢在舒万安开口前说话。不用猜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他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 文时骏的视线对上他的,挑衅的意味十足。 梁南生气得牙痒痒的,却不好发作。 “老爷,我们的船要靠岸了。”老许匆忙地过来禀报。 “好。你们几个去看看小姐醒了没有。”舒万安转头命令几个婢女,又面向文时骏说道:“文公子,等会儿上岸,请你务必一块儿到府里作客,让我有机会答谢你的恩情。” “这——好吧!那就叨扰你了。”文时骏还故意迟疑了一下才答应。 “老爷,小姐还没醒,那该怎么办?”婢女回报道。 “不如让我来吧!”不让他专美于前,梁南生赶紧抓紧机会,再度表明想帮忙的意思。 “我也去帮忙好了。”文时骏故意跟在他身后来到厢房。 “梁公子,呃——公子——”小娟突然一顿,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救了小姐的男子。 “敝姓文。”文时骏好心的说道。 “文公子。” “这位姑娘如何?”他问道。 “小姐一直没醒,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小娟很是担心。“还有,文公子,我家小姐姓武。” “让我看看。”原来她名叫武蔚柔。他来到床边望着仍处在昏迷中的她。 “文兄,你懂医术吗?”梁南生的语气很是轻蔑。他凭什么这么接近小柔?根本就是在跟他过不去。 “不算精通,稍有涉猎而已。”他淡淡回道,仿佛没把他的语气放在心上。 几乎可以听到身后有着冷哼的声音,文时骏硬是故意在他面前握着她的手测脉象,而后才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瓶子,打开放在她的口鼻间。 只见武蔚柔的眉心微微皱起,接着缓缓地睁开眼。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刺鼻? “啊——小姐醒了!文公子,你是怎么做的?”小娟惊讶的掩住口。 “没什么,这我特制的嗅盐,闻了自然就会醒来了。”文时骏笑道。 真的是他?!她真的没有在做梦?从模糊到清晰,武蔚柔不停地眨着眼,生怕自己看错。 “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文时骏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她摇摇头,伸出青葱般的纤指去触碰他的手,再次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 “文公子,请你别见怪,我们小姐——她不会说话。”小姐迟疑的说道。不想让他以话小姐在拿乔,因而一直不开口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小姐,就是这位文公子把你从湖里救起来的。”她不忘提醒。 原来当时那股强大的力量是他。武蔚柔抬头望着他。 “原来如此,我不会介意的。”任由她触模自己的手掌,他觉得她的碰法很有趣,好像在试探什么似的。 “小柔,对不起,害你受惊了。”他们的互动让梁南生看得刺眼无比,忙不迭的插入他们之间。 他这一开口,武蔚柔才知道他也在,于是连忙缩回手,用力地摇摇头。 天啊——她真是太不知羞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行为。她苍白的颊上顿时浮现两朵红云。 “现在可以下床吗?船已经靠岸,舒老爷想送你回府,再请大夫来看看。”文时骏柔声地说道。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那他呢?她点点头,有些失望,只得起身让小娟替她套上绣鞋。 “走吧!我会跟你们同行的。” 嗄?武蔚柔猛地抬头,表情带些喜又有些含羞。 “这真要拜你所赐,让我有机会进到舒府,让舒老爷招待。”文时骏笑笑地解开她的疑问。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小姐也可以好好谢谢文公子的救命之恩了。”小姐笑看武蔚柔,觉得小姐似乎对文公子远比梁公子更有好感。 武蔚柔羞赧地微笑,习惯性的抚着胸口,却意外的发现少了东西,表情跟着一变。 她的项链呢?她抬头看小娟,眼瞳充满惊慌。 “怎么了?”文时骏关心的问。 她的木偶项链呢?无暇看他,武蔚柔抓着小娟比着自己的颈项。 “小姐,别紧张,项链在这里!”小娟连忙拿起小几上的项链递给她。 紧紧握着木偶项链抵在胸口,武蔚柔的神情明显的放松下来。 “我们到甲板上吧!让舒老爷久等不好。”这项链对她一定很重要。是心上人送的定情物吗?心里虽然有疑问,文时骏仍是一派的自然,没有多问什么。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回颈上,才与所有人一块走出厢房,步上甲板。 “小柔,小心。”梁南生仍努力的希望得到她的青睐,其实,心里气得直跳脚。 武蔚柔几乎是充耳不闻,手握着项链,一脸的若有所思。突地,一脚踩空,整个人又差点摔到湖里。 “小心!”与梁南生走在一起的文时骏,硬是比他快一步地扶住了她。 “小姐啊,你又在想什么啊!你要吓谁啊?”小娟被吓得差点尖叫。 武蔚柔也是一脸惊魂未定,但仍不忘对文时骏福身道谢。 “没什么。你应该专心点才是。”文时骏不以为意的轻轻放开她。 “怎么了?”走在前头的舒万安听到声音才回过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小姐方才又差点掉到湖里了。”小娟忙不迭的打小报告。 “蔚柔,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舒万安皱起眉头道。 武蔚柔低下头表示歉意。 “舒兄,你就别斥责小柔了,之前她才不小心掉进湖里,难免心神未定。”为了弥补又晚了一步,梁南生出言替她说情。 “唉——蔚柔,你还能走吗?”舒万安叹口气问道。 她点点头。 “那么我们回府吧!”舒万安放大声音,让所有家仆听见。 “我们继续走吧!”文时骏轻声对武蔚柔说道。 所有人都开始往前动作时,只有梁南生放慢了脚步,眼睛直胜着文时骏的背脊。 懊死!都怪他不谙水性,否则怎会让他这个程咬金有机会进驻舒府,怀他的大事! 第三章 舒府大厅,席开一桌,主人舒万安宴请梁南生、文时骏,还有难得出席这类场合的武蔚柔。 “文公子,这次真的多亏有你在,我先干为敬。”舒万安颇为豪爽的喝干杯中的酒,马上就有婢女又斟满酒。 “舒老爷,请别这么客气,任何有能力之人看到这情况,都会毫不犹豫的跳进湖里救人的。”文时 骏谦逊的说道,也将杯里的酒喝光。 他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没有能力吗?梁南生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但随即恢复正常。 “武姑娘,你多吃点。”文时骏故意忽略梁南生的表情变化,用筷子夹了块糖醋鱼片到武蔚柔的碗里。 她半垂着头,心里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幸好没有感染风寒的迹象,否则今晚就无法与他同桌而食了。 “小柔,这个不错,你吃看看。”梁南生不服输的也夹了块翠玉女敕鸡给她。 “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有个远道而来的朋友来拜访我,还有一位陌生的朋友义不容辞的帮了我大忙,真是太开心了。来,大家喝啊!尽量喝!”舒万安大笑着又喝光了酒。 “我才觉得荣幸,能与舒老爷结识。”更重要的是再次见到她,又因缘际会的知道她住在这里。文时骏笑道。 “对了,文公子,你是风城的人吗?”舒万安忽然问道。 “舒老爷,其实我曾住饼风城,不过是小时候的事,现在则算是居无定所,独来独往。”他很保留的回答。 “那你靠什么为生呢?”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从事什么可以拿来说项的工作。梁南生的语气难得热络。 “在下不才,只是个帮忙管事的。”宰相应该可以这么解释。文时骏笑笑的说道。 “那就是总管?”梁南生进一步的问道,心里却是轻蔑不已。哼!不过是个领人俸禄的小角色,还敢来跟他抢人。 “差不多。”同样也是一人之下的工作,只是手底下管的人数多或少而已。 “那怎么有空来风城?你家老爷呢?”梁南生继续追问。 “这次多亏我家老爷肯放行,我才有机会回来祭祖。”文时骏顺着他的话说,反正龙王也算得上是他的主人。 “那你打算在风城待多久?”最好明天就走人。梁南生难掩积极。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武蔚柔也不禁竖耳倾听,希望他能多留些时日,又不敢表现出来。 “这点就还不一定了,毕竟十几年没回故乡,多待几天也无妨。”文时骏轻松自在地啜饮杯中酒。 他还没有要走,武蔚柔低垂眼睫,以免让人看出她心里的雀跃。 “那梁兄呢?又是靠什么营生?瞧梁兄一表人才,应该非池中之物才对。”文时骏顺口捧道。 “过奖过奖,在下不过经营一家木材行,三天两头在各地寻求买家,赚取蝇头小利而已,不足为道。”说得谦虚,但梁南生的语气却是颇为自豪。 哼,比起一个拿人俸禄的小总管,怎么看他都胜过一筹。 “你就别自谦了,梁兄年纪轻轻就掌管一家木材行,怎么说都属青年才俊,在下就没这本事了。”文时骏仍是一派赞许之词,反正好话多说无害。 “多谢文兄的赞美,我敬你一杯。”甘拜下风了吧!梁南生得意不已。 舒万安看了不禁大笑。“梁弟、文公子,今晚我们要不醉不归啊!” “这是当然。”梁南生举杯道。 文时骏则像个旁观者,但笑不语。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武蔚柔早已离席;舒万安则是喝得面红耳赤,连话都说不清;梁南生也有了七分醉意;惟独文时骏完全看不出酒醉的迹象。 “舒老爷,我想我该告辞了,多谢你的招待。”文时骏故意表现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连脚步都站的不是很稳。 “文公子,都还没问你在哪落脚?”舒万安摇晃晃地起身问道。 “我目前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哎呀——这怎么可以,不如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客栈怎么说都不方便,你说是不?”因为酒醉, 舒万安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大厅。 “不了,这样太叨扰了。”文时骏客气的说道。 “哪里是叨扰?我都还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这个救蔚柔一命的大恩人呢!现下有这个机会,你就接受吧!”舒万安用力的拍打他的肩。 “这——”文时骏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学武之人与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最忌讳这种突如其来的碰触。 “文公子,你就别考虑了。来人啊,快去把文公子的行李拿过来。”不给他反对的机会,舒万安立即喝令家仆们行事。 “那就多谢舒老爷的盛情了。”文时骏扬起嘴角拱手道。 “来来来,既然文公子可以留下,我们继续喝。”舒万安这下可高兴了,开怀的举杯就喝。 看这情势,梁南生暗自扼腕。 叩叩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了,武蔚柔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到现在她还可以感觉到心在怦怦跳动……是因为他的关系吗?想起他英挺的面容,她的脸不禁浮现些许红晕。 靶谢老天的安排,下午突如其来的落水是被他救起,而且他还随着舅父一起回府里,让她有机会与他同桌而食。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结束宴席了吧?他应该也离开了吧?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面?一想到这里,她怎么也无法入睡,干脆起身下床,顺手拿了件外衣就被在肩上,打开门走出去。弦月高挂 天空,长廊上只有几盏灯火照明,她信步来到花园,四周一片昏暗,耳边只听见虫呜蛙叫。 她吁了一口气,心却静不下来。 “夜深露重,你不该穿这么单薄出来的。” 这声音……武蔚柔立刻回过身来,脸上有掩不住的惊讶。 “承蒙舒老爷的挽留,我住下来了。”看出她的疑问,文时骏柔声说道。 那文公子怎么没歇息呢?舅父还有梁公子呢?武蔚柔收起错愕,无声的问,又突然想到现在四周如此昏暗,他怎么可能看懂她在说什么,然而想用比划的,却又不知如何比起,顿时有些着急。 “武姑娘,你别心急,你习过字吗?要不,你用写的吧!”他很自然的伸出手掌来到她眼前。 哦!她也没多想,很自然地伸出指尖就在他手里写出方才的问题。 “我们方才才结束宴席,这会儿,舒老爷与梁兄应该都已经睡了吧!我是喝得不多,所以还清醒着,没想到到这花园来散步却见到了你。”这样的光线,对他来说还不构成问题。 武蔚柔几乎是松了口气,完全忘了这样的举动,对未婚男女来说是不合礼仪的。 “武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入睡?” 没什么,我有时候常这样的。武蔚柔微低着头写道,不敢说是因为他的关系。 “我要为之前的误会向你道歉。”他想起了那时他误以为她是扒手的共犯。 没关系。她明白他在说什么。 “事实上,我后来在街上找到那名扒走我钱袋的小男孩了,原来他并非故意,而是流落街头与一名老妇共同生活、乞讨,只是老妇人病重,没有钱医治,才出此下策。”他淡淡的述道。 什么?那现在呢?武蔚柔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我在城东买下一幢小屋,让他们住进去,还请了大夫来医治老妇人,也给了他们一些钱,再来就要靠他们自己了。”文时骏的语气像在说着与他毫无关系的事。 文公子,你真是个好人。武蔚柔真诚的写道。 “呵——从没有人说我是好人。”让雷绍麒知道一定会大笑出来,一般人只会说他像只狐狸,会要得人团团转。 可是,你真的很好啊!懂得以德报怨,不追究那个小男孩,反倒帮他们解决难题。她一脸的认真。 “这小偶好精致。”不想谈这些,文时骏指着她的胸口道,从方才到现在他不时注意着她胸前的项链。 这是我娘给我的。她抚握着木偶,眼底倏地一黯,心情更是低落下来。 “原来如此,无怪乎你会在醒来后,这么急着找寻。”他几乎是在瞬间吐出一口气,这才知道自己是屏息着,在等她的答案。 嗯,它对我很重要。 “那稍早的宴席怎么都没见到令尊、令慈呢?”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场大火过世了,所以我是让舅父抚养长大的。她半垂眼睫,头垂得更低了。 要是今天下午她没有被救起,那么现在她也许就见到九泉之下的爹娘了…… “对不起。”他不知道,他以为她只是借住这里而已。 没关系的。 “你一定很寂寞吧?”虽是住在亲戚家,怎么说也是有层距离。文时骏的眼瞳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这一句话,更直地打进武蔚柔的心房,令她眼眶泛红。 “真是难为你了。” 泪,在她还来不及抑制前就滑落,她连忙别过身去拭泪,却发现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流个不停。 “武姑娘——”心念一动,文时骏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肩头安抚道。 她摇摇头,回头就靠进他的胸膛里轻泣着。 这是不合宜的,可是她却情不自禁地做出这样的举动;而且,她突然发现那时她没有排斥他靠近,是因为他的身上好像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文时骏就这么任她宣泄心中压抑许久的感情…… 饼了好半晌,武蔚柔才拭干眼泪,后退一步。 “好点了吗?”她的眼睫还沾着水珠,哭过的双眸更显晶莹,让他几乎想低头吻去那泪珠。 这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经历,女人的眼泪从不会令他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更不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可她却做到了,她无声的哭泣比任何事更令他难以承受,几乎想奉献出所有,只求她展颜一笑。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几乎不敢看他。 哪有女子可以这样依靠在男子的怀里哭泣,而且还是陌生的男子。她轻斥自己。 “不,这是我的荣幸,最重要的是,你觉得好过许多。” 谢谢你。武蔚柔抬头看着他。 “武姑娘——” 请叫蔚柔好吗?在他们这么靠近之后,这么生疏的叫法,反倒让她觉得不自在。 “当然,蔚柔姑娘。”文时骏向来从善如流。 叩叩叩——远方又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天了。武蔚柔抬头望着他,表情十分不舍。 “蔚柔姑娘,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文时骏同样不舍。 她点点头,脚步却没移动。 四目交会,在微弱的月光下,似乎有种奇异的感觉在两人之间交流。 倏地,文时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肯离开风城了。虽然第一次见面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可是他就已经为她心动,且念念不忘。 那么她呢?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心跳的好快。武蔚柔不自觉地抚着胸口,双眸更是无法离开他。 每回见了他,她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当他一靠近,心儿又会怦怦地跳,有时又会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怎么会这样呢? 真给容?说对了,总有一天他会遇见命中注定的女子,而他真的找到了。在他活了三十年的岁月里,总是与女子保持距离,这还是第一次他想将一个女子抱在怀里、与之亲近。 他的眼瞳好深,深到好像要将她吸进去一般。武蔚柔什么都无法想了,眼底、脑里、心里全都是他,就连呼吸都乱了调。 不知就这样对望了多久,文时骏突然笑了出来。 而这一笑让武蔚柔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去,但脸上却是红通通的。 天啊!她在做什么啊? “蔚柔姑娘,你也感觉到了吗?” 她抬起头来,一见着他的脸,只能傻傻地微启菱唇。 “我发现我们之间有什么正在发生,而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文时骏从她的反应中可以发现,所以开门见山的说道。 嗯!她的点头几乎是察觉不到的。 “那么我们慢慢来好吗?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至少我们可以珍惜现在的感觉,你说对不?”不想进行的太快,以免把她吓跑。 可是,你不是只在这里待一晚,明天就要走了?再说,你不也说过你不是这里的人,也许过几天你就要离开了。那她该怎么办?最后这一句话,她没敢写出来。 “傻瓜,我可以为你留下;再说,舒老爷已经留我住在府里了,往后我们可以天天见面。” 真的?! “当然是真的。”文时骏轻笑着抚上她的脸。 他的手好温暖!武蔚柔情不自禁地用脸摩蹭着。 “回房吧!” 她点点头,也只有依依不舍的离去。 虽然很晚才回房入睡,武蔚柔仍是在固定时间醒来,一点都感觉不到疲累,她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关系。 “小姐,你醒啦!”小娟端着水盆进来,就见到她已经穿好淡蓝色的衣裙,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回过身来,让小娟伺候着梳洗。 “小姐,你昨晚还有做那个梦吗?”她顺口问道。 她摇摇头。是啊!几乎天天都会梦到的那个梦,昨晚她竟没有梦见。她觉得有些惊奇,这都是他带来的吗? “小姐,梳这样好吗?”小娟帮她梳了一个挑髻,然后在发上插着发簪。 照了照铜镜,武蔚柔反而从桌上的木盒中,挑棚迭出几只缀着宝石、蝴蝶样式的发来来。 可以帮我拿掉发簪,别上这个吗?她抬头望着小娟。 “小姐,你今天心情很好哦!”真难得,小姐向来都只用简单的发簪、淡妆示人,难得会想作别的发式。 嗯!她微笑以对。 “是因为没有做噩梦的关系吗?还是因为——文公子的关系?”小娟故意拖长音,取笑之意明显。 小娟,你想去哪儿了!武蔚柔的脸都红了,不依地捶她一下。 “哎呀——原来是我乱想。”话是这么说,她的嘴边却收不住笑意。 你还笑!她作势要再打她。 “是是是,小娟不笑了,”她连忙忍住笑意。“小姐,老爷似乎很喜欢梁公子呢!” 是啊——舅父似乎比较喜欢梁公子,这该怎么办呢?武蔚柔在她的手里写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头不觉担忧起来。 “要是老爷将你许配给梁公子,那小姐你——” 别说了,舅父不会这么做的,不会的。她猛地起身,朝们外走去。 第四章 不会的!不会的!武蔚柔轻咬着唇瓣,快步地在长廊上走着,整个脸庞充满着不确定。 “小柔,早。”在长廊的另一头,梁南生一见到她就开口喊道。 听见他的声音,让武蔚柔不得不停下脚步,恢复以往的神情。只见他很快来到她面前,她礼貌性的点头示意。 “小柔,昨晚睡得好吗?”这次他放宽了两人的距离,不想让她受惊,进而退缩。 她点点头。 “呵呵昨晚真的很开心,在你离席之后,我又与舒兄、文公子喝到好晚,这会儿起床我还觉得有点 宿醉呢!不过舒兄喝得最多、最为尽兴,说不定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呢!”梁南生自顾自的说道。 武蔚柔实在不知该回什么,只好微笑,心里却想着昨夜聊得这么晚,不晓得文公子醒了没? “对了,小柔,用过早膳了吗?”趁大家都还没醒,他也许可以多跟她接近。梁南生在心里盘算着。 她摇摇头。 “那太好了,我们一块用膳吧!有人作伴吃起东西来也比较有趣。”他举步往前走,却不忘回头征询她的意思。“小柔,你觉得我们在哪用早膳比较好呢?后花园的凉亭好吗?” “这个主意不错。”在武蔚柔还没做任何表示前,文时骏的声音就由他们的身后传来。 听见声音,武蔚柔几乎是马上回头,嘴角洋溢着甜甜的笑。 这神态看在梁南生的眼里,是刺眼至极。 “梁兄、蔚柔姑娘,早。”文时骏主动打招呼,眼光不觉地多在她脸上停驻一下。 “文兄早。”这个程咬金又来破坏他的好事!梁南生是气得牙痒痒的,却无法发作。“文兄,这么早就醒啦!我还以为你会因宿醉而下不了床呢!” “昨晚我喝得不多,所以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倒是梁兄你的脸色不佳,想必还在为宿醉所苦吧?”文时骏的扇子摇啊摇的,一派的悠闲。 “这只是小毛病而已,文兄不用替我担心。”哼!梁南生皮笑肉不笑的答道。 “呵呵——舒老爷呢?怎么没见到?”文时骏故意问道。 “这我不清楚,也许昨晚喝多了,还未醒呢!”梁南生硬是压下不满的情绪答道。 “是吗?” 文公子,用早膳了吗?要不要一块用膳?武蔚柔赶紧抓准时机问道。 “好啊!我方才听梁兄说,想在后花园的凉亭设早膳,这主意很好呢!一边用膳,一边欣赏园中的奇花异草,是很惬意的事。”文时骏笑看着她。 那么我就派人在凉亭里设席。武蔚柔很自然的拉着他的手写着,却忘了一旁还有人在,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他在身旁,她的心就显得雀跃不已。 “还有,千万别忘了,让仆役们去看看舒老爷醒了没?要是醒了,就请他一块来用膳吧!”文时骏面面俱到地交代。 武蔚柔点点头,才想到前头吩咐,就见到小娟由后头走来,赶忙迎上去。 “哎呀,梁公子、文公子,你们都在啊!”一见到人,小娟便很机灵的招呼道。 “小娟,你来得正好……”不等武蔚柔交代,文时骏又接下了主导权,将要办的事情说一遍。 “是,文公子,我这就去准备,请你们先移驾到后花园,早膳随后送到。”小娟说完便快步离去。“我们走吧!”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流,完全月兑离他的掌握,梁南生为之气结,却也莫可奈何,语气间难掩黯然。 这看在文时骏与武蔚柔眼里,反而觉得好笑,两人互看一眼,嘴角同时浮现笑意。 这该死的程咬金,他真想一脚把他踹死!梁南生在心里犯嘀咕,却也警觉到武蔚柔的心似乎偏向文时骏许多,照这样下去,他根本毫无胜算。 “蔚柔姑娘,你瞧这后花园的花开得多美。”文时骏指道。 “再美的花,也比不上小柔娇美的容颜。”梁南生赶紧讨好的说道。 武蔚柔摇摇头,认为他的话太过夸赞了。 “我想你也有同感吧,文兄?”梁南生想拉他当自己的应声虫。 “嗯!这些花的确开的很美,不过,这与蔚柔姑娘的美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就像玫瑰的娇艳与水仙的优雅,是不能拿来比较的。”文时骏淡然的说出自己的意见。“不过,我倒是同意这园里的花衬 托了蔚柔姑娘的美。” 武蔚柔因他的赞美而脸红。 “小娟的动作倒是挺快的。”不看梁南生几近变脸的神色,文时骏径自转移话题。 武蔚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娟果真拿着大托盘,在凉亭里摆放着热腾腾的早膳。 “小姐、文公子、梁公子,可以用膳!”小娟一见人到了便开口招呼道。 “小娟,舒老爷醒了吗?” “文公子,我请人过去问了,老爷因为昨晚喝太多,现在还在睡呢!”小娟掩嘴笑道。 “既然舒兄还宿醉未醒,我们就先用吧!”多事,早说过他还没醒了!梁南生在心里暗念。 “也好,蔚柔姑娘,你先请。”文时骏阖起扇子比道。 谢谢。她含羞带怯地经过他的身边。 “小柔,这边坐。”梁南生伸手招呼道。 她反射性的躲开。 “大家坐吧。”文时骏当作没看见。 小娟连忙递筷盛粥,还不忘化解尴尬气氛。“梁公子、文公子,不晓得等会儿有没有什么计划?”“还没呢,风城我不熟,小娟,可有好的想法提供?”梁南生笑笑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梁公子,你也知道我们做下人的,通常待在府里较多,哪有机会四处乱逛呢?”小娟笑道。“那文公子呢?” “有什么事吗?小娟。”文时骏反问道。 “呃——”这一问,问住了小娟。 “不如这样好了,小柔,你愿意陪我这个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了解风城的人,一块认识这里吗?”梁南生只想着要怎么把握机会与她培养感情。 武蔚柔不想跟他出去,却又不好意思拒绝,令她很是为难。 “小柔,如果你是担心舒兄那边的话,我可以替你跟他说的。”他以为她的迟疑是因为舒万安的关系。 她该怎么办呢?不知怎么反应的武蔚柔,只得将眼光投向文时骏。 “要不,这样好了,我们等会儿用完早膳,一起出门吧!小娟,你也陪着蔚柔姑娘去。”收到她求救的目光,文时骏笑笑的说道。 “好啊好啊!就这么决定好了!”小娟也对这个提议很是赞同。 “梁兄,你觉得如何?”文时骏转问他。 “文兄怎么说就怎么决定吧!”该死的他又来搅局!梁南生心头的火气直冒,却又不能拿他怎样。 “我们用膳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游玩啊!”文时骏笑着招呼道,完全不在乎有人正用忿忿不平的眼神死盯着他。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文时骏一行四人就这么徒步走着。 每次礼佛总是乘轿来去,这还是武蔚柔第一次有机会用走的逛这风城,所以她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丝毫不放过任何景象,这也让他们行进的步伐变得缓慢。 “小柔,你喜欢这个吗?”梁南生随手挑了只缀着七彩宝石的发簪道。“我买给你。” 她摇头拒绝,不仅因他挑的发簪很俗气,更是因为她不想收他的东西。 “小柔,真的不要客气。”梁南生仍是不死心的换了一条珍珠项链。 武蔚柔仍是摇头。 “蔚柔姑娘,你想不想吃糖葫芦?”文时骏指着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道。 那是什么?她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 “那一串红色糖球里头包里的是小梨,至于味道如何,得要你自己尝尝才知道。”文时骏只看过小贩在卖,并没有亲自尝过。 我真的可以吃看看吗?从来没有吃过街边甜食的武蔚柔,显得兴致勃勃。 “当然可以。”文时骏走了过去,丢了几文钱便挑了一串递到她手里。 谢谢。她小心的拿着,伸出粉色小舌舌忝了一下,甜甜的滋味马上扩散在口中。 嗯!好好吃哦!她抬头望着他,笑得眼眉弯弯。 “你喜欢就好。”她舌忝舐的动作差点令他申吟出声,只得清清喉咙道。 这刺目的景象,让梁南生不禁捶胸顿足。 都是他!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把她的注意力全吸引住,害他现在怎么做都徒劳无功!懊死,他要怎么做才能扭转情势? “耶——小姐、梁公子、文公子,你们快来看。”走在前头的小娟完全没发现这边的情况。 三人合声走过去,只见人群中有三位男女正在做表演,一会儿吞剑,一下子又是表演胸口碎大石,看得二个从未见过这番景象的姑娘瞠目结舌,半天都阖不拢嘴。 好厉害哦!武蔚柔不自觉地拉扯文时骏的衣袖。 文时骏的眼眸洋溢着温柔,觉得她的神情像孩童一样纯真。瞧瞧四周拥挤的人群,再看看另外两人的视线都在卖艺者身上,突地,他兴起一个念头—— “蔚柔姑娘,想不想到别的地方逛逛?”他低头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嗄?她惊讶地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他的眼瞳。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她很自然地想去拉小娟,却被阻止。 “就我们两人好吗?”他定定的望着她。 可是……他的提议很诱人,但她又想到小娟找不到她会着急而犹豫。 “请放心,我不会逾矩的。”他保证。 想与他单独相处的意念,终究压过了她的顾虑。武蔚柔点点头。 “我们走吧!”文时骏也没问她,牵起她的手就走。 他温暖的手心温度瞬时传至她的手,她却没有任何的反抗念头,反而任由他牵着手,悄悄地穿越人群,往另一头的巷子跑去。 “小柔,你看——”梁南生回头过来正要与武蔚柔说话时,才发现人根本不在他身后。 “小娟,你家小姐呢?”他一把将还专注在卖艺表演的小娟拉出人群。 “啊?小姐?小姐不是在看表演?”她回头过去找,这时她才发现人不在了。“小姐呢?小姐怎么不见了?”她着急地绕着围观的人群找,却没见到人影。 “糟了!小姐怎么不见了?”小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完了,要是小姐有什么危险,她怎么向老爷交代? “文兄呢?你刚刚绕了一圈有没有看到人?”梁南生只关心这点。 “没有啊!我没有看到他呀——啊!会不会他们跟我们失散,所以先回去府里了?”她天真的说道。 “我们这就回去看看。”梁南生沉声道,心里却在想,怕是姓文的故意摆月兑他们,带着小柔私自去玩了。 “好,我们快点回去。”小娟只希望他们真的先回府了。 第一次做坏事,武蔚柔的心里有些胆怯,却又有着奇异的兴奋,边跑还不时回头,怕他们发现追过来。 “放心!他们不会这么快发现的。”文时骏笑笑的说道。 又绕了几条小巷,他们才停了下来。 未曾有过如此举动的武蔚柔,整个人就靠在墙边不住地喘息着。 “对不起,让你累着了。”真是糊涂,他都忘了她一直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怎能禁得起这样的奔跑。 她用力的摇摇头,待喘息稍微平缓下来,才扬起笑容,证明自己可以适应。 “你真美。”这样灵动的眼眸还有甜笑,令他忍不住叹道。 武蔚柔低下头去,羞得耳根都红了。 “别害羞,你该知道自己有多美。”他伸出长指轻轻地摩掌她的粉颊。 “走吧!我答应你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的。”再这样看下去,他就要逾矩了。文时骏淡然一笑,依然是牵起她的手就走,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此的亲昵令武蔚柔的心有些轻飘飘的,早已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从小到大的戒律。 不想被找到,文时骏仍旧选择小巷道走。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出小巷,来到大街上。 “蔚柔姑娘,接下来,请你闭上眼睛好吗?”他停下脚步,一脸神秘。 完全不问原因,她就这么闭一眼睛。 如此的信任令文时骏感动,却也更小心翼翼地牵着她走,不让她被来往的小贩碰撞到。 他到底要到哪里呢?突地,她感觉脚下变得软软的,似乎每踏一步,脚就会陷进去,有点奇怪。一阵微风吹来,带着湿意又带着咸咸的味道扑鼻而来,耳边还不时听见沙沙的声音。 “蔚柔姑娘,请你张开眼看看。”文时骏柔声道。 她缓缓睁开眼眸,只见一片蔚蓝无际的海就在眼前。 好美——以往只听家仆说,风城近海,靠海为生的人很多,也曾听他们形容海是什么颜色、是什么模样,却从没亲眼见过,想不到今天她竟有机会可以看到。 她惊叹地几乎无法阖上嘴,眼睛更无法离开这辽阔、美丽的景致。 文时骏见她看傻了眼,笑笑的走向海边,用手掬起海水走回来。 “来,闻闻看。” 她听话的低头嗅了嗅,一股咸咸的味道窜入鼻间,她伸出粉色小吉,才碰到一点点,小脸就皱成一团。 天啊!好咸哦!她掩住口别过头去。 “你真可爱。”文时骏见到她涨红了脸,忍不住开怀大笑。 文公子,你怎么不跟人家说,海水不能尝? “你的动作太快了,我来不及说。”他想严正声明,但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不管!都是你害的啦!她不依的跺脚,表情十足的要赖。 文时骏的笑容更大了。 文公子,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让我知道风城原来这么美。武蔚柔深深地凝望着他。 “别这么说,能与你共赏这美景才是我的荣幸。”