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煞到你》 第一章 “寒缨,我好无聊喔……” 假日午后,十坪大的房间里,长相清秀、端丽,有如洋女圭女圭一般的少女,躺在柔软、飘着淡淡香气的大床上撒娇抱怨。 少女的乌黑秀发如瀑布流泄在洁白的床单上,衬得她肌肤洁白似雪。她时而看漫画,时而无聊玩着掌上型电玩,一刻也静不下来。 “海棠,再过一个星期就要考试了,妳要不要回房去好好念点书?” 坐在书桌前的另一名少女,终于受不了楚海棠的撒娇攻势,将椅子转个方向,对她好言规劝。 “不要。”楚海棠坐直身子,撇过头去。“我脑子笨,再念也没用。” “哪有这种事?” 坐在书桌前的少女叫楚寒缨,是楚海棠的双生姊姊,两人的脸孔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美丽,白皙的肌肤、漆黑灵动的双眼、小巧的鼻子、女敕红的双唇,十五岁的她们,已有教人惊艳的美貌。 两人唯一不同之处,只在气质。 楚寒缨看来斯文温柔,楚海棠却任性倔强,光从表情就可以看出端倪。 “妳这次段考若是又考砸了,爷爷会生气的。” 楚寒缨担心的规劝自己的妹妹,但楚海棠只是耸耸肩,丝毫不放在心上。 “安啦!爷爷疼我们,才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就是疼我们,才更不能让爷爷失望啊……而且爷爷最近身体越来越差……” 楚寒缨的双眼,不经意瞄到放在书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一对笑得极为灿烂的年轻男女站在树荫之下,各自牵着一个可爱小女孩,看来其乐融融。 他们就是两姊妹的父母,但在楚寒缨跟楚海棠十岁时,便因车祸而双双去世,在那之后,她们便由爷爷扶养长大,而她们的亲人也只剩爷爷一个人。 爷爷对她们极好,只是她们还是常会想起父母,想起一家人都聚在一起的那个时候。 楚寒缨拿起相框,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玻璃上滑动着。楚海棠瞧见她的举动,本来神采飞扬的脸庞,也黯淡了些。 “五年了……”楚寒缨轻声低语。 “我……还是常会在夜里想起爸爸跟妈妈……然后就会掉眼泪……这样,是不是很丢脸?”楚海棠紧抱着手里的枕头,咬着下唇说。 “不会。” 为自己的父母哭泣,这有什么丢脸的? “可是,姊姊妳从来都没有哭过……好坚强。我希望能像妳那样。” “妳就是妳啊,这样的妳,没什么不好。” 楚寒缨不禁苦笑,虽然妹妹总是把“希望成为她”这句话挂在嘴上,但或许楚海棠不知道,在她们姊妹周围的人们,除了她们父母之外,个个都喜欢海棠远胜于她。 因为楚海棠总是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表现出来,所以总是赢得众人的注意。 尽避大家常笑着说海棠太稚气了,称赞她有远超于自身年纪的成熟,但是楚寒缨明白,对大人而言,小孩子还是像海棠那样,才会让他们安心吧。 海棠想成为她,她却想成为海棠,她们这对姊妹,只有在这一点上出乎意料的相似…… 楚寒缨发觉自己居然开始不专心的胡思乱想,连忙回到桌前,翻开参考书,打算继续准备考试。 就当她想努力集中精神于眼前的书本上时,楼下的情形,却又吸引了楚寒缨的全副注意力。 楚寒缨的房间位在楚家二楼,楼下便是庭院,视野极好。从大窗户看出去,可以看见从大门蜿蜒而来、通往主屋的石板道路而道路的两旁,则栽种着各式花草,让楚家四时都绽放着各种不同的妍丽花朵。 而此时的石板道路上,朝主屋走来的,正是爷爷的专任秘书,沈浩泽。沉浩泽身后则跟着一个身材高挺的男人,西装笔挺,英姿焕发。楚寒缨起身更靠近窗旁,瞇起双眼仔细观察着。 能够踏进楚家的人,一向只有爷爷所信任的人,更何况这人是由沉浩泽亲自迎接的…… 沈秘书跟在爷爷身旁做事,已有十年之久,一直是爷爷的左右手,能让沈秘书这样做的男人,在爷爷心中的地位绝不可小觑。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楚寒缨秀丽的小脸浮上困惑,她站在窗帘旁,纤细的手紧抓住窗帘,双眼瞬也不瞬的凝望楼下。 或许感觉到专注的视线,本来目不斜视、以刚毅的脚步往前走的男人,脚步微缓,抬起了头,刚好对上楚寒缨的视线。 虽然相隔有一段距离,但楚寒缨还是清楚看见男人的长相。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五官端正而优雅,完美的脸型上,回望楚寒缨的细长双眼,漆黑深邃,有着神秘的气息。 楚寒缨曾看过班上同学们传阅的,号称现在最红的男性偶像的照片,可是那些明星,似乎都还不及眼前的这个男人耀眼。 只是这男人的神情太冷漠了……冷淡而严肃,似乎不知感情为何物一般。 楚寒缨蓦地心脏狂跳,将窗帘拉上。她们姊妹一向甚少接触陌生男人,而这个男人,不知为何,激起了她平静心湖里的些许涟漪。 “姊姊?妳怎么了?” 趴在床上的楚海棠,第一次见到楚寒缨也会有慌乱的时候,不禁困惑出声。 “没、没有什么……” 楚寒缨回到桌前继续用功,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的思绪却一直不停飞到那男人身上…… 她真的很好奇他的身分。 “君彦?你在看什么?” 走在楚君彦前方的沉浩泽,发觉身后的楚君彦脚步比刚刚慢了,便转过头来询问。 “不……没什么。” 楚君彦的双眼,从已拉上窗帘的二楼移了回来,唇边习惯性的绽出一抹让人信任的微笑。 他刚刚的确在窗户后,看见了一位少女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是楚老爷的孙女吗?他知道楚老爷一向疼爱自己失怙的孙女,甚至宠爱到保护过度的程度,连让孙女出来见人都不愿意,她们出入也都有专车接送、保镳保护,所以很少有人见过这两个女孩。 “那么,请跟我来,老爷等着见你。” 沈秘书带领楚君彦走入主屋大厅,宏大的屋里极为寂静,彷佛高声一喊,就会传出遥远的回声一样。在如此安静的屋里,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楚君彦有些困惑的凝望四周,再怎么说这样一个有权势的家族,至少也会有佣人什么的吧? 看出楚君彦的疑惑,沉浩泽轻笑道:“老爷很讨厌外人进出这间房子,能待在主屋工作的佣人,一定都是资历久、手脚伶俐的人,平常她们若不经传唤,是不可随意在屋里走动的。” “原来如此。” 丙然很符合老爷的作风。老爷给人的感觉,一向就是严厉、冷酷,拥有让人无法随意接近、也绝不敢造次的威严。 但楚君彦不懂的是,这样的老爷,怎么会突然要他前来楚家呢? 穿过光可鉴人的木质走廊,沿着宽敞的楼梯走上二楼,沈秘书最后停在一间房间门口,房间的红木大门紧紧闭上,楚君彦有预感,这一定就是老爷的房间。 丙然下一秒,沉浩泽便微微倾身,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爷,我带君彦来了。” 饼了几秒,听到一阵轻咳,接着是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是。” 沉浩泽毕恭毕敬的打开房门,瞬间,温和的阳光,从房内透了出来。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他们,坐在窗旁。 “你进去吧。”沉浩泽低声对楚君彦说完,尽避老爷看不到,他还是向老爷鞠了个躬。“那么,我先退下了。” “嗯。”老爷挥了挥手,沉浩泽往后退出门外,并且带上了大门。 于是这广大而安静的房间,只剩楚君彦、跟楚老爷两人。 楚君彦环顾四周,发现这似乎是一间书房。高及天花板的书柜上,是一列又一列的书籍。 “老爷,您最近可好?”楚君彦往前走了几步,温和地问候。 “没什么好不好,老骨头一把了,还能强求什么。君彦,你……今年几岁?”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着楚君彦缓缓问道。他的声音尽避苍老,却依然威严有力。 “十九岁。” 站在老人身后两尺远的楚君彦,高挺的身子笔直站立,剪裁合身的西装,衬托他不凡的气质。而他回话的态度不卑不亢,礼貌得体,也显示出极好的教养。 “十九了吗……日子过得真快,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吧?” 老人枯瘦的双手抓着轮椅的扶手,叹息般的说。 “是的,那已是四年前的事了。” 楚君彦回忆起过往。 四年前,在他父母因意外双亡,也没有亲戚可以收留他的时候,出现在楚君彦面前的,就是楚老爷。 在这之前,楚君彦从不知自己有这么一号有钱的远亲。 那时的楚老爷,身体比现在硬朗许多,他拄着拐杖,犀利的眼神将楚君彦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就像是在审视货物。 那种不带感情的凝视,是生长在平凡家庭的楚君彦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可是他并没有畏缩,直挺挺的接受楚老爷的检视。 饼了几分钟,抑或是更久,楚老爷开口道: “你已经没有父母,也没有任何亲戚有能力、或愿意扶养你直到成年。” 楚老爷的声音毫无抑扬顿挫,听起来冷酷无情。十五岁的楚君彦只能垂着头,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十五岁这种半大不小的年纪,无论对谁来说都是烫手山芋。 “不过,我可以栽培你。” 楚老爷的话,让楚君彦倏地抬起头,漆黑的双眼透露出困惑、以及质问。他不信眼前的这个老人,会毫无条件的为他付出。 而老人也读出他眼中的讯息,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毫无笑意的眼角,总算出现了一点笑纹。 “你似乎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伶俐,而且懂得察言观色,非常符合我的要求。我可以栽培你成为人上人,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听从我说话,直到楚家没人需要你、还你自由的那一天为止,你都只是我的傀儡。明白了吗?”楚老爷说完,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楚君彦知道自己毫无选择,如果错过了这只手,将不会再有任何比这更好的机会。 所以楚君彦答应了,白纸黑字签了合约。从此老爷就负责栽培他,负担他所有一切的开销。 只是……楚家没有人再需要他的一天,那到底是指什么时候? 这四年来,他始终没模清楚老爷真正的意思。 尽避脑子因回忆不停的转动,但楚君彦俊美的脸孔却始终不动声色,一派淡然,任何人都无法从他的表情得知这张脸下真正的想法。 “咳、咳……” 楚老爷轻声的咳嗽渐渐转趋剧烈,将楚君彦唤回现实。 老爷的身体何时已经糟到这个地步了?楚君彦蹙起形状优美的眉,走近老爷的背后,担忧的说:“老爷,我马上去叫人过来。” “不用……”楚老爷将轮椅转过来,总算以正面示人。他拉住楚君彦的手,但力道软弱无力,就像风中残烛一样。 而当楚君彦看见老爷的脸时,更是暗自倒抽一口气。 老爷的脸,比起楚君彦去年见到他时苍老许多。那个野心勃勃、精力旺盛的老人,彷佛一年之间,被死神吸取大半精力,徘徊死亡边缘。 老爷满是皱纹的嘴角勉强勾起,无奈苦笑。 “我看起来很糟糕,是吧?” “这……”楚君彦迟疑着,不知该照实回答,或是说谎话。 但是似乎没有必要说谎,眼前的人,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自己的状况。 “不需要安慰我。”老爷微笑着。“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所以才找你来。” 楚君彦屏住气息,老爷说了这么大串话,甚至还故意要他回想过去,想起老爷对他的恩情,全是为了接下来的这些话吧? 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君彦,你很感激我,是吗?” “是。”没有老爷,就没有现在的他。 “你愿意做到我要求的一切吗?” “我愿意。” “的确,你也从未让我失望过。” 楚老爷凝望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面貌俊美的年轻人。自己当初的眼光一点也没错,楚君彦优秀、有能力,出类拔萃。从以前到现在,他要求楚君彦课业永远保持第一,他就绝不会让自己落到第二;要他比同龄的孩子更早完成课业并且跳级,他也一定会做到。 当十九岁的年轻人还在念大二,楚君彦已跳级完成大学学业,并且申请到了硕士班进修课程。 “我要你代替我,照顾两个人。” 楚君彦脑筋一转,已然想到是谁。但是他惊讶于老爷竟会指定他来照顾。他身边还有这么多的亲信不是吗? “为什么是我?” “你已经知道我要你照顾的是谁?果然很聪明……”老爷眼里有着赞赏。“为什么是你?很简单,我不要任何可能跟公司内部派系有瓜葛的人,接近她们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利用她们,任何人都不可以。” 难道他就不会利用她们?楚君彦并没有自以为是到,认为老爷会完全相信他的地步。 “但是,我也有备胎。若你心怀不轨,随时有人会取代你。” 楚君彦垂下双眼,老爷找来监视他的人,或许就是沉浩泽吧。 “她们是我独生子留下的孩子,我不要她们受任何伤害。”说到“她们”时,老爷的声音总是特别温和,像是谈着最珍贵的宝物。 “不要让她们的人生有失误,不要让她们在人生的路上跌倒,你要永远的守护她们,让她们幸福,明白吗?” 多么困难的嘱咐啊……楚君彦不禁苦笑了,老爷的要求有如在保护易碎的物品一样,当要求不要让她们受任何伤害时,不就等于重重限制了她们自由吗? 这是一种幸福?或是一种悲哀? “楚君彦,对我发誓,说你做得到!”老爷的声音转趋严厉,他紧抓着轮椅的把手,坚定的说。 “我做得到。”楚君彦再度抬起头,以无畏的态度回望他。 “很好……当你达到我的要求后,你,就自由了。我给你自由,而你得到的回报,就是在我孙女成人结婚、你也离开楚家之后,可以得到一份足以供你生活一辈子的资产。” “……是。” 得到自由的时候……会是哪一天呢? 但是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些年来他欠老爷的已经太多,是老爷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手,现在是老爷要求他回报的时候了。 楚老爷点点头,吩咐楚君彦。 “推我到大厅。我先前已叫浩泽去通知我两个孙女儿,要她们在大厅等着。你们也该到了见上一面的时候。” 往后,你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听到老爷语尾这句喃喃自语,楚君彦本来冷漠的心,也稍稍起了一丝期待。这几年来他一直孤孤单单,而往后他或许会有两个妹妹。 楚君彦推着老爷,走进宅内的电梯,到达一楼。 绕过走廊,进入大厅,少女们已在厅内等待。当看到推着楚老爷轮椅进入大厅的楚君彦,她们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爷爷!” 楚君彦看见她们俩有些惊讶。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女,同时眨着大眼、困惑的看着他。 两人美丽、漆黑深邃双眼,像是会说话似的,眨动的时候就像在问他:“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位少女同样是瓜子脸,五官同样端正秀丽,连身材也都一样纤瘦,长及腰部的秀发,更衬托出她们皮肤的白皙。 当楚君彦在观察她们的时候,楚家姊妹也同时目不转睛的凝望他。 “君彦。”老爷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慈蔼的笑容。 “是,老爷。”楚君彦毕恭毕敬的响应。 “她们是我的孙女,寒缨和海棠。”老爷接着又转向楚寒缨和楚海棠。“他叫君彦,妳们可以喊他『君彦哥』。” “君彦……”楚寒缨喃喃自语着。 这男人就是刚刚在庭院里,抬头看她的那位。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近看的时候,他更是难以言喻、惊心动魄的俊美,足以让任何人赞叹不已。 而那张俊美的脸孔,即使看到她们姊妹俩也一样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示,冷漠的叫她有些失望。 她在期待些什么呢?这位“君彦”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啊!楚寒缨困惑的想模清自己的心思。 “妳们好。” 楚君彦走到她们身前,高俊挺拔的身材,让姊妹俩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而那张脸上,总算出现了淡淡的笑。 “你好,君彦哥,我是海棠。” 楚海棠天真响应,丝毫不介意突然多出一个哥哥这件事有多么奇怪。 “那这位是寒缨,是吗?” 楚君彦稍微弯子,温柔的看着楚寒缨。对他而言,眼前的两个少女,都还只是十五岁的小女孩而已。 但楚寒缨看了他一眼,便迅速垂下头,并没有如海棠一般喊他。并不是她故意闹脾气,只是她无法像海棠一样轻易的喊出口。 楚君彦见楚寒缨不肯说话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这个动作,让看着地板的寒缨双眼睁圆,但下一秒,那叫人眷恋的温暖,便迅速撤离了。 “君彦,你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我吩咐宋妈准备。” “谢谢您,老爷。” 楚君彦又走回楚老爷身边,推着他的轮椅,而楚海棠也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大厅里只剩楚寒缨一个人,她愣愣的触模刚刚楚君彦模过的发丝,接着咬了咬唇,也快步跟上三人的脚步。