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煞到你》 第一章 笔事,就发生在一栋绿瓦白墙,专门用以出租的一局级公寓——绿松庄。 这楝公寓,座落在离市区不远的郊外,屋外有绿色庭院、白色围墙环绕,环境清幽,风景优美。 这里的房东姓韩,是位七十岁左右的老婆婆,对这附近的邻居们很好,笑口常开的她看起来很有福气,大家都喊她韩婆婆。二十年前,她将绿松庄改建成出租住宅后,便选择搬离了这里,将一切事情都交给门房杨太太负责。 这样一个风景好、地段好、居住环境又佳的出租住宅,想当然尔地极为抢手。 但是,绿松庄抢手的原因,绝不仅仅因为如此。 若是到这附近打听打听,便会发现,这附近的邻居们,都不称这间房子为绿松庄,反而叫它“月老庄”。 初听到这个称呼的人,一定会非常好奇,这个名称究竟是怎么来的? 月老,乃掌管姻缘之神,相传若是一对男女被月老星君牵了红线,那么他们必定会结为连理。 而绿松庄之所以被叫成月老庄,就是因为此处办喜事的频率高得惊人。 这间公寓规定,凡是要住进来的房客,都必须是单身。但奇怪的是,这些房客们,常在搬进来没多久后,便红鸾星动,喜事玉成了。 这种事,发生一次是正常,发生两次是巧合,但是发生三次、四次、五次……这么不平凡的状况,可就会引人注意了。 难道这公寓的风水真的特别好?还是月老特别钟爱这个地方,所以替住在这里的男男女女们努力牵红线? 镑种揣测不断,不过没有人讨论得出一个可以让大家都信服的原因。 大家只知道,这项传间流传得越来越广、越来越远,渐渐的,便成了这间公寓的傅说,甚至是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美谈…… .lyt99.lyt99.lyt99 八月,正值溽暑盛夏。 夏季的阳光强烈,现在是早上九点半,金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直射入屋内,炎热炙人。 坐在电脑前的袁夏生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将窗帘拉上,将这些偷渡到房里的光线全部阻绝。 身为一个作家,最不需要的东西,就是阳光。 将窗帘拉得死紧,确定不会再有任何扰人的阳光阻挠他的工作后,袁夏生往电脑桌走去,打算继续写作。 今年二十七岁的袁夏生,是个推理小说作家。 三年前,他以出道作得到出版社的推理大赏后,从仳,便在这个领域中大放异彩,而随著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作品的推出,更将他推入卖座名冢之林。 不过伴随名利而来的,就是无止尽的压力跟劳累。 袁夏生最近已写稿写到不知年岁,写作这份工作,很怕嘈杂,倘若让灵感被外力扰乱而溜走,都可是会捶胸顿足地发狂哩。所以从深夜到早晨的这段时间,是他文思最流畅,也是最主要的工作时间。 阻绝了阳光的干扰后!袁夏生伸了个懒腰,继续他的工作。 目前他手上进行的小说,剧情正发展到第一位受害者的出现。 袁夏生聚精会神地盯著电脑萤幕,手指迅速地在键盘上滑动,一句接一句敲打着。 “这件连环凶杀案,打从一开始,便可以让人看出,这名无名凶手,不但生性凶残,而且非常渴望引人注意。 第一件案子的被害人,是位十八岁的少女。 她刚老上大学不久,正值花样般的青春年华,却在返家的路上,遭到不明人士拖入路旁小巷,用利刃割去耳鼻、舌头,挖出双眼。 法医验尸发现,当被害人遭受这种不人道的酷刑时,还有生命迹象,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听见她的惨叫声。连装在路口的监视器,也没有录下任何可疑人物。这件案子,瞬间陷入一团迷雾……” 正当袁夏生完全沉浸于笔下的世界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粗鲁的大吼。 “方小蛆,家具到底要搬到几楼?!” 袁夏生的浓眉微微一蹙,思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喊打断几秒。 他抬头看了下墙上月历,今天并非假日,现在更过了上班尖峰时间,袁夏生本以为可以好好静下来写东西,但居然有人选在这时候搬家? ——算了,不关他的事。 把心静下来,好好写东西最重要. 袁夏生让自己的全副注意力再度集中,回到他脑海里那场虚拟的凶杀案上。 “如果是见财起意,才抢劫、杀人,这种案子随处可见,这根本引不起人们注意,也很容易就曾被遗忘——” 才刚打了两行字,门外就博来隐的的说话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听得出正有一群人经过袁夏生的房间门口。 “是不是这间?” “门没开,你确定是这里吗?” 袁夏生再度皱眉。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差,而坐在室内的他,竟然还能听见走廊上的对话,可见他们所制造出的声音有多大声。 真是吵得要命……如果他能用脚趾头打电脑,一定把耳朵捂起来。 他的工作,最需要的就是安宁、安宁、完全的安宁! 袁夏生压抑住冲到走廊上骂对方一顿的冲动,深吸了好几口气,闭了下眼,确定自己刚冒出头的怒火,稍稍有点降下后,便再度把手指放回键盘上。 不过,这次他甚至来不及打字,就有人开始转动他的门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尽避声音不大,但这种情况,就像睡觉的时候,却有一只蚊子在耳旁“嗡嗡、嗡嗡”的飞舞,惹人不得安宁一样讨厌。 袁夏生才刚熄灭的怒火瞬间窜出,他大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丝缝隙,朝门外狠狠吼道:“干什么?” 这话一出,袁夏生才发现,有一群穿著同样制服、搬著家具的彪形大汉,正站在他家门外。霎时全部人都瞪著他,表情看来颇为凶神恶煞。 一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半晌后,对方才率先开口。“咦?这里不是三o二室哦?” 搬家搬到搞错地址?所以才不停地想开他家的门? 袁夏生不悦地双手交抱在胸前,冷冷回答.!“不是!这里是三o一,三o二在隔壁。” 两个星期前,隔壁三0二室的女房客,因结婚而搬离了绿松庄。 袁夏生本以为隔壁至少会空上一、两个月,没想到,才隔了两星期就有新房客入住,而且还没搬进来,就把他他到无法忍受。 大汉们听到袁夏生的话,互相对望了几眼,接著满是歉意地笑著赔罪。“拍谢喔!我们没搞清楚,开错门!” “抱歉!抱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袁夏生纵有满月复怨气,看见别人先低头,也只得全部吞入肚子里。 “……好吧,没关系。” “对不起喔,我们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了。”大汉们一边说道,一边往三o二室的方向移动。 袁夏生摇摇头,无奈地叹气,将大门关上后,便走回桌前。 他今天预定的进度还没写完,只得继续对著电脑输入文字。 “但是针对花样年华的女孩下手,加之手法狠毒,更是引起社会公愤。 当时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件骇人听闻的惨剧,竟然成为一连串杀人案的开始……” 叽——叽——隔壁传来拖动家具的刮地声,以及大门开开关关的撞击声。 袁夏生深呼吸——冷静,当作隔壁那些人不存在,假装自己正处在深山之中,四处皆是虫鸣鸟叫,现在非常、非常地安静祥和, 他的自我催眠似乎似乎真的有点功效,隔壁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是,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一、两分钟,便宣告破功。 马达启动,接著便是一长串电钻击破石块发出的噪音。袁夏生忍无可忍,唰的拉开落地窗的窗帘,走到阳台上,便看见两个工人正在隔壁阳台施工装铁架。 “先生,你们要装多久?” 他大声叫道,但不敌噪音,施工的工人指指耳朵,表示听不见他说什么,袁夏生只得再度重复一次。“我说,你们工程要、做、多、久?” “最快要一小时!”工人朝他笑笑,接著又继续轰隆轰隆地钻砖头。 袁夏生脸都青了二小时?而且还是最快的速度才能一小时解决?刚刚那群大汉不是说,绝对不会再打扰到他了吗?!难道他听错了不成?! 走回屋内,这种状况下,袁夏生根本无法专心思考,更遑论写作,而今天的进度也势必延误。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位未曾谋面的邻居! “可恶!”袁夏生烦躁地扒了下头发,与其跟噪音奋战,他宁可先去睡场觉,养足精神再继续工作。 将落地窗紧紧关上,拉上窗帘,开了冷气,袁夏生埋头就向周公报到。 .lyt99.lyt99.lyt99 绿松庄三楼的三o二室,一整个上午人潮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一直到中午,所有的大型家具总算安放妥当。 方茵茵踏入自己的新家,满意地上看下看、东瞧西望。 “方小姐,家具这样放可以吗?你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麻烦你签收。” 搬家公司的员工拿了张签收单给方茵茵,她检查过所有的家具都没有损伤后,便签了下去,等搬家公司的大汉们鱼贯离开,这间套房仿佛霎时大了不少。 方茵茵环顾四周,这里光线充足,却又不会被太阳直射,空气中带著股明朗的气氛,让她喜欢极了。 走到阳台上,有著新钉好的铁架,方茵茵打算在此种点盆栽,美化环境。 而往楼下看去,绿草如茵的院子也替绿松庄更增添几分静谧的气息。 “真是个好地方……”方茵茵赞叹道。 这间三0二室的前一任屋主是她的好友,在两个星期前结婚了。一知道这间房要空出来,方茵茵便费尽宝夫求好友直接把房间让给她,幸好房东在见过她之后,也答应了要求,方茵茵才能入住这极为抢手的绿松庄。 绿松庄有个传闻,凡是住进这里的房客,都会在不久之后遇到好姻缘——方茵茵本来压根儿不信,可是当姻缘真的降临在她的好友身上后,她不信也得信。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手机画面上的照片,正是她交往两年的男友。 今年二十五岁的方茵茵,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进入一间科技公司上班,并且认识了男友张泯国。 张泯国不但人长得英俊,个性温柔体贴,家中又有事业,是个小开。张茵茵的家人,都对这位男友满意不已,觉得张泯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对象,要方茵茵好好把握。 “唉,我何尝不想好好把握呀……” 方茵茵看著照片,漂亮的脸上却浮起惨澹愁容。 她也想早日嫁给张泯国,毕竟这年头好男人不好找,能遇到一个就是万幸。可是他们之间,却有一点小小的、小小的问题,而且,更糟糕的是,这问题还是在她身上…… “不管掌管这间房子的是何方神明,拜托,一定要保佑我早日嫁给如意郎君! 方茵茵双手合十,随便朝著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拜了拜二样,神明总会听到她的请求吧? .lyt99.lyt99.lyt99 方茵茵将房间大略打扫了一遍,该接的线全部接上。这房间里本来就牵好了电话、装好冷气,连网路都是社区共用,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好不容易打理完毕,她洗了个澡,稍微打扮一下后,便一头钻进大纸箱里翻翻找找,终于给她找到了原先预备好的几样礼盒。 当初准备要搬出家里时,爸妈就再三交代,搬家第一件事,就是跟左邻右舍打好关系,这样以后的日子才会好过! 将礼盒分装进纸袋里,方茵茵提起礼品,便走出房门。 就从三0一室开始吧!方茵茵很快地做了这个决定。 她走到三o一门口,在敲门前,还不忘再度确认一下自己的仪容,就怕自己不能给新邻居一个良好的印象。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方茵茵深吸一口气,接著伸长手臂去按三o一大门旁的门铃。 按了两下二毫无反应。 现在是平日中午十二点,并不是假日,大部份的人都还在公司上班,连方茵茵自己都是请假来搬家的,没人在是理所当然。 方茵茵又再度按了一次铃,等了半晌,确定没人开门后,她转身就要离去时,门却缓缓地开了。 “……谁?”低沉、沙哑却充满磁性的男声,从门缝间传出来。 方茵茵连忙转过身,谨记“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这项守则,陪上笑脸,立刻送上礼品。 “您好,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从门缝间现身的男人已经很不给面子、冷淡地说:“推销东西的?抱歉,不管你推销什么,我都不需要——慢走。” “不是啦,我不是推销员!”眼看对方就要把门关上,方茵茵著急地否认。 袁夏生迟疑了下,又将门稍稍打开。“那你是?” “我是新搬来的邻居,这是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方茵茵将礼物递出,袁夏生没收下,反倒狐疑地打量她。 眼前这名女孩娇小纤细,看来风吹就会倒似的柔弱。 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有双水盈盈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她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漆黑秀发滑顺地落在肩上!让她整个人看来楚楚可怜。 而就在袁夏生打量方茵茵的时候,方茵茵同时也在观察她这位邻居。 从这么一个小小的缝隙,唯一能明确知道的,就是她这位邻居很高局。方茵茵自己有一百六十五公分,那么以此估算,这邻居至少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 这个高大的男人,穿著件再普通不过的直条纹睡衣,头发蓬乱,看得出根本是刚睡醒。 方茵茵注意到这件事,霎时对这男人的评价降低二十分。在大白天睡觉,啧、啧、啧,朽木不可雕也。 至于他的相貌,蓬乱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再加上没怎么修整的胡渣,谁看得出这家伙长什么样?再扣二十分: 方茵茵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从那张脸往下移,却不小心看见男人身上半敞开的睡衣。 他睡衣的扣子一半以上都没扣,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胸膛。高挺的身材斜倚在门后,手臂慵懒地交抱胸一刖,让这个理应看来非常邋遢的男人,却有种非凡的气质。 方茵茵吞了口口水,这个男人身材还挺好的嘛,瞧那古铜色的胸肌、修长的身材,简直跟杂志里的男模有得拼…… 不过,她随即用力摇头,让自己清醒。身材好不好又怎样?这男人大白天的窝在家里,没去上班,兼之仪容不整,眼神又凶恶,看来非奸即盗,可疑、可疑! 再说,有什么工作是可以白天待在家的?牛郎?流氓?黑道?! 方茵茵根据第一印象,很快就把袁夏生打入三教九流里面去了。 而袁夏生见她不说话,只是愣楞看著自己,还一会儿摇头、一会儿龇牙咧嘴,他看著她的眼神,渐渐从慵懒变成不耐烦。 “你就是三o二的那个?”袁夏生烦躁地问。 三o二的那个?这家伙把她当犯人不成?还编号呢!对这称呼不太满意,方茵茵的小脸皱了皱。 不过万事以和为贵,搬进来第一天,没必要为这种小事生气,是吧? 方茵茵继续人畜无害的微笑。 “对,我是新搬进三0二室的房客!以后还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j袁夏生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眼前这女人,同时也是他的新邻居,不但让他今天早上无法工作,在他忍无可忍决定上床睡觉之后,睡不到三小时,又被这女人按门铃硬生生吵醒 在这种情况下,脾气原本就差的袁夏生,又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而听出袁夏生的口气不善,方茵茵的笑容也有点装不下去。 “先生,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我今天才刚搬进来,可没得罪过你吧?!我很认真的在敦亲睦邻呢!” 方茵茵不悦地举起手上礼盒晃啊晃,证明她的亲善之意。尽避她的外表看似温柔,但事实上,脾气却跟袁夏生一样火爆。 两个火爆的人碰在一起,注定要引发一场大战。 “敦亲睦邻?”袁夏生脸上的笑冷得像座冰山。“你的敦亲睦邻,就是一大早找人来做工程,把邻居吵得不能工作吗?” “先生。”方茵茵夸张的叹口气、耸耸肩。“我没有一大早,而是八点多才请人来。更何况如果你每天都在家里工作,那我何时才能请人来做工程?再说……你刚刚根本不是在工作,而是在睡觉吧?” 方茵茵指著袁夏生乱翘的头发,脸上一副“你休想瞒我”的表情。 哼,跟她来这套: “我是因为不能工作,才只好去睡觉的。没想到却连睡觉都不得安宁,被你按电铃的声音吵醒:” 袁夏生蹙眉反驳。 “那或许你该改进这种白天睡觉的不健康生活习惯!” “那或许你根本就不该搬来这里!”他怒极反笑,在她搬来之前,他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我爱搬到哪是我的自由吧?你凭什么管我?”方茵茵双眼圆瞪,脸上气得满是红晕。 这个男人,真的很讨人厌! “那我爱什么时候睡觉,不也是我的自由?” “你……” “我怎样?” “你、你、你……”方茵茵想了半天,不知该骂什么,索性翻了下白眼。“不怎么样!懒得跟你吵!” 她提起原来准备送给袁夏生的礼物,忿忿地走回自己家门口。 不过,既然两人是邻居,所以他们的大门,也不过才相隔一公尺而已。 “有你这种邻居,算我倒楣!”方茵茵逃回自己家里前,不忘做个鬼脸。输人不输阵哪! “彼此、彼此。”袁夏生用冷笑回敬,换来隔壁用力的关门声。 “哼。”他耸肩,也照样把门关上。 于是,两个不对盘的人,就从这一天开始,成了一墙之隔的邻居,也注定了绿松庄从这一天起,便要不得安宁…… 第二章 即使返回自己家中,方茵茵还是满肚子气无处宣泄。 一个环境这样优美、空气清新的好地方,怎么偏偏住了个恶邻居? 啊!真叫人生气!方茵茵往床上一坐,咬牙切齿地抱著自己的抱枕。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却很不识相地响起。方茵茵正在气头上,按下通话键就恶狠狠地应声。“喂?!” 哪个家伙,敢在她一肚子火的时候找她?! 而听到方茵茵这凶狠的一声招呼,电话那端沉默了好几秒。半晌后,对方才有点犹豫地说:“……呃,是茵茵吗?” 是张泯国!方茵茵心中大惊,她结结巴巴地说:“泯、泯国?” r茵茵,你声音怎么啦,突然变粗了?而且口气好像也有点……”张泯国的声音听得出极端困惑。 方茵茵连忙把声音压低,变得又轻又柔,还带点撒娇。“哪、哪有呀,泯国,你听错啦,我刚接起电话时,声音不都是这个样子?” 说完,还不忘干笑几声。 唉,这就是她跟张泯国之间最大的问题啊! 她刚认识张泯国时,就是装成这副娇羞小女人的模样,不料后来始终找不到时机,让张泯国见识一下“真正的”方茵茵。 时日一久,张泯国始终认为,她的个性就如同外表一样清纯可人又温柔。 天!这是多大的误会? 可是若方茵茵现在才让张泯国认识真实的她,只怕是男人,都会对她这种性情暴躁、一点都不优雅的女人敬而远之吧?但若老瞒著对方,婚姻又如何会幸福? 啊……真是两难…… “茵茵?你还在吗?”