用深邃的眼眸回视,他伸手去抚弄她飞扬的长发。 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才让我见识到这些,否则我就像个井底之蛙般,只是待在府里,偶尔到佛寺上 香,过着单调的生活而已。 “蔚柔姑娘——如果有机会,我真的愿意带着你到任何地方,看看不同的景致。”文时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月兑口说出承诺。 闻言,她的心在颤抖,整个人震撼不已。 她真的可以相信他的话吗?他们才认识不久,不是吗? “请相信我,蔚柔,我从不对人轻许承诺,更没有对任何女人作过承诺,可是你不一样,我想我对你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看出她眼中的犹疑,文时骏轻抚她的脸颊道。 她不知该表达什么,心头有着难以言喻的感觉。 “蔚柔,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想保护、想照顾的人,你可以感觉到我的心吗?”他的眼肿紧紧锁住她的。 这番话强烈地撼动了她的心,她情不自禁地靠进他怀里。 “蔚柔……”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站在海边,感受这奇异的一刻。 第五章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突然下起毛毛细雨,才使得两人从温醇的情感中恢复过来。 下雨了。武蔚柔愣愣地看着天空。 “我们快躲雨吧!”文时骏见雨势越下越大,连忙拉着她往堤岸上跑。 虽然被雨淋,又得跑,可是武蔚柔却掩不住嘴边的笑意,她觉得心快乐地像要飞起来。 这里离舒府太远了,他记得刚到时曾在这附近见到一间破旧民房,正好可以躲雨。文时骏如是想。 啊!一时开心,却忘了注意脚下,双脚一拐,她整个人差点跌倒。 “小心!”他手一紧,硬是止住她的跌势。 这样不行,离破屋还有一段距离,四周并没有人迹,文时骏这么一想,干脆回身将她整个抱起,然后施展轻功飞也似的直奔民房。 嗄!武蔚柔吓一大跳,反射性的抱住他,怕自己跌下去,而他身上的气息就这么直扑而来,很奇异地抚平了她的惊慌,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怎么了?还好吗?是不是脚不舒服?”用脚踢开门板,文时骏就将她放到满是灰尘的床铺上。被他这么一问,武蔚柔才发现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连忙摇头将视线移开,往四周看去,只见到处都是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但一些家具都还在。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难道这是你以前住的家吗?她拉着他的手写道,想起之前他说小时候是住在风城。 “呵——让你失望了,这里不是我以前的家,我家早就变成了打铁铺,而这里是我这次来风城时发现的。”文时骏笑笑地说着,并且小心地将床铺上的灰尘拂去。 原来如此。咳——灰尘扑鼻,令她咳了起来。 “对不起,我的动作还是太大了。” 没关系,你也不是有意的。让我帮你吧!武蔚柔下床走到另一头拿起破布,开始擦起小桌,一点都不在意是否会弄脏手。 “蔚柔,别忙了。”文时骏连忙将人拉来坐回床上。 文公子,就让我帮忙吧!这点小事,她还能帮得上忙。 “还叫我文公子吗?”在他们如此亲近之后。他连眼神都在笑。 那——她要叫他什么? “叫我时骏吧!”他愿意跟她说自己的名。 时骏?文时骏?你不是说你姓文、字阳吗?怎么不一样了?武蔚柔搞糊涂了。 “呵呵——没错,字是阳,可是名叫时骏,时辰的时、骏马的骏。”他笑笑的解释。 我懂了。她点点头,可是还是不懂他为何不一次讲清楚,但想到他可能有什么原因,便没再追问。 突地,她打了一个喷嚏。 “糟!我真是太粗心了,竟然让你湿着衣服跟我说话。”文时骏不禁皱起眉头,颇为自责。回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屋内又没任何柴火可用,只得用这招了。“来,先转过身去。” 他要做什么?武蔚柔觉得奇怪,但还是转了过去。 “柔儿,等会儿你会觉得发热,但你不要怕,只要记得我不会伤害你。”文时骏闭上眼睛,开始运气,将内力集中在手掌上。 听见他叫一声柔儿,令武蔚柔身体一震。 这是娘最爱叫她的小名啊!她有多久没听到了……她的脑海忽然浮现小时候与爹娘在一起的情形,令她热泪盈眶。 没发现她的异样,文时骏轻轻地将手掌贴上她的背穴,然后将内力传入她的体内,让她体内自发的热力烘干身上的水气。 好热……身体突如其来的热气令她回神,不多久,她发现身上竟开始冒起薄薄的水蒸气,再过一刻钟,她已经感觉不到湿意,更觉得身体暖暖的,完全没有寒意。 内力不断地在两人的体内交传,这对习武的文时骏还是有影响,但他仍然愿意为她这么做,直到他的衣服也变干了才收回内力。 “柔儿……”他的手一放开,她的身体便往他身上倒去,原来她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他轻轻地移动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放倒在自己腿上,帮她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让她睡的更安稳。 而他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容,久久移不开视线,一种安详宁静的气氛蔓延开来。 时间持续在流动,文时骏的姿势也一直维持不变……突然,武蔚柔的眉心一蹙,表情变得难过起来,还流下了眼泪,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柔儿——”文时骏轻轻摇动她的肩膀,可她却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娘……娘……”武蔚柔喃喃地叫喊着,声音很细,但可以清楚听见她在叫什么。 她会说话?!这发现让他的眉角一场。 “娘……不要……柔儿……听话……不会说……娘……”武蔚柔开始摇头,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似的。 “柔儿,醒醒!”他没听错,她真的在说话。文时骏试着摇醒她。 “嗯……”她猛地睁开眼睛,整个坐起。有一瞬间她根本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清眼前的景物 又转头看到文时骏,才逐渐回神。 “柔儿,做噩梦了吗?”他轻声道,并不急着追问她会说话这事。 她点点头,手又不自觉地握住胸前的木偶项链。 “可以跟我说,是什么梦吗?”他用衣袖拭去她额上的细汗。 我梦见我娘了。她低下头轻轻地在他的手心写着。 “常常梦见吗?” 嗯,好几年了,我总是梦见家里失火,我娘将我藏起,然后再也找不到我娘了,就连我爹也不在了。她没有抬头。 “柔儿,真是难为你了,年纪轻轻就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也是从小就失去爹娘,所以很能感受她的难过。文时骏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心里却觉得她似乎有所隐瞒。 心里的悲伤令她开始无声的落泪。 “别哭。”他拍抚道,发现自己最怕她这样无声的哭泣,一颗颗的泪珠都好像滴进他的心里,令他感到疼痛。 摇摇头,她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伸手反抱着他,早将平时的闺训戒律抛诸脑后。 “柔儿——”他轻轻勾起她小巧的下颌,用浓浓的情感锁住她因泪水而晶亮的双眸。 然后,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他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唇瓣,用舌尖描绘她的唇线,诱出她单纯的反应。 奇异的感觉在她脑中炸开,仿佛有道电流穿透她的身体,令她什么都不能想,只觉得耳根莫名的发 热,还听到心跳扑通扑通的作响。 捧着她的脸蛋,文时骏亲吻她的动作仍是很轻、很柔,就怕吓坏了她。 她就这么任他吻着,感受他对自己创造出的奇妙感觉。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逾矩了,他们之间不该在这里草草完成。文时骏暗自告诉自己,只得用尽全副的自制力,勉强自己离开她的唇。 武蔚柔喘着气,缓缓睁开眼,正好迎上他满是柔情的眼。 “柔儿,别这样看我。”那会让他忍不住。 嗄?她微启双唇,被吻过的唇瓣呈现红艳的色彩,灵动的双眸更是晶莹透亮。 “唉——”文时骏不禁叹口气。若不是知道她的单纯,他真以为她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 为什么叹气?是她的关系吗?武蔚柔蹙起眉,以为是他不喜欢她,才会有那样的表情。 “别误会,柔儿,我叹气不是因为你,而是我的自制力正面临严重考验。”伸手点点她的眉心,文时骏轻笑道。 什么意思?她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意思是你太诱人了,而我想做的不只是吻你而已。”他倾身在她耳窝吹拂道。 啊——他——红云瞬时满她的脸颊。 文时骏沉沉的笑了,转头看向窗外,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而天空也染上红霞。 “走,我们回去吧!免得舒老爷担心。” 她点点头,听话地下床。临走时,她不舍的回头望了破旧的小屋一眼。 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好快,快得都让她忘了府里的人一定很担心她怎么不见了。可是她现在却一点也不担心等会儿要怎么向他们交代,真奇怪,应该是因为有他在的关系吧!她很安心的想道。 而此时,文时骏心里却在想着她所说的话。 到底当年是怎么失火的?又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再开口,宁愿被人当哑巴? 他们俩才踏进大门,就有人一路传声下去。 “老爷,小姐和文公子回来了——” 很有默契的,文时骏与武蔚柔互望了一眼,眼中却没有担心,反而很平静。 不多久,就见到小娟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后头还跟着梁南生与舒万安。 “小姐、文公子,你们到底跑到哪去了?我担心死了!”小娟一冲过来,就拉着武蔚柔上下察看着。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文时骏先一步道歉。“我和蔚柔姑娘与你们失散了,我们在街上找了好久都没遇到你们,结果又碰上下雨,只好先到茶馆躲雨,等到雨停了才赶回来。”他的表脸十足的诚恳,完全看不出是在说假话。 天啊!明明不是这样的。纵使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的闺誉才说谎,但武蔚柔还是很想笑,只得低下头去装作在反省的模样。 “平安回来就好。”舒万安没有责怪,反而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小姐,我真的让你给吓死了,要是你发生什么事,你叫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小姐仍在碎碎念。 对不起,小娟。武蔚柔的眼底有着真心的歉意,毕竟自己是私自与文时骏跑到海边的。 “小娟,请别怪她,是我坚持要找你跟梁兄的。”文时骏把事情往身上揽。 “小娟,别再说了,他们平安回来就好。”一直沉默的梁南生也开口帮腔,虽然心里压根不信他的说辞。 “是啊!人平安回来就好。”舒万安不以为意的说道。“在外头一天,你们也累了吧!我们到里头去喝口茶休息休息吧!” “多谢舒老爷的宽容。”文时骏拱手道。 “别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陪在蔚柔身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无助地在街上走。”舒万安挥挥手, 一脚跨入厅堂。 “那是应该的。”文时骏跟进,脸上仍是一派安然自若。 似乎事情到了他身上总是可以顺利的化解。武蔚柔跟在他们的身后走,目光却是盯着文时骏,心头漾着甜蜜。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欣慰,惟有走在最后的梁南生,表情有瞬间的阴狠。 站在花园里,文时骏的眼前满是缤纷的花朵,但脑袋里想的却是武蔚柔的事。 为什么她会无法开口发声? 耳边忽然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去,见到小娟端着茶水走过来。 “文公子好。”不待他开口,小娟已经先行招呼。 “小娟,恕我冒昧,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他想,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直接从她最亲近的人问起比较快。 “文公子,请别这么说,你要问什么,我要是知道一定毫不保留的回答。”小娟颇为干脆的说道。“那么我就先谢谢你了。” “文公子,你是不是想问小姐的事?”小娟试探的问。 “你很聪明。”文时骏淡淡地笑道。 “呵呵——因为我看你好像一直很注意小姐,所以才大胆猜测的。”小娟敲敲头,很不好意思的笑着。 “小娟,你在蔚柔姑娘身边多久了?”不再多说什么,文时骏直接切入正题。 “差不多快十年了吧!小姐一进府里没多久,我就跟在她身边了。” “我听说蔚柔姑娘是因为父母双亡,才住进舒府的是吗?”他装作完全不清楚的模样。 “是的。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全府里的人都知道,小姐的家在一场大火中烧毁,而小姐的爹娘也在大火中丧生。” “那么蔚柔姑娘是惟一从火场里逃出的人?”他再问。 “不算是,当时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小姐的娘亲先带着她到别处,所以躲过了这场火灾。但后来小姐见到烧毁的飞雪山庄,从此便不再开口了。”她侧着头回想道。 “哦?这么说她不是天生不会说话?”听到这里,文时骏已经了解了大概情况。 “当然不是,我听其他人说,是因为小姐惊吓过度才失声的,只可惜老爷请了不少大夫来看过,都说这是心病,所以好不了了。”她摇摇头道。 “原来如此。”看来,小姐并不知道武蔚柔曾在睡梦中说话的事,只不过他不认为她是因为受惊过度而不会说话,依照那天她断断续续的说话片段,文时骏想,应该还有别的因素。“小娟,谢谢你了。” “文公子,你就别客气了。”突然想到什么,小娟又开口道:“文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请说。” “文公子,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家小姐啊?甚至想娶她?”她抬头认真地盯着他看。 他点点头,毫不避讳的迎视她的目光。 “你真的不在意小姐的残缺吗?”她很认真的问道。 “在我眼里,蔚柔姑娘是非常完美的人。”文时骏当她是护主心切,也以万分的认真来回答。 “我懂了。谢谢文公子的回答,那么我不打扰你赏花的兴致了。”小娟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水便告退。 方才的问话并没有解答多少文时骏的疑问。也许不只小娟的说法,就连府里的人他都该问问,顺道查一下,为什么飞雪山庄会在一夕之间,被大火烧成灰烬。 演出失踪记之后,武蔚柔发现自己的心似乎变了——她好想再跟文时骏一起去海边,就连现在她似乎都可以闻到海风的味道。 “柔儿,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文时骏不会拘谨地加上称谓,而是叫她的小名。 骏哥哥,我好像变贪心了,怎么办?她很是烦恼地在他的手心写道。 “怎么说?” 说出来你不可以笑人家哦! “不会的。” 以前我觉得府里的一切就是我的世界,偶尔到佛寺里上香,就是我惟一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可是,遇见了你,与你一块见识到风城的美丽后,我好想再与你去看看其他的地方。你说,我是不是变得贪心而不满足了?她一字一字的写着,然后抬起头来,用莹亮的双瞳凝视着他。 “不,这不是贪心,而是一种对新事物的想望,不只你,很多人都是如此,因为见识过才会兴起探知的乐趣,总比见了新事物还是裹足不前好。”文时骏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他很幸运可以遇见一 蚌懂得追求新的事物,又可以与他共游的女子。 谢谢你。她伸手贴住他的手,撒娇似的用脸摩掌着他的大手。 “柔儿——”她像猫儿般的姿态,无邪地引诱着他。 突地,他的耳朵一动,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 “柔儿,有人来了。” 武蔚柔闻言,连忙放开他的手,紧张地走到另一边。 “小柔、文兄,你们在这里啊!”