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章 从这之后,楚君彦便搬进楚宅。只是他的房间在主屋的左侧,离老爷、和寒缨、海棠的房间,都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尽避他在学校修的便是企业管理,但是要实际上操作一家企业,还是需要更多的学习。 沈秘书负责教导他公司里的一切大小事,但老爷要他住进楚家的理由并不只如此,老爷真正希望他做到的,是和两姊妹好好相处,培养出紧密的感情。 楚君彦原以为这点不难,他擅于伪装,相人和乐相处,可是经过一阵子后,他却发现,老爷这项要求并不容易达到。 楚海棠这方面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在楚寒缨…… 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楚君彦一边翻阅公司的内部资料,一边想着这些天来和楚寒缨的相处情形,就不禁头痛。 楚寒缨并未排斥他,也没有对他口出恶言,她总是彬彬有礼,但这样的礼貌却在无形之间,让她跟众人间划出一条鸿沟,没有人可以碰触到真正的她。 美丽、拘谨,让人不敢随意接近的千金小姐。 楚寒缨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君彦哥!” 站在门外的人,随便敲了两下,便径自推门进入,楚君彦回过头,果然如他所料,会这么没大没小的只有楚海棠。 不过,楚海棠对楚君彦来说,真的就像一个小妹妹一样可爱,所以他也毫不在意她的态度。 “什么事?” “嘿嘿!”楚海棠掏出一堆作业簿,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你,可不可以教我功课?” “喔?怎么不请教寒缨?” 寒缨跟海棠虽是双生姊妹,可成绩却是南辕北辙,平常两人都是一起念书,再让寒缨指导海棠,所以楚君彦对于海棠难得的求助感到惊讶。 “寒缨她在练琴。” “钢琴?” “不,小提琴。” “妳没有和她一起学吗?” 楚海棠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学了一星期就放弃了,拉小提琴我的手会痛。对了,君彦哥,你还没有听过寒缨拉小提琴吧?很棒喔,你要不要过去听听看?” “等一下,妳不是要问我功课吗?”楚君彦严肃的皱起浓眉,看来楚海棠根本没有真心想学习的念头。 “唉唷!宝课这种事,其实不学也没差吧!我只是一个人大无聊,又不敢随便去打扰寒缨,不过有你在就没关系啦!” 楚海棠拉起楚君彦的手,也不理会他的意愿,便直接拖着他往前走。 楚君彦拿她没办法,只好跟在她后头,往琴房的方向走去。 琴房具有隔音效果、厚重的门推开后,悠扬的小提琴乐声,便从里面流泄而出,接着几秒后,乐曲戛然而止。 “海棠……我不是说过,练小提琴时不要来打扰我吗?” 站在房间中央的美丽少女,轻轻放下手上的弓,清秀的脸庞虽没有不悦,但严肃的态度,还是让海棠怕怕的缩了下肩膀。 但她随即又恢复朝气,把楚君彦往前一推。 “我带君彦哥来听妳拉小提琴。他还没听过呢!君彦哥,寒缨演奏的不错,是吧?” 找替死鬼吗?楚君彦想是这样想,但还是微笑以对。 “虽然只听了刚刚一小段,但是感觉上相当不错。” 技巧娴熟、音调准确,意境也够,楚君彦不是很懂音乐,但他听得出寒缨学小提琴,必定已学了很长一段时间。 楚寒缨的视线移到楚君彦端正的脸庞,接着又不自然的移开。她望着地面,轻声、但有礼的回答:“……是吗?很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平平淡淡的,就跟楚寒缨一向给人的感觉一样。楚君彦揣测不出自己的称赞,到底给她什么感觉。 “如果要听的话,可以先坐在那边的沙发上。” 楚海棠难得得到寒缨的允许可以留在这里聆听,高兴的拉着楚君彦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当乐曲再度响起,楚寒缨白皙的手腕随着音调上下起伏,她微偏着头,漆黑长发像是瀑布一样流泄在她的肩上,被纤长睫毛覆盖的双眼低垂着,站在房间中央的纤细身影,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楚君彦本只是敷衍的陪伴海棠坐在一旁聆听。但他却不自禁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眼前的女孩,有着远超出十五岁的成熟、清丽。 有如一朵徐徐绽放的白玫瑰,她的美丽足以让任何人驻足。 楚君彦没发觉到自己的眼神逐渐专注、炙热,但站在中央的楚寒缨,却明显感觉到那令她心烦意乱的凝视。 打从楚君彦进来,她的心就因这高挺英俊的男子而狂跳,却又要强自压抑,装作满不在乎,但如今被他这样专心注视,楚寒缨觉得自己紧张得手心不停出汗。 因为紧张,感觉上似乎连手部不听使唤。 意识到楚君彦的眼神追随着她,突然之间,乐曲里的旋律瞬间变调。 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但的确是走了音。 楚君彦敏感的察觉出来,浓眉稍微挑起,而楚寒缨不知是怎么回事,接下来的调子里,又连续拉错了好几个音。 这下连楚海棠都听出来了,担忧的望着姊姊。她心目中再完美不过的姊姊,竟也有出错的时候? 终于,楚寒缨将小提琴放下,拨了下长发,垂着头轻声说: “我今天没什么情绪拉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先离开,好吗?” “喔,好……”楚海棠连忙站起,走出琴房。 而楚寒缨站在原处,当她以为两人都离去而叹口气垮下肩膀时,却听到楚君彦温柔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妳还好吗?” “啊!”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楚寒缨惊讶的抬起头,脸上来不及隐藏的沮丧跟自责,瞬间全都映入楚君彦的眼里。 楚君彦不禁有些惊讶。他似乎……看到了她不愿让人知道的另一面? “我没事……”楚寒缨心虚的别过脸,纤细的手紧抱着自己的小提琴,和平常截然不同、带点脆弱的模样,看来格外惹人怜爱。 真是奇怪……楚君彦不禁对自己异样的心思感到不解。 明明相同的脸孔,相同的身材,但他从未对楚海棠产生这样的感情。楚海棠只是个小女孩,楚寒缨不也是吗?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是个成熟的“女人”? “是因为我在旁边的关系吗?” 楚君彦忍不住,终于开口问她。在他进入琴房之前,楚寒缨一个人一直都演奏得很好,可是现在却失常了。 听到这句话,楚寒缨以为自己内心的悸动已被楚君彦发现,可是下一秒,楚君彦又接着说:“如果是因为我在旁边聆听,而让妳感到厌恶的话……” “并不是这样……”楚寒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度恢复成平日温和有礼的模样。“是我自己定力不够,才会因为有人在旁,就失去了平日的水准,绝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那么,这表示我依旧可以再来聆听妳的演奏了?妳的琴音……很美。” “……可以。” 听到这样的赞美,楚寒缨无法克制的泛红双颊,而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她将小脸低垂藏住,双眼定定的看着地面。 所以在楚君彦眼里,她一如往常的平静,刚刚瞬间出现的慌张,就像过眼云烟似的。 这种过人的定力和自制力,让楚君彦自叹弗如,不禁赞叹: “妳……真是成熟的叫人惊讶。” “或许,那只是因为你还不够认识我。” 楚寒缨低声的喃道,但太过轻柔,没有送进楚君彦耳里。 她从不成熟,只是伪装成熟。 尔后,每当楚君彦工作疲累,想要偷闲的时候,他就会赶上楚寒缨练小提琴的时间,悄悄来到琴房,坐在一旁听她演奏乐曲。 她练习的曲目很广泛,有时音乐悠扬,有时曲调悲伤,但有时又轻快的足以扫去他工作的所有疲劳。 今日也是,楚君彦工作告一段落后,便走到琴房,轻轻的推开了门。本来正在拉琴的楚寒缨,停下动作,稍微对他点了个头。 而楚君彦直接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这已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他们并不交谈,顶多也只是点头即止的招呼而已。 因为他并不想打扰楚寒缨练琴的兴致,而楚寒缨的无语,只用音乐来交流的方法,也的确可以让他彻底放松。 或许,这是她的一种默默的体贴? 若是如此,楚寒缨在某一方面来说,其实是很了解他的吧……这样想着的楚君彦,揉了下太阳穴,接着靠在极为柔软的沙发上,闭上酸疼的双眼休息。 楚寒缨注意到他疲累的脸庞,纠结的眉宇即使闭上双眼,似乎也化下开。 她自然而然将曲调转为轻柔,当楚君彦似乎睡着了,她也随之停下演奏,将小提琴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轻轻放好。 接着,她走近楚君彦,他依旧闭着双眼科靠在沙发上,额头有几缕发丝掉落,尽避才十九岁,但俊美的容颜却有着不输成熟男人的魅力。 看着楚君彦深刻的五官,刀削般立体的鼻梁,泛着红润的薄唇,整张脸是如此端正而优雅,闭上的双眼,长睫在眼窝处映出诱人的阴影。 楚寒缨不敢坐下,因为她怕沙发的震动会吵醒他,所以她只是微微弯身,凑近点瞧他。 楚君彦因为睡着,毫无防备而显现出的疲劳,让她的心微微刺痛。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第一次见到楚君彦时,就种下了这种情感的种子吧! 但是楚寒缨不懂如何处理这羞涩的情感,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来面对。她明明担心他,却从不敢说出口,明明特地为他挑了喜欢的曲子来演奏,却总装作这只是练习,明明在意他,却装作不在意…… 她弯凝望他,飘逸的长发也顺着线条,从背后滑落前方,正当楚寒缨打算将发丝拨到耳后时,她飘落下的细长头发,突然被人轻轻握在手里。 她微惊,而她的双眼,刚好跟睁开眼睛的楚君彦双双对上,两人目不转睛的对看着。 他怎么会抓住她的头发? “呃,你……”楚寒缨想起身退后,无奈头发被他揪住动弹不得,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明说,只能很窘的睁着大眼。 罢睡醒的楚君彦,又眨了眨眼,刚刚半梦半醒之间,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那一缕柔顺美丽、微微晃动的长发,和飘入鼻间的清淡香味时,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将长发握在手心,不希望这令他感到愉悦的东西远离。 可是当他稍微清醒一点才发现,他握住的竟是楚寒缨的长发,而长发的主人正一脸尴尬的望着他,美丽的大眼在他脸上和自己的头发之间游移。 “真抱歉。”楚君彦将手放开,但那种柔顺触感,却是忘不掉的。 他一放手,楚寒缨马上退后好几步,理好自己一头长发。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楚寒缨小声的说。 “我只是假寐一下。” 楚君彦揉了揉眉间提振精神。他甚至没注意到,寒缨是什么时候停止拉小提琴的。气氛太过自然、柔和,让他不自觉沉入梦乡,毫无防备。 糟糕,她不会是因他睡着,才停止拉琴的吧?那他可就罪过了。 “抱歉,在妳演奏的时候睡着了。妳可以继续练,我没有关系。”楚君彦尴尬的说。 “我练累了,所以才休息的。” 楚寒缨不想让楚君彦知道,她是为了让他能够安睡,才停止拉琴。 他若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她呢! 是不是会觉得她自作多情?觉得她太多事?不管是哪一种,若楚君彦表现出一点点这样的意思,楚寒缨知道自己一定会觉得羞愧或痛苦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轻描淡写的带过,即使对方不知道自己的用心也无所谓。 在受伤害前就先留余地以保护自己……有点懦弱,可是却很有效。 “是吗?适度的休息是好的。”楚君彦自嘲的笑,他居然会以为楚寒缨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还真有点太过自大呢!“不过,妳的琴拉得越来越好了。虽然我是外行人,却可以听得出来。” 楚寒缨笑笑,没有回答。 她上次当场出糗,所以后来即使不在琴房,她也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象练习,希望以后每次在他面前的演出,都能非常完美。 “你既然也知道适度的休息是必须的,就请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楚寒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淡,但还是无法克制地流露出对他的关心。 看他累到靠在沙发上就能睡着,爷爷到底交给他多少工作呢? “因为这几天内,我将直接进公司实际操作,所以得在这之前,搞清楚一切状况,自然会忙一些。” 在这些天内,楚君彦必须将楚氏集团内部所有的势力都记住,同时也要充分掌握总公司、分公司的营运状况,和与其它公司的合作情形。 “这几天就要去公司了吗?” 楚寒缨惊讶反问。爷爷竟然这么急? 她本以为还会再等个一年半载……这么说来,爷爷的身体情况,比她想象中要更糟? 这两年来,爷爷绝不让自己健康状况的消息外泄,避免部属人心浮动,即使八卦杂志几度报导他早已病入膏肓,爷爷对外也一概否认。而对两姊妹他更是守口如瓶,只为了怕她们担忧伤心。 想到这,楚寒缨白皙的脸庞,染上一层淡淡忧伤。为什么爷爷不能与她们分担他心中的痛苦呢?即使一点也好,她下希望爷爷一个人痛苦…… 不管对爷爷,或是对她们姊妹来说,已经都没有比彼此更亲的亲人了呀! “老爷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反而更不能说。” 楚寒缨发觉楚君彦居然看穿她的想法,愕然抬起了脸庞。 “太多人觊觎楚家的财产,所以即使知道自己已经如此,老爷也不能示弱。他是为了妳们才一直撑下去的,因此妳们也不能在他面前露出悲伤的脸。” 楚君彦淡然的说完,看似无情,事实上却包含着最深的体谅和感情在其中。 “我明白了……” 要让爷爷在最后的日子里,不要为了她们而担心。 她明白的…… 第三章 楚君彦开始真正接触公司业务后,他在整个楚氏企业的地位,也节节高升。 才十九岁,楚老爷就破例让他接触公司内部的营运,不仅亲自指导,并且让沉浩泽在旁协助,这种破天荒的荣宠,让整间企业上上下下,马上都知道这么一个直接空降的接班人。 这是楚老爷故意的,他要趁自己还在世时,巩固楚君彦在公司里的地位。 可是楚君彦太年轻,又太过资浅,不知有多少高级干部、和掌握股份的楚家亲戚们,在背地里恶意中伤他。 而楚君彦也早已得到消息,觊觎楚家财产的人多的是,在楚老爷的直系继承人去世、而剩下的又是两个孙女后,楚老爷唯一的男性近亲,就只有一个三十五岁的表侄--曹胜和。 曹胜和始终认为楚家的产业最终会落到他手里,如今却落入别人手里,他对楚君彦的怨恨自然很深。 但曹胜和的能力却是糟糕透顶。从三十岁之后,就以为自己只要坐着,什么事部不用做,就可以登上董事长之位的人,还能期望他有什么大作为? 或许就是这样,老爷才放弃让曹胜和做接班人吧! 见楚君彦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商场老将的风范,沉浩泽点点头。 “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老爷会选你了,你的确拥有一些其它人所没有的资质……” “不,我还年轻,非常需要老爷跟您的辅助。”楚君彦笑笑,适时的谦虚也是人际关系上重要的一环。 “今晚也要和老爷一块儿吃饭,君彦少爷,您知道吧?” 看一下时钟,时针已指过六点,楚君彦便站起身来,套上外套。 这些日子以来,尽避楚君彦工作忙碌,但回去和老爷、以及楚寒缨、楚海棠一起吃饭,依旧是他们之间的惯例。 回到楚家,已是天色暗沉。 楚君彦像往常一般从大门进入,走过蜿蜒于广大庭院的石板小径,楚家的占地广大,不管看几次,都教人惊讶。 当靠近主屋后,一个站在廊上的纤细身影,吸引了楚君彦的视线。 少女穿著白色洋装,直挺挺的站着,高贵优雅、仪态完美,但是神情隐藏在夜色里难以看清。 当楚君彦走近,少女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美丽的双眼在漆黑的夜里,看来炯亮有神。 “是……海棠吗?” 到目前为止,如果面前的人下开口,楚君彦还是无法分出这两姊妹,到底谁是海棠,谁是寒缨。 他只大略知道,海棠总是笑得很大声,寒缨则永远默默的站在一旁。而且海棠打从见到他的第一天开始,便亲热的君彦哥长、君彦哥短,寒缨却一次也没这样喊过他。 所以当看到女孩彷佛在走廊等待着他的到来时,尽避她的外表看来似乎比较像寒缨,可是以寒缨的个性,应该不会站在走廊等他吧? 因为寒缨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尽避不排斥,但也不亲近,他模不透她对他真正的想法。以两人相处间的情况,楚君彦不觉得她会特地出来等他。 所以下意识的,他选择猜她是海棠。 但听到他的猜测,女孩微愣,接着轻轻摇头。 糟糕,猜错了。楚君彦心里咋舌,表面依旧笑得温柔。 “抱歉,那妳是寒缨啰?” 这下她总算点了点头,接着等楚君彦走过她身边时,也站起身跟在楚君彦身后。 楚君彦伤透脑筋,他发觉当跟老爷交谈时,只需要顺着老爷的语气,就一切没有问题;而对上楚海棠就更为容易,只需要哄哄她就好了。 可是偏偏这个楚寒缨让他棘手得很。她不爱说话,所以他总模不清她的心思。她有着超乎十五岁的成熟,叫他难以应对。 见楚寒缨始终不肯像楚海棠一样喊他“君彦哥”,所以楚君彦猜想,或许楚寒缨非常讨厌他吧! 