张泯国温柔体贴的声音,又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啊,在呀,当然在?”方茵茵回神。 “你今天搬家对不对?很抱歉,因为今天公司比较忙,没办法过去帮你,新环境如何?” “环境很好,只是邻居有点……”方茵茵皱起眉头,想到隔壁那邋遢男,她的心情就有够糟。 “邻居?邻居怎么了?”张泯国关心询问。“如果跟邻居处不来,就别住那里了……” 方茵茵微惊,这可不行!她还指望这房子让她红鸾星动呢! “不、不,没那么严重,除了隔壁那个“小小的问题”之外,其他地方都好得不得了,我才舍不得离开呢。” “真的?”张泯国依旧担忧。“可是你一个单身女子,人又那么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实在担心……” 方茵茵听到这句话,有点心虚。 柔弱?手无缚鸡之力?她的眼神移往墙上的空手道竞赛金牌,这又是她没告诉张泯国的另一件事。 “没问题的,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她打哈哈地说。 “嗯……好吧。”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张泯国挂断电话,而方茵茵也因一个又一个接连的谎言,疲累地往床上一趴,无奈叹息。 何时,她才能将最真实的一面,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心爱的人面前? .lyt99.lyt99.lyt99 搬家过后的第二天,方茵茵照常到公司上班。 鲍司的规定上班时间为九点,方茵茵七点半起床,开始打扮梳洗。 “这件不好……嗯,这件也不行……这件前几天穿过了……” 方茵茵站在衣柜前,对著里头衣物东挑西拣,穿上了,不满意又月兑下往床上一丢,有时没丢准,便落在木头地板上,过没多久,便丢得满地衣物。 这是她的坏习惯,总是要到不得不出门了,才会慌张地随便挑一件套装穿上,冲出去上班。 今天也是如此,方茵茵磨蹭到八点二十,不走来不及了,连散乱的地上衣物也来不及收拾,便抓起皮包,准备出门上班。 正当她一手掏钥匙锁门,一手慌乱地扣高跟鞋鞋带时,身旁冷不防掠过一个身影,狠狠吓了她一跳。 方茵茵停下动作,转头一看,站在她身旁、掏钥匙开门的,不正是隔壁那讨厌的男人? 袁夏生经过一夜无眠的写稿奋斗,到了早上,才出去买早餐填肚子。 此时的他穿著黑色休闲衫、棉质长裤,但依旧衬托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只是他的头发仍不修边幅地遮在脸上,双眼也被墨镜掩住。 上次方茵茵看袁夏生,觉得他活像一尾流氓,今天在她心中,这男人的等级稍微升高了点,从普通流氓,升级成了黑道大哥。 毕竟,这男人戴著墨镜的模样,颇有几分黑道大哥的霸道跟气魄。 “真讨厌……”方茵茵嘴里咕哝。 她怎么那么歹命,刚好遇到这种干不正当行业的邻居? 天底下,有一见钟情的例子,但却也有像他们这种“相看两相厌”的例子吧? 而在同时,袁夏生墨镜后的双眼,也正打量著方茵茵。 觑了眼她身上的套装,袁夏生才知道,这位新房客竟是个上班族。原先看她清纯秀丽的脸孔,他还以为她是学生。 不过那张漂亮脸孔上的挑衅眼神,依旧没变。 “怎么?出门买“消夜﹄,好准备吃完直接睡大头觉吗?先生。” 从那张红唇说出的话,尽避音质娇柔,但语气辛辣讽刺、和内容不讲理的这一点……也还是没变。 袁夏生没有直接反驳,但他的薄唇却露出一抹弧度好看、却带有三分取笑意味的微笑。 方茵茵看见这抹微笑,更火大了。 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笑什么?” 袁夏生没说话,指指自己的衣领,而方茵茵不解,跟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 天啊,她居然忘记扣好衬衫的扣子! 因为换衣服换得太匆忙,方茵茵整整有三颗扣子没扣,再加上她微弯著身体扣鞋带,所以胸前有大片白皙的肌肤春光外泄。 “啊!”方茵茵惊叫一声,脸颊浮上大片红云,她赶紧直起身,把自己领口扣好,并且气愤地瞪了袁夏生一眼。 可恶,她到底被他白白看了多久? 而袁豆生依旧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相对于方茵茵的气愤!他态度冷漠。 “我是好心提醒你,你还瞪我?不识好人心。” “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歹人?”明明今天穿得像个混黑道的! 袁夏生嘲笑地从鼻孔哼了声。唉唉,真是好心被雷亲,外加对牛弹琴。 “我若真是歹人,就不会告诉你;让你直接上街招摇,造福众多男性同胞,岂不更妙?小姐。” “唔……” 方茵茵语塞,这家伙说的也对,他若存心想让她出丑,连说都不用说,就足以让她丢脸到家了。 可是……要她向这家伙道谢? 方茵茵为难地瞄了袁夏生一眼,一个“谢”字支支吾吾半天,还没出口,便看见袁夏生瞄了眼自己的手表,然后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说:“八点四十了,你不准备去上班吗?” “什么?”完了,她来不及啦! 方茵茵慌慌张张转身,便要往楼梯间跑去,又听到后面传来看好戏的声音。 “喂,你门锁好没,小姐?” 好像——还没锁! 方茵茵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钥匙,又匆忙冲回来锁门。 唉,真是好个糊涂又泼辣的新邻居. 袁夏生摇摇头,不打算再跟她浪费时间,他还有工作在等著处理呢。 不过,当方茵茵转身跑下楼,而袁夏生则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打算进屋时,方茵茵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他的背影喊道.“先生,我不叫﹃喂”,我叫方茵茵!” 袁夏生蹙眉,也缓缓侧过半边脸,回了一声。 “我也不叫﹃先生﹄。我叫袁夏生。” “是吗?”哪个下?哪个升? 算了!随便,她没时间了! 方茵茵挥挥手,便往楼下跑,像一阵风吹过般,又快又急。 袁夏生啼笑皆非,开门进了自己房里。 他搬来绿松庄这几年,不论多少房客搬进又搬出,他都一直自顾自的,过著平静的生活,很少人能影响他一分半毫。 但是,这个新邻居一搬进来,就像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头般,瞬间掀起一阵阵涟漪,让他这两天生的气比过往一个月还多。 “方……茵茵?” 吃完早餐上,袁夏生坐在自己电脑前,默念了一下她的名字,随即轻哼了声。 啧,神经,他念她名字干什么?真好笑。 伸个懒腰,袁夏生瞬间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做他的事。 好不容易抵达公司,方茵茵已迟到十五分钟,当场被上司狠刮一顿。 等她能够月兑身,愁眉苦睑地走回自己座位时,邻座的同事张筱眉,同时也是方茵茵的好友、兼绿松一壮三0二室前任房客,关心地凑了过来。 “茵茵,没事吧?是不是搬新家,晚上认床睡不著?” “不是。”方茵茵摇头否认。 她昨晚睡得很好,绿松庄生活环境安宁,半夜只有蛙鸣,偶尔才有汽车开过的声音,安静极了,哪里会睡不著? “对了,筱眉,我问你一件事。” 方茵茵勾勾手指,张筱眉连忙凑得更近些。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绿松庄三o一住的是什么人?他是做什么的啊?” 方茵茵实在掩不住好奇。那位袁夏生,究竟是soho族,还是无业游民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男人绝不会是普通的上班族。 “三o一……”张筱眉回忆了下,终于想起。“喔,你说那个高大帅哥?” “帅哥?”方茵茵语调扬起,明显不赞同。 那个邋遢鬼,哪里称得上帅哥?!抗议! “对啊,是帅哥没错啊。”张筱眉挑挑眉毛。虽然她见到那位邻居的机会少得可怜,但她可以确定,那位绝对是百分之百的“高级货色”,足以媲美黑鲔鱼月复肉的人种,但方茵茵居然看不上眼? 方茵茵则回想起和袁夏生的两次见面!第一次,他头发跟胡渣盖住脸颊,看来颓废又可怕,她甚至看不清他的长相,第二次,也就是刚刚,袁夏生戴著墨镜,头发照旧遮住了脸,还是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于是方茵茵又再度摇头,否定张筱眉的话。“我只知道他颓废得活像流浪汉,离帅哥只怕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吧?” “咦,你说的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明明长得……” 张筱眉困惑地想解释,她记得她所看到的袁夏生,拥有一张俊美冷漠的脸孔,黄金比例的身材,英挺得有如一尊希腊雕像。 “停。”方茵茵止住张筱眉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个人美感不同,就算张筱眉说袁夏生是帅哥一百遍,她也不会认同的。 在她眼中,袁夏生就是个颓废又古怪的邻居。 “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帅哥,都不重要。你只要告诉我,这家伙是做什么的就好。他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吧?例如流氓啦、干黑道的啦……搞不好还贩毒、是什么国际级的冷面杀手” “这……我不知道。”张筱眉很不好意思地承认。 “什么?你也不知道?他不是你的邻居吗?!” “我只在绿松庄住了三个月而已嘛!而且那位邻居很神秘,我甚至连他几点就寝,啥时出门都没搞清楚过。我只是偶尔在楼梯间遇到他,彼此点个头罢了。” 张筱眉一脸无辜,现代人跟古早以前可不一样,以前说“远亲不如近邻”,现在是邻居们多半相见不相识,连多问几句都懒。 所以,她又怎么会知道邻居究竟是干什么的?只要不妨碍到彼此,谁都不会去管的吧? “你也不用想太多,我住在他隔壁三个月,彼此生活没什么交集,也没有任何妨碍,这样的邻居就是好邻居了啦,不是吗?” 张筱眉笑眯眯地拍拍方茵茵的肩膀,要她别在意。 “可是、可是……”方茵茵哀求般的扯住张筱眉。“难道,你都不觉得那家伙很危险吗?” “危险?” r我总觉得,他好像是干黑道的耶?” r为什么?”张筱眉不解地桃眉。 “因为他长得凶神恶煞,不修边幅,白天也没去上班,晚上又窝在家里不知做什么,感觉……真的很可怕!” 张筱眉听到这段话,先是瞪大双眼,接著放声狂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拜托!我真是输给你耶,茵茵!你有见过流氓不去收保护费,成天待在家的吗?” “可、可是……他也有可能是大尾的,所以不用去收保护费啊。他只需要在家里遥控帮中兄弟,就可以了!”方茵茵对自己的偏颇臆测犹做困兽之斗。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大尾流氓,他家应该会有很多兄弟出入才是。你有看到吗?” 方茵茵回想了下,接著沮丧摇头。“……没看见。” “那就是了。我想他只是不爱与人交际而已,你不用乱猜测啦!”张筱眉安慰她。 “唔……” 方茵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上司却在此时走了过来。她们两人连忙各自坐回办公桌前,装成努力工作的模样。 翻著手上的文件,方茵茵心里却还悬念著那个神秘的邻居。她对袁夏生依旧无法放心,而且,她才刚搬进绿松庄第一天,就跟袁夏生发生冲突。再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馍事,方茵茵忍不住觉得又羞又窘。 可以的话,她真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每见他一次,她一定会想到今天的事情丢脸一次。 “唉……可是,我们是邻居啊……”既然就住在隔壁,就不用妄想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对方。 若真不行的话,可能就得找房东帮忙换房间。 “讨厌,我才刚把东西都搬完呢……” 方茵茵一边将文件输入电脑,一边唉声叹气。 第三章 昏暗的房间里,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将自己覆盖在额前的发丝拨开,同时拿起放在床头柜的冷气遥控器,哔的一声关掉。 不过,被窝中的人依旧半睡半醒,微眯著漆黑的双眸,往窗帘间的缝隙望去,可以看到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外面阳台一地。 “呼……” 袁夏生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直立起光果的上半身,眼角余光瞄到电脑旁的电话答录机问著绿光,显示有人留言。他下了床,赤足踏上因未散的冷气而冰凉的木头地板时,打了个冷颤。 他走向答录机,按下按钮播放留言,并将声音调到最大,接著走进浴室梳洗。 “喂?更生?你最近怎么都不接电话?” 留言的是出版社的副总编辑陈志豪,当初袁夏生一进出版社,便是由他带领。几年过去,袁夏生成了红作家,而陈志豪也因“慧眼识英雄”,步步一局升,成了副总编。 两人是多年好友,工作上也合作无间。 “是不是忙著写稿子,又把电话直接转成答录机状态?” 袁夏生在浴室里一边刷牙,一边点头。 没错、没错,只要他一写起稿,外界所有的事他一概不想过问,电话手机全数关掉,谁也别想找到他。 而这几天来,他更是为了构思这篇稿子里最重要的桥段,而足不出户,靠存粮度日,好不容易在昨晚将这段解决。几天累积下来的疲劳,一口气涌上,促使他好好地大睡一场。 “稿子写得怎么样呢?如果遇到问题的话,可以把写好的部分mail给我,我帮你看看。” 袁夏生刷完牙,洗了脸,打开桌上型电脑,依照陈志豪所言,按下几个按钮,把已写好的部分用中mail送出。 接著,他走到落地窗旁,唰的拉开窗帘。霎时,窗外阳光直射而入,整间房间亮了起来,可以清楚看见房里的摆设。高达天花板的书架上,放著一本又一本的书籍,不分古今中外、各国语言、类别,全都聚集在这间房里。 不止书架上有各式书籍,连书桌上也堆放著满满的资料!全是袁夏生为了写作而搜集的。每份资料分门别类,贴著不同颜色memo纸作标记,方便找寻。 而书架的最角落,更是摆放著作者为“原升”的四本推理小说。 袁复生,去掉中间那个字,便成了他写推理小说的笔名,简单易记。 在当袁夏生做这些事的时候,答录机的留言依旧不停播放。 “对了,更生,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过几天,出版社社庆,要举办宴会,你要不要出席?你最近也闷在家里太久了吧?有空出来走走比较好,而且有些事要跟你谈……总之,无论要不要来,都先通知我一声。” 哔——留言结束。 社庆?袁夏生几乎不曾去过出版社,和出版社唯一之间的联系,就是透过陈志豪,现场还会有其他同社的作家吗? 袁夏生还在思考的时候,答录机里的录音带继续转动,播放下一则留言。 “袁夏生,老妈我打多少通电话给你了?不是接不通就是答录机!” 袁夏生皱了皱眉。这则留言,一开头就爆出一长串骂人的话,打电话来的人,正是他妈。 “你是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上次寄去给你的相亲照片,你到底看了没有?!对方那个女孩,条件好得不得了,你不尽早回覆,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相亲照片?袁夏生往书桌上堆著的一叠信件看去,这些天来他太忙,完全没去动那些信件,就任由这些东西堆著积灰尘。 袁夏生别无他法,只得著手翻找,没多久,翻到一封a4大小的信件,打开一看,里面滑落出一张照片。 不会吧?又相亲?袁夏生将相片捡起,瞄了几眼。 从一年前满二十六岁开始,老妈便像是怕他这辈子娶不到老婆似的,拼命想塞女人给他。 天晓得,他并不是没有交往的对象,只是每个都不长久,也从未兴起想和对方结婚的念头。况且工作一忙,根本没有时间跟那些女孩见面,更遑论发展感情。 “总之,你快点回答我,你不回答我,我就每天都打电话来吵你。” 看留言时间,正是昨天。 每天打电话来吵他?袁夏生苦恼地皱起眉。别开玩笑了,这样他怎么工作! 而仿佛算好时间般,袁夏生才听完答录机,将电话转为来电接听时,铃声就像催命符般的响起。 “喂?” “夏生?你总算接电话啦!” 丙然是母亲大人……袁夏生叹口气,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出落地窗,到阳台上看看景色,顺便呼吸新鲜空气。 他已经整整四天都窝在房间内,实在需要透透气。 “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我为什么都找不到你?” “妈,我在赶稿。”袁夏生无奈地提醒她,不过,袁母的语气听起来还是不怎么相信。 “赶稿赶到连电话都没时间接?写点字罢了,有这么忙?” “这也是一份工作。”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对自己母亲解释。 袁夏生从大学毕业、当完兵以后,没有走大学所学的科技产业,反倒走上这一行,让家人非常不谅解。 尤其是母亲这边,总是费尽心思,暗示他去找份“正当”的职业,但袁夏生我行我素的性格,袁母也拿他没办法。幸好袁夏生在这一行打响了名号,袁母才渐渐能够接受他的职业。 只是,袁母不再逼他换工作,却改为逼他结婚好抱孙子,不管是哪一个,都叫袁夏生伤透脑筋。 “我跟那个女孩子说,你是很有名的作家,还跟她提起你的笔名,她说你的作品,她全部都有看过喔!”袁母兴高采烈地说著。“你看,跟你兴趣这么合的女孩哪里找?” “妈……”袁夏生举起还拿在手上的照片,看了两眼,便又放下。照片上的女孩清秀归清秀,但不是他偏好的型。“我说过,我不想相亲……” “噗。” 莫名的,不知从何处传来又细又小的笑声。 袁夏生一愣,往隔壁阳台瞧,除了一盆又一盆放置在架子上的绿色盆栽外,并没有看到人影。 奇怪……袁夏生沉吟著,不过,袁母在电话那端依旧说个不停。 “你都二十七岁了,一个女朋友都没带回来给我看过,你现在相亲,交往个三年,刚好三十岁结婚,有什么不想的?” “妈!”袁夏生将近求饶了。“别说这个了,短期内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夏生……” “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做,暂时不陪你聊。” 找个借口匆匆将电话挂桌,袁夏生准备回房里时,突然一阵风刮起,在他猝不及防下,将相亲照片吹到了地上。 袁夏生弯去捡拾,却和一双晶亮的大眼猛然相对。 那双大眼睛,正在隔壁阳台的盆栽枝叶之间,眨啊眨的,要不是袁夏生蹲下,还真看不见那里躲著一个人。 “你……在干什么?” 袁夏生愕然,蹲在花架后方的,不正是方茵茵? 她蹲在那里做什么? “我、我……”方茵茵继续眨著眼睛,似乎找不到借口。 而袁夏生马上联想到,刚刚那声细微的笑声,并不是他听错,而是方茵茵发出来的! “你偷听我讲电话?”袁夏生的声音转为冷然且不悦。 “才没有!”方茵茵马上站起身来大声反驳。“我干嘛要偷听你讲电话?我本来就在阳台晒衣服了!” 她今天洗了一堆衣服,正忙著一件件挂上晒衣架,却听到隔壁落地窗打开、接著是谈话声及脚步声。方茵茵来不及多想,反射性的,就抱著自己的洗衣篮往地下一蹲,躲了起来。 她并不是故意要躲……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见到袁夏生。 总觉得,他们俩每次见面,总是会闹到不可开交…… “那你为什么要躲在花架后面?” 