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狼看招》 第一章 一张照片,从身旁好友手上的资料夹轻巧溜了出来,落在地上。 仿佛恰巧或注定,照片落地的那一瞬间,刚好蓝映杰看杂志看的累了,抬起头舒展了下高大的身体,再度低头时,地上照片便映入他的眼帘。 幸好飞机商务舱尚称宽敞,蓝映杰不怎么费力的将照片捡起。 坐在他邻侧的好友袁松恒,本来专心一致的翻阅手中资料,被他的动作惊动,微微抬眼,看到蓝映杰手上的照片时,抱歉的笑了。 “你掉的?”蓝映杰问道,随手将照片举起细看。 这可以算是他的职业病之一。 身为职业摄影师,终日与照片为伍,不染上这样的职业病也难。 照片中是一位少女,清秀且纤瘦的瓜子脸极为苍白,甚至白到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白皙肌肤衬的长发漆黑如夜,闪耀着缎一般的光泽,齐眉浏海下是一双深邃大眼,美丽,却无神。 少女运嘴唇都无血色,毫无笑意的紧抿,双手交叠于藤上,坐姿端正的她,仿若一尊女圭女圭。 蓝映杰微微蹙眉。少女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惊艳,不如说是……奇特。 “这女孩是谁?”蓝映杰耐不住好奇心。 “我也不知道。”袁松恒耸耸肩,他打开手上卷宗让蓝映杰瞄了下,更多美貌少女的照片,对两人搔首弄姿。 “最近公司打算做一系列的形象广告,正在物色人选。这些照片是从台北寄到纽约来的,结果我根本没时间看,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却又得赶着回台北。” 袁松恒苦笑了下。“早知如此,何苦要他们将照片特地寄到纽约?我回去看就是了。” “形象广告?事关公司颜面,你家的那群老头子还真信任你。” 袁松恒家有恒产,从祖父那一代起,便在商场打下一片江山。 身为企业家第三代的他,不像一般大少爷骄气纵横,反而低调的很,或许就是这种内敛,让袁家的几位长辈兼财团核心,对他反而更为看重。 袁松恒对好友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无礼的态度,只能苦笑。 蓝映杰跟他完全相反,从来不知谦虚和礼貌为何物。 而蓝映杰的外表也对应他的性格,脸部线条仿若刀削般刚硬,浓眉俊目,薄唇唇角总是绽着一丝不羁的笑,古铜色的肌肤,身材高壮,头发削的极短,粗硬的发质就像毛刷一般根根立起,完全凸显出他本身的狂放魅力。 平常的蓝映杰总是这样,潇洒英俊,全身散发着懒洋洋的讯息,袁松恒没见这人认真过,什么事都可以被他当成玩笑,但独独一件事例外—— 那就是蓝映杰的工作,摄影。 平日的他,有如树上慵懒的黑豹,优雅的姿态下掩藏噬人的兽性;可当他一投入工作,只要是关于摄影这件事、或是摄影的对象,对他来说就像猎物。 他双眼会有如追逐猎捕对象时的黑豹般炯炯有神,甚至令人有些胆战心惊。 “你真是艳福不浅,一堆美女任君挑选。怎样,有喜欢的吗?”蓝映杰用着不正经的口气调侃袁松恒,顺手拿起卷宗里那一大叠照片。 “这是工作。”袁松恒认真订正好友的话。 “要我是你,早公器私用了。找几个钟意的,约出来吃吃饭、聊聊天,有钟意的就追,哪会像你这么严肃?” 蓝映杰挑起眉毛,手支着侧脸,继续翻动他只翻到一半的美女照片。 “——这、是、工、作。”袁松恒再度严肃回答。 蓝映杰闭上了嘴,要让袁松恒这个死脑袋了解他开的玩笑,可能花上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够。 他专心的翻着那些照片,终于,又翻到了那个苍白女孩。他只停了一下,又继续翻看后面的,等到全部翻看完毕,蓝映杰终究还是忍不住翻回那女孩的照片,最终,将照片挑了出来,其他的还给袁松恒。 “映杰,这些照片还要分别发还给这些女孩的经纪公司。”袁松恒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提醒。 “这个女孩,你有考虑让她担任你们广告的模特儿?”蓝映杰答非所问,将照片在袁松恒面前晃了晃。 袁松恒仔细看了下,蹙起眉,心想这少女真是毫无生气,看来冷冰冰的。 “我应该第一关就会刷掉她,我们这次做的是形象广告,要打出清新自然健康的口号,这女孩和我们所要的感觉不合。” “那好,把她的资料给我。”蓝映杰很理所当然的把照片收进口袋。 “你要干什么?” “你不需要她,但我需要。” 蓝映杰笑的满不在乎,眸子却瞬间闪过一抹蠢蠢欲动的光芒。 这种眼神代表——新猎物出现。 袁松恒向来知道,蓝映杰在女人方面牵扯不清,素行不良,根本不知专情为何物,如果女人的怨念可以咒死他的话,这男人绝对活不到今天。 “你要干什么?别去招惹人家小孩子,找个和你旗鼓相当的对手吧。”他轻叹口气,劝着蓝映杰,照片中的少女看来稚气,仿佛没尝过情滋味。 要玩游戏可以,但不要找玩不起的人,玩火终必自焚。 蓝映杰嗤笑,他真受不了认真严肃的家伙。 “我找她当模特儿罢了,瞧你说的这么严重。” 蓝映杰先前的摄影主题皆是风景静物,这些年来他也腻了,新的摄影展正打算改拍人物,只苦于找不到可以发挥的对象,如今这女孩出现的正是时候。 他欣赏照片中少女的无心无情,但他更想看到少女的改变。 “你以往没拍过人物吧?人物跟静物是不一样的,不能随你揉圆搓扁。”袁松恒仍不死心劝道。 他太明白蓝映杰——每次他拍照的时候,即使只是拍摄一些破铜烂铁,他都可以当作宝贝般的爱惜,也因为他将全副心力投入,那些破铜烂铁总被他拍的有如灌入生命。 只是拍完后,破铜烂铁终究是破铜烂铁,会被他一脚踢开,仿佛未曾喜欢过。 袁松恒的苦口婆心,对于一向自负的蓝映杰来说,照样左耳进右且出,他挥挥手,敷衍似的回答: “你想大多了,居然对多年好友这么不信任?放心,女人在我心中,全都是娇艳又美丽的花,悠游在花圃中,东摘一朵,西采一枝,实为人生最大乐事。” 见蓝映杰又插科打译转移话题,嬉皮笑脸的搭上他的肩,袁松恒冷冷的看他一眼,无言以对,心底却闪过一个念头 说这种话的男人,小心被花刺刺死。 蓝映杰终究是顺利从衰松恒手上,拿到这名少女的资料。 其实就算袁松恒真的不给,凭他的交游广阔,随便找几个圈内人打听一下,也绝对找的到“她”。 从衰松恒手上的资料可知,少文名叫白媛君,二十一岁,目前隶属于宇哲经纪公司。 宇哲经纪公司名气挺大,蓝映杰认识内部人员,再加上白媛君也不是多炙手可热的大牌红模特儿,所以他三两下便套到了她的行程表。 恰巧,在蓝映杰回台的第二天,白媛君便有一份要在摄影棚内拍摄的杂志封面工作。 抓住这个机会,为了探探白媛君是否真如他所想,是个最良好的“素材”,那天下午,蓝映杰穿着一身轻便黑色衬衫、洗到发白的牛仔裤踏进摄影棚,没多久便找到他的目标所在。 偌大摄影棚中,所有光源都打在中央的清秀少女身上,工作人员、服装师、化妆师,皆在场边忙进忙出,一旁还有不少其他女孩在等着拍照。 蓝映杰眯眼细瞧,尽避他只见过白媛君的照片,但以那苍白的肤色、长过腰部的乌黑秀发,秀丽却冰冷的五官,他可以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他双眼在场边环顾一周,很懊恼的发现一个高大、修长、俊美的男人也正靠在墙旁,认真的凝视场内动静。 那是宇哲经纪公司的小开兼经纪人——郑博文,正是白媛君的现任经纪人。 有他在,啧,事情可麻烦多了。 “媛君,来,头再抬高一些,笑容柔美一点、活泼一点……”掌镜的摄影师抬起头,指示白媛君。 但白媛君头微微一侧,脸上流露出此评困惑,似乎听不懂摄影师的指示。接着她试着嘴角微扬,笑容依旧僵硬。 摄影师语气开始不悦。“不是这样——我要的是柔美,柔美,你懂吗?嘴唇微张,不要闭的死紧,你到底会不会?” 白媛君一怔,不知如何是好的低头默然无语,不点头答应摄影师的要求,但也不回嘴,瞬间整个摄影棚弥漫一股尴尬的气氛。 蓝映杰倒是有趣的望着这幕情景,摄影师在拍摄时,常要想办法导引出被拍对象的情绪,但有时候这两者之间无法配合或沟通,便会产生争执。 在旁边等候的其他模特儿,也窃窃私语起来,带着调笑的话语顺着风不小心落入篮映杰耳里。 “早就觉得这女人不行了,平常在拍时笑也不会笑,话更说不上几句,公司干嘛还用她?” “她可是“公主”,平常谁敢说她不是?后台可硬的。”一句“公主”拉的既讽刺又难听,蓝映杰暗忖,这个白媛君能担任模特儿,应该有大半的因素是靠“私人关系”。 而摄影师面对白媛君的沉默以对,火气更加上扬。“说话啊!会做?还是不会做?只是张开嘴笑而已,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会?” 白媛君这下抬起头来看向场边,蓝映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觉她瞧的是郑博文。 哦?这可是在求救? 蓝映杰以悠闲的姿态靠在墙旁,欣赏这一整出好戏。 场边的郑博文总算接了口。“媛君,小周是要你头往上抬四十五度角,嘴唇张开零点五公分,嘴角往上扬一公分。” 这样活像对机器人下的命令也行?蓝映杰好笑的瞪大了眼。 出乎意料,白媛君真的缓缓侧头,勾起嘴角轻笑,白膂纤秀的瓜子脸,被笑容点缀的更为出色。 “眼睛再眯一点。” 白媛君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深邃大眼微眯,眼里闪着水般波光。 郑博文走到摄影师小周身旁,拍了拍已成呆滞状态的他。 “怎么样?你要的是这种感觉吗?” “呃……对、对。”小周连忙开始调整镜头拍摄。 郑博文微笑着对小周解释。“你对媛君说柔美、活泼之类的形容词,她会很困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只要能说明你要怎样的姿势,说的清楚明确,她便绝对能够照着做出来。” “这倒有趣。” 听到低沉男音,郑博文蹙眉,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张挂着不羁笑容的俊颜,正是蓝映杰。 “蓝映杰?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郑博文诧异的看着他。 他们因为工作相关,早已认识,但交情却称不上多好,仅是点头之交罢了。 “就这几天。”蓝映杰微笑,伸出手和郑博文相握。 “哦?对了,还没恭喜你得到摄影大奖。”郑博文脸上也挂着笑,心里却在揣测他回国后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不过今天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 这个业界的人几乎全已知道,蓝映杰刚从纽约得了座摄影奖回来,也因如此,国内的出版社邀请他开办摄影展、出摄影专辑,蓝映杰正是受邀回国。 “来这找人。” 蓝映杰笑的轻松,郑博文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找谁?” “她。”蓝映杰下巴努了努,指的正是场内的白媛君。“我希望她能当我这次摄影展的模特儿。” 见到白媛君本人,他更加满意,他想看情绪一直不曾波动的她,露出各种表情的模样。 郑博文闲言有些变了脸色。他知道蓝映杰足个国际知名的摄影师,这次的摄影展也极受注目,业界都在等待向来只拍静物风景的他,这次会有什么样的创意。 但是,蓝映杰却说,他要拍白媛君? “这对你们公司只好不坏,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吧?” 蓝映杰慵懒的靠在墙边,眼里尽是自信。他就不信郑博文会拒绝自己,让白媛君当他的模特儿,可是会让这女孩瞬间身价水涨船高的。 见郑博文不回话,蓝映杰便当他已经同意,走过他身旁时吊儿啷当的拍拍对方的肩。 蓝映杰身高超过一百八十五厘米,脸孔俊美中带着邪气,即使他的行为太过自满、自傲和轻浮,在他身上却是再适合不过。 “详细的细节,等我决定好后,会吩咐助理通知你们公司。到时你只要负责把白媛君带来就好。” 蓝映杰挥挥手,打算离去时,郑博文却开口将他拦下。 “等等,蓝先生,我不能答应你。” “哦?”蓝映杰挑起一边眉毛,笑容依然轻浮,却开始产生几分压迫性。“理由是什么?” “你在公事上或许很杰出,但你在私德上,实在无法使我放心,让媛君和你独处,除非你答应带着一组工作人员随行。” “不可能。你明知道我没那个习惯。”蓝映杰一口否决。“人太多,模特儿无法放松。” “那就是了,请你另找高明。” 郑博文话音方落,白媛君已经拍摄完毕,朝他们走来。 当她走到郑博文身边,便抬起那张清秀的脸孔,大眼上的睫毛轻轻煽动着。 “博文哥,工作结束,要走了吗?”她连声音都是清冷毫无感情的。 在近处一看,蓝映杰不禁赞叹于白媛君完美无瑕的脸孔和身材比例。当造物主创造她时,可曾惊艳过? 她如此清秀端丽、身形纤瘦,乌黑秀发披散如瀑,衬的人更是飘逸出尘。 现代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子,可真不容易。蓝映杰不禁猜测,白媛君一定从小便在极为周延的保护下生活。 “媛君,你再等一会儿,我跟这个人谈完话,就送你回去。” 郑博文的说话口气细心体贴,让蓝映杰心里忍不住冷笑。 嫌他私德不好?他看这根本是借口!八成近水搂台先得月,郑博文道经纪人当着当着,模上自家模特儿的床,还有可能一点! 蓝映杰一向不认为自己是君子,所以就算有人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也没什么大不了。 听到郑博文的话,白媛君乖巧点点头,接着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发呆,从头到尾,那张丽容没正眼看过蓝映杰。 而郑博文凝视白媛君的时候,连笑容都温柔,但当他转过身看向蓝映杰,又回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两人的互动,蓝映杰看的一清二楚。 “蓝先生,我想你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请另外找模特儿吧,媛君不适合,也没必要当你的模特儿。我要先走了,不送。” 一番话说的蓝映杰火气上升,他冷笑。 “这种事,可不是你说了算,我要听她本人的意见。” 蓝映杰往坐在不远处沉思的白媛君走去,一直走到她面前,白媛君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抬起脸来。 接着,她纤秀的眉缓缓凝起,似乎对有陌生人出现在她面前这件事很不满意。 “蓝先生!媛君只听我的话,你跟她说没有用的!”郑博文随之而来,不悦说道。 蓝映杰从鼻子里发出冷哼,开玩笑,他对自己的魅力一向有把握,只要是异性恋的女人,他就不信自己开了口,对方还不动摇。 打定主意,他本就俊魅的脸上,嘴角轻勾,绽出一个诱人、出众的弧度。 “白小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白媛君轻轻摇头,接着歪头看着他,眨眨大眼,等候下文。 她的反应让蓝映杰有此主动,这个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异,他清清喉咙开口道:“我叫蓝映杰,是一个摄影师,因为要举办国际摄影展的关系,需要一个模特儿,所以想请你来担任……” 蓝映杰等了老半天,只见白媛君凝视着他,似乎还在等他说下去,他只好重复一遍。“你懂我在说什么?我希望你能担任我的模特儿!” “我……吗?”白媛君对于他的问话,没有喜悦也没有排斥,还是一样平静。 “对,你。” 白媛君看了看蓝映杰,又转头看看郑博文。良久,才细声说“博文哥,我可以答应吗?” 郑博文摇摇头。“那工作不适合你。” “这样啊。”白媛君了解似的点头,再转回来朝向蓝映杰,认真回答:“很抱歉,博文哥说不行,所以我不能答应。” “你……” 蓝映杰不可置信,而郑博文耸耸肩,一副“看吧,我早告诉过你”的模样。 “博文哥,我想回家了。” 白媛君站起身,走到郑博文身边,蓝映杰不死心,朝她叫道:“白媛君!” 她再度回转身,不懂这男人怎么还纠缠不清。 “我是问你的意见!不是问郑博文的意见!他说不,可是你自己呢,想不想当我的模特儿?” “博文哥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白媛君像机械般的回答。“他既然说不适合我,那我就不会答应,我要先走了,再见,蓝先生。” 白媛君欠欠身算是告别,而蓝映杰浓眉皱起,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他本来只是轻轻抓住,但她却瞬间发出恐惧尖叫。 “呀——” “放开她!”郑博文将蓝映杰的手扯开,而白媛君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躲到郑博文身后,大眼里终于出现了情绪。 蓝映杰意识到,她眼中的是惊惶、恐惧。 “请、请你不要碰我……”白媛君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媛君,走了。” 郑博文拉住白媛君离去,奇怪的是,同样是男人,郑博文碰白媛君,她却不会害怕发抖。 蓝映杰心里原先的愤怒,这下成了满月复的疑惑。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手里还残留着她纤细的触感。 是什么让白媛君恐惧他? 第二章 坐上郑博文的车后,白媛君还有些心有余悸。 