梁南生一脸的笑容。 “梁兄。”他的出现让文时骏打了个突,是她的影响吗?还是他也是个练家子?他居然来到附近他才发现。 “文兄这么好兴致,一早就在这儿与小柔一块儿赏花。”梁南生笑道。 “是啊!正巧遇到蔚柔姑娘在这儿,也就停留了下来。”文时骏正面迎上他满是敌意的眼。 “哦——真是刚巧啊!”在他看来,他们倒像是早就约好似的。这府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每次要找他们总要费一番工夫,而他总是慢了一步。 “是啊!”文时骏扬起眉角,笑得很故意。 “小柔,用过早膳了吗?”收到他的挑衅,梁南生硬是将怒气按捺下来,转而向武蔚柔问道。 嗯。她笑笑地点点头。 “那有没有兴趣一块到城中走走呢?上回没逛个尽兴实在很可惜。”梁南生再次提出邀请。 不了。她摇摇头。 事实上,她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有意,可惜她的一颗心早已属于文时骏,再也无法接受别人了。 “如果你是担心走散,我可以保证,这一次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只要某人别来搅局就可以了。他很快地睨了文时骏一眼。 还是不了。她还是委婉约以笑拒绝。 “梁兄,对下棋有兴趣吗?”不想让她为难,文时骏适时地接话道。 “当然。” “要不,我们来对奕一场如何?” “好啊!”梁南生很干脆的答应。哼!他下棋这么多年,还没遇过真正的敌手,今天就让他在小柔面前颜面扫地。 “蔚柔姑娘,麻烦你去请小娟送棋盘过来好吗?” 嗯。她几乎是在瞬间松了口气,赶紧离开去找人。 “文兄,常与人对奕吗?”梁南生随口问道。 “还好,平常忙了点,很少有机会玩。等会儿可要请梁兄手下留情啊!”文时骏颇为客气的说着,嘴角的笑容却是别有寓意。 “客气客气。”哼!等会儿看他怎么杀得他片甲不留。 第六章 他错了。 梁南生看着桌面上棋盘的局,神色有些凝重,什么要杀得他片申不留的想法,早就消失无踪。 怎么会这样?刚开始明明是他占上风,怎么不到一会儿工夫,情势竟然大逆转? 骏哥哥好厉害。在一旁观战的武蔚柔掩着口想道,原本她还紧张地替他担心,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她就发现整盘棋的局面也跟着改变,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文兄,我甘拜下风。”真的是一步错,全盘皆错。梁南生终于认输,却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地方走错。 “承让了,梁兄。”文时骏淡然的说道,收起棋盘上的白子。 “我想再跟你对奕一次。”不,一定是他太大意了。梁南生不死心地想。 “好。”文时骏微微耸肩,没有意见。 棋局重新开始。 黑子、白子又由少逐渐满棋盘,这一次梁南生贯注全副的精神在下棋,双眼像要灼烧整个棋盘般;反观文时骏,表情自若,下起棋子来完全没有拖泥带水的感觉。 这一局一定又是骏哥哥会赢。武蔚柔看看两人的表情,再看看棋盘上的局势,她颇有信心的想道。 怎么还是这样?梁南生越下心越乱。 文时骏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椰愉的话刺激他,反而将视野停留在棋盘上。 这让武蔚柔对他,又增添了更多的好感。 “文兄,我不得不说,你的棋艺的确是技高一筹,我认输。”叹口气,梁南生放下手里的黑子道。他竟然连赢了二局的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摆明了就是让他在小柔面前难看。 “这只是巧合,梁兄不必太在意。”文时骏直视着他,仍是一派的客气。 “不,看得出来文兄的棋艺的确强过我许多,不知是否有高人指点过?”架南生的话里带着客套,眼中却充满了压抑的火气。 “并没有,只不过偶尔与王子下棋罢了。”文时骏笑笑的说道。呵——想当初与雷绍麒下棋,一盘棋可以下一天,这样还不能磨出棋艺才有鬼。 “原来如此!”哼!他的意思是与他下棋根本不用太费力气,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赢他吗?梁南生忿忿不平的想道,但脸上还是维持基本的风度。“我想起还有事得出去一趟,先告辞了。” 莫名其妙,人就这么走了。武蔚柔有些错愕。 “柔儿,想跟我玩棋吗?”文时骏轻声道,心里却在想着梁南生。他是个会记仇的人,而且也不像表面上那样和善,至少对他是这样,当然原因在柔儿身上。 不过,还有另一点令他觉得奇怪,他走路的步伐很轻,不像是普通的木材商,也许他该试试他会不会武功。 人家才不要呢!你下棋这么厉害,人家一定会被你吃得死死的。武蔚柔全然没发现他的想法,低头就在他的手里很快的写着。 “傻瓜,只是游戏而已,输赢很重要吗?以平常心看待就好。”他笑着拉她坐到他对面。 那你教我怎么下棋好了。武蔚柔比较想学,不想跟他对奕。 “好啊!” 小娟送上新茶时,就见文时骏不时指正武蔚柔下棋的方法。这样的一对璧人怎么看都十分相配,也许,小姐真会嫁给文公子也说不定,她心里想道。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消息?” 幽静的后园里,男子说话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仍显得格外清晰。 “很抱歉,实在没有机会……”女子惟惟诺诺的回道。 “这是借口。”仍是蒙住脸,男子的怒气横生,他已经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你知不知道,为了它,我计划了多少年?又隐忍了多少年?” “是。” “要是你不能问出来,我要你有何用?”他冷冷的睨着她这。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问出来的。”女子急忙的回道。 “我再给你七天的时间,要是再问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念旧情。”男人的眼中有着森冷的狠劲,让女子由脚趾寒到背脊,不觉浑身发颤。 “是。” 他俩的对话,全传进了文时骏的耳里,他向来浅眠,只要稍稍有点声响就能让他清醒。 他悄悄地由窗口出去,很快地寻到声音的来处,可惜他们地处阴暗,让他看不清长相,只觉得女子的声音很耳熟,男子的却没听过。 他说的“它”到底是什么?居然可以让他计划了好几年?还有,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时辰秘密的说话!难道他所谓的“它”就在府里!那又是在谁身上? 耳朵一动,发现他们已经结束谈话,他连忙将身形隐藏在大树之后,等到他们离去,园里恢复宁静,才又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 看来,这府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这倒是引出他的兴趣来了。 真奇怪!几天下来,问过了几名府里的仆役,大家的回答多半都与小娟的说法差不多,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况且这府里有人正在进行一项阴谋,说不定会危害到柔儿的安全。 也许,他该把范围扩大。这么一想,文时骏也觉得有必要,才想开门从房里走出去,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请进。” “文兄,是我。”梁南生推门进来。 “梁兄,请坐。”他招呼道。“有事吗?” “是有件事。” “是有关蔚柔姑娘的吗?”几乎是不用多想,文时骏便月兑口问道。 “文兄果然快人快语,那么我就直说了。文兄,我很感激你在汐湖救了小柔,不过待在这府里这么多天也该够了,请你不要再纠缠小柔,该回去当你的总管才是!”也不跟他废话,梁南生直截了当的说道。 “纠缠?”呵——什么时候成了他在纠缠柔儿了?文时骏扬起眉。 “是的,的确是纠缠。再过不久,小柔就会成为我的妻子,所以你不该再与她有什么纠葛。”梁南生放话道。 “有这种事?怎么我没听蔚柔姑娘提起过?这是她的意愿,还是你的意思?”他的态度不变,神色自若的反问。他很肯定柔儿对他的感情,她是不可能会答应婚事的。 “哼!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由长辈作主,所以不管是她的意愿还是我的意思,横竖她都会变成我的妻子,所以请你别再纠缠柔儿。”梁南生的态度强硬。 “梁兄,你现在的意思是,舒老爷已经答应将蔚柔姑娘许配给你?” “是。”他回答肯定,反正问不问又有什么差别,只要他开口,舒万安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我知道了。”文时骏定定的看着他,没有因为听到他的回答而激动,态度一派的平和。 为什么他的态度完全没变?这令梁南生莫名的想发火。 “梁兄,我还有事想出府一趟,失陪了。”他淡然的说完,便举步跨出房门,完全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 就算舒老爷答应了婚事又如何?只要柔儿的心在他身上,他就有把握力挽狂澜。 夜晚,梳洗沐浴后,武蔚柔就让小娟帮着擦干头发。 “小姐啊,我觉得你好像对文公子很有好感哦。”小娟闲聊似的说道。 像被逮到做坏事一样,武蔚柔的脸硬是红了起来。 “小姐哪,你要不要拿铜镜看看你现在的脸有多红啊?”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小娟掩嘴笑道。 她作势要打她。 “呵呵呵——小姐,你这叫恼羞成怒吗?”小娟可不怕,她知道小姐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武蔚柔被说的满脸通红,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哎呀,小姐,又没关系,我觉得文公子跟你很相配呢!再说,文公子好像也很护着你呢,要是你们能结成夫妻,一定会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对了。”小娟双手交握的说道,仿佛眼前就看见他们成婚一样。 小娟,你真的这么觉得吗?虽然羞赧不已,她还是忍不住拉着她的手写道。 “呵呵——当然啊!不过,我觉得梁公子对你也是很有意呢!只可惜——小姐的心都在文公子身上了——嘻——”她还是忍不住想邹瑜她。 小娟! “是是是——我不说就是了嘛!”想起那人的交代,她话锋一转道:“对了,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武蔚柔抬头看她。 “没有啦,就好奇而已,你还记不记得呢?”她试探的又问一次。 她摇摇头,心里着实对她突如其来的询问感觉奇怪。 “哦——前几天啊,我出门帮小姐买绣线的时候,突然听人说到飞雪山庄的事。”小娟像听闻什么大秘密般的小声起来。 说什么?她望着她。 “他们说,山庄失火前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宅院,还说府里有个宝物呢,叫什么碧玺的,小姐,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 是谁在问碧玺的事?那人又是怎么知道碧玺的?她很想问小娟,但她知道不能问。 “哦。”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小娟讷讷地吐出个音,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咦——我记得小姐很宝贝这个项链,几乎都不离身的。”她指着她胸前的木偶项链,想起上回她不小心掉进湖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项链。这些年来,她都不曾怀疑过,会不会这项链真有什么问题? 嗯,这是我娘在我五岁时送给我的。她很自然的将项链握在手里,下意识的防备起来。 “哦!那你还记不记得在她送你这个木偶项链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瞧着她的动作,小娟又问。 没有,我只记得那时我好开心哦!成天都挂在脖子上,还说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条项链的。她扬起嘴角写道。 “原来如此,那——”小娟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小娟,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怕她会想看项链而露出破绽,武蔚柔赶紧拉拉她的衣袖指着床铺写道。 “是。”小娟点头走到床边稍加整理床铺。 舒氏当真什么都没跟她说?或者是那项链暗藏玄机?她在心里想着,要找机会看看项链。时间紧迫 ,要是再问不出来,她就要被杀了,那人心狠手辣,她非常的清楚。 谢谢。武蔚柔点头道谢,不慌不忙地躺到床上。 “那么小姐,你休息吧!我先告退了。” 见小娟阖上房门离去,她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她半点睡意也没有,方才的问题还在她的脑中盘旋。 事隔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在问碧玺的下落? 听小娟说,骏哥哥出府了,不晓得是要去哪?武蔚柔端坐在绣架前有一针没一针的绣着鸳鸯,满脑子都是他的脸。 这会儿,她总算知道诗词里的相思是何意,不过才几个时辰不见,她的”颗心就只想着他,怎么也静不下来。 突地,小娟一脸神秘兮兮的进房。 “小姐,老爷请你过去厅堂一趟。” 舅父找我?知道什么事吗?她无声问。 “我怎么会知道呢?小姐,你还是快过去吧!” 小娟的嘴角要笑不笑的,令武蔚柔颇为疑惑,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乖乖地任由她拉着出房门。 “老爷,小姐来了。”小娟将人带到,便退出厅堂。 武蔚柔向他福了一福。 “蔚柔,过来这边坐。”舒万安招呼道。 不知舅父找她来有什么事?向来就与舅父有些距离感的武蔚柔,有些忐忑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小桌上还放着文房四宝,那是准备让她用的。 “蔚柔,你从小就失去双亲,也因此承受不住打击而无法开口说话,我将你带回府里住,虽然是因 为你娘是我妹妹的关系,但我未曾娶亲、膝下无子,所以我也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抚养长大,可惜我一直忙于工作,从没有跟你好好聊。”舒万安轻捻长胡,话里颇为感叹。 他突如其来的话语,令她有些惶恐。 “时间过得好快,你也来到这府里住了好多年,从黄发小儿长成这般亭亭玉立,我真的感到很欣慰。”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她当年的模样。 见他似乎陷入了回忆,武蔚柔只得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蔚柔,你今年几岁了?十六还是十九?”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舅父,我十九岁了。她伸出手指比着。 “是啊!你都十九岁了,别人家的女儿到了这年纪早该嫁人生子了,都怪我疏忽,几乎让你错失了青春。” 舅父,请别这么说。她摇摇头,拿笔写道。 “蔚柔,就在几天前,梁公子曾与我提起,想与你成亲的意思,所以我想将你许配给他。”在舒万安的观念里,梁南生的家也足以匹配他的侄女。 不!听到这里,她猛地抬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激动。 “蔚柔,你听我说,我看得出你对文公子颇有好感,他对你也有救命之恩,可是你要知道,梁公子在家世背景上比文公子要优秀许多,把你嫁给他,我也比较安心。”舒万安喃喃地说道。 不——舅父,请你别这么对我。她完全无法接受,拿着毛笔的手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显得不稳。 “听话,梁公子他可以给你衣食无缺、无忧无虑的生活,更难得的是,他对你不会说话的残疾并不在意,所以你该嫁给他。”舒万安从椅子上起身,苦口婆心的劝道。 舅父,我并不需要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文公子也从没有嫌弃我的残疾,求求你,别把我许配给梁公子,我对梁公子完全没有感情啊!她在纸上反驳着,眼眶泛红,眼泪险些落下。 “蔚柔,感情是可以婚后再培养的,别忘了你的爹娘也是因媒妁之言,才结为夫妻,继而生下你。”她一长串的激动表示,看得舒万安眼花,却也可以了解她的意思。 舅父,那是不一样的,我对文公子早已经产生了倾慕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我怎么接受梁公子?她仍是摇头写着。 如果她没有认识骏哥哥,不会遇见过他,或许她就这么嫁给梁南生,也不会有第二句话,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她的心早就属于骏哥哥,就算这个人再好、再优秀,她都无法接受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确定自己的感情过。 “你就这么喜欢文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也对你有心呢?”舒万安反问。 是的,我确定。舅父,我与文公子早已互许终身。武蔚柔的神情坚定。 “你就不怕跟着文公子要过的是侍奉别人的生活吗?你真的可以承受以后没有人可以帮你,一切都 要自己动手的生活吗?”他没有忘记文时骏说过自己只是管事的。 我愿意,只要能跟在文公子身边,多苦我都不怕。求求你,别把我许配给梁公子好吗?写完,噗咚一声,她跪了下来。 “蔚柔,别这样!”舒万安赶紧过去扶起她。 她摇摇头,心里打定主意,如果舅父不答应回绝掉梁公子的婚事,她就不起来。 “这——” “舒老爷,请你答应将蔚柔姑娘嫁给我。” 门口,文时骏立刻像救星般的走进来,让武蔚柔惊喜不已。 “蔚柔姑娘,对不起,回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独自努力。”接到小娟的通知,文时骏就赶来厅堂。 虽然只听见舒万安的话,但在看到她下跪的景象时,仍旧让他震撼万分,更觉得惊喜,像她这样温顺的弱女子,竟在感情上如此勇敢,而不是怯懦被动的接受亲人的安排。 “文公子。” “蔚柔姑娘,你先起来。”文时骏小心地扶起她,才转头对舒万安说道:“舒老爷,也许我晚了梁兄一步,但我仍希望你能答应将蔚柔姑娘嫁给我。” “你能给蔚柔什么?”舒万安正色道。 “爱,完完整整的爱,我可以向你承诺,此生只爱蔚柔姑娘一人。”文时骏毫不避讳的说道。 武蔚柔睁着圆圆的眼眸,脸上充满难掩的感动。 “文公子,这些还不够!” “舒老爷,我还没说完,我可以给蔚柔姑娘衣食无缺的生活。”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是你只是个管事的,蔚柔嫁给你,不就要跟着你一起侍奉主人?你要知道,蔚柔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子,哪能让她做粗活?”舒万安严厉的说道。 坦白说,除去外在条件,文时骏的人品的确胜于梁南生,但是一切要以蔚柔的未来作考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点,我更可以向你承诺,我绝对不会让她有做粗活的机会。”一名堂堂玄武国的宰相,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不如自尽算了。 “这……”舒万安陷入了犹豫。 武蔚柔轻摇着他的衣袖,眼底有着祈求。 “好吧!我答应让你嫁给文公子,梁公子那边就由我来回绝,不过,文公子,希望你记得对我的承诺。”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答应。 唉——算了,既然他们俩情投意合,又有他的承诺在后,就依了他们吧!只要蔚柔能幸福,他也就对得起死去的妹妹了。 武蔚柔因欣喜而落下了眼泪。 “舒老爷,多谢你的成全。”文时骏拱手道,心里却在想,梁南生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还有,这几天他似乎查到些端倪。飞雪山庄的大火似乎与武家的传家宝——碧玺有关。 不晓得她知不知道这些,也或者她不开口的原因就是知道碧玺藏在哪儿,而压抑自己不开口。 第七章 “舒兄,你找我吗?”梁南生自信满满的从门外走进来。 他应该是要来跟他确定,与小柔的婚事何时办吧! “梁弟,是这样的——”舒万安的脸色有些凝重,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舒兄,有什么事可直说。”他的表情让梁南生的笑容收敛许多,直觉地想到婚事可能有变数。该不会又是他从中破坏了吧?! “梁弟,从我们认识后,我就知道你对蔚柔很有好感,不过蔚柔她——” “别说了,舒兄,你现在是在告诉我,小柔她不想嫁给我?”梁南生利眼一扫,打断舒万安的话。“是的,梁弟,我很抱歉,这婚事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了,请你谅解,蔚柔的幸福对我来说很重要。”舒万安有一瞬间的呆愣,一直以来,他都是和和气气的,从没有看过他这样恐怖的神情。 “舒兄,难道你想言而无信?”他的神色一凛,冷冷的说道。 “这——梁弟,真的请你谅解,更何况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不是吗?”他怎么会变了样?就因为不能娶蔚柔的关系吗?舒万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说起话来竟有些畏缩。 “舒兄,我想你一点都不了解小柔对我的意义,既然这样,我也有事想跟你说。”哼!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只要他想得到的,他一定要得到,不计任何手段。梁南生冷然的看着他。 “梁弟——”不安的感觉直窜他的心。 “关于在成都所借的那周转金,我希望你可以在三天之内还款。”为防有变数,他老早就好局,要让他退无可退。 “梁弟,这……这是五万两的欠款,是一笔大数目啊!”一口气梗在喉头,舒万安几乎说不出话。“要是舒兄还不出钱的话,就请你依照你的承诺,将小柔嫁给我,言尽于此,你慢慢考虑吧!”梁南生一甩袖,扬长而去。 正巧经过厅堂而停下脚步的小娟,一听到这里,连忙回房通知武蔚柔。虽说她被人要胁必须问出碧玺的下落,可是,小姐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对她来说仍是很重要的,毕竟,相处了十几年,一直是亲如姐妹,追查碧玺与小姐的幸福是两件没有抵触的事。 “小姐,不好了!”小娟的声音由远而近,不到一会儿工夫,人已经冲进房里,表情有着少有的惊慌。 她这一叫,让武蔚柔刺绣的动作一偏,针头就刺进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珠立即涌现。 “小姐,不好了!”小娟气喘不已,一时间还顺不过气来。 怎么了?她将刺伤的手指含入口中。 “小姐,我方才经过厅堂,结果听到梁公子竟然要老爷还钱,不然就要让你嫁给他。” 什么?武蔚柔闻言,整个脸瞬间变得惨白。 “是真的。” 舅父什么时候向梁公子借钱了?她瞪大了眼,急忙在她的手里写道。 “这我没听清楚,所以不太晓得。” 不行,她要去找舅父。武蔚柔霍然起身,也不等小娟反应,她人已经跑走。 “小姐——”不行,她应该要去找文公子才对。小娟追到门外,脑中窜进这想法,跟着脚步一转,往另一头跑去。 怎么会?怎么会?武蔚柔提着裙摆沿着长廊不停地跑着,心里不停地冒出同一句话——她以为可以的,她以为可以和骏哥哥在一起的…… “蔚柔——”坐在正中央大椅的舒万安,正在苦恼怎么解决这事,闻声抬起头来。 武蔚柔冲到厅堂中央,无助地看着他。 “蔚柔,我——”她是不是听到消息了?舒万安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话。 舅父,梁公子他—— “蔚柔,都怪舅父不好,先前答应了他的请求,而他现在无法接受我的改弦易辙。”舒万安委婉的说道。 她眼眸朝着四周一扫,快步地跑到小桌旁用毛笔写道——舅父,我听说是梁公子以欠款来要求我一定要下嫁,是不? “的确是,唉——”他重重的叹口气,真是没想到梁南生竟会为了娶蔚柔,如此的不择手段,这样看来,蔚柔嫁给他怎么会幸福?但是不让蔚柔嫁的话,他又该怎么办呢? 舅父,你怎么会向梁公子借钱呢? “唉——一直以来,舅父经营的布料生意从没有负债的状况,可是这一两年却不一样,不但运送布料的船只在河上翻覆,就连在陆运上也频频出现问题。 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用,且布庄与商家签定的契约载明货不能准时就必须赔偿,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延迟,且布庄无法应付这么庞大的赔偿金,我只好先向梁南生借钱周转。 原来说好可以分次偿还,现在他却要我在三天之内还款——蔚柔,目前府里真的无法偿还这么大笔的债务,要是真的偿还,布庄恐怕就要面临倒闭的命运,就连这个家也要垮了。”舒万安喃喃地说出自己的难处。 什么……武蔚柔听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蔚柔,舅父老了,再活也没有几年,要是这个家几十年的基业,就这样毁在我手里,我死后怎么 面对舒家的列祖列宗?所以能不能请你答应梁南生的要求?”或许梁南生真的很喜欢她,才会如此做,那么蔚柔嫁给他并不是件坏事。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抬头期望她能忍痛改变主意。 武蔚柔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办。 “柔儿,别担心,不管舒老爷欠梁兄多少钱,我替他还。”接到小娟的通报,文时骏不慌不忙地来到厅堂。 骏哥哥——她闻声跟着转头。 “文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舒万安从大构上走下来。 “我当然知道。” “文公子,你可知道我欠梁南生多少银两吗?五万两啊!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可以负担得起的。”就算再爱蔚柔,他的话也说的太满了。舒万安一脸的不信。 什么?!五万两?武蔚柔掩住嘴,就算她不经世事,也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天——她怎么办?“请放心,舒老爷,这笔钱就当是我送给柔儿的聘礼。”文时骏完全没有惊讶的神色,反而是一派的沉稳。 骏哥哥,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武蔚柔愣愣地。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有钱还给梁南生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处理。”文时骏笑得神秘。“舒老爷、柔儿,我先出门一趟,晚点再说。” 骏哥哥——武蔚柔就这么看着他走出去。 他真的有钱拿出来吗?武蔚柔在房里绕来转去的,很是担心。 “哎哟,小姐,你这样走来走去的,走得我眼都花了,再说你这样走,事情也不会解决啊!”小娟终于受不了,拉她坐回椅子上。 可是,骏哥哥都出去好久又没消息,你叫我怎么不担心嘛!焦急地在小娟手上写着,她的眉心深锁,非常地烦恼。 “不会啦!我相信文公子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他都说了要帮老爷还债,就一定可以的。”小娟安慰道。 真的吗? “要不,我先到前头去看看,文公子回来,我马上跟你说。”瞧她急的,小娟从没见过她这么着急过。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小娟。武蔚柔无声的感谢道。 “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骏哥哥到底要怎么解决舅父的债务呢?而且这么大笔的钱,怎么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筹出来? 武蔚柔越想越觉得担心,根本就坐不住,想想干脆到花园去等人,没想到才走到房门口,开门就见梁南生站在那儿。 “小柔——” 武蔚柔一看到他,脸色就沉了下来,原本她就对梁南生不具好感,现在发生这事,就更让她反感了。 “小柔,我是来跟你说件事的。”梁南生想走进她的房里,却被她挡住。 对不起,梁公子,我身体不舒服!她摇摇头,后退一步想关上门,却被他舍先一步踏进房里。 你!他的接近让她整个人差点后退跌倒。 “小柔,请你别拒绝我,我只是想跟你说话,可是你每次只会躲着我,像现在这样。”梁南生的声音不愠不火。 她摇头,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 “小柔,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请相信我的真心好吗?” 喜欢她就要这样逼她吗?他越接近,武蔚柔就越往后退。 “那个姓文的,到底是哪点比得过我?他不过是让人使唤的下人,而我是堂堂的木材商,你该看清楚谁比较适合你。”梁南生原本是要好言相劝的,但她的态度让他不由得激动起来。 就算他是让人使唤的下人又如何?我喜欢的人是他,不是你!要是梁公子真懂的话,就该有成人之美才是,怎么可以以庞大的欠款威胁舅父还钱。武蔚柔在心里反驳着,退到了桌边,只好绕到桌后。 “再说,你舅父还欠我一大笔钱呢!要是你肯答应嫁给我,那笔钱我可以不追究。”他深吸口气,再释出善意。 你这个小人!武蔚柔从没有这么厌恶一个人过。 “梁兄,你真是好心啊!这么大笔的钱,你真的可以不计较?”文时骏笑笑地走了进来。 梁南生闻声回头。“又是你!”每次他一出现准没好事。 骏哥哥——武蔚柔马上跑到他身边去。 “看来梁兄似乎不太想见到我。”文时骏毫不避讳的回视他。 “哼!”梁南生洽哼道。 “方才梁兄说舒老爷欠你一大笔钱,对不?现在那笔钱我替舒老爷还。” “你要替他还钱?哈哈哈哈——”梁南生闻言,大笑了起来。“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管事,拿什么还?” “梁兄,有时候别太看轻人才好。”文时骏的脸色完全没变,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五万两银票,请你点收一下。” “什么?!”梁南生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盯着桌前的五张银票。 “现在五万两还你,舒老爷也就不欠你什么了。”文时骏淡然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他完全无法接受。 “梁兄要是怀疑银票的真假,可以到钱庄去检查。”他扬起微笑。 “你——”梁南生怒火攻心,整个脸涨红。 又是他!又是他坏了他的好事!连最后一步棋都没了,他还能在这待吗?他抓起钱票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骏哥哥,你怎么办到的?那些钱是从哪来的?武蔚柔拉着他的衣袖,满脸疑问。 “呵呵——那些钱哪,算是我的卖身契吧!”文时骏笑道。 唉——他这一去钱庄等于是在告诉龙王,他人在哪儿。不出几天,他就会派人来要他回去了吧!自由的日子宣告结束。 什么意思?武蔚柔不懂。 “呵——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希望到时不会吓坏她才好。文时骏仍是一派的神秘。 为什么要等以后?武蔚柔突然发现,她一点都不清楚他的来历,一个普通的管家,有可能拥有五万两吗? “我要的消息呢?”躲在阴暗处,男子的口气已经没有之前冷静,多了一丝激动。 “我——我问过了。”这一次小娟被叫出来,已经有最坏的打算,只可惜明天就是小姐的大喜之日,她不能亲自为她梳妆,看着她出嫁…… “然后?” “我想她是真的不知道东西的下落。” “没用的东西!你一定是随便找借口来搪塞我!”他低吼道。 “请你相信我,我……我是真的有试探过了。”小娟的声音在颤抖。 “是吗?” 他话一落下,一道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过,她根本来不及防备闪避,闷哼一声,整个人便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就从她身上汩汩流出。 “哼!懊死的女人,养条狗都比你强。”他走近她身边,月光映照在他脸上,是张阴狠不带一丝人性的脸。冷眼瞪着地上早已毙命的人,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转身离去。 既然没有路可走,那就别怪他了! 事情获得圆满的解决,着实让舒老爷松了口气,而梁南生也没跟谁打招呼就这么离开舒府。 舒万安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强力地要求文时骏与武蔚柔尽快完婚,于是下令府里的仆役全体动员,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准备好婚礼该有的一切。 武蔚柔要嫁的消息一下子传遍整个风城,舒老爷又是城里有名的富商,所以参加喜宴的人很多,看热闹的人更多,更有人好奇新郎的身份。 由于文时骏早已没有亲人,也就答应舒老爷在府里完婚,而他就骑着马,家征性的在城里绕一圈。 接着在拜堂时,司仪高喊送入洞房的那一刻,突然有县令带着土兵走了进来。 “圣旨到——” 圣旨?在场众人无不吓一跳,武蔚柔更是差点掀开喜帕来看。 “文宰相,请接旨。”县令走到文时骏面前恭敬的说道。他认得文时骏,因为当年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就是他。 龙王的效率果然很高。文时骏暗自叹气,一挥长摆,单膝跪下。 “臣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大厅上的人听见这声称号,也跟着下跪,县令则是展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宰相文时骏,擅离职守本该论罪行罚,但念及功绩在国,功过相抵,又逢小登科,特今近日内携眷回朝复令,钦北。 “吾皇万岁万万岁。”居然说他擅离职守,不知是谁首开先例的!文时骏在心里暗念,但表面上仍是恭敬的接下卷轴起身。 “文宰相,小臣在此恭喜您迎娶美娇娘。”县令又是拱手、又是鞠躬的。 “多谢你的祝贺。” “文公——文宰相……”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舒万安还处在震惊的状况。 “舅父,你叫我文阳或者时骏就好。”文时骏的神情并没有变得骄傲,仍是一派的淡然。 “哦——时骏……”舒万安叫了他的名字之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愣在那儿。 “舅父,麻烦你先让柔儿进房吧!”文时骏望着头戴喜帕的武蔚柔,转头与舒万安说道。吁——果 真跟他想的一样,他的身份曝光所带来的反应总是如此,就不知柔儿会怎么想? “好好好——”他不停地点头,赶紧吩咐下人将武蔚柔带进去,留下满屋子准备要喝喜酒的人群,大伙吱吱喳喳的在讨论。 等到新娘进了洞房,喧闹的声音也就更大了,结论不外乎是舒老爷好福气,原本以为只是将侄女嫁给一个普通人,现在却变成一个乘龙快婿,以后简直是吃穿不愁。 这样的转变,让舒万安在喜宴上面子十足,笑得阖不拢嘴;而文时骏则是在众人的围攻下,硬被灌了好几壶酒,页到近深夜才被簇拥着进新房。 骏哥哥竟然是宰相?为什么他没跟她说? 头戴喜帕,武蔚柔就坐在床治,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 还记得当她听到圣旨时有多惊讶,若不是凤冠太重、又戴着喜帕,她还真想拉着骏哥哥询问。 想到这里,她又感觉到凤冠的重量。她可不可以把凤冠拿下来啊?武蔚柔暗暗申吟着。 咦——小娟去哪了?为什么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呢?府里的人都说没看到她,会不会是被派到哪边忙了? 可是,以前不管有什么事,小娟一直是跟在她身边啊,怎么今天不一样?不管是梳妆还是穿戴喜服,都是由府里的嬷嬷负责,甚至拜堂的时候也是由别人扶着行动……小娟到底去哪儿忙了? 突地,武蔚柔听见房门被推开,以为是小娟回来了,才想伸手去拉喜帕,文时骏的声音就响起。“柔儿,那是我的权利,你不能越权哦!”虽然被灌了不少酒,他却完全没有醉态,依旧步伐沉稳。 她的动作一顿,紧接着一只大手就伸到眼前,她头上的喜帕就被掀开来,穿着红蟒袍的文时骏出现在眼前。 你骗我!她眼中有着指控。 “我?”文时骏一愣,马上就知道她想表示什么了。“呵——吓到你了。”他轻轻地帮她将凤冠拿下放到一旁。 你还笑!说什么你只是个管事的!武蔚柔在他的手心写着,写完忍不住槌他一拳。 “我的确是菅事的啊!不过管的事多了点,你不觉得吗?一个府里的总管,跟一国的宰相的差别,不过就是管的人事多或少而已。”他笑笑的说道。 那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说呢? “你没听圣旨里说的,我擅离职守跑到这来,怎么可能大大方方的告诉大家我的身份?一说出去,你想我还可以待在这里,与你在一起吗?”更何况,他也不想让她因他的身份而对他有距离感。我——她被堵的无法反驳。 “柔儿,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真的要在这里跟我讨论身份问题吗?”他倾身贴近她,柔声说道。 你——讨厌啦!武蔚柔这会儿涨红脸,羞赧不已。 “嘘——”他吻住她的唇,手指一弹,将桌上的红烛熄灭,又顺势将红帐放下,让无边的春色隐藏在红帐之内。 第八章 望着武蔚柔疲累至极的睡容,文时骏仍是精神奕奕的。 忽地,他注意到她胸口的木偶雕像。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端详着,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项链的绳子好像太细了点,而木偶又太大了些。 他拿着木偶前后看着,这是一只双面木偶,突然,他发现在两面雕刻之间是密合着的,而不是全雕刻的…… 他脑中灵光一闪,暗暗施力,喀地一声,木雕一分为二,里头包裹着小指般大小通体翠绿的玉,正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这应该就是碧玺吧!文时骏几乎可以断定,也难怪她会如此的宝贝这项链,片刻不离身。 呵——他的小柔儿真的很聪明,懂得用这木偶包藏碧玺以掩人耳目,这样一来,她可以随身带着走,另一方面她又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不可以说出碧玺的下落,当然没有人会知道碧玺在哪儿。 文时骏无声的笑了,轻轻施力又将木偶合而为一。 难为了她,为了守住秘密,让别人以为自己有残疾,现在,有他在,他会担下她的责任的,如此一来,她也可以开口说话,只不过,该怎么让她发声呢? 他要好好想想了。 武蔚柔的眼睫微微轻颤着,隔了好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文时骏那斯文英挺的脸。 “醒啦?”他柔声的笑道。 想起昨晚,她羞红了脸,赶紧拉起薄被遮掩自己的脸。 “呵呵——都是夫妻了,还害羞哪。”他连人带被的抱住她。 不要!她羞赧的扭动身体。 “小心啊!你再动下去,我就要失控了。”感觉到自己的反应,文时骏好心的警告,不想让她太累。 啊!武蔚柔也感觉到了,她没有忘记昨晚他进入她的那一刹那,那撕裂般的疼痛,这让她的身体马上变得僵硬。 难道每次都要这样吗?她有些惧怕的想道。 “对不起,弄痛你了。”文时骏拉开薄被面对她说道,心里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他饱含歉意的眼瞳,令她不自觉地摇摇头。 “起床吧!小懒虫,我们待在床上太久了。”他翻身下床,不再多作停留,惟恐自制力在见到她那欲隐还露的大片雪色肌肤时,会整个瓦解。 哦!她低下头去又好奇地抬头看着他换上衣物,昨晚只有微亮的月光照出他的身形,这会儿,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身材,修长却很精实。 “喜欢你看到的吗?”他不是木头,当然感觉得到她的视线。 像被逮到做坏事一样,武蔚柔赶忙别开脸。 “需要帮你吗?”他回来坐在床沿,故意说道。 讨厌!谁要他帮啊!她伸出一只白藕般的手推他。 “确定不要吗?你都看过我的了,也该礼尚往来,不是吗?”他就爱看她羞得不知所措的模样。!她握起拳头想捶他,又羞又气的,从不知道他有这么可恶的一面。 “好了!不逗你了,我先出去请小娟端水进来让你梳洗。”懂得适可而止,文时骏笑笑的离开床边,开门出去。 真的走了?武蔚柔确定他真的没有回来的迹象,才挪动身子下床,偏偏这一动,牵动了她全身的肌肉,又让她坐回床上。 痛!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双腿之间的酸痛让她几乎站不起来,吁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自己继续动作。 可是,当她换好衣服,坐在梳妆台时,依然没等到小娟的出现。 小娟怎么还没来?正当她如此想时,就见文时骏亲自端着水盆进来。 咦? “很奇怪,小娟不晓得跑哪儿去了,找不到人。”在她还没问之前,文时骏先开了口。 怎么会?我从昨天就一直没见到小娟了,现在她还是不见踪影吗?武蔚柔拉过他的手写着,心里更觉得奇怪了。 “你说你昨天就没见到小娟了?”昨天他忙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有这事。 嗯,不管是梳妆打扮,还是扶着我的人,都不是她。她边摇头边写道。 “是吗?”文时骏的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骏哥哥,小娟该不会是失踪了吧?她有些慌。 “先别急,我们先来确定小娟在不在府里,毕竟舒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个人也得费一番工夫。”他继续说道:“现在你先梳洗好,我到厅堂去跟舅父表明此事,要他集合所有的仆役一起找。” 做事明快的文时骏,在向舒万安禀明此事之后,马上召集了全府的男女仆役,果然没见到小娟的人影。 “现在你们全部的人听好,三人成列,分别到府里的几个地方找,找到了就由其中一人回报,这样听懂了吗?”他快速而明确的指挥道。 “是。”所有人应答之后,纷纷四散开始行动。 骏哥哥,我们也去找好吗?武蔚柔拉拉他的衣袖,她根本无法静下来待在这儿空等。 “好。”文时骏明白她的着急,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舅父,这里就麻烦你了。” “去吧去吧!”舒万安挥挥手,心里也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的人会不见? 继昨天的婚礼之后,府里再度人声鼎沸起来,但却是两极化的反应,昨天大伙脸上都挂着喜气的笑容,今儿个却个个面色凝重。 前院、主宅、灶房、洗衣房、仆役屋舍、后花园……四处都可以听到有人叫着小娟的名字。 骏哥哥,要是府里找不到小娟怎么办?武蔚柔抬头蹙眉写道。 “别想太多,要是找不到的话,我们马上去报官,在全城张贴寻人告示。”他拍抚她的肩,不想让她太担心,心里却不乐观。 才这么一想,就听见有女婢大声的尖叫。 武蔚柔突地握住他的手腕,一股不祥的感觉直窜入心。 “我们快过去。”文时骏闻声就拉着人赶过去,当他们来到发声源时,只见后花园已经团着大批的人。 有些眼尖的奴仆见到文时骏出现,连忙退出一条路来,让他们进去。 就在花园里的最角落,小娟趴倒在早已干涸变黑的血泊中,看来已经死亡多时。 “柔儿,别看!”没想到真的让他料中了,文时骏回头用身体遮掩她的视线。 但来不及了,小娟倒卧在血泊中的景象,已经深深地映在武蔚柔的脑海里,今她想起了小时候见到爹娘被大火烧成黑灰的景况,两者不断地在她脑中交错,突然间,她猛力地推开文时骏,整个人像疯了似的,发出极尖锐的声音。 “啊——”她不停的往后退,不停的捂着头尖叫,完全失去控制。 而她这一叫更是吓傻了一票仆役,因为从没开口说话的大小姐,竟然出声了。 心头暗叫一声糟,文时骏当机立断,冲向前去点住她的穴道,让她瘫倒在他身上。 “你们快派人去报官,还有,快去请大夫过来。”他从容地抱起武蔚柔,临走前还不忘回头交代。“是。” 文时骏飞快地将她送进房里,放到床上,人也跟着坐在床沿,望着她苍白的脸色。 之前,他还在想,怎么才能突破她的心结,让她开口说话,没想到今天却阴错阳差的因小娟的死而让她失控尖叫。 看来这个刺激实在太大了,而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柔儿醒来的反应,毕竟小娟是她的贴身女婢。 只是一个小小女婢怎么会倒在血泊中? 是有歹人入侵府内被小娟遇上,所以她才被杀吗?但是,府里并没有传出被窃的事啊?还是那人怕事情闹大,所以杀了人就跑!又或者,这是府里的人所为?这可能吗?府里藏匿着一个懂得暗器的人? 虽说只有一眼,他可以确定小娟是被暗器所杀,而且几乎是一击封喉,这只有擅用暗器的人才能如此准确。 那么,这个神秘的人是谁?目的为何?难道是冲着柔儿身上的碧玺而来?如果是,那柔儿不就有危险了? 种种的臆测在他脑中盘旋,却还没有头绪。 “嗯——” 原本昏过去的武蔚柔突然发出申吟声,紧接着大叫一声,整个人坐了起来——双眸睁得大大的。 “小娟!” “柔儿。”文时骏马上抱住她,怕她太激动而伤到自己。 “骏哥哥,小娟——小娟——”她紧抓着他的手臂,口里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脑中映着她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柔儿,乖——”他极力地想安抚她。 “呜——小娟……小娟她……”突然间,武蔚柔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成串的落下,整个人趴倒在他怀里。 “我知道、我知道。”知道没法令她别哭,文时骏干脆让她哭个够。 “小娟怎么会死呢?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一直很好?我们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会死呢?”她口中不停的说着,完全无法接受事实。 她知道自己正在发声说话吗?文时骏拍抚着她的背想道。 “骏哥哥,刚刚是我看错了,对不?”她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柔儿……”他无法欺骗她,说出违心之论。 是真的,她没办法自欺欺人。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掉。 “蔚柔!你真的开口讲话了!”接获仆役们通报,带着大夫进来的舒万安!一脸的不可置信。 “舅父!”被他这么一叫,武蔚柔倏地一愣,反射性的掩住口,整个人像定格般地停住。 她说话了?!她真的说话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怎么发出声音了。 “大夫,你快过来看看我侄女怎么样。”舒万安赶紧让大夫仔细瞧瞧。 “柔儿。”文时骏挪动身体,让自己坐到她身后,以方便大夫诊脉。 带着药箱,老大夫经验老道的帮武蔚柔把脉,不多久便笑了。 “舒老爷,大小姐并无大碍,不过是受了点惊吓而已。” “大夫,我是要问我侄女金何会突然开口说话?” “哦——这您不用大惊小敝,古医书有记载,人在受到极大刺激时,的确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应,像大小姐这样原来是因为家变而无法开口的人,就会因为类似的刺激而再度开口。”老大夫轻捣胡须道。住在风城几十年,他们的事他略有耳闻,方才在进到府里来时,也听说府里有个婢女被杀的事。 “那真是……”舒万安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里又是惊喜、又是难过,喜的是蔚柔终于开口说话,难过的是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现在开几副定神的药方,您再请府里的仆役去药行取药回来煎就好了。” “多谢大夫。来人啊!苞着大夫回去取药,这是一点小意思,请您收下。”舒万安从袖里掏出预备好的诊金塞进他的手里。 “谢谢舒老爷,那我就先回去了。”老大夫说完,便与带路的奴仆退出去。 “舅父,官府的人来了吗?”见武蔚柔情绪似乎已没有这么激动,文时骏才说道。 “来了,正在花园里。” “柔儿,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下,你在这儿让舅父陪你好吗?我想舅父应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文时骏想再去仔细看看小娟的尸体。 “嗯!”武蔚柔知道他想去哪儿,乖乖地点头。 “舅父,柔儿就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你去忙吧!”舒万安对这个宰相侄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蔚柔,真是太好了,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暂且将府里的大事撇开,他撑起笑容道。 “对不起,让舅父担心了。”她半垂眼睫,习惯性的握着项链,心里却想着小娟的惨死。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的杀了小娟? “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能说话才是好事,不如我们改明儿个到城北的墓地去祭拜你爹娘,顺道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你觉得如何?”舒万安提议道。 “嗯。”她下意识的点点头,心神却还在小娟身上。“舅父,我想去后花园。” “这——蔚柔,你的身体……” “我没事的,舅父,我想再去看看小娟最后一面。”她用祈求的眼神看他。 “好吧!”舒万安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侄女的要求,于是,就在众人的陪同下,武蔚柔又回到了后花园。 第九章 辟府里的人正在后花园里勘察现场,也有几名女婢开始烧香祭拜,一见到文时骏出现,纷纷起身恭迎。 “姑爷。” “文宰相。”舒府发生大案,宰相又在这里,县令当然是亲自出马,不敢怠慢。 “忤作在不在?”文时骏微点个头招呼。 “在在在!忤作!”县令回头叫道。 “我是。”只见一名瘦小、皮肤黝黑的男子匆匆走过来。 “尸体检查过了吗?”文时骏一脸严肃。 “是的,死者是被一把锋利的银刃所伤,伤口深及喉头,几乎是瞬间致命,死亡时间大概已有二天。”忤作详细的说道。 “银刃在哪?” “在这里。”忤作回头用白布抽出深入喉管的银刀,递给他。 这就杀死小娟的暗器吗……文时骏看着掌中薄如蝉翼的银刃,拇指般的长度,的确很适合当暗器。 “骏哥哥——” 武蔚柔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文时骏赶紧阖上手掌,将暗器收进腰际。 “怎么来了?” “我想看看小娟。”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她声若蚊纳,抬眼一望,就见到官府的人正用白布将小娟盖住。 “嗯。”文时骏不阻止她,就牵着她的手来到小娟的遗体旁。 “小娟……”武蔚柔跪了下来,双手微颤的拉开白市,只见小娟紧闭双眸、面无血色的脸孔。 “小娟,我开口说话了……”可惜你没能听到,或者是因为你的关系,所以我才得以找回声音……一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婆娑的落下。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的对你——”眼泪一开了闸就停不下来,她俯趴在她身上低喊着。 她这一哭,婢女们也跟着掉泪,顿时整个花园里一片哭声。 “柔儿,别这样,小娟要是地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文时骏拍抚她的背。 “……”她根本无法压抑自己的哭泣。 “柔儿,再哭下去,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而且,小娟是枉死的,人说入土为安,总不能让她一直曝晒在阳光下。”文时骏真的考虑要用点穴的方式让她休息。 “嗯!”听到这里,她立刻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泪眼点点头,同意他的话。 文时骏赶紧示意,让人将小娟的遗体抬走,自己则是扶着柔儿起身,慢步地走回房。 自从小娟死了之后,舒府便笼罩在一片阴霾当中,而武蔚柔更是完全没有新婚的喜悦,成天关在房里不出门,更是很少开口说话,几乎要让府里的人认为她又成了哑巴。 另一方面,为了追查凶手,文时骏则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曾怀疑是否为府里的人所为,偏偏在他的暗中调查下个个都没有嫌疑,这等于是在告诉他,杀死小娟的凶手是外人,这会儿范围一下子扩大许多,令他相当头疼。 懊死!完全没有头绪,该怎么追查? 他匆匆回到房里,就看到武蔚柔正好要出来。 “柔儿,你要到哪儿?” “骏哥哥,今天是小娟的头七,我想去她的坟前上香,然后去看看我爹娘。”她半低着头细声的说道。 “也好,我陪你去吧!”他明白她最近有多难过。 “不用了!”她摇摇头轻靠在他胸前。“我真希望没有发生这事。”她语带哽咽的说道。 “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发生。柔儿,你要坚强点。”他亲吻着她的额。 “我知道。”话虽如此说,她的心头仍旧阴郁,甚至她有个想法——杀死小娟的凶手,其实是冲着她来的,不,应该是冲着碧玺而来。 她该向骏哥哥说碧玺的事吗?念头从她的脑中一闪而逝。 “那出门小心点,我送你。”他揽着她的肩道。 “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抬起头来问道:“骏哥哥,你现在为了追查小娟的事延迟回去,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我有派人向龙王说明原因了。”他原来只想好好游山玩水一番,没想到还没玩到,倒 是遇上了柔儿,娶了妻,又卷进一桩杀人案,果真他是劳碌命,没得清闲吗?文时骏在心里暗念。“时骏、蔚柔,你们要到哪?”舒万安迎面而来。 “舅父,柔儿想去祭拜小娟。”文时骏开口道。 “也对,今天是小娟的头七,我也一块儿去吧!虽说她只是府里的婢女,但发生这种事我也该尽点心意。”舒万安语气问颇为感叹。 “柔儿,这样也好,你与舅父一块儿去,我也比较放心。”文时骏低头向她说道,然后安排他们连同十几名家仆一块出门,自己则到官府去了解追查的情况。 来到小娟的坟前,武蔚柔以为自己可以克制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滑落脸颊。 “蔚柔,别哭,你这么伤心,小娟地下有知的话,一定走得不安心。”舒万安只能如此安慰。 “我知道,我只是突然间觉得……”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看着小娟的名字刻在冰冷的石碑上,她想着,如果不是小娟,她也不会开口说话,可是她根本不想这样,她宁愿不说话,也不愿小娟失去生命。 “我明白、我明白。”舒万安以为她是太难过了,情绪仍旧无法平抚。 “真没想到,我杀了小娟,竟然让你开口说话,早知如此,我应该早点杀了她的。” 这个声音让所有人全僵直了身子。 “你!”武蔚柔猛地回过身,只见梁南生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冷笑。 “是你!”舒万安更是万分惊讶。 “对,是我,怎么?很惊讶吗?我想也是。” “是你杀了小娟?!”武蔚柔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声音微颤。 “谁叫她办事能力这么差,连个碧玺的下落都问不出来,没用的东西留着有何用?”他冷冷的说道。 “什么?!”她睁大了眼。 “你没有听错,小娟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眼线,只不过待了几年还是没能套出碧玺在哪儿。”梁南生一副好心帮她解答的模样。 “小娟……小娟竟然是……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小娟与她这么好,怎么可能是为了碧玺而接近她的?她不停地摇头,脑中浮现的却是之前小娟曾经问过她的一些话。“梁南生,你、你!我真是看错人了!”舒万安指着他,手指不停的抖着。 “看错?”他冷笑一声。“我就告诉你好了,让你死得瞑目。这个局我了十几年了,当初那个死老头一直不肯透露碧玺的下落,就连那婆娘也是,最后落个家毁人亡的下场。 “原以为武家就此消失,没想到我潜逃到其他地方几年后才知道,原来武家还留着你这个活口,当然也燃起了我的希望。 “我特地安排小娟到你身边去,偏偏这女人办事不力,几年了都问不出个什么来,我只好再计划另一条线,借着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最后再借由你,让我娶到武蔚柔。 “没想到却跑出了姓文的,从中破坏我的好事,让我无功而返。幸好!山不转路转,今天我终于等到机会了。”总算等到他们落单的时候。 “梁南生,你不是人!竟然为了碧玺,残忍地杀我爹娘,还杀死这么多人!”武蔚柔浑身发颤,从没如此恨过一个人。 “废话少说,碧玺在哪?”梁南生一步步地走向前。 “来人啊!快保护大小姐!”舒万安大声喝道。 原本都在发愣的家仆闻声,赶紧冲上前去抓梁南生。 结果就在一瞬间,只见银光闪闪,所有的仆役惨叫一声、纷纷倒下,刺目的红色血液喷洒一地。“啊——”武蔚柔无法自己的尖叫起来。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舒万安看到此情形,一张老脸吓得惨白。 “哼!”梁南生冷哼一声,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 “梁南生,你这个畜牲!蔚柔,你快逃!”舒万安转头要她先跑。 “不!舅父,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饱受惊吓的武蔚柔强撑着,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死,也不会说出碧玺在她身上。 “很抱歉,他会先丢下你!”梁南生话一说完,伸手一挥,银刀就直接射中舒万安的颈项,当场血流如注。 “啊——”他开口大叫。 “舅父!”武蔚柔冲过去扶着他,两人就直直地坐到地上,鲜血汩汩的流出,沾染上她的双手、她的衣服。 “我——”舒万安根本来不及讲完话,就这么断了气。 “舅父——” “快说!碧玺在哪?”梁南生冷冷的问,根本不在乎自己杀了多少人。 “舅父,你不要死——”武蔚柔根本不理会他,拼了命的指着他的伤口叫道。 “看着我!碧玺在哪里?”梁南生眉头一皱,伸手将她拉离舒万安的尸体。 “不知道!把你的脏手放开,不要碰我!”武蔚柔使劲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月兑不开。“骏哥哥!快来救我!”她的心里直想到他。 “不要白费力气了,快说,碧玺在哪里?”他费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年才等到今天这一刻,他一定要查出来。 “不知道!”她还在挣扎,口里不停地喊着:“骏哥哥,快来救我!” “没用的,你就算叫破喉咙,他也不会来救你的!”要不,他怎么会挑今天,可知道他暗中观察他们多久了。“快说,碧玺在哪里?” “我说了不知道,放开我!”也许是看了太多杀戮的景象,她突生一股抵抗到底的勇气,抬起头来面对他。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快说!”他撂下狠话。 “反正你已经杀了我爹娘、我的亲人,何不把我也杀了!”她睁着大大的眼肿回瞪着他。 “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她的嘴真硬!气极的梁南生狠狠地拖着她往林子里走。 “放开我!”他说的对,骏哥哥不可能突然出现的,既然这样,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要碧玺,她就绝不让他发现碧玺就在她身上,这么一想,武蔚柔便借着挣扎的当儿,用力将胸前的木偶项链扯下,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项链扔在舒万安的尸体旁。 如果她死了,这碧玺就变成她的遗物了…… 还是一样,官府没有任何的进展,不过他倒是知道碧玺会让人觊觎的原因了。 原来,碧玺是上古玉,相传它不但可以被避治病,有武功的人将它磨成粉服下,更可以增加一甲子的功力,堪称价值连城。 想来,碧玺的消息应该是无意间透露出去,才会为武家招来灭门之祸。 现在就只能等了,如果那人是冲着碧玺的话,那么他就会…… 突地,文时骏心上一紧,就像被人狠狠的掐住般疼痛。 柔儿!是柔儿出事了吗? 回到舒府的脚步一顿,柔儿去祭拜小娟有多久了?一个时辰?二个时辰? 他就像风一般的往舒府跑去,人还没踏进府里,就拉着看门的小厮问道:“小姐呢?小姐和老爷回来了吗?” “姑爷,老爷与小姐他们都还没回来呢!”小厮恭敬的回道。 “什么?”一听到这里,文时骏转身又冲了出去。 不要急、不要急!柔儿一定会没事的!那人要的是碧玺,要是柔儿不肯透露的话,他应该不会伤害柔儿才是。 赌上这点,文时骏克制了自己的心神,冷静下来,用轻功飞快地往小娟的墓地而去。 不到一刻钟,他已经来到目的地,这一看,他震慑不已,尸横遍野,血流满地,没有一个活口。 懊死,他早该想到那人会使用暗器,这些没有武功的家仆根本就不是对手。 目光一定,他看到了舒万安就倒在不远处,却不见柔儿的尸首,这令他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过去察看——又是银刃一次射中要害。 “对不起,舅父,是我太失策。”他喃喃地说道。 突地,他见到尸体旁有条木偶项链。 一定是柔儿丢下的!他可以完全肯定。 一定她怕被那人发现碧玺就藏在木偶里,干脆丢下项链,让自己被抓走! 这给了他一个莫大的鼓舞,他深信这人既然如此重视碧玺,一定不会轻易杀害柔儿的。 他走下心神再仔细地观察整个现场,终于让他发现一处脚印相当凌乱的沙地,而且一直延伸到另一头的林子里去,这一定是柔儿与那人挣扎的时候所留下来的,循着脚印,他开始追查下去—— 梁南生带着武蔚柔来到一处破旧的小屋里,一把将她摔倒在床板上,还发出好大的声响。 “快说!碧玺在哪?” “不知道。”撞击的力道令她的左肩疼痛不已,忍不住轻叫出声。 “我再问你一次,碧玺在哪?”梁南生恶狠狠地瞪着她。 “就算你问几百次、几千次都没用,我不知道。”她也以愤恨的神情回视他。 爹娘——女儿终于知道杀害你们的凶手是谁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和你们一样死守着碧玺,不让他夺去,就算要牺牲自己也一样。 “好、很好。”他的脸变得狰狞,逐渐地接近她。 “你想做什么?”她反射性的往后挪,整个人被逼到墙角,虽已下定决心绝对不说,但他身形越来越靠近,还是今她心生恐惧。 “我说过,我多的是方法逼你说。”他的脸颊微微抽动。 “你这畜牲!为了碧玺,你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夜里睡觉不会怕吗?”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怎么,你爹没说过碧玺有多珍贵、它的作用有多大吗?再告诉你一件事也无妨,当年是你爹自己不小心透露出碧玺的事让我知道,只不过他们到死都不肯说出碧玺藏在哪,死了活该!” “你真的不是人,是魔鬼!若老天有灵,应该劈死你这个杀人凶手!”一想到爹娘是被活活烧死的,她瞬间红了眼眶,却没有掉泪,她更加下定决心,要像爹娘一样,死都不能透露碧玺的所在。 “哼!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没听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想要我死,恐怕没那么容易。”他转而冷笑。“废话少说,你还是乖乖合作,告诉我碧玺在哪里,说不定我会收留你,你知道我原来是想娶你为妻的。” “你做梦!要我跟你这个杀人凶手在一起,我宁愿死!”她多想手里有一把刀,可以亲手杀了他!“当真这么有骨气,那就试试这个吧!”梁南生由腰间掏出一颗紫黑色的药丸,直接往她的口里塞,而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唔——”她挥手挣扎退离他,不停的干呕,却吐不出来。 “没用的,你刚吃的是紫露化骨丸,这药丸会让你在一个时辰之内,全身筋脉尽断,然后化为一摊血水,只不过在这之前,你得慢慢地承受全身像被蚁噬般痛苦,要是你肯说出碧玺在哪里,我就给你解药。”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药丸现给她看。 “你——我不会屈服的。”她咬牙说道。 “好啊!我们就来耗着吧!”他想,没有人可以忍受紫露化骨丸所带来的噬骨之痛的。 “啊!” 不到一刻钟,武蔚柔的全身仿佛有蝼蚁在叮咬般的刺痛,她忍不住用双手摩擦双臂。 “很痛苦,是不?受不了就告诉我碧玺在哪里。”梁南生冷酷的看着她在床上挣扎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她的脸浮现青紫之色,那刺痛的感觉似乎越来越剧烈。 “哼!”这次他不再开口逼问。 “啊——骏哥哥——啊——”受不住全身的疼痛,她忍不住喊叫着文时骏的名字。 “叫吧!尽量的叫吧!我就不信他真这么神,每一次都能来救你!”梁南生享受着她痛苦的模样。“难道你不知道人不能不信邪吗?”循着地上的脚步,还有柔儿的叫喊声,文时骏大大方方的破门而入,脸上完全没有焦急的神色。 “骏哥哥!”仿佛得到解救般,武蔚柔忘了身上的疼痛,连为带爬的想下床冲到他身边。 “你休想逃!”梁南生先一步抓住她。 “啧啧啧——想来我真的太大意了,竟然完全没发觉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不然早就可以将他擒获。文时骏想起之前,曾怀疑过他是否会武功,却没来得及去试探,这让他颇为扼腕。 “你也不差啊!同样是双面人,没想到你竟然是鼎鼎大名的玄武国宰相文时骏!”梁南生冷冷的说道,这也是他们婚礼当天,他躲在暗处时才得知的事。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赶快放开柔儿!另外,再告诉你,官府的士兵就快要赶到了。”文时骏挂着淡漠的笑容,心里却注意到柔儿的脸色很差,好像正遭受极大的痛苦。 “哼!你以滚我是白痴吗?现在她可是我的护身符,有她在,你根本动不了我!”更何况她还知道碧玺的下落。 “啊!”全身麻痒的疼痛让武蔚柔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的往下倒。 “你不要给我装死!”梁南生死命地拽着她的脖子,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前。 “柔儿!”文时骏皱起眉头,“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让她吃下紫露化骨丸而已!”该死的?现在文时骏又来插手,让他的逼问中断,梁南生心里急了,但还是装作不在意。 “什么!”紫露化骨丸,他竟然让柔儿下吃这种毒药!文时骏非常清楚这药丸在毒发作起来时有多恐怖。 “你听到了!快给我让开!”他大喝道。 “好!我们来做个交换条件如何?”文时骏眼底一暗,开始冷静下来与他谈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把解药给柔儿吃,我就把碧玺给你!你不是最想要碧玺吗?”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知道碧玺在哪?”梁南生颇为怀疑。 “骏哥哥!”武蔚柔一听,双眸睁得大大的。 “是啊!柔儿都告诉我了。”文时骏的表情不变。 “是吗?那碧玺在哪里?”梁南生恶狠狠的质问。 “你先把解药给柔儿,我就把碧玺给你。” “放屁!你以为你随便唬我,我就会相信吗?除非你把碧玺拿出来。”梁南生坚持道。 “好。”文时骏也不废话,由腰际掏出木偶项链来。“碧玺就在这里!”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用一个木偶项链来骗我!”他大骂。 “呵,有时候外表是会骗人的。” “骏哥哥,不要!”就在武蔚柔惊叫的同时,文时骏已经伸手将木偶捏碎,露出通体翠绿的古玉。“碧玺!”由她的反应,梁南生知道那是真的。“把碧玺给我!” “把解药给柔儿。”文时骏故意拿着项链在他眼前晃呀晃。 “好!我给。”半垂眼睫,梁南生从腰间拿出白色药丸塞入她的口中。“好了,把碧玺给我!” “好,你自己过来拿。” “骏哥哥,不要!不可以把碧玺交给他!”武蔚柔用力的挣扎,企图阻碍梁南生的行动。 “你给我让开!”早已被碧玺迷住的梁南生,根本忘了防备,一把拉着她退后,一手就想去抓项链。 就是现在! 文时骏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往前拉,只听见喀地一声,他的手骨已断,再一回身踩中他的脚,小腿立刻折断。 “啊!”剧痛让梁南生顾不得武蔚柔,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柔儿!”文时骏迅捷地拉着她过来。 “骏哥哥。”武蔚柔紧紧地抱着他,惊讶、受怕,脑里看到的那些血腥画面,终于可以释放出来,隐忍许久的眼泪跟着落下。 “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还以为自己就将因为失策而失去她了!文时骏一样紧紧拥着她。 第十章 懊死的人,竟然敢使诈!梁南生完全咽不下这口气,纵使一手一脚不能用,他仍然拼死从腰间拿出银刃来,奋力一射。 “小心!”敏锐的感应到危险,文时骏就抱着她避开攻击。“还给你!”他用从小娟那儿取来的银刃反射回去,正中他的颈项。 梁南生闷哼一声,瞪大了眼,完全没想到会死在自己的暗器之下,眼中充满不甘,就这么捂着脖子倒地不起。 “骏哥哥——”武蔚柔快吓坏了,她以为他们会躲不过。 “嘘——我们回去吧!剩下的就让官兵来处理。”不让她再看到任何血腥的场面,文时骏拉着她就想往外走。 “啊!”剧烈的刺痛整个袭上武蔚柔的体内,让她瘫软地跪下来。 “柔儿,你怎么了?” “好痛!我的身体好痛!”方才的疼痛又回来了,而且更加剧烈!武蔚柔痛得几乎蜷曲在地上。“柔儿,你别动,让我看看!”文时骏轻抚着她的脸颊,发现她的额角浮现青紫色的斑点,赶紧握住她的手腕,一诊之下,他的心不禁重重的一沉。 懊死的,他根本不想让柔儿活下来! 整个脉象紊乱,血气逆流,方才梁南生给柔儿的解药根本不是真的。 “骏哥哥——我好痛!”她仰首望着他。“骏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的!”文时骏失去了平常的冷然,激动的抱起她往外跑。“你放心,我会找大夫医治你,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柔儿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的!就算要他失去全部,他也要跟阎罗王卯上,绝不让他带走柔儿! “骏哥哥——”噬骨般的疼痛在她的四肢百骸散开。 “乖,你不要说话,省点力气。”他全力施展轻功,往城里飞奔。 “骏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碧玺的事的?”武蔚柔紧抓着他的衣服强忍着疼痛问道。 “那是我在无意间听到飞雪山庄的事,才去查到的。”他很快的答道。 “但是,你怎么知道碧玺就藏在木偶里?” “等一下!碧玺!”他的脚步突地停下来。 对呀,他刚才一急,就乱了思绪!碧玺有治病去毒的功效啊! “怎么了?骏哥哥……”她觉得奇怪。 “你别乱动!”他将她轻放在地上,拿出碧玺来。 “骏哥哥——”她才要问他要做什么,就被打断。 “柔儿,你知不知道碧玺有什么功用?”他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用碧玺来驱毒。 她摇摇头。 “娘只跟我说碧玺是武家的传家宝,绝对不能被别人夺去。”她伸手拿回碧玺,仔细地凝望着,自从将它装进木偶之后,她再也没有看过它的模样了。 懊死的!他到底该怎么做?文时骏正想拿回碧玺仔细研究时,碧玺竟然在她的掌中发光起来。“骏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武蔚柔睁大了眼,觉得碧玺就在她的手心中发热起来。 说不定……文时骏见到这景象,不但没有被震住,反而抓住她的手握紧碧玺。 “柔儿,你现在觉得怎样?” “我不知道,我觉得掌心好热,全身好像要烧起来一样。”她有些惊慌。 “那现在还会觉得疼痛吗?” 她摇摇头,全身的烫热早已取代了噬骨的疼痛。 “柔儿,你别怕,就这么握着碧玺不要放开,知道吗?”也许就是这样!老天没有要取走柔儿的生命,才会让他们阴错阳差的找到方法。 “嗯!”她点点头,但是持续不断的高热让她觉得难过。 “放心,我在这里。”文时骏仔细注意着她染着红晕的双颊,额角青紫色的斑点逐渐的消失。 “骏哥哥——”她觉得全身越来越热、越来越晕眩,最后整个人失去意识,原本紧握在手心里的碧玺也掉到地上…… “柔儿?”她昏过去了。文时骏的视线移向碧玺,发现它原来翠绿的颜色整个变黑,仿佛毒素全部转移到它里面一样。 再次帮她诊脉,文时骏笑了,因为她的脉象恢复了平静,紫露化骨丸的毒性完全不见了。 呵——梁南生大概从没有想过他不但是死在自己的暗器下,就连他下的毒也是用碧玺——他今生最渴求的宝物给化解了。真可悲,杀了这么多条人命又如何,最后不也是这样的下场? 十几年的灭门血案加上近日的凶案,总共几十条人命就这样被夺去,凶手虽然已经正法,但还是让向来朴实的风城居民惊恐不已、议论纷纷。 全城的人都为武蔚柔感到悲伤,怜悯她的遭遇,更咒骂那名凶手太过狠心,竟然为了个宝物不惜杀人!这点也是最令文时骏担心的。 因为梁南生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只要碧玺的消息一传出去,便会有更多像梁南生这样的人找上门想夺取碧玺,这样一来,柔儿就会一直生活在危险中。 思及此,文时骏不得不加快动作,就在武蔚柔昏迷的几天之中,将舒万安等人的尸体安葬,还给那些死亡的家仆大笔的安家费。 另外,他还清算整个舒府的产业,解雇所有的奴仆,让他们有笔小钱可以营生。 不过,还是有几名奴仆拿了钱,却还在府里帮忙,他们想等到武蔚柔清醒过来,与她道别后才离开。 三天了,武蔚柔还没有醒来的迹象,这令文时骏有些担忧,他怕是因为见到太多血腥的画面,而导致她宁愿沉睡,也不愿醒来。 黑暗中,武蔚柔完全看不清四周的景象,一片漆黑令她有些惊慌,她双手不断地胡乱挥舞着,口里还不断的叫着文时骏的名字,可是没人理会她。 突地,她见到不远处有个光源,连忙跑过去,当光源越来越近、近到整个笼罩着她的时候,她不禁闭起眼睛,直到适应了光亮,才缓缓张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色彩丰富、繁花盛开的景象,花朵中还有成群的蝴蝶在飞舞着,令她惊艳。她恐慌的心因此平静下来,好似来到天堂般…… “柔儿——”声音在她的身后飨起。 这声音……武蔚柔整个身体轻颤起来,这是娘的声音啊! “柔儿——”那女声又叫了一次,声音里饱含着宠溺。 她缓缓的转过身子,圆圆的眼眸不禁睁大起来,她掩住口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 “柔儿,你长大,也变漂亮了。”舒氏脸上挂着慈爱的微笑,完全没有那一晚惊恐的神情。 “是啊!柔儿跟你一样,越来越漂亮了。”武国奕同样挂着宠爱的微笑点头道。 “爹娘——柔儿好想你们……”武蔚柔冲过去抱住他们,眼泪像断了线似的一颗颗滑落。 “傻瓜!爹娘一直在你身旁啊!”武国奕拍抚她的臂膀。 “是啊!柔儿别哭,爹娘会心疼的。”舒氏笑着拭去她脸颊的泪。 “爹娘——”她根本无法止住眼泪。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念他们,然而每次却只是做着同样的噩梦。 “柔儿,让你受苦了。”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舒氏低喃道。 “爹娘,为什么你们要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许多事,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一块走……”她忍不住问出十几年的疑问。 “傻瓜!爹娘怎么忍心让你跟我们一起走,你是我们最心爱的女儿啊!不管发生什么事,爹娘都不可能让你发生危险的。”武国奕揉揉她的头轻斥道。 “可是你们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你们不在我身边的难过。”说完,她的眼泪又开始掉落。 “柔儿,我们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不平,但爹娘又何尝愿意这么做?一切都是天意啊!看见你平安的长大,又长得这么漂亮,就是我们的安慰;而你也变得更坚强了,不是吗?”舒氏抚着她的脸颊道。 “娘——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们了……” “傻柔儿,你忘了你已经嫁人了吗?”舒氏笑道。 “是啊!柔儿的眼光真好,懂得选择一个会疼你、爱你的人来当丈夫。”武国奕的言语中充满着对文时骏的赞赏。 “骏哥哥……”武蔚柔喃喃地念道。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她的耳边竟听到他的叫声。 “柔儿——” “呵——我的贤婿在找人了。”武国奕笑道。 “是啊!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跟你说再见了,以后我们可以放心地把你交到他手上了,他会帮我们照顾你的。”舒氏点头笑道。 “不要不要!你们不要走!爹娘,你们不要再离开我了!”武蔚柔一阵恐慌,紧抓着爹娘的手不肯放。 “柔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永远都会活在你的心里,不是吗?而你也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应该好好把握,知道吗?”舒氏慈爱的说道。 “柔儿——”文时骏的声音再度响起。 “爹娘,我不要……”武蔚柔抗拒着。 “柔儿,乖,你要好好的活着,不要再悲伤,好好的、快乐的与你的丈夫活下去,知道吗?”武国奕喃喃地交代,轻轻地拉开她的手。 “柔儿,要记住爹娘的话,不要悲伤,要快乐的活下去……”舒氏的眼中闪耀着疼爱,没有离别的泪光。 “爹娘……”忽然间,一阵晕眩袭来,她缓缓地倒了下去。 “柔儿,你醒醒……” 不能再让她沉睡下去,文时骏轻抚着她的脸叫着。 “柔儿,我爱你,请你醒来吧!” “柔儿,难道你忍心丢下我吗?” “柔儿,醒来吧!” 他的口里不停的念着武蔚柔的名字,也许是他的呼唤奏效了,忽然间,他发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青葱般的玉指也微微的动着。 “柔儿、柔儿——”他更是轻声叫喊着。 她的长睫微颤,然后缓缓地张开,却像失了焦距般无神。 “柔儿,是我啊!”文时骏连忙握着她的手叫道。 “骏哥哥——”武蔚柔微转过头,眨了眨眼,眼膜开始注入熟悉的情感。 “嗯!你终于醒来了。”他脸上有着欣慰的微笑,高悬的心总算可以放下。 “骏哥哥……”眼泪毫无预警的掉下,她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拥抱着他。 “怎么了?”他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回抱她。 “骏哥哥,我见到爹娘了。”她没有忘,她的脑海里还可以清楚看见爹娘慈祥的面孔对着她微笑。 “真的吗?岳父岳母他们好吗?可惜,我无缘见到他们,不能亲自向他们请安问候。”文时骏顺着她的话说道。 “他们就像我记忆中的一样,完全没有变。骏哥哥,你知道吗?方才他们跟我说了好多话,我好想他们哦!”她喃喃地说道,仿佛又陷入了回忆中。 “岳父岳母都说了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明白这是一种宣泄,文时骏低喃道。 “爹娘说,他们一直都在我的身旁,并没有离开我……” “还有呢?有没有提到我这个女婿呢?”他很想知道。 “嗯!”她点点头,耳边好似还回荡着他们的话,要她快乐的活着,不要悲伤…… “就这样?他们没有说什么吗?”他抬起头来面对她。 “有,不过不告诉你!是秘密——”爹娘说的没错,虽然他们不能在她身边,可是,身边却有个疼爱她的骏哥哥,她为什么要悲伤呢?武蔚柔突然笑了,心情豁然开朗。 “不行哦!你总要告诉我,岳父岳母他们对我这个女婿满不满意吧?”知道她终于恢复过来,文时骏也有了说笑的心情。 “他们哪——他们说,要是你敢欺负我的话,他们会来找你算账的!”她调皮的捏捏他的鼻子。 “那没得说了,我跟岳父岳母可能今生都无缘见到了,因为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他笑笑的回道。 “你没有欺负我才怪!”她突然想起新婚之夜,她是怎么被拐的,说什么别害怕、不会痛,骗人!“哦——天地良心啊!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他这么小心的呵护她,她居然这么指控?文时骏一定要追问出来。 “就是……”这种私密的事怎么好拿来说嘴?话一到嘴边,她赶紧喊停。 “就是什么啊?快说。” “哎哟!我才不说呢!反正你是个大骗子就是了!”她别过头去,企图隐藏脸上浮现的红云。 “哦——我懂了!你怎么可以说那是欺负你呢?我也是万般不愿意啊,再说,后来你也……”文时骏知道她在说什么了,脸上挂起坏坏的笑容。 “不准说!”天啊!羞死人了,武蔚柔赶紧捂住他的口。 “呵呵——不过就这一次而已!这样也算欺负你啊?”拉开她的手,他故意说道。 “,你还说。”她忙不迭地捶打他的胸膛。 “当然要说,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会欺负你?我怕极了你跑到梦里跟岳父岳母告状啊!”明知不可能,文时骏还是故意提。 “讨厌!你就是爱欺负我。”这样还不算欺负吗?故意拿她最羞赧的事说笑。 “好啊!既然你都把这事拿来当欺负,那我就多欺负你几次好了!”他低头在她的颈项又吮又舌忝。 “啊——好痒——不要——”她惊笑的闪躲着。 “呵——我偏要……”文时骏可没有住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她身上游移,直到她全身虚软的瘫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带领着投入炫人目光的高潮中。 整理好行囊,武蔚柔终于要陪着文时骏回京城复命,临行前,她特地到城北的基地与爹娘、舒万安还有小娟道别。 爹娘,柔儿就要与夫婿到京城去,你们跟我说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 舅父,谢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还让你为我付出了生命,柔儿此生难以回报,只等来世投胎做你的女儿来回报你的恩德。 小娟,虽然你来我身边是有目的,可是几年的相处下来,我仍然感激你的陪伴与关怀,我相信那是出自你的真心,可惜,你没能躲过梁南生的毒手,希望来生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姐妹,互相扶持。 武蔚柔凝望着三座并排的墓碑,心里喃喃地念着,而文时骏则在一旁等候着。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 “骏哥哥,我们走吧!” “好。”牵着她的手,文时骏带着她来到“雪”面前,扶着她坐上“雪”的背,自己则是轻易一跃而上。 岳父、岳母、舅父,请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柔儿、疼爱柔儿的。临走前,他回头望着墓碑许下承诺。 忽地,空气中吹起一阵和煦的微风,包围着他们,好似他们听见他的话而给予回应一样。 而后,文时骏才策马而行,缓缓地离开风城。 “骏哥哥——”武蔚柔抬起头来望着他。 “嗯?” “骏哥哥,你说京城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啊?那龙王又是怎样的人呢?” “这个嘛!说来话长,先说京城好了,至于龙王的故事,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好啊,那你快说!” “京城呢,其实……” 文时骏笑着,带着宠爱的眼神,喃喃地开始述说,而武蔚柔则是以相同的眼神凝视着他。 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武蔚柔只有好奇,没有害怕,因为她知道文时骏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不会离开……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