袁夏生见方茵茵站起,也懒洋洋地跟著站了起来,好整以暇地问她。 而方茵茵还没回答他,小脸就先晕红一片。因为她看见站在她面前的袁夏生,尽避下半身裤子好好的穿著,但上半身却是一丝不挂,露出匀称的肌肉和古铜色的肌肤,搭上他那张不羁、颓废的面容,更是全身散发出野性诱人的气味。 袁夏生和她的男友张泯国,完全像天平的两端:张泯国斯文温柔,袁夏生却像只野生的黑豹,随性慵懒。 不过,她可是有男友的人了,还是不看为妙、不看为妙,呵呵。 方茵茵调开视线,还将洗衣篮遮在脸前,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 “呃!你、你先穿件上衣好不好……好歹这里也是公众场合,我没办法跟衣衫不整的人说话……” 衣衫不整? 袁夏生原先还不解方茵茵在脸红什么,直到他注意到自己的上半身,才嗤笑一声。 “小姐,这里不是公众场合,这是我家阳台。” “可是我家阳台就在你家隔壁呀,你总要考虑一下别人爱不爱看……啊!”方茵茵讲著讲著,举著洗衣篮的手不小心放下了一点,瞬间的男体又冲入眼帘,惊得她赶忙再把洗衣篮举高。“唉唷,快穿衣服啦你!” 啧!他又不是全果! 袁夏生随手从自已阳台的衣架,抓了件衣服套上,冷哼道:“想不到你这么纯情……难不成,你连男朋友都没有交过?” 方茵茵举著装满衣服的洗衣篮,手都快酸死了。她心里叫苦连天,但嘴上仍不甘示弱。 “真好笑,我可不想被一个要靠相亲来找对象的人这样说!而且,追我的人多的是,我怎么可能会没有男朋友呢?我男朋友又温柔、又体贴、又有前途、又很爱我,不劳烦你操心!” 方茵茵忍不住越说越得意,仿佛赢过他一点就是无上的骄傲。 怎么样?这个颓废的胡渣男,有没有感到自惭形秽? “是吗?这倒是很出乎我意料之外……真想不到……” 袁夏生语气中的讽刺像根针似的,扎得方茵茵浑身不舒服。 他的说法,好像她有人追、甚至有男友,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她这么没有魅力吗? “哦,对了,你可以把洗衣篮放下来了。” 方茵茵听到他的话,连忙将手放下。呼,好酸—— 两人现在总算能面对面说话,不过,中间还是隔了一道矮墙,这就是邻居与邻居间的距离。 “你刚刚说什么想不到?难道你怀疑我骗你?” 方茵茵抬起下巴质问他。 而袁夏生回以笑眯眯的一眼。“岂敢,只是……”他装腔作势地在她身上瞄了几眼。“或许有些男人的品味,是我无法理解的吧?” “品味?”方国茵语尾上扬。 这家伙存心跟她杠上了,是吧?! “例如说,有些男人,可能喜欢头上夹大大鲨鱼夹的女人,或是特别钟爱穿着皱t恤的女人……这种男人,自然也是存在的。”袁夏生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说的,正是方茵茵现在的打扮。 方茵茵将一头长发用煞风景的大鲨发夹夹住,散乱的发丝看来紊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是从大学时穿到现在,已经洗得发白的旧t恤;而下半身套著件宽松短裤,让她看起来比平常邋遢许多。 方茵茵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她现在的确有点像个黄脸婆。 不遇,反正唯一看得到她这副模样的人,不过是个讨人厌的邻居,方茵茵根本不在乎,还故意大笑两声。 “你放心,我在我男友面前,决不会穿成这样。不遇在你面前,穿成这样,也就可以了。” 袁夏生闻言耸耸肩,反正对他而言,方茵茵也不过是个邻居,是美是丑,干他何事?她男友喜欢就好。 方茵茵见袁夏生不回话,也转过身继续晒自己的衣服,袁夏生则悠闲地靠在阳台上,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太阳暖和地照射在他身上,空气中和风吹拂,带来庭院的青草香。 袁夏生半眯著眼,倚著栏杆凝望风景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方茵茵瞄了他一眼。 “今天是星期六啊,睡神!” “是吗?”袁夏生依旧慵懒地眯著眼,他这几天工作的确太拼命了点,连日子都搞不清楚。 “你是不是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唉,真好命,为什么你都不用上班?” 方茵茵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衣服一件件挂上竹竿。 “我的工作是在家里做的。” “什么样的工作可以在家做?而且,这几天我都没看见你……难道,你都没出门?” 方茵茵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好奇。打从搬家以后,除了前两天,她还曾经遇见这位神秘的邻居,接下来,她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了。 一开始她还很庆幸,觉得老天爷待她不薄,她祈祷别再见到袁夏生,老天爷还真的就让她不再见到他。 可是,随著好几天过去,方茵茵反倒有点担心起袁夏生来。 想到那些独居老人暴毙家中、或是罹患重病的人无人闻问的新闻,又见袁夏生的房门早晚都没动静,方茵茵甚至还想过要按按门铃,探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在她还没付诸行动之前,袁夏生就自己到阳台来透气,让她不禁松了口气,而担心消除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无止尽的好奇。 “我做的是……出版业。这几天我的确没出门,不过我没事平常家里都放著一堆存粮,够我撑上好几天的了,所以就算关在家里一星期也没差。”袁夏生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一向不爱跟人说自己的职业。 “你的生活方式……听起来真不健康。”方茵茵瞪大眼睛。 这人居然可以间在家里好几天,足不出户? 难怪袁夏生看起来总是颓废得很!尽避,隐藏在胡子之下的面孔,似乎相当端正…… 方茵茵不禁偷看起袁夏生的轮廓和五官。他的轮廓完美,五官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又深邃……长在男人身上,还真是有点暴殄天物的一双眼啊,男人的眼睛,生得这么漂亮要做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袁夏生的声音又传来。 “喂,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方茵茵往自己手上一瞧,她虽然在偷看他,可是手上也没停啊。“我在晒衣服。” “晒衣服?我从刚刚开始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没晒过衣服啊?” “啊?”方茵茵茫然不解,她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把衣服套上衣架,挂在竹竿上,等它干,不就是这样? “你晒衣服前,要把衣服抖一抖。” 袁夏生皱眉,尽避手上空空的,但还是模拟给她看。 从刚刚看方茵茵晒衣服开始,袁夏生就觉得奇怪极了,方茵茵简直像是没做过家事的人一样,洗好的衣服全部堆在一个篮子里不说,连晒衣服前,也没有将衣服抖一下。 “抖?为什么要抖?”方茵茵学著袁夏生的动作,也跟著抖抖衣服。 看著她像婴儿学步的样子,袁夏生尽避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住笑意,保持冷酷的模样。 “这样衣服才不会皱。你以前到底怎么一个人过活的?” 袁夏生从上大学开始,便习惯了自己在外住宿的生活,对于这些生活细节,他大半都懂。 而方茵茵,却像个初次独自生活的新手,叫人担心。 丙然,方茵茵听到袁夏生这句话,便有点不好一息思地低下头。 “我、我没自己一个人生活过,先前都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那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一个人搬出来?” “因为……嗯……” 如果老实说出是因为听到绿松庄的传闻,才让她不顾父母反对,硬要一个人生活、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好姻缘的话,会不会被袁夏生笑? 方茵茵戒备地看了袁夏生一眼,以这个人的个性,一定会狠狠笑她的! “因为?”袁夏生见她说话说一半,开口催促。 “没、没什么啦!”方茵茵转过头,心虚逃避这个话题。“人总是要学著独力嘛……” “哦?”袁夏生的眼神里带著几分不信。 方茵茵躲避他的眼神,假装很忙碌似的,一会儿抖衣服,一会儿捡夹子,而袁夏生继续悠闲地站在他的阳台,偷得浮生半日闲,最是舒服不过。 等他要进屋子里去时,瞄了眼方茵茵手上的衣服,挥挥手,懒洋洋说道:“还有,下次洗衣服时,别忘了把深色衣物跟浅色分开来洗。你手上的衣服,我看是不能再穿了。” 听他一说,方茵茵翻著自己的白衬衫,果然,有几处被染上淡淡粉红。 再往洗衣篮里一翻,很明显的,罪魁祸首是一件红色t恤,而剩下几件白色衣物,也全都糟蹋了。 “啊,可恶……” 又学到一点,只是这一点,是在他人的讽刺加实质上的损失下学到的。 方茵茵懊丧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衣物跺脚。 “祝福你﹃独立的生活”,一切顺利。” “你这家伙——” 真的很过分耶!讽刺她,难道是他的生活乐趣吗? 在方茵茵的怒吼还没爆发出来前,袁夏生早已悠然自得地打开落地窗,回到自己屋里,阳台空荡荡的,让方茵茵有气无处发。 “讨厌鬼!”方茵茵恨恨地低骂一声,看著手上几件毁掉的衣物,小睑垮了下来。 第四章 中午午休时间,方茵茵坐在办公室内,手里拿著便利超商的面包啃著,手指前移动滑鼠,正在网路上查询大卖场的今日特价。 “茭白笋一袋二十五元……高丽菜十五元……里肌肉一台斤八十九元……” “茵茵,你在做什么?” 张筱眉吃完中饭回来,瞧见方茵茵神色专注地看网页,冷不防从她背后冒出。 “我在查大卖场的网页。”方茵茵支著下颚,头也不回。 “你又不会做菜,查这些干嘛?不如查泡面多少钱比较实际。” 张筱眉嘲笑她几句,方茵茵皱著小脸瞪她。 “我正在学习﹃如何独立生活﹄,请你不要泼我的冷水!” 她以前都住在家里,十足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现在自己搬出来住,才发现不论做什么,都要牢记一个“省”字诀,否则凭她不上不下的薪水,根本存不了多少钱。 “唷?千金小姐觉悟啦?不错啊!”张筱眉鼓励似地拍拍方茵茵的肩膀。“你不是老觉得自己又粗鲁又没女人味,什么事也不会做,却偏偏又爱在张泯国面前,装成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的现代新好女人?现在刚好有机会上让你锻炼成表里如一的人。” “你真啰唆……” 戳到方茵茵的痛处,她嘴巴嘟得更高了。 “不糗你了。你看,我买什么回来?” 张筱眉将一本杂志放在方茵茵桌上,她瞄了一眼,是本艺文杂志。 她对艺文类的书籍向来不感兴趣,显得意兴阑珊。 “给我这干什么?我不爱看这些书啦。” “我的天,你这样也能胜任未来的出版社老板娘吗?” 张筱眉夸张地叹口气,将杂志翻开,翻到一篇专题。 “你瞧,张泯国。” 方茵茵将书接过,那篇专题,正是采访凤林出版社小开的报导。 只是,尽避接受采访的人是张泯国,但记者的话题,却都围绕著凤林出版社旗下的一名作者“原升”打转。 记者不停想从张泯国口中套出,整整一年没有出书的原升,下一本作品究竟打算何时出版,以及书里的内容是什么、以及读者们对原升的期望等话题。 这“原升”……到底是谁啊?很有名吗? 虽然方茵茵是张泯国的女朋友,可是对于他工作上的事,方茵茵从不感兴趣,也不多加询问,连凤林出版社究竟在出版些什么,她都搞不清楚。 而张筱眉在一旁喜孜孜地说,“我也在期待原升快点出书呢!我等他的书等了好久了!” “呃……他是谁啊?” 方茵茵不好意思地问。果不其然,下一秒,头就被狠狠地敲了一个爆栗。 “拜托你没知识也要有常识!原升是凤林出版社旗下最赚钱的一个推理小说作家!他笔调辛辣、内容丰富、诡计精彩、结局更常出人意表,而且……”张筱眉凑近方茵茵,神秘地说:“听说他本人,是位年轻有型的大帅哥。” “……所以?” “你不觉得很棒吗?从不现身人前,却长得无比俊美的畅销作家,多么神秘又让人向往啊!你可不可以拜托你男朋友帮我要个签名?”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那家伙既然从不现身人前,你怎么知道他真的长得很好看?搞不好只是个头秃、肚子也凸的欧吉桑罢了。” “茵茵!” “唉,没兴趣陪你作梦啦,去、去!看我的卖场大特价还比较重要。”她今天还得去抢购生活用品呢。 被方茵茵嘘回座位上的张筱眉,气鼓鼓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方茵茵。 而方茵茵只瞥了杂志一眼,便放到旁边去。 .lyt99.lyt99.lyt99 “茵茵。” 下了班,方茵茵才刚步出公司,路旁停著的一辆黑色宾士车中,一个西装毕挺的男人探出头来喊她。 “泯国?”方茵茵停下脚步,有些讶异。 “我来接你的,上车吧!” 方茵茵坐上张泯国的车后,便从包包里掏出杂志来。 “我看到里面的专题了。你怎么没告诉我,有记者要访问你?” 张泯国看了下杂志的封面,接著视线又回到车道上,专心开车。 “记者本来不是要访问我的,他们原先要找的对象是我们出版社的一位作者,不过他拒绝了。我们不想得罪摇钱树,却也不想得罪杂志社,所以商量一下,换个题目来访问我。” “难道是……﹃原升﹄?” 方茵茵马上就联想到这位作者,而张泯国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惊讶。 “你知道?你不是向来都对我们这个业界不太注意的吗?” “筱眉告诉我的。还有,筱眉说她想要那个原升的签名,你能够拿到吗?” 张泯国一脸为难。 “可能没办法,老实说,我连原升的本人都没见过……跟他联络的,都是我们社上的副总编。想透过我的关系去跟他要签名,实在难如登天。” “这么大牌?”方茵茵皱眉。 “也不是大牌,只是……冷漠,不爱与人交际吧?” 冷漠、不爱与人交际……听到这两个形容词,莫名的,方茵茵想起住在自己隔壁的袁夏生。 袁夏生,感觉上也很像这一类型的人,初见面时,感觉冷漠;而相处久了,又会发现这个人似乎不太善于交际……不,应该是说根本不想与人交际,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开日讲话,又总是会气死人…… “茵茵,过几天,你把时间空下来。”张泯国开口。 “什么事?” “我们出版社庆祝社庆,要举办宴会,会有不少名流、媒体到场,你也一起过来,我好将你介绍给我的父亲认识。” “啊,好……” 听到张泯国要将自己介绍给家人,方茵茵又再度习惯性地露出温顺笑容。这好像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当面具戴久了,连她自己都很难在张泯国面前坦白。 张泯国肯将自己介绍给他的家人,这是件好事,也代表两人之间跃进了一大步,可是,若没有将最基本的“诚实”问题彻底解决的话,他们之间永远有一道鸿沟…… “茵茵,你怎么了?”察觉到方茵茵的沉默,张泯国体贴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因为要见我的父亲,所以觉得很紧张?” “呃……有一点。”方茵茵含糊回答,接著,她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打算跟张泯国直接讲清楚。“裕国,其实我……” 不等她说完,张泯国便腾出一只手,握住方茵茵交放在膝盖上的柔荑,嗓音温柔地安抚她。 “茵茵,你不用紧张,我跟我爸说过,你是个温柔漂亮、却又有点内向害羞的女孩子,你真的不用怕。” 呜……方茵茵欲哭无泪,这下可好,张泯国还跟他爸说了!这下怎么翻身?而本来跟张泯国招认的念头,瞬间抛到十万八千里远。 “你刚刚是要跟我说这个吗?茵茵?” “呃——嗯……对……”方茵茵勉强挤出一笑。 好不容易等张泯国将她送到家,张泯国还希望能到她新家去瞧瞧,也被方茵茵婉言拒绝了。 她家还丢著一堆杂物,乱七八糟的,哪能见人?但她也注意到,当她婉拒张泯国进她房间时,张泯国不豫的神色。 等到打发掉他,方茵茵踏著疲累的步伐,提著自己包包,走进绿松庄的大厅,门房杨太太一见到她便出声招呼。 “方小姐,回来啦?你不是说今天想去大卖场,要我画地图给你?” “嗯……对……我先回家换件衣服就来。” 方茵茵正转身要上楼,她面前的杨太太,双眼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发光,高兴地喊住方茵茵。 “方小姐,地图我也别画了,直接请人带你去,比较省事,也不会迷路!唉,要不是我现在要工作,否则就我亲自带你去啦……” “找人?” 面露疑问的方茵茵还不及反应过来,杨太太朝她身后用力挥手,大声呼喊。 “更生!” 包生?方茵茵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袁夏生正穿过大厅,准备朝外面走去。而被杨太太一喊,他只得停下脚步。 “怎么又是……”方茵茵的抱怨含在口里,不敢说得太大声。上次的洗衣服事件,袁夏生的所作所为她还记恨在心中呢。 而袁夏生看见她,也露出一副“绝对没好事”的神情。 他只是下楼来想出外买点东西,怎知偏偏就遇到方茵茵,而且还被杨太太拦下来。 袁夏生无奈地走近。 “什么事,杨太太?” “更生啊,你帮个忙,方小姐想找这附近的卖场,画地图不方便,我也没办法自己带她去,你替她带个路.好不好?” “可是我还有工作……” 袁夏生开口便是拒绝,但杨太太尽避挂著和蔼可亲的笑容,但语气却是没得商量的强硬。 “带个路嘛,有什么困难?方小姐刚搬来这,大家都要多照顾她!” 袁夏生叹口气,不管是他妈也好,还是杨太太也好,全都是邵种霸王硬上弓的脾气。他最怕这种类型的人了,不管是板起脸或是故作冷漠,似乎都吓不走这群欧巴桑。 方茵茵看了眼袁夏生,又看了眼杨太太。前者表情明显不悦,而后者表情明显不将他的不悦放在心上,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 谁胜谁负,一见即知。 可是,强逼著袁夏生带她去,最后惨的还是她啊!天晓得袁夏生在路上又会说什么话来讥讽她……想到这,方茵茵连忙出来打圆场。 “杨太太,不用麻烦袁先生了,我自己去找就好。” “是啊,杨太太,方小姐自己都这样说了,又何必为难她……” 袁夏生也连忙开口,两人的意见,很难得的在这种时候达成共识。 也因为这诡异的共识,两人同时互瞄对方一眼,接著迅速将头转开。 不过,在长辈的面前,小辈就算再说一百句话,也是无用。 “开什么玩笑?”杨太太眉毛一挑,冷哼了一声,弥勒佛瞬间成了阎罗王。 “袁、夏、生,你从大学住进这房子以来,是谁在照顾你?叫你去,你就给我去!” .lyt99.lyt99.lyt99 结果就是,两人在夜晚的街道上臭著脸并肩行走。 袁夏生心里不太高兴,他原先只是想出门买点食物,没想到才路过大厅,便硬被人抓去当带路的,而且…… 他睨了眼身旁的矮个子,偏偏带的还是这个泼辣女,真倒楣! 而方茵茵也随即抬起下巴白了他一眼。她明明跟杨太太说过不用袁夏生来带路的,可是杨太太坚持,袁夏生自己也推不掉,怪谁呢? 现在弄的她要跟一个邋遢男走在路上,真是有损她的身价。 “唉……”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同声一叹,接著更有默契地同时互瞪对方。 在这几秒之内,两人互相对望。袁夏生发现,在夜色和月光的映照下,方茵茵的漆黑双瞳看来格外朦胧,格外引人。她的眼睛带点天真无邪的傻气,却又有几分倔强,尤其是瞪著他的时候,还爆出几分火花。 她黑色光滑的秀发,有些不听话,被风吹到了她白皙的脸颊上,而女敕红的樱唇紧抿著,勾勒出美好唇形。 