很久以来,她不敢接近、碰触任何陌生男人,因为他们的靠近都会让她产生恐惧。 想到刚刚那个男人抓住她肩头时的力道,白媛君下意识的模模自己被碰触过的地方,身体不自禁的颤抖。 “还好吧?媛君?”郑博文开车,眼睛直视前方道路,但依旧担心着白媛君的情况,开口问道。 “没事。”白媛君轻轻摇头。沉默良久后,才又再度开口。“那个男人……是谁?” “一个专门拍摄风景的摄影师,挺有名的,不过这几年都在国外旅行,甚少回来,所以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拍摄风景?那他为什么要找我当模特儿?”白媛君不解。“不知道。可能想转换风格,不过……” “不过什么?”感受到郑博文的犹疑,白媛君好奇追问。 郑博文轻叹。“当初他还在国内时,就闹出过不少绯闻。当一个人有名气的时候,就会有其他人想借着他攀龙附凤。 而蓝映杰就是这样,一堆女孩争着送上门,如果有良知的话,应该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才对。 但蓝映杰不是,他来者不拒,玩完就甩,最后弄得不少女孩为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他呢,挥挥手人就去国外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他却一点也不沾身。” 白媛君身体一缩,这种男人在业界里可多了,自诩风流,偏偏就有一个又一个的女孩子飞蛾扑火。 她从来不懂那些女孩在想什么,明知山有虎,又为何偏向虎山行? 郑博文神情严肃,告诫着白媛君。“所以,如果蓝映杰再来找你的话,记得别理他。” “我知道。”白媛君的语气淡漠。 不需要郑博文说,她也不会理会蓝映杰。 对她来说,这个男人只是曾在她眼前出现过的陌生人,很快的,就会像其他陌生人一样,在她记忆里消逝无踪。 白媛君并非专职模特儿。 她现年二十一岁,目前就读于t大。她的母亲郑丽娥,年轻时便是走模特儿这条路,到了中年成了一间经纪公司的股东,顺理成章的,长相够格的白媛君,也被推上这一行。 而表哥郑博文,便成了她的经纪人兼保母兼保镖,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业界的一切黑暗肮脏事,白媛君从来不需知道、不需接触。 这样的环境下,她从来不想去注意外界的事,更不想和其他人打交道。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一早的课是十点十分开始,白媛君习惯性在十点进了教室,坐到偏僻角落,便翻开课本阅读页面上抄下的笔记。 她知道打从一进教室开始,就有不少同学注视她,那些视线很复杂,有的是羡慕,有的是嫉妒,也有男同学渴望接近的目光,可是她一律装作不知道、没注意。 去管别人的视线是很麻烦的……白媛君将精神集中在书本上,尽力将那些恼人视线摒除于意识之外。 上课钟响没多久,老师便走了进来。而那些视线也都随着课程开始收了回去,白媛君总算能大大方方的抬起头,抄写老师所教授的课程。 等到两堂课都结束后,白媛君迅速收拾东西,便打算离开。 只是她才刚把课本、笔记本、笔之类的杂物收进背包,便有人站在她面前,是同班的一个男同学。 她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只对长相隐约有一点记忆。白媛君本身便超过一百七十厘米,一般男同学的双眼,甚至只能和她平视而已。 对方的脸有些晕红,连讲话都带着紧张气息。 “呃,白媛君……” “什么事?”白媛君秉持着基本礼仪,站在原地等候他把话说完。 “你要不要去吃饭?一起去,怎么样?” 白媛君欠欠身,礼貌却冷淡的回答:“抱歉,我要去书店。” 说完,她便拿起包包往教室外头走去。 “你要买刚刚教授指定的书吗?我刚好也要买,一起去吧。”男同学还是不死心,跟随白媛君身后。 “不了,我喜欢一个人逛。” “可是我知道有一家可以集体买,会打七折左右……” 白媛君终于停下脚步,美丽的双眼凝视着男同学,直到对方无措的垂下眼睛,她才轻声开口。 “抱歉,我“真的”想一个人去,以后也请不要再约我了。”她特地强调这两个字,加重语气。 话说到这个地步,通常没有人会不懂。 白媛君习惯一开始就把事情做绝,不留任何余地。感情这种事,对她而言,没有模糊地带,她很明白知道,自己不会跟任何男人交往。 像她这样,连男人的碰触都厌恶到无法接受,又怎么谈恋爱? 男孩明显被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伤害,而白媛君赶紧拿了自己的包包便出了教室门。男人自尊心强,通常被这样拒绝后便不会再轻易尝试,这个同学应该也不会再找她了。 白媛君往校门外走去的时候,不禁又想到前几天在摄影棚遇到的男人。 那男人后来也没再出现过,看来博文哥的忧虑应该是白操心。 她想到这安心许多,抬起手腕看表,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除了吃饭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逛书店。 “白媛君。”低沉的男音从斜后方传来。 白媛君大吃一惊,转过头,发现她刚刚才想到的男人,此时此刻,正站在学校的大门柱子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男人的身材高挺,就算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皮外套,褐色长裤,看来依旧架势非凡。俊美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吸引许多路过女学生多看几眼。 蓝映杰今天是刚好经过这所学校,看看时间差不多十二点,就决定碰碰运气。 没想到他才站了几分钟,便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朝大门走来。和上次拍照的时候完全不同,今日的白媛君身上一套衬衫牛仔裤,及腰长发未起,少了几分艳丽,看来格外清秀。 不过她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目不斜视,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经过他身边时,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蓝映杰倒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喊住了她,果然,那张脸转过来时,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念这所学校?”白媛君惊异的问。 “问问那些工作人员,不就知道了。”蓝映杰微笑耸肩。 蓝映杰俊美的笑容,或许在别人眼中充满吸引力,但在不想跟任何人牵扯上关系的白媛君心里,只感到厌烦而已。 她不打算回话,一回了话,对方若再回,岂不就得交谈下去? 所以白媛君自顾自的过了马路,不过蓝映杰随即迈开长腿,两手插在裤袋里,模样闲适的跟在她身后。 白媛君心里谨记郑博文告诫她的话记得别理他。 所以,她决定把这家伙当做隐形人。 她闪进原先的目的地——书店,走到文史哲的书架前,开始寻找教授指定的书籍,蓝映杰果然也跟着进了书店,她用眼角余光,冷漠的瞄了四处张望的他一眼,便开始翻阅自己找到的书。 白媛君一向自豪自己一沉浸于书本,就不会被外界所影响的专注,而且她计算过了,下午的课是三点,如果要花一个小时吃饭的话,现在整整有两个小时可以跟他耗。 于是,她从第二早开始津津有味的翻阅起来,没多久,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的体温,接着,一只手越过她的头部,从最上层的书架抽取书籍。 白媛君的身体反射性缩起,有些不悦的转头,果然,打扰她看书的正是那个讨厌的男人,蓝映杰。 能将手从她头上越过,这男人少说也超过一八五厘米,白媛君忖度着。 而蓝映杰像被警察逮捕的犯人般,修长到碍眼的双手正往上举着,笑的一脸无辜。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要拿最上面的“摄影大观”而已。” 失算……她没想到摄影类跟文史哲的书,居然会放的这么近。 白媛君依旧面无表情,也不开口,径自把身体往旁边移动一些,接着继续看自己的书。 蓝映杰轻笑一声,便靠着旁边书架,缓缓翻起手上的书。二十分钟……四十分钟……白媛君每当从冗长的阅读中回过神,都会听到身旁的翻动书具声未曾断过。 白媛君努力让自己心静,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缠人的家伙,只要装作没看到……没看到…… 良久过后,当快忍耐不住时,她再度观望四周,不知何时,蓝映杰的身影已经消失。 左看右看都没瞧到蓝映杰,她悄悄吁了口气,拿起书便走往柜台结账。 “三百五十元。” 瘪台小姐清脆的报出价钱,白媛君拿出钱包掏钱时,柜台又被放上两本书。 “小姐,我买这两本。”蓝映杰就排在她后方,轻松朝着小姐开口,接着地视线扫过白媛君,愉悦的看着她瞪大的双眼。“好的,五百元。” 白媛君拿过自己买的书,便急促的走出书店,蓝映杰随后又跟上,一向情绪没什么起伏的她,这次真要给他惹恼了。 她不知道这男人究竟想怎么样,不说话,只是跟在自己身后。可是若要指控对方跟踪自己,却又还构不成那样的条件。她从刚刚到现在已经站的脚发酸,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呜叫,口更渴的要命。可是不管她穿过多少店面,蓝映杰却始终如影随形。 终于,白媛君濒临怒火爆发边缘。她在人来人往的骑楼里停下脚步,转过身,而蓝映杰也好整以暇的站住,等待她即将说出的话语。 “不要再跟着我。” 她冷漠的言语,足以冻结任何对她抱有期待的男性。 “我没跟着你,只是刚好走一样的路。” 他无赖的态度,足以气死任何冷冰冰的女人。 “睁眼说瞎话……唔……” 白媛君太久不曾高声怒吼,再加上一直未进食,突如其来的昏眩冲击脑部,让她脚下一阵踉跄。 “没事吧?” 蓝映杰发觉不对劲,伸出手想搀扶,却被白媛君用包包挡开。 “……不要碰我。” 她脸色铁青的退后,想隔开自己与这男人间的距离。 不知为何,她真的觉得,一旦靠近这男人,就会很危险,可是蓝映杰却根本不了解她的心思,蹙起浓眉,微弯身子,让自己的脸和她同高。 靠的这么近,她更可以发现蓝映杰五官的完美和杰出。 “你贫血?”他低声问,透露出隐隐担心。 “不关你的事……”白媛君勉力站住,严厉的瞪视对方,有如被逼到角落张牙舞爪的猫。“就算我的身体怎么样,你也不能帮我,我讨厌任何男人接近或触碰,所以——请你走开。” 她自认话已说的再明白不过,垂下眼睫想等待对方自动从眼前消失,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一个略带讥嘲的话语,却从头顶上方落下。 “郑博文就可以帮你?” “他不是……”白媛君愤怒想辩驳,才刚再度抬头,便见到蓝映杰月兑下自己身上的皮外套,她惊声喊道:“你干什么?” 蓝映杰一脸无所谓。“你不是不能给我碰到?可我又不能放着你不管,所以披件衣服总行了吧?” 他将皮外套披在白媛君身上,接着将手搭在她已用皮外套隔起的肩头,硬拽着她走进一旁咖啡厅。 这样还不是一样!放开我,决开!” 白媛君惊恐的挣扎,不要!她不要任何一个男人碰触她!好可怕!那种属于男性的气味、体温、力道…… “怎么会一样?我可没碰到你。”蓝映杰不耐烦的回答。等她从惊慌害怕回过神,发觉自己已坐在咖啡厅里的柔软沙发座上,而蓝映杰的手一刻也没多停留,将她安置好便迅速撤离,以免惹来她更多的紧张害怕。 之后蓝映杰招来服务生,叫她们先送上面包,因为他看的出来,白媛君是因为没有进食导致贫血。 等一切安顿完,蓝映杰坐在白媛君对面,便发现她正恨恨的瞪视自己,他耸耸肩。 “你饿昏了,省点力气吧。现在先趴下来休息比较重要。”“还不是你害的……”白媛君小小声的低喃,转过头,不肯正视这男人。 “你别躲不就好了?”听到她的话,蓝映杰闲适回答。 你别追不是更好?白媛君懒得和他扯,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养神。 没多久,餐点送上,白媛君尽避很饿,但还是小口、小口的吃着食物,直到感觉对面凝视不放的眼神,她才抬头看向他。蓝映杰没怎么在吃,只是专注的观察着她。 白媛君有点吃不下去,放下手中叉子,将疑惑问出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我的模特儿。”蓝映杰单刀直入。“我只是要你帮我而已,答应了我便不再缠你。” 答应了他,两人就得朝夕相处,哪还有什么缠不缠的问题? 她上次拒绝他,这次的答复依然一样。 “不行。” “因为你的博文哥?”蓝映杰只要提起郑博文,就忍不住语带讽刺。 他就是不懂,他哪一点比不上郑博文?为什么她非得听那家伙的话? 白媛君无语翻动着盘中食物,等于默认蓝映杰的猜测。 良久,她才又轻声说道:“……为什么是我?” 有这么多美艳的模特儿任他挑选,为何偏是她?她知道自己既没资历也没知名度,更没天分。 “因为我看到你拍照时的表现。” “很生硬对吧?”白媛君淡漠回答。“我知道大家私底下都笑我,活像个没有生命的女圭女圭,或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主。我不太会笑,也不太会哭,我根本没有情绪,表现不出他们要的东西。” “你刚刚不就对我生气了?”蓝映杰支着下颌,眼中闪耀饶富兴味的光芒。 这让白媛君有点困惑,微歪着头,催促他继续说。 “我就是想拍你的情绪,想看到你大声笑,用力哭的模样。难道你不好奇?不想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一切?” 白媛君发觉自己的心意有些动摇,她的心中,的确有某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喜欢现在的自己吗?喜欢现在这个什么都不去接触,等着亲人好友将所有东西过滤后,才送到她身边的生活? 这个男人,说不定会让她开始学着“转变”。 白媛君想到这个字眼,甚至有些兴奋,直到她回过神,发觉自己差点就违背了郑博文的话,才慌慌张张摇头。 “不、不行。很抱歉,我真的不行。” 博文哥再三提醒她,千万不要跟这男人扯上关系,他再三提醒过…… 蓝映杰的表情因她的拒绝而阴沉,但这阴沉不过一瞬,马上又恢复温柔俊美的笑容。 “不要紧,不需要这么快决定。” 虽然嘴里这样说,但他知道,她在动摇。 第三章 一个星期下来,白媛君见到蓝映杰不少次。 他不再等在校门口,那太没有效率又有风险,所以,蓝映杰选择直接杀到教室来。 教授还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时,白媛君就注意到身旁几位女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偶尔抬起头好奇看看窗外,接着几个人又小声笑成一团。 白媛君原先还不怎么在意,直到过了一两分钟,女同学们的骚动还在悄悄持续,她终于将眼神移到窗外,这才知道原因为何。 她一抬眼,便和罪魁祸首的双眼对上,接着,对方还恬不知耻的微笑挥手,毫不介意自己又惹来教室中少女的春心大动。 下课后,一反常态的,白媛君坐在位子上动也不动。 因为如果在同学们都还没走的时候,她便出了门,那蓝映杰一定会跟上,他一跟上,全班就都知道他是来找她的,到时她就算要辩称两个人没关系都办不到。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背起包包,硬着头皮,慢吞吞的走出教室。 “你还真慢。”蓝映杰蹙眉靠在墙上,指指自己的手表。“都下课整整二十分钟了,你才出教室?这么没效率可不行。”白媛君默然从他身旁走过。 “怎么?还是不理我?”蓝映杰走在她身旁,轻笑问道。 “你连我的课表都知道?”白媛君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都有固定的课?去你系上查一查,我甚至可以将你排的所有课表查的一清二楚。” “你都没别的事做吗?” “当然有,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准备半年后的摄影展。” 蓝映杰的口气很轻松,可是白媛君从他的眼中,看出满满的执着与自负。 白媛君默然无语,她对这样的人其实是羡慕的,找到目标,勇往直前,反观自己,大概没有亲人,就什么也不会做。 “接下来还有课吗?”蓝映杰问。 白媛君马上戒备的瞪着他。“干什么?” “跟我去摄影棚?” 蓝映杰像是没听过白媛君拒绝似的,扯一扯又绕回原处。 “不要。” “那我送你回家?”蓝映杰拿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的响了下。“我开车来的。” “……不行。”白媛君快步朝公车站走去。 前面一句是“不要”,后面一句是“不行”?嗯,有意思。 “为什么不行?搭公车又热又挤,你不是讨厌别人碰你?”“我妈看到我坐别人的车回家,会不高兴。”白媛君咬着下唇,站在公车站牌旁,不停的眺望远方,心想为什么公车还不快点来? “你二十一了吧?” “那又怎样?”白媛君倏地瞪他,像是被人刺中痛处。 “很少看到有人二十一岁了,还拿妈妈当挡箭牌。” 