但是既然讨厌他,为什么寒缨还要站在黑漆漆的走廊,等着他的到来呢? 不过……楚君彦偷瞄了跟在身后的寒缨一眼,见她尽避走在自己身后三步的距离,但神情若有所思,美丽的双眼也看着庭院,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难开口啊…… “妳……刚刚是在等我?” 楚寒缨总算回过神,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又垂下眼帘,将自己头发拨向耳后。 “……因为,你今天回来得比较晚……” 楚君彦看了下自己的手表,他平常大约六点半就会到楚家,可是今天一直拖到六点五十才到。 “因为出来的时间较晚,又有点塞车,所以晚到了。海棠呢?没跟妳在一起吗?” “……海棠,她在看电视。” 楚寒缨回着他的话,感觉有种失落在心里蔓延。 为什么他一开口就是问海棠呢? 平常同时见到她们时,楚君彦也必定部是先对楚海棠开口,对她,尽避两人有不少独处的时间,但或许因为都没有交谈吧,不说话时,什么都好,一开口,彼此就一句接不上一句。 所以两个人相处时,总是任由尴尬蔓延。 “是吗……”没有感觉出楚寒缨的低落,楚君彦在踏进主屋门口的时候,再度顺口问道:“是老爷叫妳出来等我的?” 他不认为楚寒缨会自愿来等他,会做这种事的,通常应该是楚海棠才对。 “不是!”楚寒缨出口否认。 她难得的情绪起伏,让楚君彦诧异的停下脚步。楚寒缨被夜光笼罩的清秀小脸秀眉紧蹙,双手紧紧交握。 “难道,你认为一定是爷爷吩咐我,我才会在走廊等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君彦有些尴尬,他的话里的确透露出他真正的想法,而且被这敏感、拥有别透心思的女孩一眼看穿。 “君彦哥!你回来啦!” 两人尴尬万分的对峙,被朝气十足的声音打破。 从主屋里跑出的楚海棠,拉住楚君彦的手,高兴万分。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已完全将楚君彦视为家人了。 “呃,对……”楚君彦苦笑着招呼楚海棠,眼睛却伤脑筋的看着楚寒缨,苦苦思索安抚她的办法。 “我先进屋了。” 楚寒缨冷眼看着他们俩,接着轻巧转身,毫不留恋的往屋里走去。当经过楚君彦身边时,他清楚闻到她身上飘来的香气,淡淡的、柔柔的,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那股香味依旧残留。 而楚君彦身旁的楚海棠,瞧瞧楚寒缨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楚君彦苦恼的神色,有点好奇的问:“君彦哥,寒缨姐怎么啦?她看起来好象在生气。” “我惹得她不高兴了。”楚君彦依旧无奈的笑。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公司忙禄,以前可以常听她练琴,现在也不成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交谈,他又说错了话。 “这样下去,寒缨又会懒得跟我交谈了吧?” “怎么可能呢?君彦哥人这么好,不会有人讨厌你的。” 楚海棠天真无邪的回答,楚君彦微笑以对,但内心却想着,她姊姊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如果寒樱也能够跟海棠一样好懂就好了……有时候,他实在搞不清她深沉的外表、寡言的个性之下,究竟在想什么。 “我倒觉得,寒樱姐其实很喜欢你。只是她跟我不一样,不善于表达。” “喔?希望真是如妳说的那样。” 楚君彦笑了声,伸出手像对待宠物似的,揉乱楚海棠一头秀发,惹得后者连连抗议。 以寒缨的态度来看,他压根儿不相信海棠的话,寒缨不讨厌他就不错了,还会喜欢他? 而迅速走进屋里的楚寒缨,步至走廊的转角时,脚步渐缓,叹了口气。 她越想表达出真正的想法、越想示好,所作所为反而越笨拙,让楚君彦认为自己非常讨厌他。 但是……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啊…… 因为楚君彦回来晚了,所以她很担心,虽然明知道到门口等,跟在屋里等是一样的,可是她还是无法自制的到门口去等待,即使早看到他一秒也好--她就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可是当楚君彦真的从小路那一头走过来时,她却又只敢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什么“章苦了”、“今天怎么这么晚?”之类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唉……” 楚寒缨站在走廊的窗旁,双手交握着,双眼忧郁的看着窗外。 “寒缨。” “爷爷!” 听到呼唤,楚寒缨连忙回过头,发现佣人正推着楚老爷的轮椅经过这条走廊,楚寒缨连忙走到楚老爷身边,同时也将忧郁的表情完全收起。 就像楚君彦说的,把这些莫名的嫉妒、不安、悲伤,全部藏在心底就好,千万别再让爷爷烦心。 “要去餐厅是吗?请让我来推轮椅吧。” 让佣人离开后,楚寒缨推着楚老爷的轮椅,在走廊上缓缓前进。 “寒缨……” “是,爷爷。” “妳对君彦的看法如何?我看得出海棠能够接受他成为楚家的一份子,可是妳呢?妳能够接受他吗?”楚老爷直接了当的问。他最在乎的,就是孙女的想法。 “可以。”楚寒缨毫不犹豫的回答。“他的才能绝对足够。” “妳明知道我问的不是他的才能。”爷爷微笑着。“我问的是,妳能不能将他当做哥哥一样看待?” 这句话,让楚寒缨犹疑了。 视他如亲生兄长?她能做到吗? 她对楚君彦那一点一滴在心中成形的感情,已经扩大至她不能忽视的程度了。 “寒缨?回答我。” 见她不响应,楚老爷喊着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质询的味道。 孙女脸上的迷侗之情,让他开始心生怀疑。 “寒缨,妳不会对他……产生了些什么不该有的情感吧?” 寒缨微微一怔。“我不明白,什么叫做不该有的情感。” “就是男女之情!”老爷严厉的挑明说。“楚君彦虽然优秀,因为他优秀,所以我才会扶养他、栽培他。但也仅只如此而已了,如果他妄想和妳们其中之一结婚,藉以得到楚家全部财产的话,我现在就把他除掉!” 听到这句话,楚寒缨脸微僵,寒意顿生。 爷爷对她们姊妹俩虽然极好,但是除此之外,对于其它人的冷漠和猜忌,总是叫人生寒。 “我想他并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我们之间……也绝没有爷爷所想的那种感情存在。” 楚寒缨说得有些酸苦,其实她有,她对楚君彦抱着这么一点期待,可是他并没有发现,如今爷爷又这样说,她不就更不能将心意表现出来了吗? “……没有就好。不过,寒缨,生在像我们这样复杂的家庭,总是会有许多人假装好意的接近,但目的都是利用我们,所以一定要分清楚知道吗?妳一向聪明,应该能明白爷爷的意思,对不对?” 楚老爷脸色还是颇为阴冷。他会找楚君彦来,就是想防范那些意图藉由孙女染指楚家财产的卑鄙亲戚,但若楚君彦也有这种想法,他绝不会留情的。 虽然寒缨已亲口说他们毫无私情,但口说无凭,又怎能做准? 不行,他非得先做好准备不可。 “是,我明白。” 楚寒缨其实有许多的话想反驳,但她知道,爷爷绝不会听进她的话。而且,一旦开口反驳,爷爷更会认定她喜欢上楚君彦,接着他就会动手除去他。 所以她选择闷不吭声,将一切都往肚子里吞。 至少,这样能保护楚君彦。 第二天,楚君彦一早到公司,就接到沈秘书的通知,说老爷在公司最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等他。 平常老爷有事找他,都会直接在他回楚家的时候跟他谈,这次反常的举动,让楚君彦一开始,就隐约察觉不对劲。 “老爷,听沈秘书说您找我?” 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后,楚君彦顺手带上门,一身西装笔挺的他,在经过这几个月来的洗礼后,比刚接下老爷所赋予任务时的他,更有自信和魄力。 楚老爷灰色的眉毛挑着,眼里没有任何善意。 他用指节敲敲桌面,命令道:“站到我面前来。” 丙然来意不善。楚君彦依言往前走了几步,他自认这些天来没有做出任何会让老爷失望的事,他一直很完美,所以问心无愧。 老爷双手交握,凌厉的双眼上上下下的瞅他,似乎想从楚君彦脸上看出什么愧疚或心虚,可是却毫无端倪。 莫非,寒缨说的是真的?他们之间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何叫你过来?” “不知道。”楚君彦坦然回答。 “是吗?那我挑明的说吧!我不习惯拐弯抹角。” 楚君彦默然以对,等着老爷把话说完。 “楚君彦,我答应给你的东西一定会给你,但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千万不要想拿,即使动点念头都不行。” 老爷这种口吻和说话的内容,充分挑起楚君彦的不悦。 “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老爷冷冷的继续发话:“我调查过了。家里的佣人说,前一阵子你常去听寒缨练小提琴,是吗?单独两个人,就这样待在琴房里?” “您这是在暗示什么吗?”楚君彦感到怒火在心里燃烧,但愤怒到极致,反而从头到脚都感到冰冷。 “我不是暗示什么。我只是想警告你,不要勾引我的孙女。” 楚君彦的薄唇泛起冷笑。“您这不只是在质疑我的人格,也是在质疑寒缨小姐了。我们不曾踰炬,只是单纯的演奏者与爱乐者而已。” “笑话,我活到这么大把年纪,还没看过男女之间能保持单纯关系的。就算一开始单纯,也总有一天会变质。男人与女人,就是这个样子。”老爷哼了声,用钥匙把办公桌抽屉打开,掏出一份文件,丢在桌上。 “把这个签了。” 楚君彦将文件拿起,一页页翻阅,看完后,他抬起头凝视老爷。 “……这是什么?” “你要我相信你,可以-把这份文件签了,我就相信你。” 文件里,每一条条约清清楚楚。内容包括楚君彦对楚家产业的义务,所能行使的权利,和楚君彦在对楚家的义务尽完,离开楚家之后可得的报酬。 这个报酬数字,比先前老爷告诉他的,又多了一个零。 另外,里面详列出楚君彦在离开前,必须将楚家的产业增长到多少净利百分比,至于楚家两姊妹的部分,只要她们成年并且成婚,楚君彦对她们的义务就算终了。 这些楚老爷先前便曾对楚君彦说过,但后面的部分,便看出是追加的-- 楚家两姊妹成婚的对象,绝对不可是楚君彦自己。 若是他和楚寒缨、或是楚海棠任一人结婚,他就等于违背这份条款,不但不能获得自由,同时所答应给的报酬,一并勾消,外加须偿还楚家这些年来投资在他身上的金钱。 而只要和他结婚,楚寒缨或楚海棠本该所得的财产,也会被剥夺。 看完这份文件,楚君彦简直不敢置信,他高声说道: “我不懂您究竟在想什么!” “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利用我楚家人。” “我从没打算利用她们。” 楚君彦难掩愤怒,他是对楚寒缨有过一些异样的情愫,但那也只是刚起头的幼苗而已,如今还未成长已被折断;甚至,他从不觉得楚寒缨对他有任何意思,而楚海棠更不必说了。 “既然如此,那就签这份文件,有何不可?这份合约保障了我,也保障了你,不是吗?只要你别违背我,就可得到上亿的金钱。这可是一般上班族做牛做马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更是你那贫穷的父母,所没有办法给你的。” “……我不会签的。” 老爷见楚君彦如此回答,灰白色的眉毛皱起。 “是这笔钱还不够吗?你说个数字好了,还是你不想要钱,要不动产?” 楚君彦抬起眼看着老爷,他曾对他有过的感激,似乎都在这时化为灰烬了。他一直是他的恩人,但此时却成了教他痛苦难堪的人。 “为了报答您,我的确可以放弃我的自由,只为了达到您的要求,可是,我不愿意签这份合约。因为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更没有和寒缨或海棠有过任何不轨,所以我必须拒绝。” 老爷的脸,因为这毫无余地的拒绝,而涨成了红色。楚君彦彻底惹火了他。 “你以为你可以反抗我?我可以让你现在马上滚出楚家!” 楚君彦默然无语,就算被赶出去他也不在乎。让他一心一意、诚挚想报恩的那种念头,已被老爷亲手抹消殆尽。 老爷气极反笑,哼了几声。 “好,被赶出去你也不怕?你真以为自己这么厉害?”老爷伸手按了桌上的通话铃。“沈秘书,马上进来。” 等沉浩泽进了办公室后,老爷冷冷的下令: “马上把这个小子带回楚家,别再让他来公司。” “这……董事长……”沈浩泽不知为何会闹到如此,楚君彦不是老爷最看重的接班人吗? “叫你去你就去!”老爷朝着沈浩泽怒吼。 第四章 一回到楚家,楚君彦就被软禁在房间里。 看着被钉起的窗户,死锁的房门,和一个送饭的洞口,他不禁苦笑,这可算是最豪华的牢房了吧! 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楚家占地广大,就算他高声喊叫,会听见的也只有楚家的佣人、和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传不出去的。 电话、网络、一切可以对外联络的东西,也被撤除了。 这一切,只因为楚老爷要他低头。 沈秘书代为传达这个讯息时,表情很伤脑筋。 “你就跟老爷低头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他还是再度拒绝了。 说不定……真正让楚老爷生气的,并不是他不肯签合约这件事,而是气他竟敢反抗他。所以老爷想磨去他的傲气,证明自己赢了。 毕竟未来的事,没有任何人能预料。 “年纪一大把的,还像小孩子一样哪……”楚君彦咕哝一声,往柔软的床铺一躺。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他这些天来忙得没空休息,现在反倒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不过他才刚躺下,门外就传来轻声低喊。“君彦哥、君彦哥!” 又细又小的女孩子声音传来……楚君彦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 接着只够露出半张脸的送饭口盖子被掀开,出现的是楚海棠天真无邪的脸,她双眼红通通的,显然刚哭过。 “海棠吗?”楚君彦不确定的问。 楚海棠点点头。好险没猜错,楚君彦这样想时,心里却有股失落感。或许,他希望来看他的,是寒缨吧! “寒缨姐一直不准我来看你,可是我忍不住还是跑过来了。爷爷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把你关起来嘛!” 楚海棠不平的嚷嚷,但楚君彦只听到第一句。 “她叫妳不要来看我?” “嗯……我真不懂姊姊,她说来看你只会惹出一堆麻烦……麻烦就麻烦啊,我又不在乎……” 楚君彦勉强的回以一笑。 原来楚寒缨真的如此厌恶他,甚至借机跟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他先前曾猜想楚寒缨是否厌恶他,可是这种猜测总是很快的又被自己否定掉。 直到现在清楚明白的意识到这件事,他才知道这打击竟如此大。 这日,楚君彦依旧是在自己的房里度过,他坐在桌旁看著书,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等惊觉到很晚了的时候,窗外已可见皎洁月色,时间已是半夜两点。 他正打算收拾一下,准备漱洗睡觉时,门外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楚君彦拧起眉,但他没有做响应,只是静静的坐在桌旁,等着门外的人下一步行动。 脚步声停驻在他门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君彦似乎可以感受到门外的人犹疑的心情。 接着,门外的人总算有了行动,她敲了敲门。 楚君彦屏住气息,脑子飞快转动,猜测着会是谁这么晚来到这里。 当他再度听到脚步声,得知那人以为他睡了准备离开,他连忙出声喊住。 “是谁?” 脚步声转了回来,门外响起轻柔的女音。 “是我……” 扁听声音楚君彦就知道是谁了,他内心有着高兴、但随即又有股酸涩涌上。 她来做什么? 楚君彦故意冷淡反问:“究竟是谁?没说名字我实在听不出来。” “我是寒缨……” “哦,是妳。有什么事吗?已经很晚了。” 楚君彦的话里隐含逐客之意,他不明白寒缨明明叫海棠不要来看他,但自己却又来此的用意。 而门外的楚寒缨,当然听得出楚君彦话里的冷漠。 可是她大概也能猜出是什么原因。爷爷虽然没有明说他把楚君彦软禁的理由,但照时间来推算,绝对是因为她和爷爷的那一席谈话所致。 那么,楚君彦对她冷淡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因为她没有隐藏好情感而被爷爷看破,才导致他被软禁。 “抱歉,我知道很晚了。可是如果不这么晚的话,就没有办法来看你……” 今天爷爷和海棠、沉浩泽去曹公馆参加宴会,明日才会回来,而她为了怕爷爷起疑,还刻意假装去同学家玩,半夜再绕回来看楚君彦,甚至还拜托宋妈把风,宋妈疼她,不至于像其它佣人一样,爷爷一问就全盘托出。 “看我?看我做什么?”楚君彦好笑的反问。 “你……”楚寒缨没料到会是这种回答,有些愣了。 “大小姐来看我只会惹祸上身,为了避免麻烦,妳还是快回去吧。” “麻烦?”楚寒缨下意识重复。 还装?楚君彦在心里冷笑,他还真不知道,这高雅、大方的千金小姐,不只会小提琴,原来就连演技也是一流的。 “妳自己说的,不是吗?来看我只会惹出一堆麻烦。” “……海棠跟你说的?” “不管是谁,总之,妳快点走。”楚君彦厌烦的有点不想回答,是谁说的又如何? 楚寒缨将洞口的盖子掀开,她白皙美丽的脸庞凑近。 “难道你不听我解释,就要直接判我死刑吗?” 楚君彦没有看她,径自坐在床旁,继续笑着说: “我不觉得我的话对妳而言,有这么严重。” “楚君彦,你看着我!”楚寒缨坚决的说。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楚君彦愕然的回头凝望他,那双美丽、诚挚的双眼,看起来毫无谎言。 “来看你,的确会惹上麻烦。但是会让你惹上麻烦。” 她已经害他被软禁,若再来看他,爷爷会更加不相信他们的话,进而进行更激烈的行为。 所以楚寒缨即使再怎么想来看他,也只能忍耐、不停的忍耐。 等到他的安全无虞,不会给他带来危脸的时候,她才敢行动。 “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所以……我不想害得你更惨……” 楚寒缨的脸庞流露悲伤,而楚君彦走到门边,只能从小窗口看见她的双眼,可是这就足够了。 他柔声问。“为什么说是妳害我的?” 或许当他听她拉琴时,所感受到的那种默契,并不只是他单方面的感觉? 楚寒缨摇摇头,不肯回答这问题,只是继续说:“我不想看你继续被软禁,所以偷偷复制了这个门的钥匙,等明天中午,大家都各自在忙、爷爷也还没回来的时候,我跟宋妈会想办法把你偷渡出去。” “寒缨。” 楚君彦试图插话,但楚寒缨却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着。 “爷爷那边就我来安抚,等他冷静一些,愿意谈了你再回来。否则继续让你被关在这,根本只是爷爷单方面的胁迫……” “寒缨。”楚君彦强制截断她的话。看着楚寒缨的双眼满是柔情。“为什么愿意为我这样做?” 楚寒缨的大眼滴溜溜的转,接着逃避似的转开。 “为什么?妳告诉我。妳做了什么害了我?又为什么愿意帮助我逃出去?”楚君彦不肯放松,他就是要逼她说。 两人互相对峙,他不肯放弃,她也不肯让步,似乎在比赛谁的耐性够。 良久,楚寒缨才挫败的低语。 “……因为,爷爷发现我喜欢你……” 楚寒缨本来不想说出口的,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她的感情只会给楚君彦带来麻烦。 爷爷对她们的溺爱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凡是靠近她们的人,都会被他当成意图不轨。 “尽避我否认,但爷爷一旦认定,就会一意孤行到底。”楚寒缨无奈苦笑。 “所以,妳才认为是妳害了我?” 楚君彦的薄唇勾起一个温柔、好看的弧度,他凝视楚寒缨的双眼里,刚刚的不谅解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疼惜。 “不是吗?” “不是。”楚君彦摇摇头。 尽避老爷因为怀疑楚寒缨的感情,所以逼迫他签合约,可是老爷愤怒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的拒绝服从。 “是因为我不肯听从他的要求,所以他才将我软禁,企图逼我屈服。” “我爷爷提出了什么要求?” 楚君彦将合约的大致内容,全告诉了楚寒缨。 “原来如此……”楚寒缨黯然垂下眼眸。“那么,你为什么拒绝?”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认为钱不能解决一切,也或许是厌恶老爷以自己的想法强迫他人接受……” 楚君彦慢条斯理的说着,最后他才缓缓开口: “但也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合约所要求的事。” 听到这一句,本来已低下头的楚寒缨,再度抬起小脸,眼里有着一些期待、和一些怕受伤害的畏惧。 “我没自信,不管是现在或是将来,都能真的能对妳毫无感觉、绝不动心。” 楚寒缨美丽的脸庞终于绽出了放心的微笑,以及因羞涩而浮现的红晕。 “我以为……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只有我感觉到那种流动的情愫……” “我也曾经这样以为。不过,想想还真讽刺,如果不是老爷这样做,或许我们还会继续误会、猜测彼此的感觉。” 老爷费尽心机,想要阻绝他们产生感情的可能机会,但若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反而推了他们一把,不知会做何感想? “到了明天,你就不用再被关在这里了。” 楚寒缨将小脸靠在冰冷的门上,双眼合起,想到明日的计画,和两人心意相通的幸福,不禁唇角微扬。 “可是我离开后,老爷不会对妳怎么样吗?” 想到老爷对外人的狠辣无情,楚君彦蹙起浓眉,他真的担心楚寒缨放他离开后的处境。 “不会怎样的。我相信爷爷绝对不会处罚我。再说还有沈叔叔跟海棠在,他们也不会任爷爷太过任性的。” 楚寒缨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但事实上她心里也忐忑不安,虽然她们姊妹曾在小事上惹爷爷生气,但在大事上却还没有过。 不管怎样还是先让楚君彦离开,免得爷爷一直要胁他,也要胁自己。楚寒缨露出困扰的表情。 “总之……先别谈这个了好吗?” “那要谈什么?”楚君彦看出她不愿意在这点上多做讨论,他叹口气,也只能随她去。反正看情况如何,他自己也会随之应变,不可能她叫他走,他就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惜怕吵醒其它人,不然就可以拉小捉琴给你听了。你不是爱听?” 楚寒缨站累了,只得坐在地上,让自己的背靠着门板。 “嗯,很久没听妳拉琴了。以前累的时候,只要听到妳拉小提琴的声音,便可以让我疲劳一扫而空。只是最近都没有机会听见,想念得很。” “那……我哼曲子给你听好了。” “用哼的?”楚君彦讶然。 “是啊,我小时候常哼歌,来到爷爷家之后,爷爷说有教养的女孩不会做这种事,所以我也不再这样做了。” “那妳要为了我破例?” 楚君彦也笑着反问,这种温暖的感觉,真好。 从父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不曾接触过这样单纯的体贴、关心和温柔。 “为什么不可以?” 楚寒缨轻笑着,然后真的哼起曲子来。 寂静的夜里,她轻柔、呢喃的声音,代替她的小提琴曲,回荡在走廊上。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也不很出色,但楚君彦却将每一个音符、连带这一刻,牢牢的记在心底。 清晨,楚寒缨先行离去了。她交代楚君彦,大约十点时会来开门让他出去。 楚君彦端坐在自己的房里等,然而八点时门却打开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楚寒缨哭得通红的双眼。 她一踏进门,便投入了楚君彦的怀里,脆弱无助的哭着。 “爷爷、爷爷他病危了……怎么办……怎么办……” “病危?”听到这个消息,楚君彦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 “刚刚才传来的消息……曹公馆的女佣,今天一早准备把爷爷唤醒时,却发现怎么喊他都没醒来……”楚寒缨抽噎的将沉秘书在电话里告知的讯息,一五一十转达给他。 沈秘书同时也交代,要楚君彦马上去医院,处理一切事情。 去医院的路上,楚君彦神色极为严肃,老爷自己早已料到这一天即将来临,所以不断的教育他,如何处理楚家庞大的产业,还有统合分裂的各种内部杂音,这些事对他来说都不困难。 楚君彦脑中不停规画着接下来该走的每一步,直到发现和他一同坐在车子后座的楚寒缨,因为双手不停颤抖,而将手紧紧交握的模样。 “寒缨。” 楚君彦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冷静点。” 楚寒缨的大眼里有着惶惑跟悲伤。“我没想过会这么快……” 楚君彦握着她的手,加了点力道。 “我知道爷爷身体不好,可我总是天真的以为,我们还可以相处很久……” “我明白。”楚君彦明了这种亲人在眼前消失,措手不及的心情。 若他没有经历过父母去世的伤痛,他也总以为身旁的人不会突然消失。 “怎么办……” 然而楚寒缨却不知道自己问的怎么办,究竟是她和妹妹该怎么办?还是楚家该怎么办?多少人想瓜分楚家的财产,多少亲戚觊觎她们手上的继承权跟股份? 爷爷一走,她跟妹妹就像羊入狼群,随时都有可能尸骨无存。 就在她心神都极为慌乱时,楚君彦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请我来想办法,我会保护妳。” 楚君彦诚心诚意许下承诺。他不会任由这两姊妹自生自灭的,不管如何,他都要保护她们。 对海棠,他是纯粹的兄长之情;但对寒缨,却是极欲保护心爱之人的心情。 为了她,他愿意牺牲他的一切。 楚寒缨听到他的誓言,渐渐的,她的肩膀不再颤抖,只是静静的将脸埋在他肩窝,这是她唯一能倚靠的依归了。 “大小姐、君彦!” 他们从隐蔽的入口进入医院,一看见他们俩,沉秘书连忙迎上。 “姊姊!”楚海棠则哭的乱七八糟,用力抱住楚寒缨。 “好了,别哭了……” 见楚寒缨忙着安慰楚海棠,楚君彦则将沉秘书带到一旁。 “有没有对媒体封锁消息?” 楚君彦劈头就问,沉浩泽连忙点头。 “有,医院上下我们都打点好了,绝对不会让风声外泄。” “老爷呢?” “往这边走。” 老爷已在加护病房里,他紧闭着双眼,毫无意识的躺在床上。楚君彦透过玻璃看到老爷的情况,俊美的脸孔满是痛心。 “怎么会突然恶化成这个样子?” 沈浩泽看了楚君彦一眼,欲言又止。 “这……” “告诉我!”楚君彦语气严厉。 “这些天来老爷日夜烦心,好几次劝他吃药,他也都气得把药全给砸了,身体变得更为虚弱……” “……难道,是因为我?” 沉秘书没有回答,但等于默认了。楚君彦脸色苍白的看着脸颊削瘦的老爷,老爷为了他,竟气成这个样子? 他到底做了什么…… “先进去看一下老爷吧……医生说,他目前一直处在昏迷状态,要我们考虑用维生器维持生命迹象,或是干脆……” 楚君彦摇摇头,打断沉浩泽的话。 现在他还无法选择该怎么做,他不知道怎么做对老爷最好。 “我先去看一下老爷……” 换上蓝色的隔离衣,楚君彦和沉浩泽进入加护病房,来到楚老爷的床边。 “老爷……” 楚君彦轻轻唤着,但楚老爷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老爷的眼眶凹陷,脸上满是皱纹,平日指挥若定的一个企业大老,如今却什么事也不能做的躺在病床上。 楚君彦看了眼身旁的沉浩泽,用眼神询问他的想法。 而沉浩泽逃避的低下头,要不要延续老爷的命,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唉……” 楚君彦不禁叹息,突然间,老爷干枯的手抓住了他衣服的下襬,同时双眼微微睁开一丝隙缝。 “去请医生过来,快点!” 旁边的护士瞬间忙成一团,同时请楚君彦跟沉浩泽两个人出去,但老爷紧抓住楚君彦的衣服,掰都掰不开。 “老爷?” 楚君彦也试图扯开他的手指,但却徒劳无功。老爷病入膏肓的黄浊双眼,用最后的一丝力气睁大,嘴巴“荷、荷”的发着声音,似乎有话想说。 楚君彦跪在床边,靠近老爷的脸,想听清楚他说些什么。 “君……彦……不要……背叛我……” 老爷说得断断续续,但手指的力道却表现出他的坚决。 “我不会背叛您的,绝对不会!” 即使得到楚君彦的保证,老爷也没有把手指放开,他的眼神依旧用力的瞪着楚君彦,嘴里还在喃喃说些什么。 “我不……相信……” 突然之间,楚君彦明白了老爷的意思。而旁边的沉浩泽,同时也懂了。 他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沁到心头。楚君彦露出了悲哀的微笑。“您还是打从心底不相信我吗?只有那样做,我才能得到您的信任吗?” 老爷的眼神,确定了他的话。 多么狡猾,老爷竟用自己的生命逼迫他,让他再也无法反抗。 他觉得自己身上被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老爷的恩惠、楚家的责任,如今再加上老爷的一条命。 永生不得自由。 他若不答应,老爷死不瞑目,这笔帐又会算在他头上。 “我知道了。”楚君彦悲痛的说。“我答应您……” 随着这句话,禁锢他的枯瘦手指失去所有力气,缓缓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楚老爷去世了。 当这个消息,随着楚君彦走出病房而宣布时,楚海棠哭得不能自己,楚寒缨抱住她不停的安慰,而她自己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站在一旁的沉浩泽转过头,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伤痛。 而楚君彦则是疲累的坐在椅子上。刚来到楚家时,他一心一意的只想为老爷效命,想做一切让老爷高兴的事,可是当他发现老爷根本不在乎他的意愿,彻底将他视为一个傀儡后,那种感觉就消逝了。 楚君彦用手支着额头,侧脸看了正在安慰楚海棠的楚寒缨一眼。 楚寒缨感觉到他的视线,通红的双眼也回望他。 但楚君彦随即避开了她的视线,楚寒缨不知他为何如此做,但也无法开口问,只能将疑惑藏在心里。 若他和寒缨在一起,两个人就什么都没有,他失去了继承楚家的地位跟权力,也等于失去了保护她们姊妹的羽翼。 他不可能带着寒缨走,让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陪他去过那种负债的生活。 楚君彦将脸埋入双手,到这种地步,他已经毫无选择的余地。 第五章 楚老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楚家在黑白两道、商场政坛都各有势力,所以丧礼算是办得相当风光,来志哀的政商名流、达官贵人更是络绎不绝。即使抽不出时间来,也都会遣人送上挽联。 楚君彦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得很好,完全不堕了老爷的面子。而丧礼、出殡等场合也都是由楚君彦全权作主,所有的人都知道,楚君彦已经等同于楚家正式的接班人。 在处理老爷的身后事时,楚君彦也建立了他的威信,在楚家中他就是取代老爷崛起的新势力。 楚老爷去世后的七七四十九日,就是最后的尾七。 楚家的灵堂一直没有撤掉,在尾七这日,依照习俗,要请和尚来念经超渡,送老爷最后一程。 而这日,楚家人也决定在灵堂守一整夜,直到天明。 楚家所有的亲戚都到齐了,楚寒缨跟楚海棠也坐在灵堂里,她们穿著黑色洋装作为丧服,这些日子以来,泪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悲伤。 楚寒缨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时会抬头偷看前方不远处的楚君彦。 打从爷爷去世那天起,楚君彦就一直非常忙碌,偶尔她想和他说些话,也总是一两句就被打发掉了。 是因为楚君彦很忙吗?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像在躲着她? 想到这,楚寒缨的双手紧紧交握。 即使偶尔他眼神瞄过她,也总是迅速掠过,像是没看见一样,为什么? “肚子好饿……” 身旁的楚海棠,突然有气无力的低声抱怨。 “海棠,我们在替爷爷守灵呢!”楚寒缨小声的警告楚海棠。 “我知道,可是现在已经两点了……”楚海棠可怜兮兮的说着。“从七点的晚餐之后,我就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说的也是,楚寒缨环顾四周,想必这些亲戚也都饿了。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去吩咐宋妈做好足够十几人吃的宵夜,接着再帮忙宋妈将宵夜端出,分送到亲戚手上。 老爷的表侄,曹胜和自然也来了。三十三岁的他,黑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不但显现不出气质,反而让他更像个游手好闲的无赖。 楚寒缨一向不喜欢他,在她跟海棠十三岁的时候,曹胜和曾经来家里拜访过,但几句话就惹得爷爷大怒,把他赶了出去,从此不准他再进入家门。 如今老爷去世,曹胜和顶着老爷表侄的身分,照样大摇大摆的进入楚家大门。 以辈分而言,寒缨跟海棠,还要喊曹胜和一声叔叔。 楚寒缨虽然讨厌他,但基于礼貌,还是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请吃宵夜。” 曹胜和混浊的小眼睛瞄了楚寒缨一眼,脸上有着猥琐的笑。 “寒缨,妳越大越漂亮了,我记得几年前看到妳,还只是个小孩子嘛!想不到没几年就……啧啧……” 楚寒缨对这种无聊的言语,只能勉强笑笑。 “我把宵夜先放在这了。” 她不想跟他多扯,马上从曹胜和身边离开。 接着楚寒缨走到楚君彦身旁,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吃点宵夜吧?” 楚君彦看也没看她一眼。 “放着吧!” 这种漠然彻底的伤了楚寒缨。 为什么?要不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真的好想大声问出来! 但是她不能,可她又不愿意放弃。 楚寒缨试着继续攀谈:“这些天来,为了爷爷的丧事,你一定很累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尽避告诉我……” 她的话语已热切的表达出她的心情,可是楚君彦就像一座冰山,任何热情都不足以融化他。 他依旧淡淡的响应:“这是我分内该做的,没什么。” 看她t眼呀!为什么不看! “君彦……”楚寒缨终于忍耐不住,哀求的唤他,希望他能转头看着她,即使看她一眼也好。 而这深情的呼喊,也让本来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面容冷酷的楚君彦,稍微动摇。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皆是不忍与怜惜,但他随即表情又变,为了自己的失控而悔恨,接着用冷漠覆盖住一切。 “叫我君彦哥。我……是妳的兄长,妳理当该这样叫我。” 兄长?楚寒缨不敢置信,美丽的大眼在他脸上徘徊。 他这是在拒绝她吗? “你才不是……” “我是。” 楚君彦终于转过脸,正面面对她。他俊美的脸孔此时只有严厉,和对她的深深厌烦,好象看到什么惹人厌恶的东西一样。 “现在,回去妳的位置,不要再来打扰我。” 