或许是今夜月色大好、太美,又或许是月光,总会让人心产生和平时不同的悸动,眼前的方茵茵,居然让袁夏生觉得……迷人。 不对,就算迷人,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而已!袁夏生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看,尽避理智不肯承认她迷人,但感性却在心里赞叹,她的确是个美人儿——不开口的话。 而倔强又火气大的美人儿,偏偏又是最让他动心的类型。 真糟糕……袁夏生皱了下眉,他刚刚是在心中说了“动心”两个字吗? 而方茵茵发现袁夏生目不转睛地看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她一向不会对别人的挑衅认输,所以,她绝对不会先移开眼睛的! 两人凝视的“浪漫”情景持续了几秒钟后,被方茵茵毫无情调地打断。 “喂,都是你害的!” “我害了你什么?”袁夏生挑起眉毛,刚刚的绮想在现实的摧残下,仅留一点余韵未散。 好啊,现在到底是谁倒楣啊?是他被逼著带她出门耶? “你刚刚为什么不坚持拒绝杨太太?你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屈服?平常对我的坏嘴巴、坏心眼、坏人格都到哪去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亏她还以为袁夏生面对杨太太,绝对能够坚守拒绝到底的! 结果被杨太太说几句,就乖乖听话了?天,那为什么一对上她,就讽刺嘲笑不断? 不公平!方茵茵忿忿地想。 面对方茵茵如连珠炮般的言语,袁夏生低笑一声。 她怎么能从那张樱桃小嘴里,吐出那么多刻薄的话?他真服了她。 不过,平常袁夏生鲜少与人谈话,如今能找到一个人斗嘴,他下意识里其实是高兴且欢迎的。 毕竟总比一个人间著有趣嘛! “那你呢?你还不是给杨太太说几句,就乖乖地随我出门来了?如果这么不喜欢我带路,刚刚就该说清楚啊!” “她是长辈,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那对我来说,不也是如此?我若拒绝,一定会让杨太太很伤心。j袁夏生叹口气。“你刚刚也听到了,杨太太从我大学时代开始,就担任这里的门房,虽然她人有些霸道,可是却真的很热心。对我们这些出门在外的游子,更是关心备至。你叫我怎么拒绝她?” “喔?”方茵茵瞄袁夏生一眼,突然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袁夏生皱眉。 “你满好心的嘛!竟然为了让一位老太太好过,宁可接下不想接的差事。我记得上次,你对你妈妈也是一副完全没办法的样子……”方茵茵倏地凑近袁夏生,神秘兮兮地说:“原来,你的弱点就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你是多冷酷、多不能亲近的家伙呢。” “你的弱点是生活白痴,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去。” 袁夏生一把推开她的脸,毫不怜香惜玉。 “喂,我是女孩子耶!真粗鲁!” 袁夏生冷眼看著,方茵茵跟男人差不多豪爽的走路姿势,还有动不动就一副想揍人的粗鲁态度,仰天笑了几声。 “女人?在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 方茵茵这哪能叫女人?女人指的是那种娇滴滴、水女敕女敕,让人情不自禁就想保护的类型。像她啊,是个丢到山里都能跟熊打上一场的粗鲁女。 不过,袁夏生却没有发现,自已跟这个粗鲁女,却相处得格外自然且亲近。 而方茵茵听到他的话,火冒三丈,她的女性自尊哪能给这种邋遢男侮辱啊?她反手抓住袁夏生推她头的手,用力一压。 “可恶,看我的擒拿术!”给这家伙点苦头吃! 袁夏生吃了一惊,这女人恐怕不只能打熊,连狮子都能打了! “放手!”夏生伸出另一只手,捉住方茵茵的手腕。 “偏不放!”方茵茵对他做鬼脸,她是生活白痴没错,可是比力气跟打架,她可不会输!“邋遢……” 方茵茵还没骂完,突然感觉袁夏生抓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她还在困惑时,听到身后传来震惊又狐疑的男音—— “……茵茵?” 方茵茵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活像见到鬼。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张泯国! 第五章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张泯国直直望著他俩交缠的手。当一个男人,见到自己的女友被另外一个男人紧紧握住纤细的手腕时,他的表情就会像现在一样,如此愤怒且痛心。 “你这家伙!你想对茵茵做什么?” 袁夏生很识相地迅速放手,而方茵茵也马上把手放下,任由张泯国将她拉到身后,像母鸡带小鸡一样地保护她。 不过……袁夏生将张泯国全身上下看了看上这男人斯文归斯文,就是太瘦弱了点,他想保护方茵茵?只怕若真出事,是方茵茵保护他吧? “茵茵,你有没有怎么样?这男人是不是想欺负你?” “呃……”方茵茵眼睛转动著,当她发现袁夏生正在狠狠地瞪她,要她解决这一切问题时,她连忙陪笑。“不,他“绝对﹄没有要对我怎样。” “那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会……紧抓住对方的手?” “呃……因为……”方茵茵继续压榨她少少的脑汁,怎么也想不透会刚好被张泯国看见呢?他不是回家了吗?, 不过,一旁的袁夏生,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原来茵茵说自己有男友这回事,不是假的呀?这种粗鲁女居然还真有人要…… 袁夏生眯起眼睛,细看这两人的相处情况。 张泯国紧紧握住方茵茵纤细的手腕,将她揣在身后,仿佛她是属于他的;而方茵茵则一脸苦恼跟不安,仿佛为了讨好男友,正在竭尽思虑想尽办法…… 而这样的她,敛去和他针锋相对的气魄后,更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瞧她美丽的大眼睛正蓄满烦恼,而这烦恼的起因,是为了一个拥有她的男人。 袁夏生看著看著,刚刚对方茵茵的些许心动,促使他有点“小小”不爽。 他在这两人之间,仿佛插入情侣间的不速之客兼旁观者般不受欢迎,虽然明知道自己该识相的转身离去,情侣间的事情,就该留待他们自己去解决,但袁夏生却偏不想走。 袁夏生清清喉咙,咳了声:“这位先生,我们的手之所以握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刚刚在打……” 最后一个“架”字没出来,方茵茵迅速从张泯国身后窜出,挡在袁夏生面前,干笑著对张泯国解释。 “是因为我刚刚身体不舒服,所以我的邻居袁先生,才扶我一把。” 声音又娇又柔又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让袁夏生惊愕地瞪大眼睛,女人果真是最好的演员。 他站在方茵茵身后,轻声说:“喂?你干嘛说谎?” “你闭嘴。”方茵茵回过头狠瞪袁夏生一眼,凶狠的样子是张泯国一辈子也见不到的。接著,等她再转回身来面对张泯国时,又是一副娇美如花的模样了。 “泯国,你怎么会在这呢?” “你有东西放在我车子上没拿,所以我又折返,看到你的身影,才会停在路边下车看看。”张泯国眼里的怀疑并没有稍减,他看著他俩,再度提出疑问。“既然是你身体不舒服让他扶你,为什么我刚刚还看到你们……互相凝视?” 互相凝视?袁夏生忍不住笑出来。 先生,那个叫互瞪、互瞪!恨不得对对方开扁的互瞪! “嗯……没有啊,我们哪有互相凝视,可能是他扶住我时,我们讲了几句话,所以你误会了吧……” 方茵茵格格娇笑了几声,眼前取信男友最重要。至于自己身后那个邋遢男,听到她“娇柔”的声音,要吐要笑,她也顾不得了,最好吐死他,为民除害! “没错,这位先生,你绝对、绝对不用担心我跟令女友有任何关系。” 当方茵茵正在苦恼,无法取信于张泯国时,她身后的袁夏生,突然缓缓踱步出来,一脸正经地开口替她解释。 听到袁夏生这番话,方茵茵感激又感动。呜,俗语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有邻居真好…… “事实上,以她这种个性,就算地球上只剩她和我两人,我宁可自杀,也绝不牺牲自己拯救人类……” 当方茵茵在感动的当头,袁夏生继续侃侃而谈,但内容,却让她脸色发青。 当别人正在烦恼的时候,这家伙还有心情耍嘴皮子说笑: 她狠狠地抬起手肘,用力撞了袁夏生一拐,疼得他睑色稍变。 “给我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可是好心帮你。”袁夏生懒洋洋的笑。 “我看你是好心搅局吧!”方茵茵对著袁夏生恨恨骂了一声,而等她吼完,才想起张泯国还在旁边,猛然捂住嘴,瞪著大眼看张泯国。 “茵茵,你……”张泯国讶然不已。她真的是茵茵吗?他的茵茵竟然会出口骂人? 而且,眼前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茵茵说这男人是她的邻居,那么两人之间相识应该没多久,但为何他们之间却有种亲密的气氛?甚至比他和茵茵之间还要热络…… 而在这男人面前的茵茵,仿佛也跟他所认识的那位“方茵茵”不同,似乎更活泼,更孩子气,在张泯国心中,他所交往的对象,并不是这样的女人。 他的理想对象,应该是更温柔婉约、成熟大方的女性。 张泯国走近方茵茵,拉住她的手。“茵茵,上车,我送你回去。” “可是……”方茵茵心里叫苦,袁夏生是来帮她带路的,现在又被张泯国送回家,那她怎么去大卖场? “茵茵,难道你想跟他走?”张泯国的神色严肃,而且问出的话语,感觉上有弦外之音。 “泯国,你在说什么啊?”方茵茵不懂一向温柔的张泯国,为何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歉咎地看了看袁夏生,害他白忙一场了。 而袁夏生也同样用眼神示意她快点上车,不用理会自己。因为他看得出来,方茵茵的男友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怀疑。 他可没兴趣拆散一对情侣啊! “上车,茵茵。” 张泯国拉著方茵茵上了车,发动车子,往绿松庄的方向驶去。 “茵茵……你不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吗?”在开车的时候,张泯国终于忍不住问道。 “奇怪?” “你刚刚跟那男人说话的样子上让我觉得……你好像变得……比较、嗯……” 见张泯国似乎在寻找一个不会伤害到她的字眼,方茵茵索性替他说出口。 “没气质?粗鲁?没女人味?”他恐怕三个词汇都想用吧? 张泯国沉默半晌,终于老实招认。“……是有一点。” 方茵茵听到这句话,心凉了半截。果然,说谎招来的下场,就是这样。张泯国根本不喜欢真正的她!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张泯国微笑。“但我希望你能够永远像我认识你时那样,美丽又温柔。你别太常跟那男人接触,他会带坏你的。” 方茵茵苦涩一笑,她都二十五岁了,偏偏张泯国还把她当作温室里的花朵。 “我知道了。” 听到她乖巧的回答,张泯国满意地微笑,并且牵起了她的手。 以往两人之间的接触,总是会让方茵茵感到心跳不已,可是今天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知道,对张泯国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他看到的,是他想看到的。而她自己不也扮演成他想要的,来维持一追段恋情? 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方茵茵沮丧地缩在座位上,对未来感到茫然。搬进绿松庄,对她的恋情真的有用吗?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却慢慢地、一步步地,发现了自己恋情的真相? .lyt99.lyt99.lyt99 袁夏生站在自家阳台上。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静谧的街道没什么人车经过,夜风吹拂,带来沁凉如水的凉意。 很舒服……能在炎热的夏季中,享受到如此自然舒爽的气息,实在幸福。 “唉。” 不过,隔邻却传来叹气声,打扰这美好的夜景。 袁夏生往隔壁瞄了一眼,方茵茵穿著t恤、短裤,继续夹著她那个大鲨鱼夹,从室内抬出一把凉椅,缩上去后,又继续哀叹。 “唉……” 离上次方茵茵中途被她男友带走后,又过了好几天。 袁夏生不知道方茵茵跟她男友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每次见到方茵茵,她都一脸忧愁、无精打采地跟他打招呼。 现在也是,方茵茵转过头,发现地也在阳台上乘凉,便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算是打了招呼。 “晚安。” “晚安……” 袁夏生支著下颚观察她,其实他没必要管这粗鲁女,方茵茵的感情问题是她的私事,他又干嘛介入?他以前从来懒得管邻居闲事,现在更不需要打破惯例…… 想是这样想,但他无法克制地,做出完全相反的行为。 “你怎么了?还好吧?” 方茵茵听到他的问话,再度转过头凝望袁夏生。 “喂,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粗鲁、既没气质、又没魅力,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袁夏生连犹豫一秒都懒,直接回答。“你就是这种人,还需要问我吗?” “……呜。”方茵茵头缩进膝盖里,仿佛遭受很大的打击。 袁夏生看她这副模样,动了恻隐之心,走近分隔两人阳台的那道矮墙。 “你也不用太难过,若是没有你这种粗鲁女性的存在,又有谁来衬托有气质的女性呢?” 方茵茵这只鸵鸟的头,稍稍从膝盖里抬起一点点。“你这是在安慰我?” “算吧。”袁夏生勉强承认。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善于交际?” “非常多人说过。” 看袁夏生答得脸不红气不喘,而且完全没有改进的意思,仿佛他生下来就是如此。方茵茵没有责怪他,反而笑了出来,但没多久,她的脸庞又浮现忧愁。 “他说……他觉得我变粗鲁了。” 这个“他”,想也知道指的是方茵茵的男友。 “他希望我能够一直保持著温柔、婉约、体贴……” 话还没说完,袁夏生就很不给面子地哈哈狂笑起来。 “温柔、婉约?你?” “袁夏生!”方茵茵尖叫。“在他面前,我可是一直保持中国古典女性传统美德的!” “这么说来,这不就是你的错吗?”袁夏生慢条斯理地说。他一向不爱做虚假的安慰,宁可一针见血。“是你要在他面前假装,给了他错误的想法,而现在又要告诉他——他爱上的那位女性不存在,一切都是假象——这,不会太残忍吗?” 袁夏生的心思细腻,光从那天方茵茵和张泯国两人的相处,他便看出了端倪。他从不认为,一个建立在谎言上的爱情,能够长久。 “你说的对,是我的错。”方茵茵颓丧地坐在凉椅上,抱著自己的膝盖。“我现在一点信心都没有了,真正的我,根本不是什么有魅力的女孩,如果不是刻意去假装,或许泯国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我还是继续伪装下去吧……”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袁夏生说这些丧气话。在张泯国面前,常常都是她在听他说话,自己却鲜少开口,而这些苦水,她甚至没对张筱眉提过,却偏偏在袁夏生面前倾诉? 他们之间总是在吵架,可是她却发现自己能够对他撤除心防。这种感觉,真的颇为奇妙。 袁夏生凝视缩在凉椅上的方茵茵。 从初见面开始,她给他的感觉,就是热情、活泼、外向,甚至很冲动,也很敢讲,即使碰上他的坏个性跟冷冰冰的态度,她也照旧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式。 而这样的她,居然开口说,她宁可去装成无趣又无聊的、也就是所谓的“中国传统女性”? “不要开玩笑了。”袁夏生蹙眉。“我不懂,你需要为了一个男人就改变自己吗?那么你做为人的价值,也未免太卑微了吧?” 那个男人当真有这么好?让她甘愿做只小绵羊整天陪笑? 袁夏生把这几句话压下不说,但其实从那天看到方茵茵的男友开始,他就很想说这些话了。 他就不懂,方茵茵对他这么凶悍,为什么就不敢这样对那个男人? 他跟那个男人在她心中,就差这么多? “你……”方茵茵咬住嘴唇,她还在难过耶!当她正在难过,希望有个人能听她说话,好好安慰她的时候,结果袁夏生说了什么?劈头就浇他冷水,给她难看! 她真是疯了才会对他不弱,让他嘲笑! “卑微就卑微!”方茵茵忍住泪水,霍地站了起来,就要拖著自己的凉椅回房里去。“我发神经,才以为说这些你会安慰我!” “喂。”袁夏生喊了一声。 方茵茵撇过头,不想理会身后那男人的叫唤。 她希望他能安慰她,一句话也好,明知自己很任性,但却忍不住使了小性子。这样的她,果然很惹人厌恶的吧? “喂!” 袁夏生再度喊了声,见方茵茵不回头,真要拉著她那把椅子进屋去了,他没办法,只好喊她名字:“方茵茵!” 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方茵茵突然觉得心脏跳得稍微急促了点。 “对不起。” 随著这句话,方茵茵转过头,红著眼眶瞪他。 袁夏生酷酷地再说了一次。“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这样说可以吗?” 方茵茵放下椅子,走近他。 “……其实你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吧?” 袁夏生无言,但默认。而方茵茵噗哧地笑了出来。 其实,她也觉得他没说错。 明明知道自己没说错,而为了让她不那么难过上,这个讲话直嘴巴又硬的男人,居然肯“纡尊降贵”地说出一声道歉,这点,让她有点一局兴。 “有没有高兴点?” 袁夏生无奈地叹口气。瞧她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她为男友烦恼时也没哭,怎么只被他说一句,就哭了? 方茵茵继续嘴硬。“不高兴,你讲话太难听了,偶尔也该道个歉。” “你说话也没比我好听到哪去吧?怎么就没听你道歉过?”袁夏生忍不住伸出手,轻捏了下方茵茵的鼻头。 “切!你比我难听一百倍,所以抵销了。” 方茵茵伸手拨掉袁夏生捏著她鼻头的手,而袁夏生又反手捉住她的手,这种事他们并不是没做过,不过是像小狈之间的玩闹。当这次袁夏生握住她的手时,方茵茵当然知道自己该顺势打掉,然后再吐槽个几句。 可是,当她想顺势打掉时,却突然接触到袁夏生的眼神。 他那一向冷冰冰的眼睛,此时却有几分温柔。 或许,只是因为她刚刚在他面前示弱,所以他同情她……方茵茵努力想说服自己就只是这样,可是,他的眼神还是让她心跳加快。 明明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讨人厌又邋遢的恶邻,然而,她现在却觉得,他其实很……迷人?! 怎么会这样?下意识地,方茵茵就没有挥掉袁夏生的手,反而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袁夏生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照理来说,方茵茵应该马上打掉他的手,再指著他的鼻头大骂一番,可是,她不但没有,反而低下头,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有著红晕? 