此话一出,蓝映杰便看到白媛君脸颊染上一层愤怒的红晕。 “你……” 白媛君正想出言反驳,蓝映杰却轻松笑笑,指着她身后。“公车来罗。” 她慌慌张张的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后,往她原来站的地方看去,发现蓝映杰还站在原地。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相会,他的笑容微微收敛,认真的神情让她的心微微一跳,连忙将头转正,不敢再看向他。 等到公车开动,白媛君终究无法克制的,再度回头凝望蓝映杰高挺的身影,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随着景物后退,他的身影渐渐变小,白媛君这次没把眼神移开,凝望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白媛君的家,位在市中心精华地段的窄巷中。 虽然距离外头人车喧嚷的大马路,只要五分钟脚程,可是一绕进窄巷,一间又一间隔在围墙中的独门独院,便有如与世隔离似的安静。 这个家,是白媛君的母亲郑丽娥在离婚之后,辛勤工作才买下的。 母女俩都喜欢这房子的安宁又不失便利,尽避房子已太老,但她们还是不想离开这,搬到高楼大厦去。 白媛君打开漆成红色的门,穿过不太大的院子,进入家中后,出乎意料的,郑丽娥还没出门。 “妈,我回来了。” “嗯。”郑丽娥瞄了她一眼,便又对着全身镜专心修饰仪容。 尽避年过四十,她却保养的极好,身材风韵都不输三十多岁的女人。 白媛君静静的看着自己母亲。 听说母亲在年轻时,也是个顶尖的模特儿,但和大男人主义的父亲结婚后,就退出了这圈子。 只是这段婚姻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她三岁时,母亲便因持续不断的家庭暴力,向法院诉诸离婚,带着曾经美丽如今却已满是伤痕的身体,离开了那个恐怖的男人。 从那之后,母亲便入股自己弟弟所经营的经纪公司,而目前担任白媛君经纪人的郑博文,正是她的表哥。 想到蓝映杰对自己和郑博文之间关系的不悦,白媛君连自己都不知道理由的,小小声的笑出来。 “怎么了?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好事吗?” 郑丽娥听见白媛君的笑声,停下正在画眉的手,微笑问她。 白媛君摇摇头。“就跟平常一样。” “可是你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嗯?” “没什么。”白媛君的性格,让她即使面对亲人,也甚少吐露心事。“妈,你要出去?” “嗯。我去公司。”郑丽娥的精神又回到镜子上,画完眉,她一边扑上蜜粉,一边开代。“我可能会很晚回来,你晚上不要乱跑,乖乖待在家里。” 白媛君默然点头,这句话她从小时候听到现在,或许在自己母亲心中,她永远长不大。 或许是因为婚姻的失败,让母亲对大部分男人都有戒心,连带的对她管教也极严,从以前开始,便不准她随意外出,就算出门也都得遵守八点回家的门限。 “这是为了你好,等你念完书,出了社会,懂得保护自己了,妈妈就不会再这样管着你。” 这是母亲常挂在嘴上的话。 以前白媛君年纪小时,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随着年纪渐长,她却开始产生了反叛的心。 不过,这些反叛,也还只露出了一点苗而已。 郑丽娥终于化完了妆,对着镜子又再度照了照,确定没问题后,才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白媛君一路送她到门口时,郑丽娥才突然想起,开口说“对了,明天晚上,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公司举办的酒会,请了不少业界人士,咱们旗下的模特儿都会去,所以你也跟着去吧。” 白媛君蹙起了眉。别说这个圈子的人她没几个认识了,就连同公司的模特儿,也大半都因她的身份或关系,而不愿意接近她。 这样的情况下,她去这宴会有什么意思? “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去?我这是为你好。”郑丽娥没将女儿的拒绝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开了大门往外头走去。“你多露脸,能够接到的好工作也越多。” “可是我……”白媛君还是想开口拒绝。 “明天别忘了早点回来,我订了套礼服给你穿。” 郑丽娥出了门,没理会白媛君的拒绝。 等她走远了,白媛君咬紧下唇,良久才默默的将大门掩上,走进客厅后颓然坐下。 她不懂……不懂充斥在心中的烦闷,究竟从何而来?又有谁能给她解答? 酒会就在宇哲经纪公司大楼的最顶层举行。顶楼是一片翠绿的空中花园,当夜晚到来,五彩缤纷的灯纷纷自动亮起,将漆黑的夜照的熠熠生辉。 郑丽娥一件全黑斜肩礼服,身材丰满修长,亭亭而立,和参加酒会的宾客说笑谈天,而白媛君则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礼服,裙长及膝,一直隐在自己母亲身后,偶尔才被拉出来和客人打招呼。 白媛君不擅言谈,一张清秀的脸上,整晚几乎没露出笑容过。 而郑丽娥没在和客人说话的空档,低声对白媛君一个个介绍,这位是k电视台的专播,那位是s杂志社的总编,将场中的客人如数家珍,一个个介绍的清清楚楚,可惜白媛君大半左耳进石耳出,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脚尖,仿佛身外一切喧嚷都与她无关。 “媛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郑丽娥不悦的声音冲进她的心房。 “嗯?”她有些慌张的抬头,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有啊,当然有。” 见自己的母亲脸上表情充满怀疑,白媛君连忙转移话题。 “表哥呢?” 打从一进酒会,她还没看见郑博文。 “他今天不会过来,你舅舅有其他的事托他去办。” 郑丽娥拢拢发鬓,随口回答,一双凤眼仍旧锐利的搜寻场内,是否还有该上前招呼的人,她的视线在场内梭巡一遍,最后停留在某处。 “他也来了?” 郑丽娥的声音趋近于喃喃自语,但在她身边的白媛君还是听见了。 她的眼神顺着母亲停驻的方向望去,赫然看见蓝映杰正站在一群美艳名模中,左右逢源,手上端着杯琥珀色的酒,脸上的轻笑灿烂的刺眼。 白媛君薄唇轻抿,表哥说蓝映杰爱四处拈花惹草,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媛君,你留在这,我过去打个招呼。” “咦?”白媛君愕然。打从酒会一开始,郑丽娥不管去哪都会带着她的呀? “博文跟我说过蓝映杰的事了,他之后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没有。”白媛君低下头,怕眼神会拆穿自己的谎言。“嗯,我是觉得你没接下这份工作很可惜,不过博文拒绝也有他的道理,你还是个孩子,没必要跟那种男人混在一起,你就待在这,等我回来。” 郑丽娥的语气果断坚决,完全不容异议,但这番话却说的白媛君心里一股怨气直冲脑门,她不懂,为什么连自己的交友情况,都要一个一个的被母亲和表哥审核过后,再决定她应不应该靠近对方? 白媛君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像女王似的排开那一堆模特儿,绽开微笑,和她口中所谓“最好不要接近的男人”亲密谈笑。 蓝映杰微垂着头,体贴的配合郑丽娥的高度说话,嘴唇时而配合着话题勾出好看的弧度。 他的俊美面貌,即使处在模特儿群中也毫不逊色,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更添俊邢魅力,白媛君虽讨厌自己一直这样看着他,可是目光又无法克制的被吸引。 终于,蓝映杰朝她瞄了一眼,这一眼,让她的手紧张的相握,但对方却像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转瞬又移了开。 怎么会这样?!白媛君的紧张瞬间转成失望,接着又成了对自己的鄙视。 她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了,当蓝映杰接近自己时,她只觉得很烦,可是当他不在意她时,她却莫名在意起对方来。 这份思绪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白媛君索性走到角落,避开人群,静静的从大楼顶端,凝视这市区的夜景,顶层的风扬的她脸颊隐隐生疼,长发在空中翻飞。 她不想去思考,自己最近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内心,索性连惹她如此的祸源都不想看。 尽避她是这样想,奈何就是有人要打扰这种清静。 “在这做什么?” 听到脚步声接近,白媛君敏感的转过身,看见是蓝映杰,她反应冷漠。 罢刚围在他身旁的模特儿,似乎已经四散,母亲也不知走到哪儿去了。 蓝映杰见她不回答,也无所谓的笑笑,径自走到她身旁。“会不会冷?” 见她身上只有一件粉色小礼服,蓝映杰作势要月兑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往她身上披去,却被她慌张的避开了。 她张望四周,深怕这一幕给自己的母亲看见。 “放心,你妈看不见的,她正和一群电视台的高层长官说话,分不了心,也没空管你。” 蓝映杰努努下巴,示意要白媛君朝喷泉旁看去。 丙然,郑丽娥正在和一群中年男人严肃的说着话,根本无暇他顾。 白媛君原先紧张的情绪因此而缓和,此时,他却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怎么,安心了?”说完,还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她瞬间往旁边弹了好几步,忿忿的瞪他。 “你干什么?!刚刚不是还装作没看到我吗?” 她完全没发觉自己语气中的酸意。 “你在意?”蓝映杰一脸无辜。 白媛君话一出口,便后悔的紧咬自己嘴唇。 “刚刚你妈在场,我可是为了你好。”他笑的很痞。 她想回嘴,却赫然发觉,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情绪,早已被眼前这男人所掌握。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为什么这男人轻而易举可以把别人耍的团团转?她正为了这项发现愕然时,罪魁祸首却又凑近,再度在她耳旁轻声细语。 “喂……要不要……偷溜?” “偷溜?”白媛君瞪大了眼。 “你觉得这个酒会很无聊吧?那何不离开?” “不、不行……如果我随便离开,我妈就找不到我了……”白媛君的头摇的飞快。“而且如果真要走,我要怎么跟我妈妈解释……” “不说不就得了?”蓝映杰挑起眉毛,把白媛君从来没想过的念头,说的天经地义。 “啊?” “别让她知道,偷偷的走。”他再次诱惑着。 “可是就算我今天走了,明天还是要跟我妈解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还有——你可别告诉我,长这么大了,你连说谎都不会。” 白媛君的心蠢蠢欲动,但依旧犹豫。 她从来不曾违背母亲说的话,不管是门限或是交友,她总是乖巧听从,甚至没有说过谎。 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的她,求助似的看向蓝映杰。 “走不走?”蓝映杰轻笑,朝她伸出了手。 白媛君凝望他的脸,视线渐渐下移,到了那手掌上。 她在这之前,甚至不愿意碰触亲人之外的男性……可是,她想改变,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封闭自己,厌恶他人,躲在亲人的羽翼之下。 “好……” 白媛君颤抖的将自己的手交给他,在接触到陌生的热度时,因为害怕,手抖的更厉害,随即被蓝映杰温暖的大掌牢牢握住。 “走吧。”他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将她最后一点不安,都紧紧压下。 第四章 蓝映杰的车停在大楼地下室,鲜红色敞篷跑车,就如同车子主人的个性,嚣张且抢眼。 车子只容两个人坐进,上头的黑色棚子还盖着,和车身的艳红形成强烈对比。 “上车。” 蓝映杰很绅士的替她开了车门,将她送上驾驶座旁的座位,甚至尽责的连门也替她开,这让白媛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怕她跑了? 等蓝映杰也上了车,还没发动,他先笑吟吟的转头问她。“有手机吗?” 白媛君傻愣愣的从小珠珠包里,掏出了自己银色的小巧手机,递了过去。 本以为蓝映杰要打电话,结果,他只是“滴、滴、滴”的按了几个按键,之后就将手机给关掉,往座位后方一丢。 “你干什么!”白媛君大惊,想把手机捞回来,但已捆上安全带,难以行动。 “输入我的电话号码还有关机,省得人还没拐到,你妈就call你回家吃晚饭。坐好,开车了。” 跑车风驰电掣,三两下便驶离哲字经纪公司老远。 已是深夜,市区道路上依旧车光点点,白媛君被蓝映杰刚刚出发前的话吓到,怯怯的问:“为什么不让我打电话?” “因为你打了电话,必定勇气全消,哭哭啼啼的上顶楼回去找妈妈。” 这些话说的讽刺又难听,白媛君鼓起两颊,忿忿的撇开脸,让自己死死瞪住窗外流动的夜光。 沉默一阵,气消了些,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如果她真先打电话和母亲说要离开会场,只怕她还没开骂,她就先自己吓得弃械投降。 “那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秘密。” 闻言,她吓得双眼瞪大。“你、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蓝映杰失笑,等上了车才考虑这些,会不会太晚?她果真如他所想一般,被保护过度,天真到不懂人世险恶。 不过,他可不想在疾驶的车上开错玩笑,把她吓到跳车。“放心,只是看夜景。”蓝映杰保证。 就如蓝映杰所言,车子一路开出市区,顺着蜿蜒山路而上,最后他索性将车棚打开,享受夜风吹拂。 白媛君从来没在夜晚兜过风,尽避风吹的她必须一直拨开拂在脸上的长发,但当他问起好玩与否时,她还是兴奋的大声喊:“好玩!” 车子平稳的滑过山路,速度虽快,却像凌空飞行般安静,白媛君过瘾的享受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和两旁景色呼啸而过的快感。 约莫过了三十分钟,车子速度渐缓,驶人路旁连结的小道,接着,眼前出现一栋西式洋房,三层楼高,里面一片漆黑,显然没有任何人在。 蓝映杰用遥控器打开位于一楼的铁卷门,接着便把车停在庭院中。 白媛君好奇的四处张望,他竟带她到位于山上的洋房别墅? “你的房子?” “不是,朋友的。” 蓝映杰简短回答,停好车子,率先下了车,而白媛君先从车座后面找出自己的手机,放进小珠包包后,也匆忙随后跟上。 这栋房子是袁松恒的产业,但他平日都居住在市区里,根本不会过来,当得知蓝映杰要回国,并且打算租赁而居,便先把这栋房子借给他住。 这栋别墅位处山上,只要三十分钟车程便可抵达市区,房子里头各色家具齐全,装潢又典雅,蓝映杰第一眼见到这房子时,就决定以此为背景,拍摄展览所需的照片。 开了门,挑高设计的客厅,立刻吸引白媛君的视线,大门左侧有一道回旋梯延伸而上,通往最上层的三楼,她伸长颈子好奇的东张西望。 三楼落地窗外有阳台,可以俯瞰全台北的夜景,很美。” 白媛君依言走上阶梯,推开三楼的落地窗后,两手搭在阳台栏杆上。 丙然如蓝映杰所言,这栋房子刚好位在一个半弧形开展的山丘上,没有任何林阴遮挡视线,山下灯流尽收眼底。 “不错吧?” 听见他轻佻的语气伴随脚步声,她转过身,瞧见他斜倚在窗旁,手里拿着两杯琥珀色的酒。 见他将酒杯送到自己眼前,白媛君有些犹豫的接下来。 她没喝过酒,更不可能有多好的酒量,而且,随着蓝映杰离开是一回事,有没有必要那么早踏入成人世界又是一回事。 喝了酒,她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胡来。 蓝映杰也没逼她的意思,径自靠在栏杆上,静静喝自己的酒,欣赏有如不夜城的景色。 “我……去打个电话。”白媛君还是决定向家里报备一下。 蓝映杰耸耸肩,表示请随意。 反正她人已经在这里,在这人烟稀少的山上,他也不怕她跑了。 白媛君进入屋子里,乘机把酒杯里的液体倒出窗外,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后,便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母亲,几声嘟音后,电话就通了。 “……喂?妈?”白媛君怯怯的、带着试探性的出声。 “媛君?”郑丽娥的声音又尖又高,差点震破她的耳膜。“媛君?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我不是叫你在会场里等我?你知不知道我整整找了你将近一个小时都没见到人!” 