楚寒缨咬着下唇,接着霍然起身,但她没有回自己的位置,反而走出灵堂,到出灵堂前,楚寒缨都还保持着娴雅的姿态,但一到无人的走廊上,她就再也难以抑制的呜咽出声。 她摀着自己的嘴唇不想失态,只能飞快奔至庭院,坐在走廊旁抱着自己膝盖低声哭泣。 他们明明互相表白过的,他明明曾用这么温柔的眼神和笑容包围着她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明白,是什么让楚君彦改变至此? 难道……是爷爷的去世? 楚寒缨想到这里,觉得这最有可能。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否则楚君彦不会突然态度丕变。 当她还在思考的时候,背后的走廊上,忽然有脚步声往这里靠近。 “……谁?”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寒缨的细眉也越蹙越紧。 会是楚君彦吗?他追过来了?她希望是,可悲哀的是听起来一点也不像。 “到底是谁?” 楚寒缨站起来,黑暗的走廊上只能辨出人形,却无法分辨出来人清楚的长相。终于,他走到月光照射的位置,露出大半脸孔。 那张猥琐的脸,让楚寒缨倒抽一口气。 “是我啊,寒缨。”曹胜和笑嘻嘻的说。 “原来是你。” 楚寒缨不是笨蛋,曹胜和脑子里打什么主意,她看得出来。打从曹胜和回来参加丧礼,看到她跟海棠已出落得落落大方时,他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她们身上。 “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呢?这么晚一个人在庭院里会着凉的。” “说的也是,多谢你的关心,我这就回去。” 楚寒缨皮笑肉不笑,但她若想回到屋子内,就要通过曹胜和身旁,若要走别的路,就得穿过广大、无人的庭院,虽然有警卫,可是难保不会有意外…… 楚寒缨忖度一下形势后,决定通过曹胜和身旁。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爷爷的尾七,丧礼才刚结束没多久,大家又在守灵,曹胜和下至于在这种时候做出无耻的事吧? 所以楚寒缨快步想走回屋里,但她错估了曹胜和。 曹胜和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楚寒缨拉近自己。 “放开我。” 楚寒缨神色看似处变不惊,她内心实则早已警铃大作。 懊死!她为什么要离主屋这么远,让这败类有机可乘? 曹胜和没放开她,一双眼睛还在她身体上上下下、赞赏的露骨凝视。 “妳穿丧服的模样,还真有味道……” 他竟敢在爷爷的尾七上讲这种不要脸的混帐话! “我叫你放开我,『叔叔』。”楚寒缨冷冷的提醒他的身分、和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什么叔叔?叫都叫老了。我们早都在五等亲之外了,嗯?” 楚寒缨用力挣月兑他的箝制,往主屋里跑,但随即被曹胜和搂住腰抱了回来,他还凑在她身上闻几下,啧啧称赞:“妳身上有线香的味道,感觉可真不错!” 这人彻头彻尾的是个变态! 楚寒缨大惊,趁曹胜和把手伸近她的脸时,发狠用力咬了下去,曹胜和登时痛的大叫,抓住楚寒缨的肩甩了她一巴掌。 “我好好的跟妳说话,妳咬我?” 楚寒缨白皙的脸上马上浮现五指掌印,她冷笑: “好好的跟我说话?你这败类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敢这样骂我?妳以为妳是什么东西?妳就跟妳那已经死掉的老头子一样瞧不起人!”曹胜和的脸转趋阴狠。 楚寒缨奋力挣扎,但不敌成年男人的蛮力,被曹胜和压倒在地,就着她白皙的脖子、脸颊乱亲。 “死老头一点财产也不分给我,没关系,反正我得到妳也是一样的,得到妳们的人,不就等于得到楚家的财产?” 被曹胜和压住,楚寒缨一阵作呕的感觉涌上。 这男人为了想得到财产,连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可是她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双手被压制住,男人恶心的气味不停窜进她的鼻间…… 楚寒缨恨得连眼泪都落了下来,她闭上双眼,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上的重量突然减轻,接着她听到一声重击还有哀号声。 楚寒缨睁开眼睛,看见曹胜和早已被拖离她身上,一个高大的男人将他打倒在地。 那个英挺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是楚君彦。 曹胜和难听的哀号引来其它人的注意,沉浩泽也随后赶到,看到这种情况,马上拨打电话,把楚家的保镳们全召了来,将曹胜和架住。 楚君彦此时才走到楚寒缨身边,冷冷的将她扶起。 “妳爷爷已经不在了,妳要学会保护自己。” 楚君彦带着复杂的心情说出这句话。他知道要寒缨和海棠在她们爷爷去世的一夜之间长大,实在太过强人所难。但是他也只能尽力保护她们到二十岁为止,在这之前,他必须要让她们学会谨慎,不被任何人欺凌。 楚寒缨见楚君彦对她没有任何温柔安抚,只有冷酷的教训,不禁咬住嘴唇,偏过头去。 而当她偏过头,女敕白的脸颊上那清晰的五指印,就出现在楚君彦面前。 瞬间,一种无法抑制的狂怒之火,在楚君彦心里燃烧。最深沉的愤怒出现在他脸上,成了如寒冬的冷酷。 他勾起了楚寒缨的下巴,仔细审视她脸上的伤痕,接着转向被架住的曹胜和。 “你打的?”楚君彦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那是不小心……”曹胜和发着抖。 “我问,是不是你打的?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楚君彦的气势让曹胜和难以招架,只能承认。 “左手还右手?” 曹胜和呆滞愕然的望着楚君彦。 “我问你用左手,还是右手打的?” “我、我记不清楚了……” “那好。”楚君彦冷笑着,对保镳们吩咐:“把他两手都打断。” “等一下,不需要这样……” 楚寒缨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试图阻止。 但她话还没说完,楚君彦又再重复一次。 “动手!” 下一秒,伴随着楚寒缨不敢看而闭上眼睛的,是划破夜空的凄厉惨叫。 曹胜和的惨叫声一直不停,楚君彦叫人把他拉走,并且吩咐沈秘书:“以后别再让他进家门,现在楚家是由我掌管,我不想再看见他。” “是。” 当曹胜和被拉走后,楚寒缨才再度缓缓睁开眼。庭院依旧是一片沉静,看不出刚刚曾发生过的惨剧。 楚君彦还在,他站在她面前,夜色将他衬托得英俊非凡。可是他的冷酷,也足以叫她害怕万分。 楚家本来就是黑道起家的,但这一两年来,楚老爷正在试图转型,尽避还没转型成功,但是血腥的事情已经减少很多。 但今晚,楚寒缨似乎看到,楚君彦彻底成为了楚老爷的接班人,他的冷酷无情与不择手段,比起楚老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会……你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的……”楚寒缨不停的摇着头。 她认识的楚君彦,是那个温柔听她拉小提琴,在夜里听着她哼歌一整夜,在车上紧紧抱住她,承诺会永远保护她的人…… “为什么我不会是这样的人?”楚君彦轻轻笑着。 若不如此不足以服众。楚家的人都是豺狼虎豹,唯有比人更狠,让人惧怕,他才有足以保护她们、让人不敢接近的力量。 而这样的冷酷,或许有大半是从老爷身上学来的吧!为了保护她们,老爷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拿来当筹码,只为赌他会乖乖听话了。 “你不是。”楚寒缨直觉认定。她相信楚君彦一定有苦衷,他逼着自己成为这样的人,而不是他真的想这样做。“我也认为你不是真心想对我这么冷漠。你不是的,对吧?” 楚君彦看着夜色照拂下的寒缨,看起来就像脆弱的白玫瑰一样美丽,但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片片花瓣。 “我签了老爷说的那份合约。” 合约?楚寒缨知道是哪一份,她听他说过内容的。 “为什么要签?!” “因为我想要保障我能得到的东西。上亿的钱呢,很少有人能不心动。” 楚君彦的表情依旧平平淡淡的。但他说谎了,他签合约是为了老爷;而他签了合约后所做的一切,则是为了楚寒缨。 “我不信。”楚寒缨摇摇头。“是爷爷逼你的,对不对?我知道爷爷是怎样的人。他逼你签,你不得不签,你只是怕我因为跟你在一起,什么财产都得不到,所以才故意对我冷淡。” “……妳真会联想。”楚君彦故意嗤笑。但内心却是酸苦的,她竟这么懂他! “我相信我推测的一切。”楚寒缨走近他几步,大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想法?我可以不要财产继承权,我也不在乎是否负债,我无所谓,吃苦也不要紧……” 听到这席话,楚君彦的心情难掩苦涩。他要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注定有大好光明未来的女孩,为他做出这种牺牲吗? 他并不是那么没用的人啊!而且,是他要保护她,不是让她为他牺牲! “妳懂什么叫吃苦?妳吃过苦吗?” “我没有,但是……”但是她可以! 楚寒缨的话未说完,楚君彦又冷冷的接着说:“妳才几岁?妳能为妳的话负责吗?不要笑死我了,大小姐。” “我……” “像妳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孩说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你不会相信,是吗?”楚寒缨的眼神黯淡,那种哀伤的模样,让楚君彦心都拧疼了。他何尝想伤她?当楚寒缨彼人打伤,他恨不得把那家伙大卸八块,可是当自己伤了她时,又该如何? “我明白了……『君彦哥』。” 楚寒缨第一次将这称呼喊出口,而这-就代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此重新定位。 只因为她的年纪,他就不信她的承诺,没关系,楚寒缨内心暗自决定,她不会放弃的,等她年纪增长的时候,她将会再度许下诺言。 等到那时候,她绝不会让他如今日一般拒绝! 第六章 五年后 “姊姊,妳快来看,这块布真漂亮!拿来做小礼服一定很棒!”楚海棠高声嚷着。 这天下午楚家热闹非凡。楚君彦聘请的裁缝师和设计师,全都聚集在同一间房间,替楚海棠、楚寒缨量身订做礼服。 这是她们二十岁的生日宴会上所要穿的礼服,所以格外谨慎。 “不错啊,很美。” 坐在旁边、还没轮到她量身的楚寒缨,即使听到妹妹高声的呼喊,也只是随意抬起头,瞄了她一眼,随即又埋首书堆。 二十岁的楚寒缨比十五岁时的她,出落得更是亭亭玉立,美艳大方。 十五岁时她还带着稚气,脸蛋稍圆,身材也未完全成熟。但现在的她,身材凹凸有致,一双美丽的长腿在短裙下毫不吝惜的展露,已留至腰间的长发,相她的双眼一样漆黑如墨,让她的肌肤看起来洁白如雪。 裁缝师跟设计师都不时偷看着这巧夺天工的两姊妹,在心里偷偷赞叹她们的美丽。 “姊姊!妳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 楚海棠不甘心受到忽视,再度叫着。 “嗯,对啊,我没在听妳说话。” 楚寒缨点点头,继续翻着书页。 姊妹俩的对话,让在替楚海棠量身的裁缝师,和站在一旁思考设计图的设计师,同时偷笑起来。 “哼,真受不了。”楚海棠拿着自己看中意的那块布料端详着,这块布看起来是一片红色,但隐隐的可以看出上面的玫瑰花纹,而当光线变换时,玫瑰纹也会时隐时现,相当华丽。 “二小姐,妳喜欢这块布料?”设计师笑问。 “是啊!我想就选这块布吧。”楚海棠又喊着坐在椅子上的姊姊。“姊姊,妳看这块好不好?” 寒缨抬起头。“是妳要穿的,怎么问我?” “我们是姊妹,当然要穿得一模一样啊!”楚海棠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们若穿得一样,就没人认得出我们了。” “这倒是……”楚海棠沉吟思考。 “那就一个选红色、一个选白色。” 楚君彦推门进来,英俊的脸上有着宠溺的笑容。就为了陪她们选布科,他特地暂停会议返家。 在外人眼里,大概无法想象,以铁腕作风著名的楚氏企业总裁,竟会为了这种小事就放下工作。 可是对楚君彦来说,她们--是他所有责任里,最重要的一项。 如今她们就要满二十岁了……他答应老爷的事情也即将完成。 “君彦哥!”楚海棠快乐的跑近,以前见到楚君彦她就会像小狈一样扑上去,但十七岁之后,楚君彦便严厉禁止她再如此做。 “君彦哥。” 楚寒缨也站了起来,姿态恭谨有礼。 “我喜欢红色的,我要穿红色。”楚海棠甜甜笑着。 “我知道,妳适合红色。”楚君彦走过楚海棠身边,拿起白色的布料,走近楚寒缨,用布料对比着她的肤色。“而寒缨……适合白色。” 楚寒缨不动,任他比对。 楚君彦的视线,从自己手上的白色布料,移到楚寒缨女乃油色的肌肤、光泽的乌黑长发,再到那完美无瑕的下巴、直挺的鼻梁,最后到达她那双美丽的杏眼。 楚寒缨知道楚君彦正看着自己,她眼睛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 丙然,楚君彦率先移开了视线。 这五年来很多事变了。例如楚君彦已不再是当年十九岁的少年,他的身材更为健壮,他的面容越发端正、英俊,而他的身旁永远围绕着追逐他的女性。 但这五年来,也有很多事不变。 例如,当楚君彦无意识的看着她时,楚寒缨总是选择坦然面对,而楚君彦却总是在惊觉自己的视线后,迅速撤离。 为何不大方承认,他的眼被她所吸引? 就为了合约?为了那些责任? 楚寒缨忍不住讽刺的笑出声来,尽避这笑并没有传入楚君彦眼里。 “太好了,我们可以穿一样的!” 不懂兄姊的心思,单细胞生物的楚海棠兀自高兴的喊。 “那么,现在来量大小姐的尺寸。” “不用量我的了。我的尺寸跟海棠一模一样。” 寒缨拒绝了裁缝师打算替她量身的提议,径自走出房间。经过楚君彦身旁时,她秀发微扬,散发淡淡的诱人馨香。 现在的楚寒缨,已完全是个极具魅力的成熟女性,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视线。 而楚君彦非常明白这点,这五年来,不知有多少不自量力的小男生等在他们家门口,只为了见上寒缨一面,可是全在寒缨不知道的时候,被他用各种方法赶了回去。 楚君彦认为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彻底的保护她,他希望站在寒缨身边的,是一个完美、毫无缺点的男人,那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丝毫没意识到这是一种过度占有欲的楚君彦,见楚寒缨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他无法克制自己想留住她的心情,沉声开口: “妳不量身急着去哪儿?这次的宴会,可是妳们人生中的大事。” “去学校上课。”楚寒缨停住脚步,蹙眉回答。 人生中的大事?不如说是楚君彦终于可以从责任里解月兑的日子吧! “可是司机小李今天请假……”楚海棠出声说道。 楚海棠念的是私立大学,楚寒缨却考上知名国立大学。平常都是司机小李负责接送楚家两姊妹,而楚君彦有自己的专属司机,今天小李请假,楚海棠还以为楚寒缨就不打算出门了呢! “我自己坐车去。” 楚寒缨转过身,又要往房外走去,可是楚君彦却急急忙忙的喊住她。 “不行,坐我的车去。” 若没人接送,他不放心让楚寒缨一个人出去。而这过度保护的行为,让楚寒缨眉头皱得更紧。 “我又不是小孩子……” “若有人想绑架妳,可不会管妳是不是小孩子。反正我也要去公司,算是顺路,妳就搭我的车。” “君彦哥……” 楚寒缨还待争辩,却硬生生被打断。 “就这样决定了,别再多说,去拿妳的东西。” 楚君彦不容分说的态度,让楚寒缨咬紧下唇,楚君彦就是这个样子,他费尽心思的保护她、怜爱她,将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上,却不知道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他的爱情。 算了!楚君彦大概永远也不会懂她的心思吧…… “……我上楼去拿。” 楚寒缨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将上课用的课本、笔记本等扫进背包里,接着再抓起准备要交的报告放进纸袋后,便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庭院,楚君彦早已站在自己黑色奔驰旁边,冷酷睿智的俊美容貌在阳光照耀之下,看来格外耀眼。 看见楚寒缨,他嘴角微扬,婉拒司机下车来替他俩开车门的动作,而选择亲自替楚寒缨打开车门。 “上车吧。” “……嗯。” 明知道楚君彦只是要送她去学校,不是什么私密的两人约会,可是楚寒缨发现自己还是不争气的双颊晕红,心脏跳得飞快。 等楚寒缨坐进车子,楚君彦也径自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对司机吩咐: “先送大小姐去学校。” “是。” 司机点头后,楚君彦便拿起遥控器,把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升起,于是后座就成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尽避这车已比一般车的空间宽敞许多,可是楚寒缨还是无法让自己从刚刚开始就加快的心跳回归平稳。 她紧抓着自己膝上的背包和装着报告的纸袋,努力思索要和身旁的楚君彦说些什么,以打破这尴尬的沉静。 不过,楚君彦先她一步开口。 “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其实楚君彦也因为寒缨就坐在自己身侧,不时可以闻到她芳香的味道,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而焦躁不已。 --他真不该高估自己的自制力! “过得……不错。” 