这跟平常迥然不同的方茵茵,让他有点不知如何应对,而手中纤细柔女敕肤触,更叫袁夏生有些……心猿意马。 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蔓延,终于,方茵茵甩掉他的手,接著叉腰,外加大笑三声:“你干什么啊?藉机吃本小姐豆腐?去、去。” 袁夏生一愣,他明明清楚地看见,方茵茵脸上的羞红还没消呢…… 而方茵茵发现他正在凝视自己,脸更红了。 糟糕,他没看出什么异样吧?如果被袁夏生知道她一时昏头,被他握住手,竟然会心跳得这么快,她还要做人吗? “我、我要回去了。”方茵茵低下头,迅速从他视野内溜掉。 而袁夏生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种微妙的感觉还留在他的手上。 吵架中的方茵茵,看来可恨;示弱的她,让人、心疼,而现在的她,却很迷人又可爱—— 可爱?他真的没弄错形容词? 第六章 今日,袁夏生照例在工作时拉上窗帘,顿时房间一片昏暗,只有电脑萤幕的光线跳动闪烁著。 这样会伤眼,他知道,这样看起来很自闭又很变态,他也知道。 ——可是,工作嘛!哪个写作的人工作时不自闭? 袁夏生的手指不停在键盘上舞动,劈哩啪啦地打出一段又一段的文字。 到这里为止,都跟平常一样。可是,当袁夏生写了一大段之后,便会固定停下指尖的节奏,发出叹息。 “唉……怎么会这样呢……” 袁夏生将双手十指交缠在脑后,对著电脑萤幕发愣,脸上的表情尽是迷惘和不解。 但他烦恼的事情,并非工作,而是私事。 “怎么会觉得邵家伙可爱呢?我一定鬼迷心窍了……明明是个没什么气质、讲话又凶狠、个性又糊涂,除了脸蛋外一无可取的女人……” 袁夏生嘴里念的这些话,若是被方茵茵听到,铁定扑上来勒他的脖子。 可是这些却是他的真心话,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什么女人不要,偏偏要想著这么一号家伙? 那是不是喜欢袁夏生不清楚,他只知道,那天是一个开端。 不过……袁夏生继续对著电脑碎碎念。 “又不温柔,也不体贴,而且还有男朋友……” 对,方茵茵还有男朋友,而且她为了男朋友的事,痛苦到找他这个一向讨厌的人商量,可见男友对方茵茵有多特别。 所以,就算他真的可能、也许、说不定、很命苦地对这家伙有一点点意思,两人在一起希望也不大。 “啧……既然那么喜欢自己的男友,就别在别的男人面前欣苦。” 袁夏生站起身,打算再替自己冲泡一杯咖啡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下时钟,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谁,”袁夏生打开大门,懒洋洋地问。 “夏生?”来人惊愕地瞪大眼睛,仿佛不相信面前的人,就是袁夏生。 “陈志豪?你来干嘛?”袁夏生蹙眉,他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需要劳烦副总编亲自杀到他家来。 “你还敢问我来做什么?” 陈志豪大步踏进,看见房间里一片昏黑,连忙把窗帘拉开,日光灯打开,接著细看袁夏生的脸后,差点没昏过去。 “我的天,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袁夏生模模自己的脸,最近这几个月,他的胡子刮得有一阵没一阵,现在只怕又是杂草丛生。 “你知不知道明天有什么事?”陈志豪再度逼问。 袁夏生想了想后,摇头。 “明天出版社社庆!有宴会!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希望你出席?而你现在一脸胡渣,一副颓废样,明天怎么见人?” “那我就不见人啦……”袁夏生打个呵欠,靠到沙发上去。 “不行!你是我们出版社王牌兼第一帅哥,而且明天我们约了要改编你作品的电视台导演,你非去不可。再加上明天还有记者要来,你也不想让那些家伙把你这副﹃很有艺术气质﹄的模样,登上各大报头版吧,记住,把自己打理干净,穿上西装,挣点面子。” “陈哥,我是在卖脸还是在卖书啊?,”袁夏生讽刺地笑。 “卖书当然好,但还有脸可以一起卖,岂不更好?”陈志豪也笑了起来。 “啧。”袁夏生模模下巴,他最讨厌这些麻烦事,改编电视剧的事他知道,可是他不热衷也不想管,本来想全部交给陈志豪就算的………“就这么点小事,你还劳师动众自己到我家来?用电话说一声就得了。” “你有接电话吗?你有收e-mail吗?”陈志豪反问。 “嗯……这……” 袁夏生眼睛飘向别处。 老实说,没有。 这几天,他正为自己突如其来,增长得莫名其妙的爱苗而烦恼,努力在想如何拿把剪刀剪了这根苗呢! “那么就这样,这是请柬。”陈志豪从公事包里掏出请柬递出。“还有,明天老板也会来,记得说话客气点,别老是嘴上不饶人。” “再说吧。” 袁夏生起身送客,陈志豪一边走出他大门,还不忘絮絮叨叨一堆有的没的,袁夏生听的也七零八落,偶尔点个头,跟著陈志豪走到楼梯口。 当两人走到转角,便听到下方楼梯传来高跟鞋的踏地声,接著,方茵茵出现在他们面前。 当方茵茵看到他们,便停下脚步,她的眼睛扫过袁夏生的脸,接著不自然地垂下头去。 “啊……晚安……” “晚安……” 袁夏生的态度也有些不自然,他一手插在牛仔裤裤袋里,一手则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得搔搔自己的头发。 其实在阳台谈过之后,他俩也有几次像这样在楼梯间的偶遇,每次都是像这次”样尴尬。 两人之间的交谈,也变成“早安”、“晚安”或“今天天气不错”之类客套的内容。 其实,越尴尬,不就代表两人之间越心虚? 方茵茵也是这么想,也不过就是握一下手,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为什么非得见到袁夏生就要不好意思不可? 可是,当她抬起头,想要装出大方的笑容时,一看到袁夏生的脸,她发觉自己就是很难正视他。 “……刚下班?”袁夏生开口率先问道。 “嗯,对。”方茵茵低著头。“袁先生要出去啊?” 才说出口,便差点咬到舌头。这是当然的,她成天袁夏生、袁夏生的乱喊,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有礼貌了? 一旦意识到袁夏生的存在,连相处竟都变得这么困难。 “只是送个朋友。”袁夏生听到方茵茵对自己的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袁先生?印象中她从没对他这么有礼貌过。 方茵茵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在,糟糕,她的态度,一定很奇怪吧? “那就不打扰两位了!” 一边呵呵笑著,方茵茵一边往楼上走,狼狈地逃回自己家里。 两个大男人目送她的背影,等方茵茵走远,袁夏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见他就逃,让他实在很挫折啊。 而陈志豪则用手肘偷偷撞了袁夏生一下。 “不错嘛,嗯?美女喔!”陈志豪又不是瞎了,刚刚袁夏生和美女之间的尴尬气氛,他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得出来。他好兄弟的春天,似乎终于来了。 “切!什么美女?”袁夏生尴尬地模模鼻头,遮掩浮动的心情。“你没瞧过她平常的模样,像欧巴桑。” “你现在这副模样也没好到哪去吧?倒敢嫌别人?”陈志豪反驳。袁夏生刮掉胡子、整理好头发再好好穿上衣服是大帅哥一枚,现在的模样嘛……流浪汉! “闭嘴。” 两人一路说著,往楼下去了。 而逃回自己房里的方茵茵,一锁上门,便往满是杂物的木头地板上一坐。她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方茵茵懊恼地抱住自己头部,怎么会这样呢?那家伙,只是个邋遢、成天待在家里的自闭男啊! “嘴巴又坏、个性又差、不修边幅却又很自大……我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人感兴趣嘛,别开玩笑了……” 相比之下,张泯国斯文温柔,外加仪表堂堂,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完全相反的男人? 可是……方茵茵模著自己的手腕,被袁夏生握住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大掌的炙热与力道…… “真惨……”方茵茵抓过一个抱枕,欲哭无泪地盖住脸庞。 .lyt99.lyt99.lyt99 第二天,方茵茵一下班,便赶回家,换了件黑色洋装,将头发盘起,细心地妆点自己后,便招了计程车,往凤林出版社的社庆宴会地点赶去。 其实去的路上,她是挣扎的。这一去,势必要在张泯国的家人面前,扮成温良恭俭让的娴雅未来好媳妇;但她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告诉她,要她正视现实,把自己最真实的面貌表现给张泯国看,让他来泱定这段感情的去留。 下了计程车,方茵茵踏进此次宴会的场地——丽x酒店。 这次的宴会,算得上艺文界的大事,凤林出版社在艺文界也算老牌,所以请了不少政商名流来参与宴会。 方茵茵一进入会场,便看见张泯国站在人群之中,正忙碌地四处应付来宾。而张泯国发现她来时,便匆匆走过来,抱歉地对茵茵一笑。 “抱歉,茵茵,我现在分不开身,你先在会场里逛逛,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也没等到方茵茵的回答,张泯国便又离开了。在他的心中,方茵茵是柔顺的,而柔顺的女人,不会对他的安排有任何异议,自然也不需多问她的意见。 而方茵茵站在原地,有些呆住。 是他叫她来的,可是她真的来了,他却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啊。可是她也不想去对张泯国发脾气,她以前是没胆子发,现在是没力气发。 方茵茵从服务生手上的餐盘里拿了杯酒,便走到会场的角落发呆。这会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她,她就像误闯异世界一样,只能孤单站在场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茵茵等得无精打采,再度抬起头,寻找场内张泯国的身影时,发现他身旁站著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西装毕挺,在人群之中看来鹤立鸡群。 而张泯国忙著和那两个人说话,显然一时半刻之内,是绝对不会想到她的存在的。 “唉……” 方茵茵索性端著自己的酒杯,闷声不响地走到室外去吹夜风。 .lyt99.lyt99.lyt99 “夏生,这位是张泯国,张老板的公子。泯国,这位就是咱们出版社的得力台柱,原升。” 陈志豪站在张泯国和袁夏生中间,替他们介绍彼此。 今天的袁夏生,在陈志豪的逼迫下,把参差不齐的胡渣全部剃得一干二净,端正而完美的脸孔,总算不再暴殄天物地掩藏起来。 “你是……原升?” 张泯国惊讶无比,他是听说过原升本人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但总认为不过是行销炒作出来的传闻,如今一见,才发现这竟是真的。 而袁夏生看见张泯国,浓眉蹙起。 这家伙——不是方茵茵的男友吗?他竟是凤林出版社老板的公子?这世界可真小。不过从张泯国陌生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他完全想不起他曾见过袁夏生。 那方茵茵呢?是否有跟著他男友一块来这里? 袁夏生想到这,便东张西望看了看,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方茵茵似乎并没有跟著张泯国。 “夏生,打招呼。”陈志豪悄声提醒袁夏生。 袁夏生抿了下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声招呼。 “您好,张先生。” 袁夏生承认,他对张泯国的态度不好,就只因为张泯国是方茵茵的男友,尽避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没理由、也没立场这样做,可是他任性惯了,要他装客气,也装不出来。 “今天能够见到大作家,真是我的荣幸。以后彼此还有需要合作的地方,请多多指教。” 张泯国又客气地说了几句,这时,一个长发美女朝他们走来,微笑点头后,凑近张泯国,轻声说道:“泯国,你爸爸要你过去。” “喔,好。”张泯国点点头,又转身对袁夏生等人道歉。“抱歉,失陪了,我父亲有事找我。” 袁夏生眯起眼看著他的背影,同时也看见长发美女纤细的手臂,亲密地缠在张泯国的臂弯里。 这,张泯国不是有方茵茵这个女友了吗? “志豪,张泯国旁边那女的是谁?”袁夏生的语气相当不悦。 “喔,她啊,她是咱们老板世交的女儿。”陈志豪心不在焉地回答。“你不知道吗?老板想藉这次的宴会,撮合他儿子跟这个女孩呢,不过,我猜张大公子自己不知道这回事吧,他们两人挺配的就是了……” 此时,张泯国跟那女孩已走远了,但从刚刚一瞥而过的印象看来,那个女孩气质婉约,身形窈窕,论长相不输方茵茵,只怕……张泯国难过美人关。 那么,方茵茵该怎么办?而他是否该告诉方茵茵这件事? 袁夏生两种想法在心里交战:若是对方茵茵说了,他自己都会觉得,这种拆散他人的行为太过无耻,但若不说,以后发展成最糟糕的那一步时,方茵茵又会有多难过? 想到那天在阳台上,方茵茵脆弱的神情,就叫袁夏生又心疼起来。 他不想、也不愿意见到,一向开朗的她,再度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件事情,一直盘绕在袁夏生的脑海,而后,当电视台导演来找他谈论改编剧本的事情,或是记者的访问,他仍是心不在焉。 当烦人、无趣的谈话不断进行,袁夏生终于忍耐不住,在看到另外一间杂志社的记者朝他走来,显然又要开启另一场对话时,袁夏生装作没看见,悄悄地往宴会场外走去。 推开窗户来到室外,尽避温度比室内热上许多,但空气却也清新许多。 袁夏生稍微松开领结,喘了口气。 窗外的走廊没有灯,当袁夏生往前走时,似乎惊动了站在角落、正倚靠在石造栏杆上的一名女孩。 “谁?”女孩警戒地问。 这声音听来很熟悉,尽避灯光昏暗,袁夏生依旧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对方是谁了。 “你果然跟著他来了……”袁夏生低语。 张泯国把女朋友抛在一旁,却跟相亲对象亲匿地走在一起……这件事,难道方茵茵都没有看见? 而方茵茵从角落走出,就著室内透出的光,仔细地凝视袁夏生,最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呃——先生,你是?” 第七章 方茵茵从离开场内后,就懒得再走进去。一来她不是艺文界人士,二来她跟里面那些人根本毫无瓜葛,根本就像走错地盘,还不如到外头来得闲适自在。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有人跟她一样,也选择躲避到走廊上,逃离里面那个衣香鬓影的地方。 当方茵茵听到脚步声时,便警戒地抬起头,不过,当她看到来人时,惊愕瞬间超过了警戒。 站在她眼前的,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 他的头发梳往脑后,露出一张极为精致完美的脸孔。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微厚的唇瓣透露出无限的诱惑力。 而这个男人身上的西装,更将他的身体线条勾勒得好看至极,宽厚的胸膛,修长的腿,全身散发著不羁的气质。 不过,最诡异的是,这个过分好看的男人,双眼眨也不眨地直瞪著她,而且,还忧郁地叹口气,用低沉、好听到令人发抖的声音说:“想不到……你还是跟他来了……” 这种语气,好像这个俊男认识她,还跟她很熟似的. 天啊,这该不会是在演偶像剧吗?还是整人大爆笑? 方茵茵左顾右盼,试图找出摄影机可能的位置,可是任她怎么张望,都找不出可疑的迹象。 最后,方茵菌只得尴尬一笑。 “呃——先生,你是?” 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有见过他啊! 当方茵茵问出这句话时,眼前的美男子,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动一下。 喔!真是暴殄天物,糟蹋了上天给他这么棒的皮相!帅哥就是要保持著完美无瑕的表情,冷酷得像座冰山一样,才算对得起这副美貌啊!方茵茵心痛地想。 “你认不出我是谁?”帅哥的语气里有著不可置信。 “你的声音……有点耳熟……”方茵茵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声音,跟某个没事就爱骂她、笑她、欺负她的家伙,好、像、啊…… “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脸。” 大帅哥踏著沉稳的步伐靠近她,将他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庞稍稍凑近了点。 方茵茵依他所言,仔细看著他脸上的轮廓,五官的线条。 嗯,好熟悉的眼睛……跟某人一样,漆黑又深邃……好熟悉的鼻梁,跟某人一样,高挺得让人想一拳打下去…… 但那个人的头发,从来没像眼前这家伙梳得这么整齐过;那个人的胡子,从没像眼前这家伙刮得这么干净,露出刚毅且深具男人味的下巴线条;那个人的打扮,更从来没像眼前这家伙,穿著高级名牌西装,仿佛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看出来了没有?” 斌公子微微一笑,直逼偶像级艺人的翩翩风采。 不过,这张偶像级的脸,真是该死的似曾相识啊. “嗯,好像……有点看出来了。”方茵茵缓缓地说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答案。“你该不会是——袁、夏、生?” “你总算认出我来。” 袁夏生直起身体,双手抱胸,脸上满是对方茵茵迟钝反应的不快。 他不过剃掉胡子,梳好头发,穿上西装,她就把他当陌生人来看? 一确定他是袁夏生,方茵茵刚刚对这位美男贵公子的惊艳全部烟消云散。尽避他们还处在尴尬气氛状态,但此时的方茵茵,早都把这些事抛诸脑后,她冲上去绕著袁夏生转。 “我的天,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你不喜欢?” 望著袁夏生的笑容,方茵茵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我干嘛要喜欢?我早看惯你那副流浪汉的样子了,现在这样,反倒让我怪不习惯的,好像你是另一个人。” 面对方茵茵诚实的言语,袁夏生忍不住好笑。 “还有,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又不是丐帮集会……唉唷!”话还没说完,方茵茵头上就被敲了一记,疼得她龇牙咧嘴。 啧,这个男人就算穿上人类的衣服,骨子里还是野兽一只。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袁夏生冷冷瞪她。 “这里是艺文界的集会耶!还是……”方茵茵眼珠一转,贼笑道:“你跟我一样,鸡入鸭群,跑错地方啊?” “谁跟你一样?我是写作的,当然会来这里!” 袁夏生睨著她。他还以为方茵茵会沮丧地躲在角落,想不到她依旧活力十足。 “写作的?”方茵茵眨眨眼。 “我的笔名叫原升,是你男朋友老爸旗下的作者之一。” 听到这句话,方茵茵才想起,自己是跟张泯国一起来的。刚刚她心里还在想这件事,可是一看见袁夏生,那些烦人的事就全都抛在脑后,和袁夏生的斗嘴,足以一让她忘记所有烦恼。 “你就是……原升?”