连珠炮似的话语,让她招架无力,好不容易等母亲说话出现空档,她才有机会再度开口。 “我、我现在在朋友家……” 知道母亲一定会追问,白媛君说的心虚,果然,她只沉默一会,便又尖着声询问:“朋友?哪个朋友?你怎么会在那里?”“因为刚刚酒会……我实在待不下去……所以、所以……”她吞了口口水,心虚的很,但最终,她还是下了决心说谎。“所以……我就找朋友来接我,现在跟他们在一块儿,妈,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时候有那些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男的还女的?” “男的、女的都有……都是我大学同学,妈,你别担心,真的不会有事……” 一旦学会说谎,似乎越讲便越顺畅,白媛君扯出一串又一串没完没了的谎言,一大群人的话,母亲总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电话那一头的郑丽娥,早已回到了家,对着电话愤怒大吼。 连郑博文都在半夜被她连连招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蹙眉听着自己姨妈过于高亢激动的语气。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十一点!十一点了!” 白媛君咬紧下唇,十一点又怎么样?她并不是没有行为能力的人,也不是无法独立自主的小孩! “好了,媛君,快点回来,告诉妈妈你在哪,我叫博文去接你。”郑丽娥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些。 “不、不用了……”白媛君沮丧回答。“不要麻烦表哥了,我自己能回去,要不然朋友也会载我……” “到底是什么朋友?告诉我他们的名字跟电话!”郑丽娥的火气再度上扬。 “你又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又怎样?告诉我名字。” 白媛君听到母亲的问话,更加手足无措,她抬起眼,不知何时,蓝映杰已走进屋内,当他走到她身旁,她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带着此评不屑。 他像是在嘲笑她长不大,也像是因为自己的预料成真而笑。 丙然,只要母亲一开口,她就会不自禁的认输听话……白媛君心里充满懊丧的情绪。 等了许久,郑丽娥都没听到白媛君的回答,不禁冷笑。 “说不出来?连名字都不能告诉父母的朋友,根本不值得来往,他们只会带坏你而已。” 否认了白媛君所交的朋友,仿佛就在否认她有独立交朋友的能力……居然连交朋友这件事,都要经由母亲筛选,分成“值得来往”和“不值得来往”的圈子,再送到她面前,逼迫她接受,这让她十分难受。 “妈……你不要这样……”白媛君哀求。 蓝映杰似乎懒得听了,直接越过她,往楼下走去。 一种被轻视的不甘,在白媛君心中开始蔓延,而电话彼端,郑丽娥依旧自顾自的滔滔不绝。 “听妈的话,告诉我地址,你也真是的,既然觉得烦、想离开,跟我说一声就好,干吗叫你那什么朋友来接你……” “妈。”白媛君语气平静,打断她的话。“我今晚不回去了。” “什么?”郑丽娥尖叫。 “放心,我没赌气,也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白媛君一口气也不停的说完想说的话,便挂了电话。 没几秒,手机便像催命似的闹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正是郑丽娥,白媛君根本不想接,直接切掉,接着将电源一关,收起手机。 至少今晚,她想照自己的意思做事。 “怎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斜靠在沙发上,慵懒看着电视的篮映杰,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时,头也不回的问。 “不用。”白媛君低着头慢慢踱下阶梯。 “哦?你妈会派人来接你?” “不,我不回去。” 话音方落,她已走到蓝映杰身旁坐下,刚好接收到他带着些许怀疑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有勇气反抗你妈了?” “就从几分钟前。” 见蓝映杰的表情,还是充满狐疑,白媛君理直气壮的挺直身子瞪着他。 “真的!你不相信我?” 蓝映杰大笑。“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恭喜你总算不再是个窝在妈妈身边吃女乃的小女孩,叛逆是成长的第一步,哈!” 叛逆是成长的第一步?什么时候有这种谚语了?白媛君不解的眨眨眼睛,但很快就决定把他的胡言乱语抛到脑后,豪气的一把抢过桌上半满的酒瓶,又从旁边柜子新拿出一个玻璃杯,将酒满满注入杯子,一口饮下,接着蹙眉吐出舌头。 “天啊,好苦!这有什么好喝的?” “你这叫牛饮,白白糟蹋上等美酒。” 蓝映杰勾勾手指,要她过来,她乖乖的听了话,带着酒瓶坐在他身旁,看着地斟满自己的杯子。 “轻啜一口,一口就好。让酒在舌尖盘旋,等你充分品尝到它的味道时,再一饮而下……” 蓝映杰含进了一口酒,薄唇因酒水和灯光闪烁着妖异的晶莹,引诱白媛君看的目不转睛,而那口酒,滑过他的唇,落入他的喉头,她看着他喉结上下起伏,口中有些干涩。 他……有如在挑逗她。 白媛君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连忙又慌张的对自己否认。 天啊!她怎能有这种念头? “你试试看。” 一杯酒又递到了她手上。 白媛君照着做了,只是苦涩味更甚,到了喉咙中时,甚至有一股灼烧感。 “嗯!还是很苦!” “小孩子!” 蓝映杰嗤笑开骂,怎知才买了这一句,白媛君像是要闹睥气似的,又把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喂!”他舍下她手上的酒杯。“你干什么啊?小表头,你是打算把以前青春期没叛逆到的部分,一次叛逆回来不成?” “叫我小表头……你年纪又是多大了?” 白媛君酒一喝,胆子一开,连吐槽、顶嘴她都开始敢做。 “二十七,整整大你六岁。你刚念小学一年级时,我都念初中了,够资格叫你小表头吧?” “那……”白媛君努力运转开始有些发热香沈的脑子。“……老头子。” 死小表!蓝映杰哼了一声,拉过白媛君的手,一把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 白媛君的双肩给他制住,慌张挣扎,他不是说过,只是带她来看夜景,其他什么也不会做的吗? “你说呢?谁叫你惹我,死小表。” 这句话讲的威胁性很重,她瞪大眼挣扎的更为激动,甚至打算抬起腿踢他,却被他的长腿压制住。 这种情况下,她修长白皙的腿露出大半,现下她既踢不开他,也无法推开身上的重量,只能恼羞成怒、气喘吁吁的怒视他。 而蓝映杰笑嘻嘻面对她的怒容,空出一只手拿过酒瓶,在她面前晃啊见,嘴角勾出诱人的弧度。 “要不要我喂你?包准很甜,一点都不苦。” 白媛君这下吓的连红晕都消了,脸上一片惨白。 她颤抖着嘴唇,看到蓝映杰灌了一口酒,薄唇绽出冷酷笑意,缓缓靠近她,酒气和古龙水味,混合成一股奇妙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间。 完了……逃不了了! 白媛君闭上眼,徒劳无功的将脸转向一旁,虽然微弱,但她努力表示抗议。 一阵子过后,她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降临。 她微颤长睫,将眼睛张开一丝小缝,刚好对上他充满兴味的眼神,他早把酒喝下了,老神在在的倚在沙发旁观察。 “你……” 他根本在耍她!她终于发现这件事实。 白媛君单脚踹出去,只见蓝映杰敏捷的闪开,笑嘻嘻的坐到沙发对面去。 “干吗这样做?!你差点……差点……” 差点吓死她了!她缩到沙发去,恨恨瞪视他。 蓝映杰避开不答,反倒换了个话题。“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怕男人碰你?” 虽然在酒会里,她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但他感觉的到,之后她还是尽量避免两人接触。 罢刚两人贴近时,她无法克制的颤抖,就是最好的证明。白媛君沉默,她不想说的……平常,她从来不对人说这种事……可是,刚刚喝下的酒精,似乎煽动了某些因子,让她难得想多话。 “因为……我爸。” “你爸?” 蓝映杰皱眉思考,郑丽娥在业界是个知名人士,八卦不少,尤其是她惟一的那段婚姻,听说……是因婚姻暴力而收场。 “我爸不仅打我妈,也打我。”白媛君没有隐瞒,坦率承认他的猜测。 所以她无法忍受异性的碰触?蓝映杰不禁想起,以前看过不少这方面的研究报告,曾经遭受过家庭暴力的孩子,有些甚至只要看到别人稍稍抬起手,便会尖叫逃离。 “当异性要接触我时,我心里告诉自己“这无所谓、这没有关系”,却常常还是无法克制的恐惧……但是我讨厌这样……” 她不想被那个,早已离开她和母亲身旁的男人,继续左右一生。 毕竟,那个男人已经和她们母女再无关系,只要将心灵上的创伤一并抹去,她就可以从那种讨厌的回忆里解放。 蓝映杰这才明白,她将自己的手重叠于他的手之上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第五章 一整夜,白媛君一反平日安静的个性,说了不少话。 或许是趁着酒兴,也或许是因她最不想说给人听的心事,都已暴露在这个人面前,她讲起话来,便撤了不少心防。 摇晃着酒杯,她仗着五分醉意,连平常一直想问,但碍于颜面说不出口的事,都一股脑儿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 “喂……你真的……” “真的什么?” 蓝映杰扶住白媛君往他这边倒过来的身体,心里嘀咕着,真该死,他干吗要喂小表喝酒?才两三杯下肚,就见她双眼昏茫茫,身体也摇摇晃晃。 “真的对女孩子来者不拒,玩完就甩?” “谁跟你说这件事的?” 破坏他名誉!唉! “博文哥。”白媛君老实回答,看到蓝映杰瞬间臭了张脸,她心情大好,格格的笑了起来。 她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情绪波动,总比他先前对她视而不见的样子好多了。 “你还真听他的话啊!就只因为郑博文是你表哥?” 白媛君惊愕叫出声。“你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蓝映杰不屑轻哼。“郑丽娥是你妈,再加上哲宇经纪公司老板是你舅舅,我还会不知道郑博文是你表哥?” 这种事,就算他一开始不知道,但在郑丽娥出现后,答案也呼之欲出。 “哦。”白媛君沮丧嘟嘴。本来还想多唬弄他一下的呢。“你还没告诉我,我表哥说的对不对。” “不对。”蓝映杰答的直接了当。 “骗人!”她一句话含在嘴里含含糊糊,没给他听到。 如果他不是这种人,刚刚怎么会在一群模特儿包围之下,如此轻松自在、如鱼得水?哼,骗子!白媛君在心中暗骂。 “女人在我心中,全都是娇艳又美丽的花。” 想起自己曾跟好友袁松恒说过的话,蓝映杰索性搬出来,再好好教导一次小妹妹。“悠游在花圃中,只采一朵,岂不浪费?” 哇!烂人理论!白媛君瞠目结舌。 她随即又不甘心的问:“既然都是花,只采一朵不过瘾,你干吗又缠着我,非要找当你的模特儿不可?随便到你的花圃中,另采一朵就好了呀!” “你不一样。” 蓝映杰轻笑回答,说的脸不红、气不喘,也不心虚。 这是当然的,在他来讲,这可不是谎话。 白媛君是他想找的“模特儿”,而不是他想“恋爱”的对象,所以———当然不一样!堡作是工作,私人最私人,他这点还分的清楚。 而白媛君却因为这句,乍听之下充满浓情蜜意的话,红了大半张脸。 她……不一样?白媛君悄悄瞄了蓝映杰的侧脸,这可真像在拐着弯子说情话! 这是否表示,她在他心中,占有“特别”的一席之地? 喧嚷大半夜,有时聊天,有时笑闹,白媛君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再度醒来时,阳光已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满室灿烂金黄。 她刚睁开眼时还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打个呵欠,去浴室打理完自己后,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表。 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时针已经指在九的位置。 “蓝映杰!蓝映杰!起来了,九点了啦!”她慌张的大叫,打算吵醒睡在另一侧沙发上的蓝映杰。 “九点就九点……我是夜行性动物……没到十一点别叫我……”蓝映杰咕哝。 “可是我得回家了,还要赶着上课!” 今天早上是没有课,但是下午的课却从一点开始,她现在回家梳洗吃饭,刚好可以赶去学校。 此话一出,没过几秒钟,蓝映杰满月复怨气的从沙发上爬起。 “好啦!我载你去!小表就是麻烦!” “你自己也当过小表啊……” 对着蓝映杰走往浴室的背影低声抱怨后,白媛君注意到自己放在桌上的小珠包包,将它打开拿出手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按下电源键。 “哔——哔——” 手机出现接受简讯的讯息,总共收了将近十封,有的是母亲传来的,有的则是郑博文发的。 手指犹豫的在键上盘旋,她鼓不起勇气去听母亲愤怒伤心的声音,也不敢听郑博文可能的责备。 良久过后,她咬牙将这些讯息全部删光,再度把手机关掉。 “怎么?心情不好?” 返回白媛君家的路上,蓝映杰瞧见坐在身侧的她,不如昨晚搭车的兴奋劲儿,反而又回复的第一次他见到她时的冷漠模样,支着下颌凝视窗外。 “没什么。”白媛君低语。 “担心回家碰到你妈?” “……” 见她沉默以对,他忍不住觉得好笑。 昨天还鼓起勇气的女孩,今天又上哪儿去了?要教一个乖宝宝学会革命,还真的很费精神。 “你妈应该已经去公司了吧?现在就烦恼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早?而且,你没做什么坏事,何必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我是没做坏事,可是……” “人总要进步,你要学会独立,你妈要学会不再绑住你。”蓝映杰事不关己,说的轻松。 车子停住,他越过她开了车门。“好了,下车吧。” 白媛君一只脚跨出车外,又犹豫的转头凝视他,蓝映杰不耐催促。 “快下去吧。” “嗯……”她不情愿的下了车。 “对了。” 白媛君倏的又转过头,小脸亮起来。“怎么?” “你手机里有我昨天输入的电话号码,如果改变心意可以找我。” 心意?什么心意? 直到他的车子呼啸而去,她才领悟他指的是摄影的事,其实她早就软化,想助他一臂之力,只是一直没机会说。 白媛君心情沉重的拿出钥匙,打开朱红色的大门,现在是早上十点钟,家里应该没有人才对,可是,当她越过庭院,走进客厅,却发现母亲脸色铁青的坐在客厅里。 “你还知道回来?”见到白媛君,郑丽娥尖声讽刺。 白媛君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本以为母亲现在应该在公司,早知道母亲会在家里等她的话,她至少也会先想好借口才进门…… 她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可是却突然觉得很无力,索性闭上嘴,打算直接进房里换衣服。 “站住。”郑丽娥走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时,勃然色变。“你喝酒了?” “一点点……” 她撇过头想从母亲身旁绕过,却被她掐住手臂,吃痛的叫出声。 “啊!好痛!” “你跟谁喝酒了?到哪里去喝?昨天你到底在做什么?”“就跟你说了,我跟朋友出去!”白媛君愤怒的甩开她的手。 “跟朋友出去?那为什么要喝酒?” “大家都在喝!”白媛君怒火上升,一边吼叫,一边往自己的房里走。“这很正常!我不过喝了一点点,而且只是红酒罢了!” “大家都在喝你就要喝?那大家去自杀,你是不是也要自杀?”从没被女儿回嘴过的郑丽娥,气急的随后跟上,尖酸刻薄痛骂。 “这跟那个没关系吧!”白媛君叹了口气。“我只是偶尔也想出去和朋友玩一玩,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闻言,郑丽娥默然半晌,瞪着她,一字一句的问:“我只要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跟谁出去?” “我……”母亲似看穿什么的语气让她悚然一惊,她早就看出她在说谎? “到底是谁?告诉我。” “……蓝映杰。”她在母亲严厉的逼视下,缓缓道出实话。听见她的回答,郑丽娥先是瞪圆眼,接着无力的支住额头,声音颤抖问:“昨天……你跟他在一起?” “嗯……” “除了你们两人,还有谁?” “没有了……” 郑丽娥倒吸口气,轻轻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狠狠的甩了白媛君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响起时,白媛君呆滞住,她模着自己热热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的望着母亲。 