楚寒缨低声回答,接着迎接两人的又是一片尴尬气氛,于是她只好自己找话接了下去。 “那个……很谢谢你。” “谢我什么?”楚君彦疑惑的反问。 “帮我和海棠准备这样的生日宴……” 楚寒缨知道,楚君彦有多为她们俩费心,多重视她们的二十岁生日。 “这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妳根本不需要谢我。”楚君彦淡淡回答。 楚寒缨抬起头,凝望着楚君彦。 尽避他说得如此平淡,可是她知道,楚君彦所做的,早已远远超出爷爷所要求的,他是真心的在为她们着想,而非只为了爷爷所提供的利益而已。 “不,我知道你做的已经……” 她内心的感激来不及说完,楚君彦的手机,却在此时很煞风景的响了起来。楚君彦对她抱歉一笑,示意要她待会再说后便接起了电话。 楚寒缨难掩失望,话还没说完呢……她颓然往座椅上一靠,咬着下唇眺望窗外。 但是楚君彦的声音,却吸引她竖起耳朵,假装不在意、实际上却非常专心的听着。 “……妳怎么知道这个电话?”楚君彦刻意压低声音,但车子里的空间就这么点大,楚寒缨想不听到都难。 对方究竟是谁?听这语气,并不像谈公事。 她知道楚君彦有许多红粉知己,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没有女友才奇怪。可是他从未带任何人回楚家,或介绍给她们姊妹俩认识。 所以这还是楚寒缨第一次,接触到楚君彦和其它女人相处的这一面。 “我说过了,我最近很忙,所以没有办法打电话给妳。”楚君彦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对方是最近跟他来往的女人之一。 他并没有玩弄别人感情的兴趣,所以在跟女人交往之前总是约法三章,希望彼此都不要太过认真,可是常常到最后,对方总是会认真起来,偏偏他又无法勉强自己去响应。 “现在不能见面吗?我很想你啊……” 对方哭哭啼啼的说着,让楚君彦有些心烦。 “这……” 他瞄了身旁的楚寒缨一眼,她正看着窗外,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究竟在跟谁说电话。 好险,他并不希望寒缨知道他与其它女人的事。楚君彦对着电话那一头说: “不行,我现在有事,不能见妳。” “君彦……” “好了,下次再说,好吗?”楚君彦柔声哄着对方,好不容易才将电话挂断。 而楚寒缨虽然凝望窗外,但心里一股妒火却慢慢升起。以前她就算知道楚君彦很受欢迎,但眼不见、心不烦,如今真正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道那有多让人生气。 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生气?难道用妹妹的立场? “妳的学校快到了。” 楚君彦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看了下窗外的景色,微笑提醒楚寒缨。 楚寒缨回过身,冷冷的瞧着他。 “干脆现在就放我下车吧,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寒缨?”楚君彦皱眉,她在胡说些什么? “不需要为了送我到学校,而委屈女朋友吧?” 楚寒缨一边滔滔不绝的说,一边恨不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知道自己没权利说这些,可是她控制不了。 而楚君彦也听出寒缨话里的酸味,他沉下脸。 “我说过,我不可能让妳一个人去学校,我不放心。这跟电话那端的人毫无关系,她也无所谓委不委屈。” 这什么话啊?楚寒缨哭笑不得,靠在座椅上半晌不作声。 楚君彦知不知道他自己说的话像什么?他明明如此重视她,却硬要将之归类为亲情,然后去别的女人身上寻找爱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重视我?” “因为妳是我妹妹。”楚君彦神色一派平静。 又是这句话!楚寒缨最恨他用这句话来解释一切。 “我不是。”楚寒缨反驳。“不管是血缘上,还是法律上,我们都毫无关系。” 车子刚好停在楚寒缨的校门口,她抓起自己的背包跟纸袋,便想立即下车,每次跟楚君彦谈到最后,都是这种没有结果的结果。 可是楚寒缨打开车门,脚才跨下去,楚君彦便拉住了她的手腕,认真的凝视她。 “可是对我而言,妳是。妳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他不能得到她,因为他只会让她不幸。可是他可以用兄长的身分,永远陪伴在她身旁。 当初老爷并没有要求他不能留在她身边,看着她…… 所以,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了。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楚寒缨站在校门口,绝美的脸上是再无法掩藏的伤心。 她根本不想当他的妹妹呀…… 她想当他的情人、想吻他、想和他相拥,为了这些她可以不计任何代价,楚君彦要何时才会明白这些事? 第七章 “总裁,这是关于这次宴会的邀请名单、场地布置和菜色等细节的企划书。” 饼了几天,跟着楚君彦一起回到楚家的沉秘书,递上关于楚寒缨、楚海棠成年宴会的企划。 楚君彦睨了沉浩泽一眼,五年了,五年的岁月在这男人头发上染上白霜,而沈秘书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恭恭敬敬的叫他总裁,不再叫他“君彦”的? --算了,记不清了。 楚君彦拿过企划书,详细翻阅。 翻阅的时候,他脑子不禁又想起寒缨。 楚君彦不知道自己究竟发了什么疯,打从五年前开始,他就告诉自己要切断和她之间的一切情愫,但是这些年来,他发觉只要一不注意,自己的视线就会在寒缨身上下舍的流连。 她的发香、她的面孔、她的微笑,在在都让他魂牵梦萦。 为了忘记她,楚君彦这几年来与很多女人交往,但反而只让寒缨在他心中更为鲜明,越要推拒她,就越是在意她。 妳永远都定我最重要的妹妹…… 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警告寒缨,还是警告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呢? “难道是一种诅咒吗……” 听到楚君彦的低语,沉浩泽不解的问:“怎么了?总裁?” “喔,不,没什么。”楚君彦回过神,当看到宴会场地布置,和替楚寒缨跟楚海棠所订购的蛋糕时,他不自禁露出笑容。 “真快,转眼间,她们就要成年了。” “是啊。”沈秘书附和的笑道。“等到那时,当初您答应老爷的话,就几乎都完成了。” 楚君彦经营完善,楚家企业蒸蒸日上,如今两姊妹也长大成人,接着,再等她们结婚,楚君彦就不欠老爷什么了,他可以带着他的酬劳,离开这个牢笼。 “那时,我就自由了。” 楚君彦喃喃的说。当时老爷逼他签约时,沉浩泽也在场,而签下的合约,也是由他保管的,所以他很明白楚君彦的意思。 这些年来,楚君彦就是为了这个信念,才奋战至今的吗?为了自由? 沉浩泽不禁打量的看着楚君彦,当完成老爷所指定的一切要求,眼看这份职责就要走到终点的时候,他是否会有些舍不得呢? 舍不得这权力?金钱?公司? 抑或是…… “沈秘书。”楚君彦突然开口问道。 “是。” “你觉得,自由值得牺牲一切去换取吗?” “……我不懂您所谓的一切是什么意思。”沈秘书小心谨慎的回答。 “说的也是。”楚君彦失笑。“我问的太笼统了吧……” 这些年来,他常在思考这些问题。 如果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和寒缨在一起,那么他将失去自由,同时背负庞大的债务;若他要自由,那么他可以带着大笔的金钱,获得自由但是失去了寒缨。 多么难以选择的问题啊!而老爷就是留了这样一个他花了五年,都找不到答案的难题给他。 再说五年过去,寒缨或许早已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了。 一切都只是回忆而已,五年前或许他有选择的机会,但现在选择的时机似乎已经过了。 楚家两位小姐二十岁的生日宴,办得极尽豪华之能事,简直不下于国宴的隆重排场。 尽避只是她们的生日宴会而已,但能收到楚家请柬的宾客,也算是一种身分上的肯定,毕竟楚氏企业在商场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集团。 身为主人的楚君彦一改平日的西装打扮,穿上量身订做的黑色燕尾服,勾勒出他完美的体格,一头黑发全部梳往脑后,露出端整的脸孔。 此时的他单手拿着高脚杯,俊美脸上所展现的迷人笑容,足以让参与宴会的女性宾客们神魂颠倒。 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权力与地位的俊美男子,谁能不为之倾倒? 而楚君彦也毫不吝惜散放自己的魅力,在众美女间谈笑风生,将在场每个女人的心牢牢掳获住。 可是……他的心思却不在她们身上。 楚君彦表面上笑着应对那些女人,内心却焦急且沮丧,他发现在他眼中,没有人及得上寒缨的一举一动、一眉一眼。 “楚总。” 听到呼唤,楚君彦回过头,瞧见来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楚君彦认得他,这位老人是徐氏企业的股东之一,同时也是徐氏总裁的叔公,以前曾碰过几次,听说他还跟楚老爷有过段交情,基于这些理由,所以虽然算不上熟,但楚君彦照样发了封请柬给徐家。 不过他邀请的并不只是这位老人而已,他还邀请了徐氏总裁。 楚君彦环顾四周,笑着回答。 “您好。不过,今日只有您一位来……” 老人带着歉意说:“抱歉啊,徐洛他临时有事,是公事,实在抽不出时间,不过我代替他来给两位小姐道贺,希望楚总不会嫌我这老家伙没分量。” “怎么会呢?徐伯伯您也是楚家的世交,您愿意来,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说着客套话,楚君彦其实有些失望的,听说徐洛是个人才,他一直希望能见上一面。 “其实,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跟贤侄商量一下……”老人搓着手,颇有谄媚之意。 称呼突然从“楚总”成了“贤侄”,楚君彦当然听得出徐伯伯要谈的绝不是公事,而是私事。 “有什么事,您就尽避说吧。” 楚君彦话语方落,便听见大厅本来吵杂的人声,瞬间停顿。 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大厅中央的阶梯上,正拾级而下的两位美丽少女。 双生少女长得一模一样,在外人眼中根本难以分辨。 但是楚君彦却一眼便可以认出她们俩。他双眼凝望着穿白色礼服的寒缨,她的笑容温婉,举止娴雅。 他一直将她们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不知不觉间,寒缨已经长大,成了个亭亭玉立的美人了。 “果真如我听说的一般漂亮……”徐伯伯赞叹着。“若能当我徐家的媳妇儿就再好不过了,配我那孙侄子刚好。” 他那孙侄子也是一等一的杰出人才,但个性实在太差了,只好他这老头出马替徐洛找老婆。 “媳妇?” 楚君彦听到这句话,愕然重复。 “是啊,我今天就是想来跟你商量这件事,我们两家地位相当、财力相当,怎么看都非常匹配……” 后面的话再难以传入楚君彦的耳里,因为他的全副心神,都被朝他缓缓走来的楚寒缨吸引住了。 她的笑容、她摇曳生姿的裙襬,勾住了他的视线,直到她走到他面前。 “君彦哥。”楚寒缨轻声的唤。 “什么事?”楚君彦的表情像是深山湖泊,平静无波,将内心的情绪隐藏的极好。 “陪我跳支舞,好不好?” 楚君彦微微发怔,随即笑道:“跟哥哥跳舞有什么意思?今天是妳二十岁的生日,现场来了这么多宾客,有很多人会想邀妳跳舞的。” 他不想太过接近她,害怕对她情感会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无法控制。 听到他的拒绝,楚寒缨眼神渐趋黯淡,脸上的失望教旁观者都为之心疼。旁边的徐伯伯看见这种情况,用力一拍楚君彦的背,笑着说:“就跳支舞而已有什么关系?兄妹感情好是件好事啊!” 楚君彦瞄了他一眼,不知其中纠葛的人,才会说的如此轻松吧? 但是被徐伯伯这样一说,他再拒绝只是更添人疑窦而已。 “君彦哥?” 楚寒缨再度探问似的唤了他的名字,楚君彦只得无奈的伸出手,而楚寒缨马上笑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人一起滑入舞池。 一手握住楚寒缨柔女敕的手,另一手则必须放在她腰上,楚君彦有些心猿意马,但他让视线投向远方,尽量不看自己怀中的人儿,脚则随着节拍缓慢的踏着舞步。 楚寒缨凝视楚君彦的英俊的侧脸,见他就是不看自己,心里难免感伤。 她知道楚君彦不愿意和她共舞的理由为何,不过这样也好,这不就代表她对他仍有极大的影响力吗? “君彦哥,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我知道。” “你已经完成对爷爷的承诺,相对我们的责任了。” 这句话,总算引得楚君彦正眼看她。 他俯视着她,眼里有着复杂的光芒。这样就算完成了吗?还没有,他必须等到她们结婚…… “不,我还不算完成。”楚君彦生硬的说。 “那么,你是要看着我嫁给别人吗?”楚寒缨苦笑,低声说给自己听。 就算只有现在也好,忘记一切吧!忘记那些责任,忘记他想要的自由,她希望在二十岁的这天,他能陪她一起度过,跳上一晚的舞。 抱着这种期待,楚寒缨轻轻将头靠在楚君彦的肩上,才靠上去,便感觉到楚君彦身体瞬间一僵,而放在她腰上的手,有着推拒的感觉。 楚寒缨放在楚君彦肩上的手,因为害怕被推开,而小力的揪住他的衣服。 拜托,不要推开她…… 彷佛听到她内心的祈求,上方落下一声低低的叹息,他没有动手推开,任她靠在他的肩头。 两人共舞着,楚寒缨靠在楚君彦的身上,什么都不想,只想度过甜蜜的时刻,但楚君彦心里却不停的响着警铃,他若真的为了两人好,就该推开她,可是他偏偏又做不到,软弱的一点也不像平日果断的自己。 遇上她,总是教他方寸大乱,难以自己…… 想到这里,楚君彦情不自禁抚模着楚寒缨的黑色长发,而楚寒缨也感觉到了,撒娇似的用脸颊蹭了蹭。 “君彦……”她细细的呢喃传入楚君彦的耳里,这已不是在呼喊兄长,而是对情人的呼唤。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可是明知不对,但对她甜美的诱惑,却总是教他难以抗拒。 那就让他再放纵自己一晚吧…… 然后,再亲手斩断这一切。 楚君彦带着楚寒缨回旋再回旋,内心却是茫然的。 楚寒缨不知他的心思,她满心欢喜的靠在楚君彦肩膀上,亲昵的偎着他,尽情撷取他带着淡淡古龙水的味道、他的体温、他带着她跳舞时的温柔。 十五岁时她曾向他告白,可是被拒绝了。 但即使过了五年,楚寒缨知道自己一直还是喜欢他的,没有任何男人可以取代楚君彦在她心中的地位,就算其它男人再好、再优秀,她心里既然已有了楚君彦,又怎么会去注意呢? “我不想再当你的妹妹了。”楚寒缨轻声低喃,将鼻尖靠近他的胸膛,抵着他的心跳。 她想接触到他内心最真实的部分。 “其实,我一直部不想当妳的妹妹,我当不了。所以……不要再说我是你的妹妹了,好吗?” 楚君彦低下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胸前的小小头颅,轻轻叹气。 她一直记着上次他在车上,和她说的那些话吧? 他若不当她的兄长,那又要用什么身分待在她身旁? “君彦,我喜欢你。” 楚寒缨耐心的等待楚君彦的响应,可是却没有等到。他只是一直无言的轻抚她的发丝,情意在指尖传递,可是他却不肯用言语证实。 “唉……”楚寒缨失望的埋进楚君彦的胸膛。 没关系,她会等下去的,等到他愿意承认的那天。 第八章 斩断情丝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断了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 徐伯伯之后还有来找过楚君彦,也是为了两家联姻的事,他说来说去,总不月兑同样的几句说词。 但徐伯伯的话做不得准,他对自己的侄儿自然赞不绝口,所以楚君彦自己派人去查徐洛的底细,发觉这男人果然不是普通的优秀。 从照片上看来,他的长相一流,身家财产多得数不完,至于能力,从徐氏蒸蒸日上的业绩来看,也属非凡,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固定的女友,但也从未闹出什么难听的绯闻。 楚君彦对他的评价有九十分以上--当楚家的女婿,绝对够格。 当他细细查核过后,便答应了徐伯伯的提议,让他们相亲。徐洛那边由徐伯伯去搞定,而楚寒缨跟楚海棠这里便由他来说。 所以,找了个难得楚家人都在的夜晚,在晚餐餐桌上,楚君彦便直接了当的提出相亲这事。 楚海棠的反应来得明快且直接,她直接跳起来吼: “我不要!为什么我要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相亲!我还没有想结婚的念头!而且我们才刚满二十岁耶,至少让我谈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再说!” 楚寒缨则是不发一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怔望着桌面,良久才回过神,有些茫然的问: “君彦哥……你……是认真的?” 楚君彦严肃回答:“再认真不过。”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吗?”楚寒缨抬起头,眼里有着对他的不谅解以及愤怒。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他明明知道她喜欢他啊!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持续不曾间断,当年他用年纪为由拒绝她,现在当这不再成为理由时,就要找个男人把她嫁了? 好个如意算盘! “徐洛是个相当不错的对象,我彻底调查过他,他绝对值得托付终身。”楚君彦像是背台词一样把理由说出,即使明知那并不是真正的理由。 