方茵茵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个她一直以为是个没什么用的男人,竟就是凤林出版社的第一摇钱树? 而他成天窝在房里,就是在写作? “你居然会看书?”袁夏生也讶异地瞪大眼睛。 “你瞧不起我?” 虽然她的确是没看过这家伙的书啦……不过这家伙大名鼎鼎,如雷贯耳,连张筱眉都吵著要签名呢。 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筱眉,她住在绿松庄时,错过无数次和她偶像面对面谈话的机会,哈! “不、不,我怎么敢瞧不起你,厉害的方女王。” 袁夏生随口敷衍,接著他透过玻璃窗望向场内,一想起刚刚听到关于张泯国的事,他担忧地看了方茵茵一眼,决定出言试探。 “你……是跟你男友来的吧?” “对。” 想到张泯国,方茵茵刚刚的好心情就没了。 “那你怎么没跟他走在一起?” “他说他有事要忙……” 方茵茵声音越来越小,张泯国说是这样说,不过,她也等了他一个半小时,他究竟忙完没有? 有事要忙?袁夏生的脸转冷。 所谓的有事要忙,就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吗?或许那不是张泯国策划的,可是都这么大的人了,老爸派一个女孩子跟前跟后,他会没感觉?会察觉不出老爸的用意? 想到这,他替方茵茵觉得不值,而袁夏生更想做的,便是说出实情。他沉吟了一会儿,带点犹豫地说道:“茵茵,你知不知道,张泯国他……” “他?”方茵茵歪著头,不解地看著袁夏生。“泯国怎么了吗?” 看著方茵茵澄澈的眼神,袁夏生终究说不出口。 他想说的原因,绝对不只“为了方茵茵好”这么一个理由,他的理由,有一大半是因自己的私心,以及嫉妒,所以才那么想说出口。 “不……没什么。”想到自己竟会有这种丑恶的心思,袁夏生转过头,逃避方茵茵的凝视。 而方茵茵也站在原地,没有进室内去。 她发现自己宁可待在这里,和袁夏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这远比待在场内来得开心。 方茵茵偷瞧著袁夏生的侧脸,现在的袁夏生,的确是足以迷死女性的美男子,可是,她知道自己急速的心跳,绝非因为他的容貌。 在袁夏生以这副万人迷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之前,她就发现自己对他开始情愫暗生了。 因为他的坏嘴巴之下,有颗愿意体贴她的心。 这与表面装得很温柔,但却不肯正视她的人相比,更令她心动。 而在两人沉默以对的当下,方茵茵更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紧张、尴尬、害羞……各种复杂的情绪交错。 不行了!她再站在袁夏生旁边,铁定露馅,外加心跳过速而死! “嗯……我、我先进去了。”强自压下悸动不已的感觉,方茵茵直起身子,打算往室内逃跑。 但就在此时,袁夏生却从后拉住了她的手腕,方茵茵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被他一拉一带,轻轻地跌入他的怀中。 等方茵茵回过神,她的鼻尖,已经抵著袁夏生白色的衬衫,闻到他清爽的古龙水味。 而袁夏生的大手,则环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包在他的臂膀之内,这种极富占有欲的姿势,让方茵茵的心更是快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袁、袁夏生?” 她低声、忐忑不安地问。 袁夏生疯了不成?怎么会突然把她抱在怀里? 而袁夏生并没有回答她。他的双眼专注地透过玻璃窗望著宴会场内。刚刚方茵茵打算走进去时,刚巧张泯国正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和那位气质美女说话。 而两人的神情,似乎都非常中意彼此。 若是方茵茵看到,恐怕会当场大受打击吧? 在那一瞬间,他来不及思考,就将她拉住了。而她会跌入他怀中,这却是始料未及。 “袁夏生?” 在他怀中的方茵茵,缩著肩膀,要推不敢推,但也没那个胆顺势就整个人依偎在袁夏生怀中,只能心惊胆颤地再度开口。 “呃……你……”袁夏生瞄著场内,她这个角度是绝对看不到里头的。“现在暂时别进去比较好。” “为什么?”方茵茵不解。 “总之……就是……这个……你不觉得里面冷气太冷,外面比较舒服吗?” 袁夏生骂人很会骂,说谎却不太会说。他总不能直接了当告诉方茵茵,他不让她进去,是因为她男友正在跟其他女人亲密说话吧? “冷气太冷?”方茵茵眉毛一挑,气得红了脸。这个能成理由吗?“袁夏生,你是在耍我是不是?” 他用力抱住她,弄得她脸红、心跳,然后讲这种烂理由?哪里来的笨男人啊! 方茵茵开始挣扎,要摆月兑袁夏生的钳制。 “方茵茵!”方茵茵力气很大,袁夏生几乎难以制住她。 而方茵茵抬起红扑扑的小脸,一双圆眼狠狠地瞪著他。 “袁夏生,我警告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给你苦头吃了。” 说罢,还不忘举起拳头示威。 想尝尝空手道的滋味吗?来啊! 见张泯国跟那个女人还没离开门边,袁夏生情急之下,冲动地靠在方茵茵耳边轻声说:“我就不行吗?” 这句话,让方茵茵一愣。他在说什么? 袁夏生感觉怀里的温香软玉,因为这句话而暂停动作,再加上方茵茵的发香在他鼻间飘荡,让他心动不已。 袁夏生索性豁了出去,粗鲁女就粗鲁女,反正他抱著被揍死的决心,大胆地说出口吧!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也知道你急著想回去找他……可是,我想问你,难道我就不行吗?一定要张泯国才行?” 方茵茵一脸惊愕,原来就很红的脸,现在更像要滴出血。 “你、你……你在说什么……” 她的确会对他心跳加怏,但现在就跳到这一步,她的思考可没转得那么快啊! 而且,现在对她吐露这种甜蜜言语的人,真的是那个一见面就骂得她想找洞钻的冤家吗?方茵茵眨眨眼睛,干笑著说:“袁夏生,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懊不会是他欺负人的新技俩? 但是,袁夏生的表情却很严肃。尤其,他胡子刮干净之后,在这一张俊美又漂亮的脸孔上,湿润而深邃的双眼,在专注地凝视某个女人时,魅力实在难以抵挡。 “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袁夏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可是、可是……我们两个根本就……你明明一见我就开骂,我明明一见你就找碴……” 方茵茵紧张得语无伦次,如果袁夏生还是那个住在她隔壁的邋遢男,跟她告自她还能理解;但她既然知道,袁夏生长得这么好看,又是知名作家,要什么女人没有?干嘛找她? 而这样的他,居然会喜欢上成天穿得像个欧巴桑,在他面前晃荡的她? “对,老实说我也很苦恼。”袁夏生叹气兼皱眉。“我苦恼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真的很粗鲁,动不动就扬起拳头要揍人。” 袁夏生瞄了眼方茵茵还没放下的拳头。瞧,现在还在恐吓他呢! “而且又很没气质、没品味、身材普通、脸蛋还行,我烦恼了好久,不懂我怎么会对你这种女人动心……” 听著这番话,方茵茵的拳头,悄悄地松开。 并不是因为这些话让她感动,而是她气到想现在就杀了袁夏生!她要掐死他!没有人可以阻止! 不过就是长的帅一点,年收入高一点,就自以为了不起了,是不是? 但是,方茵茵的手还没格上他的颈子时,袁夏生又语气一转。 “可是,当我看到你在我面前脆弱的模样时,我竟然觉得一向可恨的你,突然之间……变得很可爱。” 袁夏生收紧了手臂,他的体温炽热,烧灼著方茵茵的心。 “很奇怪对不对?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而一旦觉得你可爱,似乎就成了一个开端,你的其他一切行为,看起来,似乎也再没有一开始的讨厌……” 方茵茵听著他的告白,脸颊通红。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一开始只觉得这邻居又邋遢又坏又欠揍,可是,当她最脆弱的时候,他肯听她说话,甚至肯说实话来劝慰她,让方茵茵觉得……很窝心。 “茵茵……” 袁夏生很自动自发地省略姓氏,用著甜蜜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唤上让她全身酥麻,仿佛灵魂都为他所夺。 而方茵茵迷蒙的双眼,也恍惚看见袁夏生俊美的脸孔向她逼近。 好完美的脸呀……俊俏的眉眼,诱人的唇……她从不知道,袁夏生竟是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茵茵……” 气息越来越近,呼吸在寸隙之间交错,眼看两人的唇即将碰触时,方茵茵却避开了脸,同时退出袁夏生的怀抱。 袁夏生感到一阵失落,他望著空荡荡的手臂,苦笑道:“这是你的答覆?” 方茵茵用力摇头。“不、不是,我只是……” 她脑子一片混乱,她还有男友啊!可是,她为了别的男人心跳,并且对男友越来越疏离,也是事实。 但在两人没有确定分手之前,她跟张泯国,都是情侣…… 方茵茵看了眼袁夏生,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她只能选择低下头,逃避他受伤的眼神。 “对不起,我……我真的……”一咬唇,她转过身。“我先走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带著复杂的、心情,方茵茵逃入宴会里,选择躲避这一切。 第八章 要承认自己对一个理应很讨厌的人,悄悄地动心了,这究竟有多难? 至少对方茵茵来说,真的非常困难。 袁夏生的告白明明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而她居然还听得甜蜜蜜、喜孜孜的?真是的,她是笨蛋吗? 而那天,当她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理,选择逃避时,袁夏生脸上失望的表情,也深深刻划在方茵茵心里,叫她无法忘怀。 袁夏生的告白,的确打入了她心里,在她心中埋下了一个情苗,让她无论在做什么事,都会不时想起袁夏生的眉眼、声音、样貌,甚至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心动? 如果她想答应袁夏生,就势必得先和张泯国分手,但是若这样做,她对得起张泯国吗? 天!若真这样做,连她都会看不起自己! “我到底该怎么办……” 方茵茵对著办公桌上的电脑,无意识地处理文件,嘴里刖喃喃低语。 “什么该怎么办?”经过她位置旁的张筱眉,听到她这句话,好奇问道。 方茵茵一惊,回过身傻笑。“不、不,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文件我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快下班了,你还这么认真啊?”张筱眉看了眼时钟,差一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你待会儿没节目吗?” 方茵茵也跟著看了眼时钟,接著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 “泯国说过他今天下班会来接我……” “哦?真是甜蜜呢!” 张筱眉说者无心,方茵茵听者有意。 听到这句话,她脸上的愁容更加明显。 怎么办?在心情这么纷乱的时候,如果面对张泯国,铁定会露出马脚吧?要是张泯国问她为什么心神不宁,又该怎么办好呢…… 方茵茵想不出任何一个好理由来拒绝张泯国,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了,所以她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公司,等了半小时!张泯国的车子终于来了。 “抱歉,有点事,来晚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张泯国,笑得有点勉强。他打开车锁,让方茵茵上车。 “没关系……”方茵茵摇摇头,表示不在乎他的早到或晚到。不过,若早知道他会迟到,或许她离开公司时打电话,还可以来得及通知他干脆别来接她了。 她,真的很想单独静一静。 “茵茵,你想去哪里吃饭?” 张泯国开动车子,同时开口问她话,但眼睛却不停瞄向放在仪表板上的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似乎很在意手机般,一直在注意手机是否有震动。 “我没有特别想吃的。” 方茵茵对张泯国反常的举动感到有些怀疑。为什么张泯国的表现,似乎比她还要……张皇失措?仿佛他的心压根儿不在她身上一般。 “泯国,你在等电话?”方茵茵好奇探问。 “什么?电话?没有、没有。”张泯国很不自然地撇过头去,目光跟手机绝不相触,装作他根本没在看那个手机。 这……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装作没关系,反而越让人质疑。 再说,以前她和张泯国彼此待之以礼,但至少都会保持一定的热络程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 方茵茵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两人对彼此的态度,的确都有不同了。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烦跟挣扎,外加愧疚,可是张泯国呢?他又是为了什么?他究竟在等什么电话? “不然……我们去东区那边吃饭好了……”张泯国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粉饰太平。 “喔,都好!”方茵茵连忙也回应他,顺便回以一笑,装作无事。 他们彼此都知道,两人之间的相处,绝对不对劲,只是两人心里都有鬼,不敢开口问对方而已。 就当车上的气氛,沉默静谧得让方茵茵有点想弃车逃逸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这份寂静。 方茵茵慌张地翻找自己的皮包,不过没几秒,她就发现是张泯国放在仪表板上的手机在响。 方茵茵狐疑地望向张泯国,这莫非就是他在等的电话?难道是公事上的急事?可是,张泯国现在在开车,根本腾不出手来接呀…… “我帮你接?”方茵茵开口问。 不过,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却换来张泯国慌张而不自然的回答。 “不、不用!应该是公事!我自己接就好!” “可是你在开车……” “没关系,我可以!” 在车子等红灯的空档,张泯国便用耳机接听电话。 “喂?请问哪一位?” 对方似乎报上了名字,而方茵茵困惑地发现,张泯国紧张地瞄了她一眼,并且把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现在才打来?我都已经去接人了……不行,我说不行。喂你……唉……” 电话挂断了,张泯国却依旧在发呆,直到红灯转了绿灯,后面车子喇叭声不断催促,他才如梦初醒地换档前进。而再度开车后,张泯国还不时窥探著方茵茵的表情,而且几度张口欲言,最后却又放弃。 见张泯国嘴巴一张一合,却始终没说出话来,方茵茵试探性地问:“刚刚的电话……是公事?” 张泯国逃避她的眼神,眼睛直盯著前方。“……对。所以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吃饭了。” 不能陪她去吃饭? 方茵茵眨眨眼,并且发现自己非但不失望,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毕竟,在两人今天都无心的情况下,还勉强约会,根本是一种折磨。 “喔,好,没关系,你去忙。”方茵茵干脆地回答。“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真的可以?”张泯国的表情如获大赦。 “可以,公事重要嘛!” 方茵茵挥了挥手,便自行下车,目送车子远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公事如此重要,但是,这样,对他或她都好。 今夜的她,在心中充满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时,是无法面对张泯国的。 但她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甚至没有勇气和张泯国说实话,非要到他先自行离开,才敢正视自己根本不想和张泯国相处的心情。 她……好懦弱,好无用。 方茵茵叹了口气,归家的路上,袁夏生的身影,一直缠绕在她心中,教她揪紧了胸,感到又闷又苦,以及无法遏止的心痛。 .lyt99.lyt99.lyt99 搭乘公车回到绿松庄,已是晚上七点。 方茵茵踩著高跟鞋,走进绿松庄大厅,对著门房杨太太点了个头,微笑打过招呼,便往里面楼梯走去。 就在此时,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带著另外一位二十几岁的妙龄女孩,也匆匆走进绿松庄的大厅。 方茵茵听到脚步声,瞄了她们一眼,但并未多加注意。 绿松庄偶尔会有客人来找房客,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她没有多做停留,便又继续往前走。 而杨太太见访客陌生,客气地问道:“两位要找人?” “对,请问是不是有一位袁夏生住在这里?” 听到“袁夏生”这三个字,方茵茵的脚步马上停了下来。天呀,她真是病入膏肓了,连只听到名字,反应都这么大。 不过,这些人要找袁夏生?她们是袁夏生的访客?这倒还是第二次,她看见有人来拜访袁夏生呢! “对,请问两位是……” 方茵茵一边往楼上走去,但耳朵却竖得老尖,好把这些话都收进耳里。 “我们两个都是他的家人。”中年妇女笑呵呵地回答。 “伯母……我不是……”女孩羞答答、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唉,害羞什么?我保证你们两个绝对能成功!做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儿子的心理?再说,我杀到他门口来,他不见也得见!” 做妈的?儿子?成功?什么东西成功? 方茵茵听得雾煞煞,脑筋还在转时,就听到杨太太说:“原来您是袁夏生的母亲呀?他就住在三楼,三o一室,顺著楼梯往上走就到了。” “多谢、多谢。” 袁母带著那名女孩也往楼梯这走来,方茵茵故意放慢脚步,让彼此的走路速度差不多。 当她走到自己住的三0二室门口,掏出钥匙要开门时,袁母也走到袁夏生住的三o一门口,正准备按门铃。 两边彼此互看对方一眼,方茵茵马上聪明地,露出她这一生最完美的温柔笑容,甜甜说道:“您好。” 漂亮的脸庞,加上有礼貌的态度,马上让袁母对方茵茵的第一印象好感大增。 “您是袁先生的母亲呀?”方茵茵笑眯眯地问。 “是、是,小姐你住我们家夏生的隔壁啊?”袁母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开始闲话家常。 “是的,我平常受到袁先生不少照顾……”其实,她更想把这句“照顾”,换成“荼毒”。 方茵茵又瞄了袁母身后的女孩几眼,笑得更甜了。 “这位是?” “喔?这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袁母笑得心花怒放,虽然少讲了“未来的”这三个字,但是,没关系的啦,反正很快就变成事实了,哈哈哈! “女、朋、友?”方茵茵尽避脸上还带著笑,但这几个字,却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这女孩看来年纪比她小几岁,身材纤细,长得又清秀……可恶的袁夏生,他居然有女友了? 