由于小时候父亲常会打人,母亲格外疼她,即使离婚后,母亲也不曾打过她,即使放根手指到自己身上,只怕她都会舍不得。 如今,她却打她? “你为什么这么傻?”郑丽娥气愤到发抖。 和一个男人共度一夜,会发生什么事,她猜都猜的出来。白媛君明白母亲在想什么,急忙分辩。“我、我们没有……” “谁会相信?!” 母亲的严厉指控,让白媛君辩解的话语戛然而上。 母亲生她、养她,却始终不相信她!即使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做,她也不相信! 白媛君感觉自己像被人用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冰寒彻骨。 怒气驱使下,她不发一言,抓起包包就往门外冲。 “媛君?!媛君,你去哪里!” 郑丽娥还在后头追着,喊着,暴跳如雷,但白媛君已经不想管、不想去在乎。 逃出家里,她才发觉自己无处可去。 她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若跑去郑博文那,只怕晚上她就被送回家。 习惯性坐上往学校的公车,她茫然的找位子时,发觉车上零零落落的乘客,都用狐疑的眼光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夜的粉色小礼服。 太过华丽庄重的礼服,在白天看来却显的可笑。 白媛君默默的走到最后排坐下,躲避众人视线,偶尔她会伸手轻抚自己脸上的红痕,心中震惊犹在,对母亲的愤怒更是无法消去。 到了学校后,她下了公车,一路低着头往自己要上课的教室走去。 现在的她,实在不知该往哪走,至少把下午的课上完,接着再去想下一步。 “媛……君?” 路上忽然有人叫她,白媛君茫然抬起了头,只知眼前的女孩很熟悉,可她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你怎么……” 叫她名字的女同学,诧异的凝视她,瞬时她感觉脸上一阵烧,人也清醒了点。 她穿成这样,也没带课本笔记,还来学校做什么?给人看笑话? “我看你不大对劲,所以才叫住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对方说的很诚恳,可是白媛君却觉得很羞耻,和些许的自尊受损。 像平常一样,她用冷漠的脸,拒绝一切外在所释放出的善意和关心。 “不用了,谢谢你,我没事。”她的声音和语气都十分机械化。 “可是……”对方依旧犹疑。 “我真的没事,谢谢。”再度强调后,白媛君淡然的目送对方离去。 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她才走进建筑物的廊下,那里有着许多空旷教室,她可以躲藏,不再被人发现。 她拿出手机,蓝映杰早上说的话,还清楚回荡在耳边。 “你手机里有我的电话号码,我昨天输入的,改变心意可以找我。” 他说,她可以找他。 屏幕上出现电话簿的字样,白媛君轻巧操作,拨了通电话出去,等到彼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喂”时,她竟有些哽咽。 “是我。” “怎么了?” “拜托你来接我,可以吗?拜托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她最后几句声音又细又小,甚至还带些哭音,楚楚可怜。 蓝映杰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在白媛君的感觉来说,却像沉默了一世纪,久到她以为他会拒绝。 可是,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好,我去接你。你在哪?” 听见他的回复,白媛君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有一个人可以依赖。 说明了地点,蓝映杰的显眼红色跑车,倒是很快的就到达了。 在t大校门前,众目睽睽之下搭上这部车,着实需要不少的勇气,和对好奇眼神的免疫力,不过她管不了那么多,溺水的人连一根稻草都会紧紧抓住。 蓝映杰早就换了套衣服,黑色衬衫、蓝色牛仔裤,脸上挂副墨镜遮去他犀利的眼神。 他瞄了坐进车里的白媛君一眼,很识相的不问她为何还穿着昨夜的小礼服,利落的打档倒车,嘴里问她:“去哪?” “你家。”白媛君系上安全带,闷闷的说。 “哦?不怕被大野狼吃掉?” 他纯粹是开玩笑,但她却面无表情的回答:“好啊。” 反正母亲都认定他们不清不白,那她何不干脆落实,省得白白担负虚名,而且……如果是跟他,她倒挺愿意的。 蓝映杰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依旧是古井不波的平静。 “还有,我愿意当你的模特儿。” 蓝映杰吹了声口哨。 从她的反应和态度,肯定是和母亲起了冲突,但以现在事情的发展来看,无论她母亲做了什么,他都感谢她! 第六章 白媛君答应了蓝映杰之后,他很有效率的马上开始准备拍摄事宜。 拍摄地点就在袁松恒的别墅中,而跟随蓝映杰的工作人员一接到通知,便一组组的开始将器材运入。 看着这些人忙进忙出,将客厅所有物品摆设搬开,在中间搭起一个摄影棚,白媛君的眼睛随着他们转来转去,直到造型师提醒她。 “好了,专心点,别乱动。” 造型师专心一致地替她整理,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盘起,而放在一旁的一盘蔷薇迅速的减少,造型师让所有的蔷薇都盛放在她的发上,花香四溢,现在她有如花之精灵。 看着镜中绝美华丽的自己,白媛君简直不敢相信。 纯白的低胸礼服,映衬着自己苍白微带粉色的肌肤,和艳丽的蔷薇仿佛两个世界,如此对比强烈却又诡异的孤媚。 白媛君轻轻的用手指划过,画上浓妆的脸庞,感觉自己仿佛是另一个人。 看到自己从未呈现过的这一面,她的心为之震动。 造型师做完最后的步骤,满意的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将她带到蓝映杰跟前,蓝映杰打量着她,便要她走到摄影棚中央,只见那里铺满华丽丝绸,亮丽耀眼。 他立起照相机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着惊艳,小女孩竟能转变得如此美丽,甚至吸引了他!不、不只吸引他,相信任何男人,都会被眼前这个混合纯真与艳丽的少女吸引。 蓝映杰甚至发觉,他对她的惊艳,不再只是公事且专业的眼光,而是掺杂了私人的情感…… 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淡淡心动,他连忙提醒自己已逾越界线,他掩饰不该有的情绪,淡淡的说:“随你高兴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白媛君愣住,这样说她怎么会知道究竟要摆什么姿势? 蓝映杰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要提示她的意思,她只能摆出平常工作时惯常摆的姿势,但瞧见他的脸色不对,她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蓝映杰走了过来,扯住她的手臂,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扯乱她的头发,伸手弄糊了她的妆,然后说道:“仰躺在地上。” 白媛君依话躺了下来,任由散落的发丝和蔷薇铺满一地。 “放松你的心情,眼睛凝视我。” 她依言试图放松自己,可是被十几双眼睛灼灼凝视着,让她想要当作没看见都难。 因为他人的视线,白媛君不禁扭怩的动动身子,蓝映杰注意到她的异样,便站直身体,用力拍手要所有人注意。 “其他人先离开。” 堡作人员向来对蓝映杰的话惟命是从,三两下就全部走了个精光。 偌大的房子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屋外偶尔传来的鸟呜啁啾,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微风吹拂,平和安宁的有如置身仙境。 “这样……你可以放松了吗?” 蓝映杰轻笑,白媛君轻轻点头,调整好姿势,仰躺在地板上倒看着摄影机,所有的东西在她的视界中都是倒着的。 丝绸柔软的触感轻抚她的脸颊,此时,摄影棚中所有的灯光一起打亮,映射在一旁的聚光板上倒射回来,使她身上的白色缎面礼服熠熠生辉。 “把这个镜头想成你喜欢的人……你希望他看到你什么样子?你在什么时候最美?” 整个情境如梦似幻,白媛君的眼被摄影机镜头的深黑所掳获。 喜欢的人?她眼里出现的只有蓝映杰一个。 “如果我说……我喜欢的就是你呢?”她的眼神忐忑不安,低声询问。 没有一个男人能带给她这种感觉,她因他而改变了自我,甚至最难过时,她所想到的也是他。 蓝映杰只愣了一秒,随即笑道“那不是更好?直接看着我,连想象都不用想象。” 这是白媛君第二次鼓起勇气试探,而他的答复,仿佛在鼓励她。 意识到他凝望自己,再加上被强烈的灯光照得昏沉,她软弱无力的瘫在地上。 “很好,就是这样……你美极了,不会有人比你更美……”蓝映杰性感低语,挑逗着她。 他是真心的这样想,现在的白媛君,连他都开始心动,既美且艳,却又不失她原先的纯真。 以前他要她担任模特儿,纯粹是因看中她可能有的变化,怎如变化之后,连自己都被这小女孩展现的风情所吸引。 “……真的?”白媛君喃喃呓语,以前是曾有不少人称赞过她的容貌,可她从不在意。 同样的话,从蓝映杰口中说出,却让白媛君感到心满意足。 她真的很美吗?强烈的灯光在这时,好像万千眼光灼热烧着她的身体。 笑容盛开在她娇美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些许芬芳,她像花苞徐徐绽放,有意无意的勾引面前的男人。 而蓝映杰也确实被她所勾引,目不转睛的凝望,用快门代表他对她的赞赏,闪光灯快速闪动,将此刻化为永恒。 “映杰。” “嗯?” 蓝映杰正整理客厅桌上散放的照片,他一张张的挑,全神贯注。 而一个西装笔挺,面貌英俊的男子则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藤上,极为严肃的凝视他。 “你知不知道,哲宇经纪公司的人要我传话给你,叫你把人还回去?” “什么人?”蓝映杰吊儿啷当的回答,眼睛一丝也没离开照片过。 袁松恒叹口气。“别跟我装傻,我指的就是白媛君。哲宇经纪公司上上下下,全为了她跑到你这来而闹翻了,尤其是郑姐,甚至扬言要告你。” 蓝映杰瞄他一眼,低笑说:“你知不知道她几岁?” 袁松恒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带着深意的凝视他。 “二十一,她二十一岁了。我没强迫她跟我走,她是自愿的,哪一条法律规定二十一岁的成年女性,没有爱哪就上哪的自由?她凭什么告我?” “可她是郑姐的女儿,母女之间的争吵,你没必要介入。”“我才不在乎她们怎么吵,我只管我能不能拍出我想要的照片。” “那让她回去,你还是可以拍你想要的照片。” “是她自己要来这的。” 蓝映杰不耐烦的放下手中照片,往沙发上一靠,挑衅的看向袁松恒。 “你……没怂恿她?” 袁松恒明白自己好友的个性,听说白媛君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如今会闹出走,这件事八成他也有分。 “你说呢?”蓝映杰但笑不语,等于默认。 袁松恒烦躁的站起来,缓慢的在客厅里踱步。 这次白媛君出走,郑丽娥第二天见她没回家,发疯似的到处查,过没几天,郑博文便赶到衰氏企业,要求身为他好友的袁松恒出面劝他。 因为他们知道从蓝映杰这边下手,只会碰上一个又一个的钉子,甚至连这间别墅都进不来。 而袁松恒也着实不愿自己的好友惹麻烦,才专程赶到这里来劝人,毕竟大家都算混同一个圈子,闹成这样,将来还要不要见面? “映杰,我问你。” “嗯?”蓝映杰懒洋洋的回答。 袁松恒停下步,猜测的说:“那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你?” 如果不是喜欢,为何逃家会逃到一个没认识几天的男人家中?为何不找朋友帮忙? “应该是吧。”蓝映杰对这问题似乎没什么兴趣,随口回答。 “那你呢?你对她的感觉?” “很可爱。” “很可爱?就这样?”袁松恒不可置信,没有男人会用这种随意的态度,描述自己爱的人。 “你要听实话,就工作上的观点来看——”蓝映杰见袁松恒问的认真,也不禁开始沉思。“是,我喜欢她,她是个能激发我想象的模特儿,但私人上,我对她并没有爱情。” 这句话他说的有点心虚,不可否认的,他对她确实有点动心。 看到她只展现在他面前,有如花绽放时最美的那一刻——他沉醉了,沉醉在她动人的芳香里。 “就这样?” “不然你希望听到什么回答?”蓝映杰瞪着眼好笑的看他。 莫非袁松恒希望听到他说“他爱她,所以用尽心机也要将她带离母亲身边”?拜托! 袁松恒还待辩驳,甜美的声音就伴随着脚步声传来。 “蓝大哥!” 一个身穿高领线衫、及膝裙的女孩,从里头的房间走出来。 她看见袁松恒时微微一愣,而袁松恒则将她全身上下审视一遍,在心里赞叹着追女孩的转变。 “蓝大哥,这位是?” 白媛君不安的抓紧手上的包包,而蓝映杰则牵过她的手,让她也坐在沙发上,依偎在自己身旁。 这种亲昵的举动,让刚刚才听蓝映杰冷酷发言的袁松恒大皱眉头。 尤其是白媛君凝望蓝映杰时,眼里明显的爱慕,更充分显示出她满怀少女心思的爱意。 袁松恒就是不了解他这一点,既然对对方没意思,就算是为了工作,也不该和对方纠缠不清啊。 “这位是我的好友,他叫袁松恒。”蓝映杰轻松的向两人介绍对方。“松恒,这就是白媛君。” 两人互相打过招呼,白媛君便朝着蓝映杰撒娇。“蓝大哥,你不是要送我去学校?” “嗯,我去拿车钥匙。” 蓝映杰上了楼,客厅独留两人,白媛君因为跟陌生人相处,局促不安的低头抓紧自己膝上的裙摆。 “白小姐。”袁松恒温柔唤她。“你的母亲和表哥都很想你。” 白媛君身体一僵,满怀戒心的抬眼。 “就算你不想见你母亲,好歹也跟你的表哥谈一谈?” 见她低下头,袁松恒再度劝诫。“你也不想害你的蓝大哥惹上麻烦吧?至少谈一谈,让你的亲人明白你在想什么,免得他们担心。” “是他们不听我说话的……”良久,白媛君才咕哝了声。 “他们现在愿意听了。你表哥说,只要你想找他,随时打电话,他会开飞车过来接你。” 袁松恒的话,挑起了白媛君想念亲人的心情,总算乖巧点头。 “还有……接下来说的话,若是我误会你了,也请你不要生气。”袁松恒深吸一口气。“若你喜欢蓝映杰,我劝你离开他。”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原先听这人的话还有几分道理,她才听下去,可是怎么现在又管到私事来? “因为他纯粹把你当作拍摄对象而已。” “什么意思?” 还没得到答案,蓝映杰已经下了楼,看他们气氛不太对,他好笑的问:“你们干什么?吵架了?” “我先走一步。”袁松恒有礼但冷漠的先行告别,至少,他办到了哲宇要他帮忙的事,仁至义尽。 他走了,却留下白媛君满月复疑惑跟不安。 袁松恒离开后几天,拍摄工作依旧顺利进行,只要白媛君没要上课的空档,蓝映杰都会和她待在别墅里,寻找各种场景角度,凝视她面容上一分一妙变化的细微表情,再捕捉拍下。他工作时的专注眼神,着实吸引白媛君,让她更感受到他的魅力。 这人真的很奇妙,平日大而化之,什么也无所谓,可是一开始摄影,他的眼神就变的认真严肃,但当凝视她这个“素材”时,却又温柔的叫人怦然心动。 白媛君本来自然的坐在桌上,头发随意垂落,全身只罩着件大衬衫,让蓝映杰拍摄,但她看他看出兴趣来,支着下颌发呆。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蓝映杰总算注意到她的异样,停下拍摄的动作。 白媛君从桌上跳下,直接走到镜头前弯体,透过镜头凝视他的眼睛。“都你拍我不公平,我也想拍你。” 她一弯身,过大的衬衫便滑落一边,露出白皙纤瘦的肩膀,优美的线条一路延伸到她的锁骨,蓝映杰的眸光转暗,他转过了脸,掩饰自己因她无意间的挑逗而起的情潮。 开什么玩笑,他们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而已! “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我是做摄影的,本来就该拍人,你是模特儿,当然是被拍。”蓝映杰粗声说。 “可是我也想试试看拍照啊。” 完全没有注意到篮映杰的异样,白媛君注意力都放在摄影器材上,甚至好奇的伸出手来模模冰冷的机器。 “好吧。”蓝映杰将焦距、光圈等全都先调好,才把相机交给她。 “真的可以?” “反正你的部分已经拍完了,今天有空间可以陪你玩。” 蓝映杰自顾自的往沙发上一倒,勾了勾手指,嘴边绽出邪魅的笑,故意装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她的部分拍完了?白媛君有些惊讶、有些失落,那接些来蓝映杰岂不是不需要她?那他又要去拍谁?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甩甩头,她决定先把这些烦人的事抛在脑后。 反正她依旧住在这,依旧跟他朝夕相处,他拍的是不是她,又有何关系? “来,给我一个温暖的、阳光的、朝气蓬勃的,有如天使般,但又要带着忧伤和哀愁的笑容。” 