他只是害怕他对寒缨的感情,也害怕寒缨对他的感情…… “哦?真感谢君彦哥你的『热心』。”楚寒缨难得的冷笑。“但是,我想知道的是真正的理由。” 楚海棠本来还在嚷嚷不休,但看到两人如此针锋相对,反倒安静下来了。 怎么……好象不太对劲呀? 她瞧瞧自己的姊姊,见姊姊一反平日的温婉,咄咄逼人的看着君彦哥,而君彦哥则避开她的眼神,脸上的神色冷漠且难看。 “我想我已经跟妳说过理由了。”楚君彦答道。 “那才不是。你我都心知肚明……” 楚寒缨脸上勉强笑着,但声音却像在哭泣。 “寒缨姊?”楚海棠担心询问。 “我吃饱了……先回房去了。” 楚寒缨站起身,放下餐巾便走出了餐厅。只是她的身影摇摇晃晃的,显然受到不小的打击。 “……没事吧?”楚海棠忧愁的看着楚寒缨离去的背影。 看来相亲这个消息,让一向温和的姊姊,受到的刺激竟比她还大。 他竟然想用相亲这一招把她嫁掉! 半夜时分,楚寒缨闷闷不乐的趴在自己床上,还掉了几滴眼泪。 她认定了楚君彦是因为她才这样做的,因为生日那天,她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她还喜欢着他,所以他才巴不得马上把她推销出去,而且不计任何手段! 他怎么能这样做! 在床上翻来覆去,楚寒缨根本睡不着,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闷得让人想大叫。 索性不睡了,楚寒缨下了床,想到楼下厨房倒杯睡前酒喝,便拿了一块薄毯子披在自己身上,穿著睡衣踏着拖鞋下楼。 经过书房时,看到里面还有些许昏黄的灯光。 楚寒缨轻轻推开门,悄然无声的走进去,便看见楚君彦坐在书柜前的沙发上,腿上正放着本企管类的书籍,但人已沉沉睡着了。 一旁的立灯映照满室的昏黄光芒,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光线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楚寒缨小手拉着自己身上的毯子,朝他走近几步。楚君彦没有反应,他沉沉的睡着了,发出平缓的鼻息。 看来是因为看书看累而睡着了吧。 楚寒缨走过去,捡起从他手上滑落的资料,放置在桌上。 真是奇怪,明明刚刚才为楚君彦的所作所为愤怒不已,可是看到沉睡的他,那股怒气又消逝无踪了。 甚至,看到楚君彦为了这个家所做的努力、付出,和不停辛勤工作的疲劳,楚寒缨感到很心疼。 她伸出女敕白小手,抚着楚君彦的眉间。即使睡着,他眉间依旧忧郁的拧起,好象很不安宁。 楚寒缨突然想起,她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拉小提琴给他听了。 她依旧继续练小提琴,只是楚君彦不曾再来听过,他选择避开她。难道是怕两人独处会让人说闲话吗? 楚寒缨怔怔看着楚君彦的睡颜,接着轻轻将毛毯盖在他身上,免得他着凉。 “嗯……” 靶觉到重量,楚君彦微微侧过脸,但双眼还是紧闭着。 直挺的鼻梁下,是完美的薄唇。下巴上有点青青的胡渣,在俊美的脸上,多添几分男人味的粗犷。 楚寒缨伸出指尖,轻轻碰触他的唇。 “寒缨……” 楚君彦呓语着,却喊出了她的名字。 楚寒缨瞪大了眼。他梦见她了吗?所以才会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君彦?”楚寒缨试探性的轻声喊他,可是楚君彦没有响应。 还在睡呢…… 楚寒缨再靠近了点,微微弯子凝望他。接着,她把自己的唇凑上他的,楚君彦唇上的温度,透过她的唇传送过来,那种甜蜜的感觉,像电流似的传遍她的全身。 她困惑不解的直起身子,用手指头触模自己的嘴唇。楚寒缨从来没有和人如此亲密过,当她开始学着爱人,她的生命里就只有楚君彦,从以前到现在都是,爱着这个一直推拒她的楚君彦。 她再度吻上,不像第一次那样怯生生了。 楚寒缨将自己的唇贴着他的,轻轻的、一下一下的碰触。 楚君彦在睡梦里,被熟悉的香味所唤醒。唇上彷佛有蝴蝶在轻点,有点湿润又有点像搔痒。 他睁开了眼,刚好对上楚寒缨也在眨动的双眼。 两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尽避楚寒缨双手放在楚君彦的胸膛上,身体弯着依偎在他身上,但太过突如其来,楚君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示,只是僵着身子坐在原处。 几秒后,楚寒缨的双手缠绕上楚君彦的脖子,送上自己的红唇与他相接。 “等一下……寒缨……” 楚君彦稍微清醒过来,打算推开她,但她却整个人靠入了他怀里,柔软芳香的娇躯在怀,当他感受到她全身都依偎在自己怀里时,那种香味、那种触感,教人神魂颠倒。 “君彦……” 楚寒缨贴在他唇上轻轻呢喃,柔女敕的鼻头抵在他的鼻梁旁,轻轻磨蹭、撒娇。 楚君彦忍不住大手一收,紧紧抱住了她的纤腰,将她用力搂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身躯相贴,炙热的体温互相传递着。 他腾出一手,勾起她纤巧的下巴,欲吻上那片唇,可是楚君彦理性还在克制着他,直到楚寒缨闭上双眼,默许他的行为,他的理性就像突然断掉的弦,再也难以自制。 他吸吮着她的唇,勾出她粉女敕的的舌戏耍着。 两人不停变换着角度,双唇紧紧密合,反复着甜蜜到令人发晕的深吻。 “君彦、君彦……” 楚寒缨在亲吻的空档,轻轻喊他。 这名字,她多想如此一直呼喊下去。 “寒缨……” 楚君彦的眼神被染上一层雾气,他的唇慢慢往下移,亲吻她白皙的颈间和锁骨,轻轻的吸起再放开,瞬间女乃白色的肌肤就印上粉红色的印记。 楚寒缨的身体颤抖着,因为未知的而感到羞涩。 但是她双手依旧紧紧抱着楚君彦的颈项,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软趴趴的倚靠着他。 随着亲吻遍落,楚君彦炙热的手从楚寒缨上衣下襬滑入,顺着腰际往上游移,手抚过之处,就像点起一簇簇炙热火苗,几欲将两人燃烧殆尽,终于他的手缓缓覆上楚寒缨的胸前。 “啊……” 怀中的人儿娇呼出声。 这一喊,燃起了更多燎原之火,却也同时唤醒楚君彦早在心里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和理智。 天!他差点……差点就铸下大错! 楚君彦连忙将手撤离,抓住楚寒缨的肩膀,让她稍微离开自己身上,但楚寒缨才离开他一点,眼前的景象,便让楚君彦倒吸好几口气。 在刚刚的激情中,楚寒缨睡衣的扣子已被他扯开好几颗,衣服凌乱不堪,白女敕的脸颊有着末褪的红潮,双唇红肿看来格外诱人。 楚君彦一边替楚寒缨扣好扣子,同时把眼睛转开,以免她领口露出的白皙肌肤又惹得他无法控制自己。 “君彦?”楚寒缨可怜兮兮的问。 他为什么要突然推开她? 楚君彦替她穿好衣裳,便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她坐,自己走到书柜旁,背着楚寒缨,将他凌乱不堪的衣衫稍微整理一下,顺便平稳依旧急促的呼吸。 “为什么不看我?” 楚寒缨走到他背后,眷恋的靠住他。 “我们差点就做了不该做的事。” 楚君彦再度推开她的依偎。 “可是……你刚刚那样吻我,尽避你上次没有回答我的告白,但其实你也很喜欢我的,是不是?”楚寒缨不放弃,再度追问。 “不要问这种问题。”楚君彦皱眉。“世上多得是比我好的男人,例如徐洛,那个妳们的相亲对象。”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楚寒缨咬唇。 懊死!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 这种毫无心机的纯真,对他来说是最为致命的诱惑! 烦躁恼怒的感觉倏地升起,楚君彦讨厌这个不受理智控制的自己! “对我而言,妳不是!” 发了狠似的,楚君彦背对着她吼道。 这句话重重伤了楚寒缨,她睁着大眼,颤抖的说: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楚君彦没有回答她,如果楚寒缨不离开,那就让他离开吧!两个人再独处下去铁定出事。 “楚君彦!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再说一次?” 楚寒缨声泪俱下,他怎么可以说她不够好? 楚君彦才打开门,便听见她在背后喊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我要去嫁给别人,随便哪一个都好,不再缠着你了,这样你高兴了吧?!” 楚君彦一咬牙,照样不理会,径自踏出书房,将门重重关上。 等楚君彦离开后,楚寒缨一头靠回沙发上,抱着毯子忍不住的伤心啜泣起来,脑中不断重复着他说过的话-- 他不要她,怎样也不要她…… 第九章 楚家两姊妹和徐洛相亲半个月后,结果出来了,徐洛选择的对象,是楚海棠而非楚寒缨。 不可讳言的,当楚君彦听到徐洛的回答时,他心里瞬间涌上不应该有的、松了口气的感觉。明知不应该,但人的思想又岂是自己能够完全控制的呢? 而楚寒缨那晚说的话,还让楚君彦余悸犹存。不知足谁说过的,平常越温和的人,真的生起气来反而是最可怕的,这句话果然不假。 从那天在书房不欢而散后,楚寒缨不再像以前一样视线追随着楚君彦,而每当楚君彦看着她时,更发觉她无视于他的存在,将他当作空气一样。 她是铁了心不想理会他了? 楚君彦不停的想说服自己,这应该是件好事啊,他先前处心积虑的,不就是要让楚寒缨对他死心? 如今她真的漠视他的存在,照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的心为何还会感到剌痛难受? 曾经追随了他五年的视线,现在只剩下冰冷跟无情。 当楚君彦得到徐洛答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楚家将两姊妹叫来。 他在书房等待着,直到楚海棠率先推门进来。 “君彦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楚寒缨跟在妹妹身后默默进房。看见楚君彦时,美丽的脸庞还是那漠然而不悦的神色。 她只瞄了他一眼便将脸转开,视线定在窗外的一角,尽避人在房里,心却不在房里,楚君彦看着寒缨,心里一股焦虑涌上。 他就在她面前啊,但她的心究竟在何方? “君彦哥?你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 楚海棠的催促,唤回楚君彦的注意力,同时也让他发现自己的失态。 他掩饰似的耙了下头发,清清喉咙,开口说: “徐洛答应这门婚事了。” 这句话,果然同时引起两姊妹的注意。 楚寒缨回过头定定的看他,眼里的神色催促他说下去;而楚海棠则瞬间皱眉扁嘴,一脸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 “怎、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跟我说过……” 楚寒缨冷静问道: “他选择的对象是谁?” “是海棠。” 楚君彦回答后,敏锐的捕捉到楚寒缨脸上的了然,和伴随而来的些许落寞和失望。 这发现让他悚然一惊。 寒缨竟感到失望?!而非跟他一样的松了口气? 但楚寒缨心中所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心思较楚海棠细腻,早在和徐洛见面的宴会里,当徐洛同时见到她们姊妹俩,但注意力却明显的放在红衣的海棠身上时,楚寒缨就知道,徐洛被自己的妹妹吸引了。 偏偏只有海棠这小傻瓜浑然不知,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结果却是被徐洛摆了一道。 徐洛这个男人,虽然看似玩世不恭,但的确值得托付终身,楚海棠若能嫁他,两个人是再相配不过了。 只是她心中依旧有些失望。自那天楚君彦拒绝她之后,楚寒缨半带着自暴自弃的前往赴宴,她甚至想过,若对方人品不错,同时也喜欢她的话,那干脆就嫁给对方算了。 反正这不就是楚君彦希望的?她嫁给别人,他得到自由,同时……甩掉她这大负担。 想到这,楚寒缨唇边逸出苦涩的笑。 结果,她终究无法对他完全死心,她的心还是受到楚君彦影响……这段情究竟还要纠缠多久才够? “我不嫁那个徐洛,不、嫁!” 楚海棠在最初的震惊、不信之后,便转为被耍弄的愤怒,她拍桌喊着,语气忿忿不平。 “不可能,以前妳任性我都随妳,但这次不仅是妳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我们楚家在商场上的发展,我不可能由妳!” 楚君彦的态度也很强硬,尤其是这种把姊妹俩当做工具一样的语气,更让楚海棠气红了眼眶。 她记得以前的君彦哥,非常温柔又体贴,把她们姊妹当做亲妹妹一样的疼爱,但从何时开始,爷爷的思考方式已经深深的融入他的骨子里了? 他自己难道没发现吗?他的语气简直跟爷爷一模一样! “没关系,你硬要这么做的话,我也有我的办法!” 楚海棠门一摔,便冲出了书房,楚寒缨无奈的看了楚君彦一眼,这一眼,不只满是无奈,更隐含着对他的指责跟不悦,接着她便追着楚海棠跑了出去。 楚君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出去,他焦躁的在书房里踱步。心想或许让寒缨去劝海棠,会比他自己去劝要好。 他这么做明明是为了她们姊妹俩好,为什么她们没有一个肯听话呢? 二十分钟后,楚寒缨回来了。 她一推开门,楚君彦便马上抬起头,瞧见只有寒缨一人。 “海棠呢?” 楚寒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跑出去了,说要去跟徐洛谈判。” “谈判?”楚君彦愕然的反问。楚海棠的思考模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呀?再怎么说,都不至于到“谈判”这个地步吧? “妳没拦下她?” “拦不下。再说为什么要拦?她自己的事,总是要自己去讲清楚。这样总比不明不白的死来得好。” 楚寒缨的话里带着讽刺之意,楚君彦也听出来了,俊美的脸庞瞬间有着一丝狼狈。 他不回答,楚寒缨自己拣了张沙发坐下,神情有着疲惫。 良久,她轻叹口气抬起头。 “楚君彦,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一意孤行?” “我一意孤行?”楚君彦靠在书桌前,浓眉蹙起,双手交抱在胸前。“徐洛有什么不好?我什么都查过了,他是个很好的对象。” “你什么都查过了?”楚寒缨冷笑。“那你能让征信社查到我们的心意吗?你能看透人心吗?什么都好,但若是我们不爱他,你又能怎么样?” “寒缨……”楚君彦走近楚寒缨,在她面前蹲下,由下而上凝望那张美丽的容颜。看见那双眼因为他而染上哀凄,是他所不愿、也不忍的啊! “妳要相信我,我的所作所为目的都只有一个。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楚寒缨偏过头,她感觉自己眼里蓄着泪水。 “为了我们好是吗?你还记不记得,爷爷为什么要逼你签合约?为什么要逼我离开你?” “为了……”楚君彦的话语僵住了。 他当然记得,而且永远不会忘记。因为老爷不相信他,因为他为了楚寒缨的幸福着想,不能让她跟像他这种人在一起…… “他说,是为了我好。” 楚寒缨的泪水像珍珠般扑簌簌落下,很美,却美得让楚君彦心疼。 “寒缨,别哭了……” 他伸手想替她拭去泪水,楚寒缨任他抚着她的脸,但泪水却无法停止滑落,她伤心的看着楚君彦。 “你们真的知道什么对我们才是好的吗?难道我们自己没有行为能力,总是要你替我们安排好一切?” 楚君彦不禁想起好多年前,老爷将他叫到面前托付他的话。 “老爷曾要我答应过几个要求。他说,要我守护妳们,让妳们在人生的路上不会有任何失误……” 当时的他,只觉得老爷的要求根本是保护过度。 怎知现在的他也是如此,果然一旦太过深爱,就会保护过度吗?宁可自己去承受一切,也不要让自己心爱的人受到一丝伤害,却忘了被保护的人,也想用自己的双脚走路…… “这样不就等于把我们绑起来,不给我们自由?这究竟是你们的控制欲,还是真的为了我们好?” 楚寒缨说完就转身离开,只留下这样一句话,让楚君彦独自慢慢体会话中的涵意。 楚君彦不禁深思,说不定从头到尾,真的只是他自私的控制欲作祟,却用正大光明的谎言,美化了自己的自私。 是这样吗? 楚寒缨的话语,不啻是点醒楚君彦的一剂良药。 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阻碍,让他们两人不能在一起?他开始重新思考起来。 对于楚海棠的婚事也是,他是否该让她有选择的权利才是…… 但是楚海棠这厢也和徐洛的感情产生变化,本来两人势同水火,但突然间,楚海棠就老往徐洛那边跑。再过没多久,徐洛便私自找他出来,告知他打算尽快跟海棠订婚的消息。 楚君彦本来还不放心,又问了海棠的意思,没想到她也同意了。于是,徐楚两家订婚一事如火如荼的展开,预约场地、规画宾客名单、订做礼服……各式各样的订婚杂事,让楚君彦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他本身的事情,甚至也来不及和楚寒缨说上几句话。 这天,他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回楚家拿点资料,本想借机见见寒缨,听听她的想法,他已经太久没好好看看她,对她思念压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在他要离开前,在走廊上和楚寒缨不期而遇了。 楚寒缨瞄了楚君彦一眼,又看了下他身后的沉浩泽,接着便垂下大眼,从他们身旁走过。 “大小姐好。”沈秘书没忘了礼数。 “你好。”楚寒缨冷冷响应。 当她经过楚君彦身边时,身上的馨香伴随着长发飘扬,让他的心随之悸动。然而楚寒缨对他的漠视,让楚君彦再也忍耐不住,不顾沈秘书还在旁边,突然拉住了她的臂膀。 楚寒缨讶异的回头,大眼里有着询问的神色,她有些忌惮的瞄了沈秘书一眼,沈秘书是知道那合约的人,不是吗? “……怎么了?”她轻声问。 “寒缨,我想我们需要找时间好好谈谈。”楚君彦也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回答她。 听到楚君彦的话,楚寒缨脸色微变,低下头去。 又要谈?每次楚君彦找她谈,都是在用各种方法拒绝她,逼她忘怀自己对他的感情。 