有女友还跟她告白?还说邵么多甜言蜜语?果然,她那夭就该掐死他! 探查完敌情,方茵茵再度对袁母点个头。 “那么,我先进屋去了……” “好、好,我正打算按门铃叫我那儿子出来呢!” 话说完,袁母便开始大力地按起门铃,一声又一声,就是要把她那个不管打几次电话,都拼命装死的儿子给逼出来。 而方茵茵则用优雅的姿态开了门,再优雅的缓步踱进门里,等到门啪的关上,她什么形象也顾不得了,包包一丢,高跟鞋一甩,就准备往阳台冲过去。 可恶,她就是要偷听隔壁的谈话!现在哪还管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她要知道,袁夏生到底是怎样跟他女朋友相处的! 方茵茵马上找来一个玻璃杯,如果阳台听不见声音,那她就把玻璃杯贴在墙上听,这样总听得见了吧? 接著,她气冲冲地拉开落地窗,踏到阳台上,正准备开始她的偷听计画时,却猛然跟隔壁阳台上的袁夏生打了照面,吓得方茵茵发出低声惊叫。 “袁夏生!” “嘘!”袁夏生将手指比在唇上,要她放低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方茵茵压低声音,但杏眼里满是怒火。这死家伙不去迎接他的女友,在阳台上喂蚊子干嘛? “我……j 袁夏生还没解释,隔壁的门外再度传来大力的敲门声。显然袁母按电铃按得不耐烦了,改用捶的。 “夏生,我知道你在里面,不用躲了,知子莫若母,你现在快点出来,我还不会动手!” 听到这番恐吓的言语,方茵茵伸了伸舌头,但还是不忘轻声地损袁夏生。 “喂,你妈好可怕啊!” “你才知道。我们家四兄弟,每个都常挨她揍,大家最怕的,就是我妈。”袁夏生愁眉苦脸,他才接到老爸通知,说老妈五分钟前带著相亲对象杀往他家,等到他想逃时,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既然走不出大门,他也不是蜘蛛人,无法从阳台逃生,而老妈的下一个动作,一定是去杨太太那里借备份钥匙,到时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怎么办好呢?” 袁夏生的眼珠子不停转动,想著计谋,而当他视线定在眼前的方茵茵身上时,他就知道该躲到哪去了。 “你房间借我躲一下。” “什么?”方茵茵惊呼出声,但她随即想到袁夏生的交代,又立刻捣住自己的嘴巴。 等到确定外头的人并没有察觉后,方茵茵才再度酸溜溜地开口:“你干嘛还那么辛苦躲起来?就出去一下嘛!” 那女孩可美得很呢! 袁夏生双眼盯著她,接著慢条斯理开口。“你真要我出去?” “……”方茵茵闭口不答。 她当然不想他出去,可是…… “我出去啰?你可别后悔。” 袁夏生冷哼,作势就要走进屋里,说时迟那时快,方茵茵的手越过矮墙拉住了他。 嘿嘿,他就知道。 不过,他回过头来时,表情依旧冷淡。 “干什么?我要依你所言,出去见我妈了。” “……”方茵茵的手仍旧紧紧拉住他,却死命低下头,将一句话含在嘴里,说的不清不楚。 “你说什么?”袁夏生把耳朵凑近。 方茵茵猛然抬起头,狠狠瞪他,把话再重复说一遍。 “我说,好,我房间让你躲!”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袁夏生得意洋洋地爬过矮墙,随著方茵茵进入她房间内。 这下就算老妈拿了钥匙过来,也逮不著他! 不过,当袁夏生进入方茵茵房内时,他发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惊人景象,是一个超乎想像、凌乱不堪的猪窝。 “我的天哪……” 袁夏生惊讶不已,情不自禁发出赞叹。怎么有人可以把房间搞得这么乱?太神奇了! “别乱看啦,你去那边角落坐下!” 方茵茵红著脸朝他低吼,指著角落要袁夏生坐过去,接著自己匆匆收拾房间,将散落在床上、地上的衣服、饰品等各种小东西捡起来,打开衣柜全部丢进去,再趁衣柜里的衣服山没崩塌前关上柜门。 “你这样迟早会山崩的。” 袁夏生摇榣头,耸耸肩。 “闭嘴。寄人篱下的人没资格这样说。”方茵茵恼羞成怒。反正她衣柜里又没住哆啦a梦,他管她山不山崩。 好不容易将房间里的东西该藏的藏,该收的收,让房间稍微能见人后,方茵茵打开冷气、电视,才坐在自己床沿,讪讪地说:“你妈……会待多久?” “不清楚。反正等她走了!我也马上会离开,不用担心。”袁夏生懒洋洋地盯著电视看。 方茵茵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抽了一鞭。 马上离开?干嘛说的这么冷漠又无情呀…… “那……门外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你女朋友?” 方茵茵细语低声地,把从刚刚到现在,便一直盘旋在她心中,悬而未决的疑惑说出口。 “跟你有关吗?你那么好奇干嘛?”袁夏生看也没看她一眼。“啧,现在的社会新闻真糟糕,怎么每天杀人放火的……” 这句话更是狠狠地刺了方茵茵的心一下。 的确,他跟她告白,而她却选择躲开,再加上她又有男友,种种条件加起来,在在都说明,她根本无权过问这些事,他们不过就只是邻居的关系而已…… 可是,她就是很想知道啊: “你、你躲在我家耶!”方茵茵逞强地说:“至少也该解释一下吧!” “好吧,你说的对。”袁夏生伸个懒腰,总算一同转过身,严肃地看著方茵茵。 “我现在就要告诉你实话。” 方茵茵吞了口口水,也很认真严肃地盯著他看。 袁夏生清了清喉咙,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说:“对,那个女孩,是我女朋友。” 当方茵茵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觉得自己有如掉落万丈深渊,一直坠落、坠落,直到头晕目眩、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九章 袁夏生有女朋友?他真的有女朋友?, 方茵茵被这个答覆震惊得手足无措,两手掩住自己张大的嘴。她这一生,从没有像现在如此难受,连张泯国都不曾让她这么痛苦过! 她觉得自己眼泪快要溃堤而出,却只能强自忍住这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毫不知耻的,在试图吻她之后,又告诉她,他其实有一个女友? 他怎么能这样做?!当她甚至已经为了他的告白烦恼如此之久,因为自己不该产生的爱情而感到无比羞愧的时候,他居然敢告诉她这种话! 方茵茵用颤抖、茫然的声音继续质问袁夏生。 “那、你为什么要躲她?既然她是你女朋友,你就出去见她呀!你躲在我这里干什么?”她不懂! 袁夏生故意夸张地叹口气,搔搔头、耸耸肩、摊个手,顺便再用电视上花系列标准烂男人的厌烦语气投下另一颗核子弹。 “没办法呀,她大肚子了!” 轰!又是平地一声雷。连孩子都有了?袁夏生……跟那女孩的孩子? 大肚子……大肚子……方茵茵回想刚刚见到那女孩的模样,尽避只看到侧面,但她的确小肮平坦——莫非,还在三个月之内? 袁夏生继续滔滔不绝,似乎对这种事毫不感到羞耻。 他当然不觉得羞耻啰,他就是故意要说给方茵茵听的,为何要羞耻?看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有些心疼,但也掺杂了些许得意之情。 他喜欢她为自己动摇的模样。 “我根本不想娶她,她大著肚子来找我,我当然只能逃跑啊!难道还真的叫我负责吗?我现在可还不想当爹……” 没听这禽兽说完话,方茵茵从床上模到一个抱枕,就对著袁夏生用力砸过去。 “你干什么啊你!”袁夏生蹙眉,接住那个抱枕。 “你还敢说这种话!混蛋!吃了就跑算什么男人!我真是看错你了!大混蛋!我不把你砸死誓不为人……” 方茵茵从床上模得到的东西,全对袁夏生丢了过去,枕头也好,棉被也好,等到剩最后一个抱枕,她抓起来朝袁夏生走过去,用力捶打他。 “很痛耶,你快住手!” 袁夏生吃痛地喊,但方茵茵气得红了眼,眼泪潸潸而下,手上的动作连停都没停。 她大声激动地喊:“为什么要住手?我恨死你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下流又没品,而我居然还会对你这种、这种烂人——动心!” 在盛怒之下,方茵茵把该讲的、不该讲的,一股脑儿全吼了出来。她恨自己的笨,如果早知道袁夏生是这种玩弄女人心的人,她怎么可能会为他心跳加速,让他把她抱在怀里? ——她真笨! 但是,当这句话吼出来后,本来没怎么反抗的袁夏生,却一把揪住她手腕,俊美的脸上带著邪气的笑,他凑近她,漂亮的双眼闪闪发光。 “哦?方大小姐居然对我这种烂人动心?我没听错吧?” 方茵茵挣扎著想把手抽回,奈何袁夏生的力道之大,握得她手腕都发疼了。 奇怪,她以前跟他打,并没有输过啊? 难道袁夏生先前一直在让她?所以从来没出过什么力气? 挣月兑不开的方茵茵,只能瞪著哭红的双眼,恨恨地咬牙切齿。 “你放心,那都是过去式,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你推出门外,让你负你该付的责任!” 而袁夏生看著眼前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脸上却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容。 “我玩弄的又不是你,你哭成这样干嘛?” 再度挣扎了一会儿,却还是挣月兑不了袁夏生钳制的方茵茵,撇过脸,隐藏自己的泪颜。 “我替她哭!” “觉得我很讨厌吗?”袁夏生轻声、但带著笑意问。 “我一直觉得你很讨厌!” 方茵茵骂出这句话后,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明明是在骂他,但为什么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却那么像打情骂俏?这没道理啊! 袁夏生见方茵茵的眼泪一直没停过,终于有些不忍心了。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而方茵茵却躲开,不肯让他碰。 “喂……”袁夏生喊她。 不要理他,绝对不要理他。方茵茵把脸转开,说什么都不肯看他。 “如果我说,刚刚的都是假话呢?” 袁夏生抛出诱饵,而眼前的小鱼儿,果然很听话,瞬间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说什么?” “我说……”袁夏生慢条斯理地再重复一遍。"如果刚刚说的都是谎话呢?” “……从哪一句开始?”方茵茵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 “女朋友那一句。” 方茵茵用力瞪了袁夏生半晌,他嘻皮笑脸的笑容已经收起,眼神很严肃,仿佛无半点虚假,钳制住她的手的力道,依旧强悍而灼热…… “她不是你女朋友,那她是谁?”方茵茵想挣月兑的心稍稍减弱,但还是戒备地问。 “相亲对象。我妈带来的——” “为什么要带到你家门口?” “因为我不肯回去跟她相亲。” “为什么你不肯回去相亲?” 两人一来一往,问的人速度飞快,答的人也迅速回答。 “一、因为我对相亲根本没兴趣。”袁夏生的眼神,从淡如水,渐渐转为炽热如火。“二嘛……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方茵茵双颊倏地晕红。她当然知道,袁夏生究竟在暗示什么,他又想告诉她什么。 “你要不要再问,那个人是谁?”袁夏生边说著,脸渐渐靠近她。 “不、不用了。”方茵茵推开他的脸。 “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你已经知道答案了?”袁夏生恶作剧地笑。 “呃……嗯……这……”方茵茵干笑,又尴尬又害羞,话锋一转,先逼问她想知道的事。“喂!你还没说你干嘛骗我?” 见方茵茵脸颊泛红,咬著嘴唇瞪他,双眼黑白分明,像是有水光在其中流动,尽避如此诱人,让他蠢蠢欲动,但她偏偏却又一副不知道答案,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让袁夏生长叹一口气。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麻烦的女人? 袁夏生将她拉近,凑在她耳边吐气。 “我不骗你,怎么套出那句——‘我居然对你这种烂人动心’啊?” 方茵茵眨眨眼,而袁夏生则对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同时也无辜地眨眨眼睛,仿佛他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一样。 饼了几秒,方茵茵迟来的怒火,终于熊熊燃起。 “你就因为这样耍我?” “谁叫你拒绝我。”袁夏生轻哼。 他可还没忘记,那天他想吻她,却被用力推开的挫折感。 在那之后,他整整有好几天都不想再见到方茵茵,宁可窝在自己房里专注于工作,以免见到这位教他神魂颠倒的邻居。 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怨恨两人成为邻居的这种巧合。 不过,袁夏生可不是如此容易放弃的人,他找到机会便会替自己扳回劣势——例如现在,他不就成功从方茵茵嘴里套出话来了吗? 不过代价就是,被她捶打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女人力气超大,而且从来都不懂得手下留情,幸好他还有能力制住她,比她略胜一筹。要是那个文弱的张泯国,只怕已成拳下亡魂…… 袁夏生龇牙咧嘴,揉著头上自己被砸疼的地方,但另一只手,可没忘记紧紧抓住手上这得来不易的猎物。 “你还记得你刚刚说过的话吧?”袁夏生眼神转狠。“你可别现在反悔,告诉我你忘记了。”开玩笑!那他岂不是白挨揍? 方茵茵在他的火热凝视之下,既不敢彻回自己的手,也移不开自己的眼,她知道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被他抓住了,再难逃月兑。 袁夏生的试探跟激将法的确有用,当她听到袁夏生说自己有女友时,简直气到快发疯,难受得快吐血,那种感觉,就像世界末日一样。 袁夏生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影响她的情绪,让她因他而喜,却又因他而悲。这代表什么,方茵茵当然再明白不过。 她喜欢袁夏生,而且这种喜欢,远远超过对张泯国的程度。 “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袁夏生总算放开她的手,但他的双手却转移阵地,温柔地捧住她脸颊,轻声询问。 “我……我……”方茵茵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极了,因为,她好紧张。 “你怎么样?告诉我。”袁夏生像个老师对顽皮的学生循循善诱一般。 “我喜欢你……”方茵茵难得在他面前细声细语地说。 望著他闪亮如星的眼眸,她觉得自己快醉倒在他的温柔里了。 “我就知道。”袁夏生得意地笑了。 “你还真有自信。”方茵茵撅起嘴。 “都挨了你的揍,再不成功我岂不成为笑柄。”袁夏生皱眉。“你刚刚到底都对我丢了些什么?” 他随手往地下一模,捡拾起一样样物品。蕾丝的、粉红色的、圆点的…… 袁夏生发现手上的是什么物品之后,很难得地,脸稍微红了下。 “呀啊——”方茵茵尖叫,朝袁夏生扑去。“还我!快点还我!” 罢刚太激动,她居然把丢在床上的内衣,随著其他杂物一起朝他砸了过去!这就是平常都不整理房间的下场! 方茵茵伸长手臂,将袁夏生手上的内衣抢回,往角落一丢,可是当她回神,却发现两人的姿势极为暧昧。 袁夏生躺在方茵茵身下,她两只手撑在他脸颊旁,双膝则跪在地板上。 袁夏生惊愕地眨眨眼,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他第一次被女人压倒,几秒后,他才开口—— “呃,你好主动啊……” “笨蛋!” 方茵茵羞窘地想爬起,但袁夏生却伸手拉下她的颈项,将自己的双唇凑上。 当两人的唇相贴的那一瞬间,方茵茵只觉得浑身发热。她双眼一闭,任由袁夏生的唇贴著她,缓缓摩蹭、相贴,湿热的舌轻舌忝著她的唇,仿佛在敲门一般,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迎接他的进入。 袁夏生的舌在她口中放肆,让方茵茵不由自主地回应。 她感觉自己的舌尖被勾出,含入,吸吮在对方的口中,直到彼此的呼吸都炽热到不能再炽热,两人才稍稍分开。 “呼……呼……” 方茵茵率先撤离,喘息不已,而袁夏生却又追上来,再度堵住她的呼吸。 同时,袁夏生的手,不安分地抚上她裙里的大腿,并顺著线条一路往上抚模,但方茵茵仅剩的理智发出警铃,让她伸出手阻止他继续前进。 袁夏生并没有放弃,他的嘴唇从方茵茵的唇往下移,在颈项洒落一串亲吻,滑过锁骨,来到胸前。 他轻巧地将她衬衫上的钮扣一颗颗打开,每解开一颗,就留下一个吻。 “啊……”方茵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而袁夏生也察觉到她的瘫软,便将她轻轻一带,压在自己身下。 方茵茵身体接触到冰凉的地板,却依旧火热不堪。她迷蒙地睁开双眼,刚好看到袁夏生直立起上半身,将上衣月兑去,露出健壮而匀称的身体。 当他再度覆上她时,方茵茵著迷地用手抚模著他强壮的背脊、手臂,接著滑上颈子,到他完美端整的脸孔。 多么俊美的男人啊! 袁夏生拉过她的手,亲吻著她的掌心。 接著,他褪去她的衬衫,解开内衣,大掌抚模著她雪白丰腴的双峰,并且用唇膜拜那双峰的女敕红顶端。 “啊、嗯!”方茵茵的双臂抱著袁夏生的头,她得到的快感彷若雷击,令她全身燥热,几乎要融化了。她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袁夏生的体热、手指的触感及温柔的亲吻…… 她感觉到自己被翻转成侧身,袁夏生从后搂住了她,并且吻著她雪白的颈项和耳垂,一手抚弄著她的胸,一手则撩起裙子。 方茵茵感觉到他蓄势待发的部位,她不禁害怕地轻喊:“夏、夏生……” “我在这里。”袁夏生在她背后温柔嘶哑的低语。“……茵茵,我想要你。” “嗯……”方茵茵羞怯地抓住他紧贴在她心脏部位的手,虽然声音细如蚊呐,但她的确是答应了。 她也想要他,想和他合而为一,其他的事,她再也顾不了了…… “茵茵……” 袁夏生轻咬她的耳垂,让两人的腰重叠,当他正准备放纵自己的时—— 房间内响起了最近知名乐团的歌曲,并且持续不断。 方茵茵惊得睁开双眼,微微撑起了身体,对上袁夏生一样茫然的眼神。 几秒后,方茵茵才想起,那是她的手机铃声!. “手机、手机!我的手玑丢到哪去了啦?!” 方茵茵一骨碌坐起,捡拾起一旁散落的衣物,遮住身上外泄春光,在凌乱的房间里四处翻找她的手机。 她应该是丢在附近才对,绝对不可能太远! 而袁夏生的情绪,从茫然到震惊,再从震惊到微怒。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刚刚在干什么啊? 明明是气氛正好的时候! “你也帮我找一找嘛!”方茵茵惊慌地喊道。 袁夏生对上方茵茵哀求的眼神,只得认命起身,循著铃声找去,最后在丢在地上的皮包旁发现手机,将它捡起,递给方茵茵。 “喂?”方茵茵一手拿衣物遮著身前,一手接听电话。 “茵茵?”张泯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泯国?!”才喊出来,方茵茵就发觉从背后散发出来的杀气,发觉大事不妙。她连忙压低声音。“找我有事吗?你不是在忙公事?” “不,茵茵,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可是我现在走不开……” 方茵茵可以预估,如果她敢抛后那个男人,她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袁夏生站在她背后,简直快气炸了。 