拿到主导权,白媛君得意的用镜头对着蓝映杰,逼他乖乖听话。 “那是什么鬼要求?”蓝映杰蹙眉。 “你们这些摄影师不是都这样?”她越靠越近,不悦的哼。“没事就要我们忧愁中带着华美、哀伤中带着甜蜜,可爱中带着美艳……谁知道你们在说啥啊!” “我可没有这样过。” 蓝映杰好整以暇的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因沙发不够长,只得委屈的稍稍弯起一腿,另一腿索性就挂在沙发扶手上了。 “你现在的表情轻松中带点苦闷,很好、很好!wonderful!”白媛君一边说,一边按快门。 蓝映杰被白媛君惹的好气又好笑。 “你可以再靠近一点,看我脸上是否净白无瑕。” “你说的哦……照出来满脸坑疤,我可不负责。” 白媛君依言,将镜头直接移到蓝映杰正上方,而他趁此机会将她用力一拉,两人便双双倒在沙发上,她又笑又叫的想推开他,但他却轻松将她手上相机接过,先放到桌子上,以防万一,接着才好好压制住怀里乱动不停的猎物。 “啊!你放开我,可恶、重死了、你害我不能呼吸啦……” 突然,白媛君的声音戛然而止。 蓝映杰低下头看他身下的人儿,这才注意到白媛君努力转过头,想隐藏自己的脸,却掩藏不了耳后和脖子大片的红晕。 他将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用正面面对自己,此时,她一双眸子早已湿润,红唇微张,期待又害怕的看着他。 “蓝大哥……”白媛君撒娇亲昵的呼唤,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之所以对她温柔,对她好,对她甜言蜜语,一切应该都只是因为他需要白媛君乖乖的给他拍照,不是这样吗? 如今她的部分已经拍完,他就不该再跟她有所牵扯! 而且当初为了不要牵扯不清,面对白媛君的示好,他从未给过确切的答复,只用暧昧带过,就是为了要能简单分开,如今他若碰了她,以前做的岂不全都白费? “蓝大哥?”白媛君再次呼唤。 蓝映杰不发一语,将她的手拉开,甚至温柔的替她把衣服俺好。 白媛君不解的望着地的动作,直到他像对待小孩似的拍拍她的头后,离开沙发站起道:“再玩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 她脸上羞赧的微笑凝结。 玩?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居然用“玩”这个字来形容?! “游戏结束了。”蓝映杰依旧笑得温柔,只是眼里多了她以前曾注意过,却刻意被自己忽略的冰冷眼神。 第七章 游戏结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白媛君不懂。 她当初躲他不是游戏,撤下心防让他接近,也不是游戏,而到这房子来和他在一起,更不是游戏。 蓝映杰怎么能这样说?! 她想追问,可是一对上他看似温柔、实则冷酷的眼神,她又却步了。 因为一旦问出口,她怕会得到更残酷的回答。 而蓝映杰话也只说到此,进一步的,完全闭口不谈。 所以两人还是像先前一样住在一起,只是蓝映杰待在这间屋子的时间变少了,他常跑到别处,而白媛君问他到底去哪时,他也只是笑笑。 “我去冲照片,这里连暗房跟电脑都没有,我很难作业。”“这样啊……我能跟你去吗?” 她满怀希望的提出要求,可是却被他一口回绝。 “不好吧?”蓝映杰简单回答。“你还要上课,而且我去那边不是玩,有很多事要忙,没办法分神照顾你。” 若不是几天之后,蓝映杰真的带了一大叠照片回来同她分享,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他故意要打发她,让她自动走人的借口。 白媛君一张张仔细瞧过他带回来的照片,几乎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印象里,她每次拍的照片,一律是冷漠及不自然的表情。 可是在他拍出来的照片里,她不但笑的甜蜜可爱,望着镜头的双眼更是真挚而充满感情。 白媛君坐在客厅,一张张的翻阅那些照片,她不知道蓝映杰看到这些照片时有什么感觉。 这些照片清清楚楚传递出一个讯息,她是因为他,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一直在用笑容跟眼神告诉蓝映杰,她喜欢他,爱他,难道他不愿意给予她回应吗? 想到这,白媛君挫折叹气,而一回来就把照片丢在客厅桌上,走入房间不知做什么的蓝映杰,再度出来时,身上换了套西装。 “你要去哪?”白媛君问。 为什么要穿得如此慎重? “之前我拿了几张照片给赞助厂商看,他们决定先拿去发给公关,替几个月后的展览打广告,增加知名度。今晚的晚会,就是先在业界中放风声。”蓝映杰平淡的说,穿着西装的他,比平日的不修边幅更添风采。 “我也要去!” 白媛君从沙发上跳起来,这种事蓝映杰从来没跟她说过! 蓝映杰瞄了她一眼。“你母亲和表哥都会在场。我是为你好,才没跟你说。” 为了她好?白媛君忿忿的回瞪他,为什么她怎么看,他最近的所作所为,都像要早日把她这烫手山芋月兑手? “我要去。”白媛君再度强调。 蓝映杰耸耸肩。“随你。” 她上楼快速换了衣服,再匆忙跑下楼,跳上蓝映杰的车子。 到了酒会会场,白媛君马上下意识的频皱眉。 自己当初逃出来,正是因为母亲逼着她,做这些她讨厌的事,如今,她却为了看住一个男人,又巴巴的跟着回到这里,前后对照,岂不可笑? 墙上挂着已做成巨幅海报的照片,据说,这样的巨型海报要做上三张,挂在连销书店的外墙上,另外还有小型和超小型的,让厂商贴在各处或供客人索取。 巨型海报上,一片蔷薇的粉红绚丽花海里,散乱发丝的女人,眼神有些迷惘,有些陶醉……鲜红唇边溢出甜美笑容,而微微散乱的妆更显慵懒。 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叹于摄影者的功力,纷纷围在蓝映杰的身旁,但白媛君却被冷落,站在会场角落,偶尔才有人经过和她攀谈。 为什么?白媛君困惑的望着海报里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都看的出来海报中的女人,并不是“白媛君”,那名女人是蓝映杰用虚假的爱慢慢灌溉、成长,她之所以能够笑得如此甜美,因为当时的蓝映杰依旧温柔。 所以他们不称赞她,而称赞蓝映杰,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塑造了这一切。 “看到那张海报,我才知道,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背后一声低沉长叹,拉回白媛君的注意力。 “博文哥……”她呐呐的喊。 站在身后的,正是一个多月不见的郑博文,他手里端着杯饮料,递给白媛君,眼里是温柔且包容的笑。 “这是?”白媛君接过。 “红茶。还是,你要开始改喝酒了?” 说到酒,她便会想起自己在蓝映杰的故意煽动下喝的第一口,她眼神黯了黯,轻轻摇头。 “喝茶就好,酒一点也不好喝。” “最近过的好吗?”郑博文走到她身旁,陪着她静静靠在墙上,冷眼观察会场内冠盖云集,热闹非凡的景色。 “还不错。”白媛君说的有些心虚。“妈妈呢?” “她在那边,瞧到了吗?” 顺着郑博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发现原来似乎目不转睛瞧着她的母亲,在两人的视线交错后,随即冷淡移开眼。 瞬间,她难过的想掉泪。 “姑妈很倔强,你别放在心上。她其实很关心你,一直催我到处找你。” “我知道……我知道……”白媛君努力克制自己,别让眼泪落下。 郑博文低头凝视她看来哀伤的脸好一会儿,斟酌用词后,才谨慎的开了口。 “你……跟他……进展的如何?”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白媛君没说实话,而且,她相信表哥也心知肚明。 若真的没问题,不会只有蓝映杰接受所有人的赞扬跟羡慕嫉妒的眼神,有如天之骄子,永远站在聚光灯的中央,而她躲在角落,等待他施予一个眼神,却一直没有等到。 他只顾环绕在他身旁的那群女人。望向他在聚光灯下的俊逸身影,白媛君的眼神寂寞。 “你知道吗?”郑博文缓缓说道:“蓝映杰已经对外放话,准备开始寻找下一个模特儿。” 白媛君闻言倏地抬起头。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不知道。你明白他找下一个模特儿的意思吗?这表示你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工作上的利用价值。” 她都明白,别说了、别说了……握紧手里的酒杯,她纤细的手臂微微颤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媛君茫然的看了郑博文一眼,红唇撩起,眼里有着茫然。 “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继续缠着蓝映杰,直到他愿意接受她?如果怎么缠,还是没结果呢?该放弃吗?可是她又不甘心…… 尽避她不想承认,这种暧昧的状态,的确还让她抱着希望。 “不要忘记,如果真的哪里都不能去的时候,还有“家”这个地方在等着你,不管何时何地,尽避回来。” 郑博文温柔的交代,用亲人的温暖无尽的包容白媛君。 而蓝映杰尽避在如云的美女包围下,应该是乐不思蜀,不过,他还是常常下意识间,用眼神寻找白媛君的去处。 当发现她和郑博文站在角落,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冷哼,心想八成郑博文又拿那一套“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理论,在劝告着她吧。 反正表兄妹能怎么样?郑博文对她怎么想是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对郑博文只有兄妹之情,他无须把这放在心上。 何况,白媛君也根本不需他担心介意。 其一,他对她只有工作上的情分。 其二,白媛君这女孩死心眼,就算他不理她,她也会巴巴的跟上来,这几天下来的相处,就是最好的证明。 打从他说了“游戏结束”之后,白媛君对待他的方式,就变的小心翼翼,做任何事都会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就怕惹他讨厌。 想到这,蓝映杰心情更好。 “蓝先生。”一个活泼的声音,让他的眼光从白媛君身上转回。 他眼前站着一个俏丽的少女,削薄的短发服贴在她细长的颈子上,亮丽的大眼上方刷着浅蓝色混金色的眼影,身上的小礼服采用不规则剪裁,非常适合她叛逆的气质。 蓝映杰赞赏的眯起眼睛,细细瞧她。 这女孩的类型完全跟白媛君相反,白媛君苍白沉静,这个女孩活泼大方。 “什么事?”打量过后,蓝映杰笑眯眯的回答。 “您好,我叫元瑞竹。”少女调皮的弯弯腰,拉起裙子向他行礼。“听说您在寻找第二个少女当拍摄的对象,不知我是否够格?” “哦?” 主动的女孩子也不错,至少比白媛君那样内向的女孩玩得起游戏。 蓝映杰一边应声,一边不着痕迹的往白媛君所在的方向瞄去。 不知何时,郑博文已离开她的身旁,而白媛君依旧像个小可怜似的凝望他,被他的一举一动所牵引。 当看到元瑞竹接近他时,她的脸色明显变了,本来轻啜着饮料的动作也停下,不安的以双手紧握住杯身。 “够格啊,你这么漂亮,怎么会不够格?”知道白媛君的视线从来未曾离开他身上,蓝映杰做戏似的将手臂环绕过元瑞竹的肩。 而元瑞竹也很识相,立刻小鸟依人,甜蜜蜜的偎在蓝映杰怀里,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白媛君的脸霎时转白,随即苦涩难堪的低下头。 “那您是要让我担任模特儿了?”元瑞竹没注意到,蓝映杰的眼睛老住白媛君的方向瞄,兴奋发问。 “你先说说,为什么要当我的模特儿,理由是什么?告诉我。” 蓝映杰对白媛君的反应挺满意,便把注意力放回元瑞竹身上。 这女孩的确很不错……蓝映杰的脑海中,开始描绘另一种风情的元瑞竹。 内向的白媛君能变的如此风情万种,那活泼的元瑞竹,是否能改造成清纯天真的模样? 白媛君摇晃着手中的杯子,强迫自己只能注视那因摇晃而产生的水波,她不想看……不要去注意,就不会难过…… 可是,终究无法克制自己,她抬起头,想排过人群走到蓝映杰身旁,听听那两人在说什么。 她离开角落,眼睛里只注视着蓝映杰将手放在女孩的肩上,女孩开心的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两人交头接耳,偶尔开心的笑出来…… “白小姐。” 有人拍拍她的肩,让她猛然转过头,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退后几步。 “什么事?” 白媛君收敛起自己的失态,故做面无表情的凝视对方。 她现在只想奔到蓝映杰的身旁,把那女孩拉开。 “你好,我是s杂志社的总编辑。”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看到白媛君秀美的脸,紧张的用手帕擦汗。 “你长的真是漂亮啊……”他不好意思的呵呵笑道:“抱歉,我一看到美人就紧张,你别介意。” 白媛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时,男人却将手放上她的肩,白媛君不着痕迹的用了开。 她还是不喜欢男人触碰自己,悲哀的是,对于蓝映杰的触碰,她却毫不排斥。 “请问您到底有什么事?”白媛君的声音掺了几分着急与严厉。 因为她从眼角余光,可以瞥到蓝映杰搂着女孩,越来越往角落走去,两人亲密的姿态让她妒火如炽。 “这是我的名片,是这样的,敝杂志社的社长,在看过这次的宣传照后,对你的美貌惊为天人,若你愿意,敝社愿意替你筹划写真集……” 南口媛君想也没想,马上拒绝。“抱歉,我没兴趣。” 以前就有不少这样的工作找上门,可是还没通过郑博文这一关就被刷掉,这纯粹是因他觉得这种工作,对她不但没好处,可能还会阻碍她末来的发展。 “别这样,你先跟敝社的社长谈谈看嘛?” 男人笑眯眯的,似乎很亲切,拉着白媛君就要往别处走去。 “抱歉,我还有事,我跟人一起来的……”她着急的望向蓝映杰的方向,却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 “不碍事,只是谈一谈而已,咱们社长人很好。” 以前她根本没自己处理过这种事情,一切有母亲和表哥在前头挡着,她想拒绝又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再加上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出丑,所以不敢大肆张扬,只是晃动手腕想月兑身,但对方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放。 就在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猛然被搂入另一个占有性的怀中,抬头一望,是蓝映杰。 她愕然,他不是忙着跟其他女孩打情骂俏吗? “陈先生,找她有事?”蓝映杰没理会她惊愕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将她抱在怀中,仿佛宣示主权,并且笑眯眯的和那男人打招呼。 “呃……蓝哥,好久不见哪……” 被称呼为“陈先生”的男子,万分尴尬的瞄瞄四周,往后退了出去。 倒是蓝映杰在他走后,一张脸臭的可怕,马上推开白媛君,让她踉跄好几步。 而蓝映杰随即跨开大步步出会场,往停车场走去,白媛君踏着小碎步在后方追着。 “等等我……等等……”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蓝映杰。 一开始当她对他有用时,他可以不顾身段的拼命追着她,当她的利用价值消失时,他又想把她当作障碍一脚踢开,但如今在他快要成功甩开她的时候,却又挺身保护她? 上了车,当车子在马路上疾驶时,蓝映杰眼睛注视前方,淡淡的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刚刚那家伙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白媛君怯怯摇头。 “你还被保护的真好啊。”蓝映杰冷笑睨她。 像白媛君这样的天真女孩,让她去见识一下人间险恶也不错,干吗还救她?!她的妈妈和表哥都没注意到了,怎么反而该把心思放在新的模特儿身上的自己,却偏偏注意到?! 这难道代表着……他的心思即使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也一直跟随她的身影?!该死!他不该放任这种情况,而是该早点把她赶回家,让她继续做个乖乖牌。 “谢谢你……” 此时,扰乱他思绪的罪魁祸首就坐在身边,细声道谢。 “不用跟我道谢。”他烦乱的耙梳发丝,故意粗鲁的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句话如他所愿,将白媛君刺的遍体鳞伤,也让她闭上了嘴。 但蓝映杰却没有刺伤她的快意,只有满月复怨气。 第八章 从那酒会之后的几天,白媛君比起先前,更是小心翼翼。她没忘记蓝映杰那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家”,他难道真铁了心非要她走? 