如今她已经藏起自己的情感,选择漠视他,这样还不够吗? “等海棠的事告一段落后,我有些话想跟妳说。” 等海棠的事告一段落?楚寒缨直觉联想到的,就是楚君彦处理完海棠的婚事,接着便是处理她的婚事。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可以谈。”楚寒缨挣开了他的手。 这种事情,她才不想谈! “寒缨!” 楚君彦想再度拉住她,此时却听到沈秘书公式化的声音响起: “总裁,您今天还有许多预定的行程。时间到了。” 沈秘书的声音提醒他,这地方根本无法好好谈话。 而楚寒缨又表现出完全拒绝他的态度,楚君彦只好暂时放弃。 但是他没想到,在下次时机到来之前,事情便突生新的变故。 楚海棠和徐洛的婚约,突然宣告破裂。 徐洛来找楚海棠,楚寒缨坐在房间窗边,蹙着细眉、支着下颚,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在庭院谈话的两人。 有时候,她真的很气海棠,她明明很喜欢徐洛不是吗?为什么老是口是心非? 这样的海棠,跟楚君彦有什么两样?他们本质上是相同的,仗着对方爱自己便为所欲为。 他们认为--爱不会被消磨。 寒缨,我想我们需要找时间好好谈谈。 想到上次楚君彦说的话,楚寒缨就更加痛苦。 怎么办?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是替她找到新的相亲对象了吗? 如果楚君彦敢再这么做,那她宁可……宁可…… “不订婚就不订婚!有什么了不起!” 楼下海棠的大吼声,响彻云霄。幸好楚君彦此时不在家里,否则听到绝对暴跳如雷。 楚寒缨没听到徐洛回答她什么,但是从徐洛转身就走的反应看来,他也是非常火大。 这个笨妹妹!楚寒缨迅速下楼,刚好在玄关处碰见徐洛。他的表情余怒未消,即使看见楚寒缨脸色还是很难看。 看到徐洛,楚寒缨便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就在此时她突然计上心头-- 是该给那些不知珍惜的人一些教训了,不是吗?有些人不到失去的时候,不会知道自己曾拥有过什么。 楚君彦如此,海棠亦如是。 想到楚君彦那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即使她鼓起勇气吻他,却也被拒绝的痛苦……楚寒缨轻声开了口: “徐先生,其实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帮您……您愿意接受吗?” 不只是帮徐洛,也帮自己。 徐洛毫下犹豫的点头,随即又问道:“什么办法?” “您把订婚的对象换成是我,如何?” 徐洛刀刻般的面容显现不悦。“妳这是什么意思?就算妳们是双生姊妹,这种事也不能说换就换吧?” 楚寒缨笑着步下楼梯,走到徐洛面前。“不是真的换。” “玩假的?妳的意思是……想藉此让海棠嫉妒而后悔?”徐洛不确定的问。 “嗯,我了解海棠,她这人嘴硬心软,就不信她熬得下去。” 楚寒缨虽然了解海棠,却不明白楚君彦的心意。 若是……若是他即使知道她要跟徐洛结婚,却仍不动一根眉毛,毫不在乎,那怎么办? 而徐洛也同时问出了她心里的困惑。 “如果……即使这样做了,她也不在乎呢?” 是啊,他也不在乎的话呢? “……若真是如此,就切断这段感情吧……” 楚寒缨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黯然垂下双眼,若是都做到这种地步,楚君彦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那么就忘了这一切离开这里,从此当作没认识过这个人。 “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徐洛并不是笨蛋,他察觉出楚寒缨并非只是单纯要撮合他跟海棠而已。 “因为那也是帮我自己……” 楚寒缨不须说清楚,徐洛便已明白她的意思。 “加油。”看着她显现出的脆弱与悲伤,徐洛不禁出口为她打气。 “谢谢你。” 楚寒缨含着泪水灿笑起来。尽避徐洛并不知道她的对象是谁,但他却是第一个愿意支持她的人。 第十章 寒缨的计画顺利的很进行,徐家那头由徐洛去搞定,而楚家这边则由楚寒缨负责传达。 当晚徐洛与海棠解除婚约的事就传到楚君彦耳里,他气急败坏的赶回家,处理这个大楼子。 晚饭餐桌上,一头是气鼓鼓死也不嫁的楚海棠,一边是活像逼贞女烈妇去卖身的楚君彦,楚寒缨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见两人吵得差不多了,楚寒缨算准时间,慢条斯理的放下碗筷。 “你们可以听我说几句吗?” 尽避声音细小,但还是成功的让楚君彦相楚海棠同时停嘴。 “我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什么办法?”楚海棠飞快问道。 但楚君彦却神色不豫,他总觉得今晚的楚寒缨不太对劲。她脸上有着飞扬的神采,彷佛正在进行令她感到兴奋愉快的恶作剧。 这种模样很久不曾出现在楚寒缨脸上了。这些年来她即使笑,也都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愁。 他们两人一直困在对彼此的感情里,但寒缨似乎比他早一步离开了这个牢笼,因此她的脸上才有着解月兑的愉悦。 下一秒,楚寒缨便笑瞇瞇的说: “海棠不愿意嫁徐先生,但是君彦哥这边,若不举行订婚宴,又会有很大的麻烦,所以让我和徐先生结婚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楚君彦瞬间觉得有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寒缨要代替海棠嫁给徐洛? 为什么?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他该出言阻止她吗?用什么理由?什么立场? 平常商场上辩才无碍,如今却结巴的像个傻子! 当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寒缨,而寒缨也凝视他,澄澈的眼里看不出一丝谎言。 楚寒缨心里期待着楚君彦能有些反应,例如跳起来痛骂她、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他没有,他静静的坐在那,似乎还在思考。 他好冷静。楚寒缨失望的低下眼帘,他总是如此,冷静的叫她难受,永远都只有她在为他伤心苦恼。 “不行!”楚海棠尖声叫道。 “为什么?”楚寒缨故作困惑状,但心里则暗暗替徐洛感到高兴。海棠反对就表示她还深深爱着他。 她和徐洛下得这场赌注,徐洛已经赢了,而她似乎输了。 三人怀着各异心思,楚海棠故作大方冷静,但一下餐桌就直奔房间舌忝舐“被拋弃”的伤口;楚君彦和楚寒缨则坐在客厅里,寒缨无聊的按着电视遥控器,一台一台的换着,却没怎么在看。 她还在等楚君彦的意见呢! 而楚君彦一手支着脸颊,假装看着财经杂志,实则在揣测开口的好时机,好不容易终于逮到偶像剧广告的空档,他清了清喉咙开口。 “嗯,寒缨……” “什么事?”楚寒缨眨了眨眼,终于等到楚君彦开口。 “妳真的和徐洛谈好了?你们两个决定结婚,彼此都没有意见?” “君彦哥,你问话的口气像个神父。”楚寒缨轻笑。“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现在有没有人对这对新人有异议?如果有异议的话,现在马上提出来;若不提出往后将永远不得再提?” “不要跟我开玩笑。”楚君彦有些恼怒,又有些被戳中心事的尴尬。 如果真有人要对这个婚姻提出异议,只怕他就是那个不能自制、首先冲到新人旁边的那家伙。 “寒缨,妳要知道,徐洛和海棠的订婚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若换成妳跟徐洛订婚,会是一场很大的丑闻。” 丑闻?楚寒缨叹息,楚君彦依旧拿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借口。 “可是海棠不愿意嫁。” “那也不代表妳必须去代替她!” 楚君彦愤怒吼道。那个徐洛也真是的,他究竟在想什么?!没了妹妹,就用姊姊代替?他把寒缨当做什么?代替品吗? “徐洛要娶的是海棠!他亲口清清楚楚跟我说的!我不知道他跟妳说了什么甜言蜜语,但如今海棠不肯嫁他就改娶妳,这样的男人可以信任吗?” 楚寒缨冷冷的凝望楚君彦,慢条斯理的站起身。 “你在乎吗?反正对你而言,只要有人嫁给徐洛,不管是我或是海棠都可以,不是吗?你根本不在乎。” “寒缨!” “既然你之前没有在乎过,现在就不要再装成好哥哥的模样,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欺骗我、欺骗你自己!” 楚寒缨忿忿的大步踏走出客厅,而这些话却使得楚君彦喉头一紧。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他当然在乎…… 楚君彦站起身,追着楚寒缨离去的方向来到二楼,他要跟她说清楚!如果她依旧爱他,愿意和他一起吃苦,拋弃楚家这一切的话,那么…… 走近寒缨房间不远处,便看见对面海棠的房门半掩,从里头透出的光映像在走廊上。 房里传来两个人的喁喁细语声,楚君彦走近几步,刚巧听见楚海棠的声音。 “可是,姊姊,妳根本不爱他吧?为什么妳会……” 这个“他”,指的应该就是徐洛吧! 听见楚海棠问出自己想问的话,楚君彦屏住气息,等待着楚寒缨的回答。 他相信楚寒缨绝对不爱徐洛,她爱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饼了几秒,楚寒缨总算笑着回答:“谁说我不爱他?” 这句话,打碎了楚君彦的自信。 他盲目的以为楚寒缨会永远爱着他,所以不曾好好珍惜,却没想过她会有放弃他的可能性。 如果她是赌气而嫁给徐洛,那他还能阻止;但她却是因为爱徐洛才嫁给他,那他能因丑陋的嫉妒,而去阻止寒缨吗? 而且这不就是他原本想要的结果? 那为何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却觉得愤恨、嫉妒、不舍? 终于到了订婚宴的这天。 从一早开始,楚海棠就在楚寒缨的更衣室里陪伴着她,本来楚君彦理当该去看一看今天的主角,可是他不愿意、也不想看。 若是看到寒缨因即将嫁给徐洛,而露出幸福的表情的话,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所以宁可不看。 楚君彦始终待在下面的会场,注意每一个订婚宴会上的小细节,刻意让自己忙碌,让自己遗忘。 “嗨,未来的大舅子。” 徐洛笑嘻嘻的出现在他身旁,穿著白色燕尾服、胸前别着花,头发全往后梳的他,看起来更是英俊万分。而且脸上的笑容,幸福得让楚君彦想一举揍过去。 “徐总。” 楚君彦勉强挤出个笑容,应付一下。 “你似乎不该再叫我徐总了,叫我妹夫吧?”徐洛皱眉更正他的称呼。 楚君彦脸一冷,没什么心情陪他说笑。 “你现在还不是吧?等结婚后再叫不迟。” 唷,好浓的酸味哪……徐洛咋舌。他怎么觉得……楚君彦瞪他的眼神,像是想把他杀了一样? 难道……徐洛狐疑的瞄了楚君彦一眼。 楚君彦今天穿著简单的银灰色西装,高挺的身材有着不凡的气质,就是那张端正的脸表情太臭了点,一点也不像办喜事该有的表情。 徐洛偷笑着,如果他没猜错,楚寒缨打算设计的对象,应该就是这位“大舅子”了? 他曾听过传闻说楚君彦跟楚寒缨、楚海棠没有血缘关系,看来的确是如此。 楚寒缨帮了他一把,那他也该帮她一下才是。 想到这,徐洛凑近楚君彦,继续玩世不恭的说: “寒缨今天一定会很美,是吧。” “她一直都很美。”楚君彦冷冷回答。 “想到能做那个跟她订婚的幸运儿,我实在太高兴了。”徐洛再下一城。 楚君彦端正的脸孔,此时彷佛更显得冷酷几分。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楚君彦虽愤怒,但依旧踏着优雅的脚步,竭力忍住想杀人的冲动,离开了徐洛身边。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离开会场! 可是楚君彦知道自己不行,只好一直苦苦的熬,熬到宴会开始,徐洛领着穿上白色礼服的楚寒缨,缓缓一起走下楼梯。 礼服高领的设计,将楚寒缨纤细的颈部线条衬托得极美,她一头长发盘起,露出完美的鹅蛋脸,脸上有着温婉的笑。 楚君彦不想再看,转过头避开这让他心痛的一幕。但若他再仔细注意一点,便会发现这位“楚寒缨”,正努力伪装温婉的微笑,所以表情僵硬很不自然。 而当徐洛拿过楚君彦的麦克风,自己宣布订婚的消息时,一切才真相大白。 原来和徐洛订婚的是海棠,不是寒缨。 而徐洛紧紧牵住手的女孩也是海棠,不是寒缨! 楚君彦发现这个事实,脸色变得惨白,若这是海棠,那寒缨去哪里了?她不是爱着徐洛吗?难道她为了妹妹,让出了自己的所爱? 楚君彦无法在会场多待一秒,便迅速离开,开始四处拨打电话,动用楚家的人脉寻找寒缨。 他无法想象,现在的寒缨是抱着怎样悲伤的心情,在某个地方独自哭泣! 他非要找到她不可,可是不管派出多少人马,所有楚寒缨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搜寻过了,却都没有她的影子。 楚君彦无计可施,只能先回楚家,打算派人彻夜寻找。 可是当他走进大门,越过庭院,踏着蜿蜒的石板道路往主屋走去时,却看到走廊上站着一个纤细身影。 当看到那个身影时,楚君彦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都几乎快停止了。 那个纤细身影原来只是倚着走廊的廊柱,当发现楚君彦靠近时,才缓缓转身走出走廊,让明亮的月色洒落在她身上,映照出她女乃白色的肌肤、深黑的双眼、长及腰际的秀发,相脸上淡淡的微笑。 “我……找了妳大半夜……” 楚君彦愕然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回家了。”楚寒缨甜甜的笑着。“没想到要来这找我吗?” 楚君彦深深看着楚寒缨。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丝毫没有将所爱之人拱手让出的哀痛。 “为什么?”楚君彦走近她。 “什么为什么?”楚寒缨不解的歪头。 “妳不是爱徐洛吗?!为什么不跟他订婚?” 楚君彦气急败坏的问,若不是听到她这样说,他绝不会允许订婚宴的进行!他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挠! 楚寒缨低头想了老半天,最后轻轻的“啊”一声。 “你听到我跟海棠的谈话?那是假的。我跟徐洛谈好要让海棠回心转意,所以如此欺骗她。” “连我也骗?!”楚君彦愤怒的吼。 楚寒缨这次不回答了,垂下头,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在这默然间,楚君彦懂了。 她当然要连他也骗,因为如果她不骗他,或许他还在欺骗自己、欺骗别人,就是不肯承认他爱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楚君彦苦笑。 “你明白什么?” 楚寒缨再度抬头,眼里有着怀疑。 “你知道一切了,那么现在打算怎么做?你是想来告诉我,替我找到下一个相亲对象了吗?” “不是。” 楚君彦温柔的凝望她,轻轻摇头。 楚寒缨自顾自的继续说: “你知道吗?我下了一个决定,如果你又要我去相亲,还是打算把我嫁掉,那么我就如你所愿嫁给他。我不想再追着你了,我要做一个了断……” 话还没说完,楚君彦便将她抱进怀里,将她的脸牢牢的按在自己胸膛,像是抱住易碎的宝物。 楚寒缨靠在他怀里,轻声呢喃。 “你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吗?如果当我真的那样做的时候,就表示我不再爱你了、我不要你了……” “幸好,我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 楚君彦咬着她的耳垂,又吻了吻她的脸颊。 楚寒缨双目含着泪水反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清楚了吗?和我在一起,你就不是什么总裁了,而是负债千万的穷光蛋。” “那妳也想清楚了吗?和我在一起,妳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而是负债千万的穷光蛋的老婆。” 楚寒缨用力抱住他的背。 “以前我就说过我不在乎。今天你再问我一次,找还是要说我不在乎。” “那么……我也不在乎。” 楚君彦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她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更是他-终生的最爱。 楚家的廊下,楚君彦和楚寒缨两人紧紧相依偎,甜蜜的再也不想分开。 拋开金钱、拋开地位,他们生命中只剩下彼此。 应该是说……他们以为,他们只剩下彼此。 “沈叔叔,我看啊,你就把那份合约撕了吧!反正爷爷都去世这么久了。再说爷爷真的要你死守那份合约那么久吗?” 隐身在不远处的阴影下,已举行完订婚典礼的楚海棠,眨眨眼问着身旁两鬓斑驳的老秘书。 楚海棠刚刚才知道有这份合约的存在,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楚寒缨跟楚君彦居然有这样一段感情。 唉,她可真是后知后觉。 沉浩泽咳了几声,用苍老的声音说:“其实,老爷还有另外一份遗嘱……那也是他生前嘱咐我,做为备用条款的……” “喔?里头说什么?” “若是他们俩即使明知有这样的后果,还执意在一起的话,那就证明君彦少爷是真心爱着寒缨小姐……同时原来的那份文件,就随之作废。” “啊!贼老头!” 可楚海棠的不平之声并没有传进甜蜜情人的耳里。 “就算是……老爷送他们的结婚贺礼吧……”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样的好消息,就等待明天再告诉他们俩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