名义上茵茵现在还是别人的女朋友,可是,他真的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在和他上床的时候,跑去跟另一个男人讲电话! “茵茵,这事真的很重要。”张泯国相当坚持。 “这……”方茵茵想了想,最后下了决心。“好,我去。哪里见?” 听到这句话,袁夏生简直气炸了。 她要去?她居然要去见张泯国?! “我现在就在离绿松庄约有五百公尺的一座公园,我在那边等你。” 张泯国说完,便挂上电话,而方茵茵也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的确也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不过,下一秒她便被袁夏生狠狠地压在床上,他制住她双手,气愤地说:“我不准你去!” 叫他眼睁睁看著心爱的女人去会前任情郎?开什么玩笑! “夏生……”方茵茵凝视著袁夏生。“你放心,我是下定决心要说清楚了。继续拖著,对他、对你,都不公平。错的人是我,所以我总要说清楚,对不对?” 袁夏生审视著她的脸,仿佛在确认这话语的真实度。 半晌后,他才闷闷地抱住她。 “先说好,你不准跟他旧情复燃!你是我的。”这句话听在方茵茵耳里,简直甜得像蜜。“嗯。”方茵茵拥住袁夏生的背。“我知道,还有……你也是我的。”他们,是属于彼此的。 第十章 等方茵茵准备好,走出大门时,便发现袁夏生的母亲和那名相亲对象,早已走人。 方茵茵告知袁夏生这回事后,便离开了绿松庄,单独一人前往张泯国所约的地方。 这时已是晚上十点半,寂静的街道看不见任何人影,偶尔有车子开过,看来有那么一点阴森的感觉。 方茵茵虽然有些害怕,但自恃是空手道高手,若真过上什么麻烦,她相信自己也可以解决。 走了一段路,方茵茵终于看见和张泯国相约的那座公园。 他已经先到了,坐在公园里的铁椅上,并且依旧穿著方茵茵傍晚见过的那套西装,显然没有回家,便又直接把方茵茵约了出来。 “泯国。” 方茵茵走近,张泯国听见她的呼喊,于是把头抬起。 “茵茵,你来啦……”他苦涩一笑。“抱歉,突然把你找出来。” “不,没关系。”方茵茵在他身旁坐下。“而且……我也有点话想跟你说。” “你说,你也有话要对我说?”张泯国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不安。他双手紧紧交握,似乎有很重大的事情在他心里盘旋,让他无法做出决定。 在这种气氛影响下,方茵茵也跟著紧张起来。她猜测著张泯国究竟要说什么,莫非……他知道她爱上别人了?不、不可能,张泯国不可能会知道这种事。 还是,他要履行上次说要带她见爸妈的事?那她更不能答应,若真走到那一地步,她还有什么脸跟他分手…… 就当方茵茵踌躇犹豫,不停地在脑子里揣测,待会儿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时,身旁的张泯国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先她一步开了口。 “茵茵……在你来之前,我坐在这公园里,想了很久,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这件事……但是,我不说却又不行,因为,我无法再隐瞒自己,隐瞒你……” 这番话,让方茵茵心中突地一跳。 这……怎么跟她想说的话,这么像啊?她也觉得自己的不诚实已经到了极限,良心无法再负荷,同时也想给袁夏生一个交代,所以才决定和张泯国说清楚的。 但如今,张泯国却抢先一步,说出她心中的意思? 这让方茵茵更加紧张,她有预感,张泯国接下来的话,一定会一让她大吃一惊,所以她将自己想说的先放一旁,决定等待张泯国先说完。 “茵茵。”张泯国终于抬起了头,严肃地凝视方茵茵。“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我……” “怎么样?”方茵茵催促著下文。 “我喜欢上别的女孩子。” 张泯国一口气说出了实话。而方茵茵瞪大双眼,不、会、吧?他想说的,竟然几乎跟她一样?! “那个女孩是我上次在宴会上遇到的。她简直就像从我的理想中走出来的一样,娇美、柔弱、体贴……啊,我不是说你没有这些特质,只不过我觉得……你好像……” 方茵茵知道张泯国理想中的女孩是什么样子。一定皮肤白晰、纤瘦、长发,说话又温柔又好听…… 他历任交往过的女友,全都是这种类型,只有她,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兼张泯国人生的捣乱者。 “茵茵,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张泯国低头道歉,满脸愧疚。“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可是,既然我的心中有了另一个人,若再这样下去,对你,对她,都不公平。我不能脚踏两条船,也不能再隐瞒,我只能祈求你的原谅。” 当张泯国一股脑儿说完,便畏缩地偷偷抬眼看方茵茵。只见她什么话也没说,脸上的表情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懊不会……气到尽头,就变成冷漠了吧?张泯国不安得很,他不知道方茵茵遇到这种事的反应,究竟会是什么。 应该说……他甚至没看她生气过。为什么?两人都交往这么久了,怎么会连这种小事,他都模不清她呢? 张泯国突然困惑了,他到底有没有认识过,一个叫做方茵茵的人?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方茵茵却从他身旁的座位站起身,惹得他慌张抬头。 “……茵茵?”张泯国的眼神里有著不安和揣测,而方茵茵却淡然一笑,让张泯国惊讶不已。 她……不生气?为什么?虽然说这样代表不会有一个女人对著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是这也太平静了吧? 方茵茵看了他半晌,她其实很想笑。原来,张泯国想说的话,从头到尾都跟自己一样。这其实很幸运,谁都不用背负谁的伤心与难过,因为他们的交往,本来就是场误会而已。 “其实……我也得对你说抱歉。”方茵茵慢条斯理地说。 她大可以选择不要说实话,只要这样分手就好了,不过,这样未免太狡猾,也太没道德。“我明明知道你就是喜欢这样的女孩子,而我明明不是这种温柔婉约的类型,却伪装成是,只为了跟你交往。” “茵茵……”张泯国听到这句话,更愧疚了。想不到方茵茵居然爱他爱到这种地步!不惜为他改变自己? “不过,我装不下去了,更何况相信你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方茵茵搔搔头,满脸不好意思。 “而且……”方茵茵深吸一口气,讲实话,真是件困难又丢脸的事啊……“老实说,我也对不起你。” “啊?”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张泯国瞪大眼。对不起他?茵茵究竟做了什么事对不起他?莫非…… “我也……喜欢上别人了。”方茵茵很尴尬地笑了起来。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一对情侣啊?一对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笨蛋吗? 丙然!张泯国、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抑或是愤怒。 说是松口气嘛,他毕竟曾对茵茵有过一些感情,岂是那么快就船过水无痕,但说是愤怒嘛……感觉却又没那么激动。似乎是不可置信的感觉,还多一些。 “他是什么样的人?”张泯国忍不住想问。一个能让“前女友”爱上的男人,他无法想像出来。 “他没你斯文,没你体贴,个性很坏,讲话又不好听,喜欢损人,欺负人,自大,臭屁……” 见方茵茵如数家珍似的,把对方缺点,掰著指头一样样算给他听,把张泯国本来还想跟对方偷偷在自己心里一较高下的念头,全给打消了。他只觉得汗水涔涔而下,没想到对手居然是这么多缺点的家伙? “这么多缺点,你还喜欢他?”张泯国失笑,人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方茵茵完全不是这样呀? “我那么多缺点,他还不是喜欢我?搞不好我们就是因为对方的缺点,才喜欢上彼此的。” 方茵茵耸耸肩,但脸上的笑容,非常甜蜜。 袁夏生这么多缺点,可她就是把他当宝啊,还能怎么样? 一开始,那些缺点全都让她讨厌!可是现在想起那些缺点,就觉得是袁夏生所独有的,她爱的是他整个人,又怎么会分出几个部分不喜欢呢? 算她倒楣,就是给袁夏生钓上手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张泯国摇摇头,这种表情,他可没见过方茵茵对自己表现过。 “你不也很喜欢她?”方茵茵回嘴。 张泯国想了想,笑著赞同。“没错,那么,我们的分手协议是否成立?” 方茵茵也伸出自己的手和他相握。 “嗯,成立。” 他们绕了一大圈来证明彼此不是对方所爱,这时间,也不算浪费啦。 张泯国将她拉进怀里,给她一个拥抱,只是这拥抱已经纯粹是朋友间的祝福,而不带情人间的情意。 “有空或有麻烦,还是可以打电话给我。”张泯国离开前笑著说。 “嗯,没问题。”方茵茵挥手目送他离去。 等张泯国离开后,公园又再度恢复寂静,剩她一个人,在夏季的夜晚,坐在公园发呆看星星。 她想著,若是她待会儿回到绿松庄,告诉袁夏生这件事,他会作何反应? 斑兴?喔,不、不,不可能的,那种人啊,只会很臭屁地一坐在她旁边,嚣张地说:“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放弃我这种好男人呢?” 对,他一定会这样说! 方茵茵几乎都可以想像出,袁夏生说这句话的跋扈神态了。 不过……老实说,她还满喜欢看的。方茵茵突然心急地想见到袁夏生,而当她准备要站起离去时,背后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音。 “结果怎么样?” 声音中不带一丝起伏,可是方菌茵听得出,讲话的人可是紧张得很。 “你说呢?”方茵茵头也不回,继续坐在她的铁椅上。 她就是要吊他胃口,嘿,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他得意呀? “我怎么会知道?”来人也往她身旁大剌剌一坐,脸色不太好看。“我看到他抱你了,你们……到底是想怎么样?” 袁夏生皱眉抱怨,他刚刚就看见那王八蛋……喔,不,是张泯国抱住了她,这种举动让袁夏生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张泯国揪来揍一顿。 要不是他的理性告诉自己,他才是人家的第三者,没有资格这样做,他可能真的遏止不了这股冲动。 但是,方茵茵干嘛那么乖就让张泯国抱?她是不是还喜欢著张泯国?那他到底算什么? 可恶!他可是真心的!袁夏生烦躁地抓抓头发。 方茵茵听到这句话,猛然转头瞪他,脸上有著装出来的指控神色。“喂,你不会一直躲著偷看吧?” 他若没躲著偷看偷听,哪会知道这些事?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 袁夏生撇过脸去,叫他在家里等结果,实在不是他的作风,他宁可到现场来盯著。 况且,有他在一旁盯著他们都可以抱来抱去了,若是不盯著,只怕私奔这种事都会做得出来,然后留下他一个人傻傻地等著伊人归来…… “说话啊你?如果我真跟他和好,你怎么办?”方茵茵想起刚刚袁夏生故意用话钓她,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就把你拐走,一辈子不准你见他。”袁夏生冷冷地说。 “你是第三者耶你!”方茵茵撇过头。这么霸道?不行,再挫挫他锐气! 袁夏生哼笑,她以为他会被这种小事吓到啊? “爱情不分先来后到,我可以对张泯国证明,你爱我比爱他多的多。” “你怎么证明?”方茵茵好奇开口。 而且,这男人居然不是说“我爱你比他爱你来的深”,却说“你一定爱我比爱他来的多”,真是大言不惭兼自满欠揍。 “例如……跟他说,我刚刚看到你胸下有颗痣啦等等……他一定不知道吧?”袁夏生眯眼看她,笑得很奸诈。 “你这混蛋!”方茵茵尖叫。 见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种话,她一张脸羞得飞红。幸好现在公园没人,若是给人听见,她真要宰了眼前这个不知耻的家伙! “怎样,他到底知不知道?”袁夏生凑近,有点紧张。 方茵茵用手肘推开他。可恶,若说实话只会让袁夏生更嚣张得意,她才不说。 “好吧……你不说可以,那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样?”袁夏生不死心,绕回原路继续问。 “……放心,那是分手前的友好表示。”方茵茵嘟嘴回答。 真是的,她不懂他干嘛这么紧张,好像她随时会跑似的。 “啥——友好表示?搂搂抱抱的叫友好……”袁夏生嘴里在碎碎念,但他接著双眼亮起。“你说,分手前的?” “对,分手前的。”方茵茵点头,接著神秘一笑。“而且,是他甩了我喔!” 张泯国甩了方茵茵?袁夏生想到先前在宴会上看到的那女人,恍然大悟。 丙然,如他所料,张泯国是过不了那女人那关的。 他还在思考,方茵茵轻轻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温暖的体温,柔软的肌肤,在在都骚动著他。 “喂,怎么办,我被甩了。” “喔,是吗?我真替你感到难过。” 袁夏生的语气轻描淡写,他嘴里说难过,可是他的语气,听在方茵茵耳里,却感受不到任何难过的成分,反而喜悦的感觉还多一点。 这家伙,又在说谎! 方茵茵凝视他的眼神中,增添几分笑意。 接著,他的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轻声细语。“我会好好安慰你的。” 方茵茵脸微红,眨眨大眼。“怎么安慰?” 真是的……以前她还以为,袁夏生那张嘴巴只会损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不只会损人,还会调情。 “你说呢?回去我就告诉你。” 袁夏生轻笑,站起身来,并且拉起了她,将她的小手紧紧牵在自己的大手里,在夜风吹拂的路上,往两人所居住的绿松庄走去。 月光照拂著两人,让两人的身影,在柏油路上,拉成长长的影子。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从彼此相贴的体温里,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说真的……”方茵茵倚靠著袁夏生,突然有感而发。 “嗯?” “一开始跟你吵架的时候,我只觉得你是个怪异又邋遢的男人。没想到,我们却会变成情人。” “现在还觉得我怪异又邋遢吗?” 方茵茵咬著唇,凝望袁夏生那张在月光下,看来无比俊美,无比潇洒的脸庞,接著红著脸说:“我现在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真难得,你居然会说这么中听的话。” 袁夏生大笑,紧紧地搂住她。 两个人的笑声,回荡在美丽的夏夜中。仅是情人之间的心心相印,两个人就能感到这么欢愉,这么幸福。 方茵茵觉得自己心中充满了甜蜜,身旁这个人,看过她一切最真实的丑态,而她也看过他一切的缺点,若这样都能彼此包容,他们还有什么问题? 方茵茵对这段不在她预期之中,悄悄发芽的爱情.充满著期待。 尾声 半年后,绿松庄。 从一早开始,绿松庄就非常、非常热闹。 从绿松庄三楼到一楼的楼梯,全部打扫得干干净净,还铺上条红毯,一路通到大门外面,显得喜气洋洋。 绿松庄附近的邻居们,经过门口时,光看这个阵仗,就知道要办喜事。 “又有人要结婚了?这是今年来绿松庄里的第几件喜事啊?”一个邻居好奇地问道。 “第四件啰!” 门房杨太太忙进忙出,听到这个疑问时,连忙代为回答。她今天穿著件红色旗袍,脸上满是笑容,仿佛自己嫁女儿般那么高兴。 “那么绿松庄的传闻,会被传得越来越广吧?j邻居们打趣地说。 “是啊,而且这次结婚的男女双方,都住在我们绿松庄,他们即将要空出来的两个房间,现在一堆人在打听,炙手可热呢!”杨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 呵呵!袁夏生和方茵茵这一对,又替绿松庄的佳话和传闻添上一笔。 以前她只当喜事不断是个巧合,但今年才过了一半,就有四件喜事,太多的巧合,让人不由得开始相信,绿松庄或许真的是风水特别好、所以特别容易成就一段又一段的好姻缘。 般不好在绿松庄开个婚友社,会大发利市呢…… .lyt99.lyt99.lyt99 而绿松庄大厅的另外一头,穿著白色西装的袁夏生心神不宁地站在楼梯下方,一直在等待他所期盼看到的人儿。 “真是的,既然半年前你就跟她在交往了,我去找你时,为什么不跟我明说?害我在你门前整整敲了半小时的门,最后还借钥匙冲进去,却都找不到人,气死我了。” 袁母站在他背后碎碎念个没完,她还在记恨半年前,她带著相亲对象去逼袁夏生,却堵不到人这件事。 “我跟你说你会听吗?”袁夏生皱眉。 “是啊,你这人向来都不听别人说话,只是一意孤行,我劝你多少次别去干涉儿子们的婚事了……”袁父替儿子帮腔,一方面他也想反抗老婆的威权政治很久了。“你看,他们靠自己,不是也照样可以找到心仪的对象?” 而袁母狠狠瞪了袁父一眼。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袁母气冲冲地转过头去,而袁父耸耸肩,无奈地看著自己儿子。 袁夏生看著父母的相处情形,又想到自已跟方茵茵之间的对话,似乎……跟这有点相似? 懊不会,他跟方茵茵以后将会变得跟他爸妈一样二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跟他妈一样,整天吵著要回娘家吧? 不过,看到袁母一发脾气,袁父一开始不理会,过了一会儿便走过去,哄得她笑逐颜开,两人瞬间又甜甜蜜蜜的,袁夏生看著他们,不禁好笑。其实,或许像这样的相处,也是不错吧。 每对情侣有每对情侣的相处方式,不是一定要如胶似漆,从不发生争执,才叫做恋爱。 他和方茵茵交往这半年来,风波不断,他们成天吵架,可是每次吵架之后换来的,便是对彼此更加了解,以及更为甜蜜的情感。 包何况,他们从不会吵到失控,这也是他们感情得以持续的原因。 而今天的婚礼举行过后,他们就要携手走向往后的人生……想到这,袁夏生俊美的面容,出现了幸福的微笑。 “新娘子下来了!” 率先从楼梯上走下的伴娘张筱眉,喜孜孜地对楼下所有宾客宣布。 而跟在她身后、缓缓步下楼梯的,是身穿新娘礼服,头上戴著白纱,看来幸福无比的方茵茵。 袁夏生站在楼梯下方,迷恋地看著她。 方茵茵嫣然一笑,走向袁夏生,跟著他一起往绿松庄门外走去,他们即将启程前往结婚礼堂,完成他们的终身大事。 当他们步出绿松庄大门,方茵茵留恋地看了她住了半年的屋子一眼。 她当初为了想嫁给张泯国,又听到绿松庄的传说,所以才搬进来。如今她真的嫁人了,却不是嫁给当初她以为是自己终身良伴的张泯国,而嫁给了真正天定良缘的袁夏生,这感觉,还真奇妙…… 袁夏生见她停下脚步,便出声问道:“怎么了?舍不得?” 方茵茵凝眸看他,笑得极为开心,她摇摇头。 “不是舍不得,是很感激。” 因为绿松庄,他们才得以相遇、成为邻居,进而爱上彼此,所以,她非常感激绿松庄。 她想……绿松庄的传闻,一定是真的。 “走吧。”袁夏生笑得灿烂,朝她伸出他的手。 方茵茵用力点头,一手拉起自己的白纱裙摆,另一手则放在袁夏生的手上,和他一起步上礼车。 而当两人一起坐上车后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方茵茵凑过去,在袁夏生的唇上轻轻一吻。 袁夏生先是惊愕,接著也微笑著回应了她。 ——这是誓言之吻。 而这个誓言就是,他们之间,将会情牵——一生一世。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夏天纯爱最新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