白媛君缩在沙发一角,假装看杂志,实则常偷偷抬头看沙发另一端的蓝映杰,只见他正专心一志的在调整镜头。 客厅一侧临时搭成的摄影棚一直没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他一早便在里头忙东忙西。 “蓝大哥……” 白媛君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可是蓝映杰头也没抬,应也不应。 “蓝大哥,你今天要开工啊?”她只得自己没话找话说,总算获得他懒懒的回应。 “嗯。” “你今天要照的是……” 她才问出口,答案就自己上了门。 随着门铃响起,蓝映杰抬起头,作势要去开门,但白媛君为了讨好他,飞快的先他一步从沙发上爬起来,笑眯眯的说:“我去开!你待在原地别动!” 蓝映杰欲言又止的望着她,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良久,他坐回沙发上,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白媛君三步并做两步穿过玄关、庭院,开了大门,眼前是一个穿着小可爱加热裤的亮眼辣妹。 辣妹看到她,眨了眨眼,又往里头探探。 “请问……篮映杰先生在吗?” “在,你是……” 对方没回答,径自推开了白媛君往里头走去,白媛君慌忙跟上。 她盯着那一头飞扬的金发,苦苦思索在哪儿见过这女孩,这女孩俏丽的面孔很眼熟哪…… 辣妹推开木制门,一见到还坐在沙发上的蓝映杰,马上包包一甩,长腿一蹬,飞扑到蓝映杰身上,笑着大发娇嗔。 “蓝哥!这间房子好难找喔!你干吗约在这?!好险我找人用机车载我,整整在山上绕了一小时呢!” “总归让你找到啦,瑞竹。”蓝映杰也没推开她,和颜悦色的任由她坐在自己腿上。 “不行!下次你要来接我!”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蓝映杰打着哈哈,眼睛瞄到站在一旁的白媛君,见她双手紧握,站的直挺挺的,睥睨他俩,双颊血色尽失,白若透明。 “媛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瑞竹。”蓝映杰故意忽略她难过的表情。“瑞竹,这是媛君。” 元瑞竹总算从蓝映杰身上爬下来,将白媛君从上到下打量够了,才笑容满面的凑上,伸出手想和白媛君相握。 “啊,我知道了,你就是蓝哥上次拍的那个模特儿对不对?照的好漂亮呢,我好喜欢那张海报。” 白媛君对她的热情毫无回应,只是生硬的回答:“谢谢你。” 哇,哪来的冰山女?元瑞竹碰了个钉子,回头看向蓝映杰,后者耸肩,她也只能吐了下舌头,甩甩手收了回来。 她又蹦蹦跳跳坐回蓝映杰身旁,脸上带着甜笑依着他。 “我一看到那张海报,就对自己发誓,说什么也要让蓝哥照我!所以我就毛遂自荐啦,没想到蓝哥真的答应。” 蓝映杰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为什么他找来的模特儿,要不是像白媛君这样闷,就是像元瑞竹这般聒噪? “好了,工作了。”蓝映杰把元瑞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推开,站了起来。 “我先回楼上去……” 白媛君低声说着,想顺着楼梯走上,却接收到他挑衅的眼神。 “你可以留下来看,我很欢迎。” “对啊,媛君姐,我也希望你能留下来指导我!” 面对元瑞竹的活泼,她只能勉强回以微笑。 想到蓝映杰和元瑞竹说话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无奈,她的心就隐隐作疼。 在她看来,那样的无奈,是合着怜爱的成分在里面的,或许依蓝映杰的个性,也只有元瑞竹这样的女孩!才能制住他…… 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白媛君乖巧且安静的凝视他俩。 没多久,造型师和工作人员也来了,如同一次一样,元瑞竹先被带去做造型,当她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完全看不出先前那种辣妹模样。 元瑞竹扯着薄纱长裙抱怨。“怎么叫我穿这个?我不习惯啦……” 白媛君嘴角轻勾,在她看来,这装扮倒让小辣妹成了楚楚可怜文艺美少女哪。 一如上次,工作人员撤了个精光,而蓝映杰一开始摄影,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专注的透过镜头,凝视着元瑞竹。 她知道那是怎样的眼神。 那样的专注、温柔,足以令任何女性心醉神迷,所以连元瑞竹这样大而化之的女孩,都在他的凝视下渐渐安静,甚至有些羞赧。 靶觉一阵酸意在心中蔓延,白媛君撇过了眼。 若她继续待在这,一定会失态,她可能会愤怒的大骂蓝映杰,甚至是元瑞竹。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骂? 白媛君疲累的站起身,对着两人说:“我去厨房泡茶……”蓝映杰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而元瑞竹则朝她微笑。 她离开客厅往厨房走去,烧了壶开水,拿出茶具,往壶里舀了几匙红茶叶,便靠在墙旁,呆滞的看着水蒸气上扬。 她故意把动作放的缓慢,越慢越好,最好她出去时,照片已经拍完了,那女人已经走了,整间房子里又只剩他俩。 最好能这样…… 可惜天不从人愿,烧水的壶没多久就十万火急的发出长嘶,提醒她拿泡茶当作借口,逃离那个地狱的时间已经结束。叹口气,白媛君将茶冲好,放入圆盘,才又无精打采的步出厨房往客厅走。 “——很好,你这样真的好美,是我见过最美的……” 熟悉的声音和语气,传入她的耳里。 “真的?” 元瑞竹受到称赞,整张小脸通红,不停格格笑着,像个甜美的洋女圭女圭就跟她先前一样。 “当然是真的。”蓝映杰没有注意到白媛君已经走到他身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素材”上。 对他来说,“素材”一向比真正的人来的重要。 他尽力哄着她,只求她像朵花绽放。 “比任何人都美?”洋女圭女圭还在祈求称赞。 蓝映杰微微愣了下。她比任何人都美吗?不,他至少知道有一个人,比她还要美。 因为那个人勾起过他的心动,眼前的元瑞竹却没有,他对她的赞美纯粹商业。 不过,这停顿也只一瞬。 “嗯,比任何人都美。” 白媛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咬紧了唇。 她这时才知道,什么叫心死。 茶并没有端出去,白媛君又再度将茶壶端回厨房,接着她便静静靠在冰冷的墙旁,不想出去、不想看他们俩、不想去想自己对蓝映杰曾有的悲惨盼望……原先是想等他回心转意才赖着,结果却是让自己悲惨。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神时,茶水已经凉了,索性倒掉。 当白媛君低着头,无意识的重复一遍烧水、舀茶叶、冲茶的过程时,厨房的门被“叩、叩”的敲了两下。 “怎么泡茶泡了这么久?” 白媛君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蓝映杰嗅到了一丝空气中的不对劲,他凝视白媛君的动作,被她的优雅无声,轻巧细腻所吸引。 当她把热水注入茶壶时,才低声问了句。“拍的怎么样?”“今天的进度完成了。” 蓝映杰说的无奈,其实,他怎么拍,都拍不出他想要的感觉。 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管元瑞竹摆出怎样的姿势和笑容,他心里都觉得不对劲。 或许真正不对劲的是他自己? “那么……恭喜你了。” 白媛君的淡漠惹来蓝映杰的不悦,为了引起她的反应,他故意说:“对了,我要送她回去。” “是吗?我茶快泡好了呢。” 她不冷不热,微俯的头让蓝映杰有硬勾起她下巴,看清楚她表情的冲动,幸好他尚能克制,没有动手。 “你自己喝吧。” 蓝映杰怒火越旺,外在表现就越冷酷,他转身要出厨房,白媛君却呼唤。 “蓝映杰。” 不同于以往“蓝大哥”的称呼,这点让蓝映杰心里打了个突,总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不过白媛君终于开口呼唤,这倒让他志得意满,回过头抱着胸靠在门上。 “怎么?”要开口求他?要说他对她不公? 白媛君总算把头抬起,明亮的双眼眨也不眨的和他对望。 “你记不记得,你曾说过……女孩子在你心中,全是一朵又一朵的花?” 不知她突然提到这个是什么意思,蓝映杰蹙紧了眉。 “我是提过,那又怎样?” 白媛君忽的勾起微笑,她的笑迷蒙恍惚,宛如身在梦中。“如果女人真的如你所言,那么,我或许是朵紫荆。” 紫荆?蓝映杰不懂她打的哑谜。 眼前的她苍白如往常,漆黑的长发飘逸,脸孔精致且秀美,若非唇边的淡然笑意,她整个人就像个没有生命的古董女圭女圭。 蓝映杰还待再问个清楚,元瑞竹开朗的声音已从外头传过来。 “蓝哥!好了没啊?再不出发,要来不及吃晚饭了。” “快去吧。”白媛君听到,连忙催他出门。 蓝映杰踱出厨房,又迟疑的回头望她一眼,直到白媛君再度朝他微笑,摆了摆手。 “再见。”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坐在高级西餐厅里,蓝映杰没怎么在吃,反倒满脑子都是白媛君的影子。 有人会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离去,还能微笑兼恭送?又不是日本女人!而且现在的日本女人也不来这套了! “蓝哥?”坐在他对面的元瑞竹,瞧他臭着脸沉思的模样,本来好吃的食物也难以下咽,索性直接开口问:“蓝哥?喂,你还好吧?” 他的心思回到面前少女的身上,元瑞竹见他总算回过神,安心的呼了口气,接着却听他严肃认真的问:“瑞竹……你对花语有研究吗?” 呃?这么严肃的问这种问题?元瑞竹犯疑的瞅着他。 “算是有一点吧。” “那么……你知不知道“紫荆”的花语?” 元瑞竹失笑。“蓝哥,我从来不知道,男人也会对花语有兴趣耶……” “快点说。”蓝映杰不耐烦的催促。 “哦。”元瑞竹赶忙正色以对,不敢再惹他生气。“我记得,紫荆花的花语,好像是……悲伤,嗯……还有背叛的意思吧?” “悲伤和背叛?”蓝映杰重复一遍。 “被背叛的话,又有谁不哀伤的呢?” 背叛?蓝映杰的眼里泛上一层薄怒?开什么玩笑,他的所作所为,怎么能叫做背叛? 他从没给过她承诺,何来背叛?他只是顺着她想要的,对她甜蜜对她好而已,不过情不自禁吻过几次,她就自以为能在他心中占一席之地了? 她自己要误会,又怎能把哀愁伤心强加在他的身上? 哼,可笑!白媛君的痛苦根本是自找的! “蓝哥?”元瑞竹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你、你是不是又在生气啊?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做错什么。” 蓝映杰烦躁的将腿上的餐巾拿起往桌上一丢,便拿了账单准备付账。 “你慢慢吃,我有事要先走。” “咦?!”元瑞竹一口牛排卡在叉子上,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直到蓝映杰匆匆忙忙的买单走人,她瞧着桌上那满满没动的菜肴,耸了耸肩,决定继续攻占这些美食佳肴。 蓝映杰火速开车赶回去,车子停在屋外时,屋内的一片漆黑,让他起了不好的预感。 丙然,开门进屋,点起灯后,他三层楼上上下下全绕遍了,没人。 于是他选择在客厅内等候,或许白媛君去市区逛街吃饭,尽避这可能性极小,但他还是宁可往这方面想。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白媛君都没有出现。 她从来不曾这么晚回来。 平日他回家的时间不定,但无论是半夜或清晨,他都可以见到白媛君静静的在客厅等着他,或喝着咖啡,或靠在沙发上看书。 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蓝映杰上了二楼,进入她所住的房间,床铺、桌子,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收拾的干净整齐,打开衣柜,空空如也。 她走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走的静悄悄,连纸条都不留下,没有人味的房里,满溢孤寂。 喔,不……她不是走的静悄悄,在出门之前,白媛君笑着跟他说:“再见。” 她已经说了,只是他没有注意。 蓝映杰颓然坐在床上,平日看来英挺的身躯,现在却显的失意。 他成功的赶走了她,此时此刻应该高兴的彻夜狂欢才对……但是,为什么剩下来的,却只有孤独? 第九章 白媛君在蓝映杰离开后,自个儿整理好一袋私人用品,走了三十分钟的山路去搭公车,幸好她住在这的时间并不长,属于她的东西也不多。 回到市区,白媛君来到自己家门口徘徊良久,天色已黑,眼见屋里透出点点灯光,她却迟迟不敢进门。 她这下回来,母亲会说什么? 会冷眼瞧她?还是会看不起她? 想到这,她心生怯意,原本已插进门孔中的钥匙还是拔了出来,离开家门,她随便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速食店,点了杯可乐茫然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坐下一个男人,认真凝视着她,良久后,幽然叹口气。 “幸好你没跑太远。” 听见熟悉的嗓音,白媛君紧咬嘴唇,眼里被水气染上一层雾。 “我刚刚也在你家,听到门外有声响,就在猜是不是你回来了……等了许久,你都没进门,所以我只好出来找,这附近的商家都找遍了,花了我一个小时,差点要以为那是错觉,以为你根本没回来。” 白媛君没有回答,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哽咽、会失态、会哭的难看,她垂下头,用长发遮掩自己的面容和表情。 但郑博文却温柔的替她拨开发,低声说:“回去吧?嗯?”她没有回答,眼泪终于滑落,低声轻泣哽咽,伴随着哭声,她终于点了头。 郑丽娥对于她的归来,没有怒骂,没有指责,只是静静的接过她的行李,替她放入房里。 “妈……”白媛君站在自己房间外头,胆怯的呼唤她。 “回来就好,以后别再走了。” 郑丽娥低声说完,便去厨房煮了碗面给她吃。 白媛君这才发现一件事,她以前不曾尝过爱情,对亲人给予的亲情,感到黏腻而不耐烦,但被爱情伤过后,再度回首,这才知道,天底下有什么感情能像亲情般不求回报? 不过这次的出走,依旧在她们母女之间,植下一道禁忌的话题,母亲绝口不提篮映杰这个人,而白媛君也没心思对别人去提他。 她现在只想躲避,找个角落像受伤的小兽,默默舌忝舐自己的伤口。 白媛君忙着上学、打工、拍照,自从蓝映杰替她拍的照片公开后,她又多了不少工作,甚至不止平面媒体,连走秀性质的工作都找上门,她也乐的不让自己清闲下来,因为人一清闲,脑子就会乱转,而且老是转到不该转的地方去。 秋末转入深冬,一晃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蓝映杰没有联络她,她也没联络蓝映杰,任何人都看的出来,他们俩吹了。 八卦杂志上还替他俩曾有过的感情,留了一小篇篇幅报导—— 知名摄影师,始乱终弃? 白媛君在里头被记者以a小姐相称,对她算的上客气,不过报导里所有的细节都跟真实完全不同,让她啼笑皆非。 而且,最后结尾的句子,全是忙着宣传蓝映杰即将展开的摄影展,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公关公司,故意发出新闻稿炒作。 白媛君翻着八卦杂志,唇边勾起苦笑。 其实她的表现已经进步许多,刚离开篮映杰时,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愿听见,也极为害怕知道摄影展的消息。 尽避那些事情与她有关,她却拒绝接触,所以一切的事务,都必须由郑博文代为处理。 她将事情都推给了别人,躲在角落沉浸在难以平复的伤痛中。 几个月下来,她明了自己这种行为是懦弱且无用的,所以,她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循序渐进的让自己坚强。 如今,看到蓝映杰的消息,她甚至可以用平静的心情看待。 若再遇到他,或许她会祝福他,摄影展终于筹备完毕,以他的能力,相信能大获好评。 “能够笑的话,是不是表示已经没事?” 郑博文端来两杯咖啡,一杯放到她面前,替她加了两颗糖,一匙女乃精。 “……或许。”白媛君放下杂志,专心啜着咖啡。 “不想他了?” 他,当然是指蓝映杰。 白媛君沉思良久,她……想不想他? “还是想。”她老实承认。 怎么可能不想呢? 她逼着自己忙碌,成天有如陀螺似的绕圈转个不停,不就是怕自己空暇时会想蓝映杰? 想他吊儿啷当的模样、想他拍照时专注的眼神,想他陪自己兜风、来接自己走时的事…… “我想他,可是想他的同时,我也怕再度受伤。”伤过一次,或许得花上一两年才足以平复。“更何况,他根本也不想理会我。” 白媛君自嘲的笑,要不是蓝映杰对着其他女人,说出曾对她说的话,只怕她还傻傻的等着地回心转意吧。 蓝映杰如果是处心积虑的想赶走她,那他做的实在成功之极。 郑博文的手指沿着咖啡杯的杯缘滑动,凝视着她装作开朗、实则依旧心痛的脸庞,轻轻地说:“我想,这就跟打疫苗一样。” “……疫苗?” “我跟姨妈都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一个人没疯狂过,就会一直想试试疯狂的滋味,人就是这样,禁制越多,越想冲出去自己闯一闯,你没谈过恋爱,就会把恋爱幻想的甜美可人,当一有那种感觉出现,便奋不顾身一头栽进。” 郑博文微笑着分析,声音温柔,不带一丝责骂或指控的意味,但仍让白媛君羞惭的低下头。 “我一直欠妈妈和你一个道歉……” “我们不需要你道歉。”郑博文摇摇头。“而且,你现在不就等于打了疫苗,有了免疫力?” 是吗?白媛君听的心虚,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免疫了,如果蓝映杰再出现在她面前,她能毫不动摇? 仿佛故意要试探她一样,这两个月来的风平浪静,突然之间刮起狂风暴雨。 白媛君先是从公司同行的闲聊口中,得知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元瑞竹就被蓝映杰换掉,下一个模特儿人选,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 “换掉?为什么?” 白媛君经过公司的休息室时,几个口风不紧、又爱传八卦的年轻女孩,便躲在里头吱吱喳喳,话音飘了出来,引人侧目。 “天晓得罗!听说那位蓝大摄影师,用一句“你不是我要的类型”,就把她给换了耶!” “那他要的类型是怎样的?” 白媛君本来不想听这些八卦,但最后理性难以战胜情感,还是停下脚步。 “该不会他要的类型就是……咱们公司的“公主”?” “不会吧!那他还找别人做什么?!直接和那位大小姐一直合作不就得了!” “真是讨厌!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靠关系得到这份工作的。” 越听越没意思,话中真实成分没多少,倒闻的到有人打翻一缸子醋,白媛君对这些人有事没事的中伤,早就听到耳朵长茧,丝毫没放在心上。 她只关心一件事——元瑞竹被换了? 她苦笑,没想到蓝映杰前一秒才将元瑞竹捧的如此之高,下一秒却又让她摔的这么深、这么痛,想想她跟自己的遭遇差不多,甚至还更惨一点。 下一个——又会是谁?尽避折旧率、汰换率皆高,但冲着蓝映杰的名气,只怕还是一堆女人前仆后继。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解答,出乎意料,白媛君就再度见到蓝映杰,而且,还是他打电话来要求见面的。 当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时,白媛君着实犹豫了好一会儿,凝视屏幕,心里猜测着蓝映杰现在还打电话给她,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他也忘不了她。 不可能、不可能! 白媛君很快的否定这个可能性,无论如何,不接起电话,就不会知道他打电话的用意……她要接吗? 如果接了,又让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掀波澜的话,那她又该如何是好?手机响起的那一段时间,白媛君心里冒出一大堆可能的、不可能的猜测,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直到手机整整响了三十秒之后,她才终于回神接起,深吸一口气后,对着手机那头开口。 “喂……” 她的声音可有颤抖?一定要保持冷静……她无法克制的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 “白媛君?” 蓝映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让她的心猛的一跳,但她随即就发现那语气冷漠极了,瞬间,狂跳的心,再度落了地。 “我是。怎么了?” 期望变成失望,白媛君害怕语气泄露了自己的心情起伏,只得用冷淡的回应,让自己听来不动摇、不在乎。 “你最近有没有空?出来见个面。” “为什么?”她的声音隐含强烈的戒备和敌意。 蓝映杰默然了好一会儿,才又再度开口。“你搬走的时候,还有些东西没拿,我总要还给你。” 白媛君皱起眉头,她那时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拿光了吗?难道还遗留了什么? “是什么东西?” “反正你来拿就对了。”他的声音开始不耐烦。“看你是要来我这拿,还是找送过去给你都行。” 带着满月复疑惑,白媛君说出一个离学校很近的咖啡厅地址,因为她一点都不想去他家。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老早便在咖啡厅里的沙发座上等候,她戴着眼镜,将头发束起,一派学生清纯装扮,这纯粹是因她最近名气渐开,开始有人会对她指指点点之故。 蓝映杰准时到达,他一推开门,婉拒服务生的带位后,便朝四周张望,终于瞧到白媛君,走到她所坐的桌子前,拉开座椅坐下。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演艺圈那一套?” 他嗤笑,惹的白媛君不悦,她摘下眼镜后,双手交握冷淡的看着他。 “如果你今天的目的只是来调侃我,可以请回了。” 蓝映杰有些愕然,有些不敢置信,讪讪的说:“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你可能忘了,我一开始对你的口气就是如此。” 在她还没爱上他的时候,她一直是这种态度,是爱情让她改变,如今她的爱他不要,她自然也可以把温柔收回。 “不是说我有东西忘记拿?”她转回话题。 蓝映杰掏出一个纸袋,丢在白媛君面前,照片从未封起的开口中掉出,散落在桌面。 “这些照片你也该有一份。” 白媛君将照片捡起,掂了掂份量,发现比她先前看到的部分还要多,有许多是蓝映杰未曾拿给她看过的。 他们在房子各处都照过,阳台、庭园、楼梯、阁楼……她有时笑,有时沉默,有时低着头沉思,甚至连她睡着的模样都有。 “你怎么可以……”白媛君带点责备的看着蓝映杰。 他甚至连她不知自己在镜头下的时候都照? 再翻过去,照片的主角便不是白媛君,而是蓝映杰。拍摄的手法有些粗糙,拿着镜头的手甚至晃动了,让照片周围出现模糊的痕迹,但是蓝映杰的笑容依旧跃然于纸上,鲜明生动,眼里满是温柔。 “这些是你照的,所以夹在一起还给你。” 他的语气很生硬,下一秒,只见白媛君把照了他的部分全抽出来,往他的方向推。“我不要。你拿回去。” 她要他的照片干吗? 他把这些照片拿来,又是想做什么? 讽刺她还没忘情,所以同情的拿照片来,安慰她的相思之苦? 多谢!不过她真的不需要。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远离他,好忘记情伤。 蓝映杰瞧她拒绝的这么决绝,凝望了照片好一会儿,默默无语的将照片收回。 白媛君这才注意到,他现在的气焰已比刚进咖啡厅时收敛不少,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你今天叫我出来……就只是为了拿这些照片给我?”她试探的问。 “其实你大可以用寄的,不用自己跑一趟。而且,事实上这些照片我根本也没多想要,你早告诉我是这些东西,我就不会过来了。” 这段话仿佛戳破蓝映杰的心事,他脸一阵青一阵白,又掏了两张票丢在桌上。 “我怎么可能只为了这些事就找你?!这是摄影展的票,你可以跟郑博文一起去看,若你要参加开幕仪式,来会场时报出身份就可以了,他们会让你进去。” “……我不一定会去。” 白媛君拿起票,手指在纸张上面摩挲,并不如蓝映杰所预料的,视若珍宝般收起。 她是故意的,因为她也想让眼前这个男人尝尝,不受重视的痛。 而蓝映杰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 “随便你,反正我也不期待。”蓝映杰冷冷的抛下这句话,便径自起身。 他走的时候一如来时,像阵旋风刮过,迅速消失了踪影。白媛君一头露水的坐在原处,不知他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着实有点像赌气哪…… 仿佛一个小孩子被戳破了心事,便故意大声讲话,来掩饰他的不知所措。 可是这么说来,蓝映杰究竟撒了什么谎? 莫非……他其实只是想要约她出来,却又找不到理由,只好假装要拿照片跟入场券给她? 不会吧……随即她为自己荒谬的猜测失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十章 摄影展在一个星期后展开,尽避主办单位也发函邀请,但白媛君还是没去开幕仪式,郑博文也不勉强,找了理由替她挡掉。 不过,从展览会场回来后,郑博文却意味深长的对她说:“我觉得……你还是该去看一看才对。” “为什么?”感觉出郑博文的话有弦外之音,白媛君困惑的问。 “因为现场展出的作品,有几样满出乎我意料的。” 像是故意要挑起她的好奇心,郑博文话仅说到此,接着就紧闭嘴巴,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都不回答。 唉,非逼她到现场去看不可? 白媛君今天没课,待在家里,窝在沙发上抱个抱枕看电视。 她百无聊赖的玩遥控器,一个频道转过一个,到了某频道的新闻时,她终于停下,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屏幕。 “请问袁先生,您今天是特地拨出空来,参观展览的吗?”屏幕上的男人她见过,就是那间房子的主人——袁松恒,他同时也是袁氏企业早已公认的第三代接班人,他正出现在蓝映杰摄影展的会场上。 “嗯,没错。”袁松恒温文儒雅,面对记者的问题,脸上没有一分一毫的不悦表情。“这摄影展是找朋友举办的,所以过来捧场。” 画面带到他身后的蓝映杰,他看来就没什么好脾气,面对一堆闪光灯此起彼落的猛闪,一张脸也越来越臭,凑到衰松恒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袁松恒失笑的回他几句。 白媛君的眼睛完全被画面上的篮映杰吸引,目不转睛。 “蓝先生!” 另一个记者挤上前去,将麦克风推到蓝映杰面前,急促发问。 “您在先前的发表会上,不是说要找两到三个模特儿,担任这次摄影展的主题吗?请问怎么只剩一个呢?” 只剩一个?!白媛君屏住呼吸。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剩下一个,那那一个会是谁?从她离开之后,就没再过问蓝映杰的事,也不知道他在元瑞竹之后,是否又找了其他女孩…… 想到蓝映杰找她时的冷漠跟粗鲁……白媛君不禁想,或许她跟元瑞竹一样,照片早被抽掉,只是她还不知道罢了。 “而且,您所留下的那组照片,里面的女孩听说先前曾与您爆出绯闻,而您又只留下她的照片……莫非,那件传闻是真的?!” “……这不关你的事吧?” 蓝映杰压抑下想揍人的冲动,现在的记者都不注意礼貌,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见气氛尴尬,袁松恒笑意盈盈的出面打圆场。 “想知道答案的话,各位先生小姐,何不进来亲自看看展览?我想展览本身会比空穴来风的绯闻更有意思。” 蓝映杰趁此机会,直接推开展览会场的玻璃门走了进去,而记者们的话题也从风花雪月的绯闻,转移到袁氏企业和最近金融政策的关连,而袁松恒脸上的笑容不曾变过,始终和蔼可亲,但谈话内容却打太极拳似的,全没绕到重点,最后终于搭车离开,躲避记者的追问。 白媛君呼出一口气,将电视关了,走进房间,在自己抽屉里翻找,将蓝映杰给的票拿出来放在桌上。 或许,她该去看看。 展览会场外的记者早已散去,没有袁松恒、没有蓝映杰,他们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白媛君看看自己一身朴素大学生的装扮,小脸上还不忘戴副大眼镜来遮掩,结果到了现场,才知根本没有这种必要。推开玻璃门,让门口的小姐撕了票根,白媛君缓缓踱进去,今天并非假日,来看展览的人并不多,稀稀落落分散在会场镑处。 那张发表会时出现的大型海报,就挂在进场门前正中央,上头的美艳女孩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不少男人都驻足在其下观赏,让白媛君赶忙低头将手支在额上,假装头疼迅速走过。越过一开始的大型海报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宽阔的会场。 地板为大理石所铺成,光滑如镜,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用木框裱起的照片,其间用插花或中国瓷瓶间隔,呈现一股宁静气氛。 本以为蓝映杰照的都是人像,但出乎意料,前面几区全是风景和静物。无论取景、角度、光线,都完美无缺,并且带着蓝映杰独有的特质。 白媛君时而走动,时而停下欣赏,当走入最后一区时,她整个人停了下来。 这一区的墙上,满满都是她的影像,感觉上好像自己在盯着自己似的,她强忍想马上逃走的心情,一路观赏到最后一幅,愕然停下。 最后一幅照片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蓝映杰。 而且,那张照片白媛君记得,是两人在沙发上嬉闹时,她亲手拍下的,照片下方的白色纸片,清楚明白的写着这张照片的名称:恋爱。 恋爱?白媛君对蓝映杰下的标题,感到不满和不赞同,他们那种情况哪能叫恋爱啊? 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这张照片是她在“暗恋”他的状况下所拍出的,充其且里只能叫做“暗恋”。 这个男人到了最后,居然还要把事实真相掩盖,把他们两人这段不对等、甚至连发展都没有的感情,美化成恋爱,这对他又有什么意义?她的心里充满了困惑。 打从离开后,蓝映杰所做的事,都像一个又一个的谜。 无论是他莫名其妙的约她也好、突然把摄影展其他模特儿的照片撤掉也好、把她所照的照片当作摄影展的压轴也好……这一事的含意,究竟代表了什么? “你还是来了。” 身后低沉的声音,让白媛君倏地转过头,不知何时起,蓝映杰已站在她身后。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白媛君又转回去,再度凝望照片,心却像打鼓一样急促跳动。 她能感受到他就站在她身后,也能意识到他的体温和气息…… “你一进会场,我便看到你了。”蓝映杰难得老实。 “为什么人像照只剩我的?” 白媛君总算回过了头,直勾勾的看他,想从他的眼里看出实话。 “元瑞竹呢?你不是也照了许多她的照片?” “她……不适合。”蓝映杰犹豫许久,才勉强迸出这个答案。 “为什么不适合?”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有点不一的吼道:“你非要逼我说?难道你就不能自己体会?” “不能。”白媛君摇摇头。“如果你没话要跟我说,那我要走了。” 她其实已大概明了,蓝映杰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他其实也喜欢她,所以独留她的照片。 可是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他若不亲口证实,那就算喜欢又有什么用?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只是一头热。 白媛君故意装作要走,总算激的蓝映杰下定决心开口。 “好,我说。你离开之后,我怎么照她,都觉得有缺陷,都觉得不足,所以将她撤换,可是不管来多少模特儿,我还是找不回一开始照你时的感觉。” 白媛君停下脚步,听着他剖析自己。 蓝映杰深吸一口气,懊恼的说:“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不管来的是怎样的模特儿,都激不起我的创作,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蓝映杰抬起眼,看着白媛君的眼里带着深情。 “我只能照你,只想照你。” 白媛君的眼眶有些红了。本以为他们之间根本无望,现在却突然峰回路转,蓝映杰告诉她,其实他对她有感情?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心情是怎么转变的?她想知道。 “那为什么上次把我叫出来,却又对我这么凶?”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有些鼻酸哽咽。 “因为、因为……我那时还无法接受,自己真的爱上你这个事实……” “干吗?爱上我是很糟糕的事?”她语气难得的尖酸刻薄,打算要是蓝映杰一句话回的不对,马上掉头走人。 他以前那样对她,就算真将他丢在原地,也不算过分。 “不是!”蓝映杰大叹一口气。 “你走后,我就发觉自己的感情了,可是,我相信你撑不了多久,就会因思念我而回来,所以决定慢慢等待。 我在感情上总是占上风,对方爱我永远比我爱对方来的多。 当对方爱你胜过你爱她时,感情的主导权,便在自己手上,任我予取于求。这便是我玩爱情游戏的伎俩。”他索性老老实实的招了。 “沙猪!大男人主义!”白媛君气得破口大骂。 他真以为自己没他不行?虽说这两个月,她的确得苦苦强压下对他的思念…… 蓝映杰苦闷的闭上嘴。看吧,这就是讲实话的结果。 所以,他讨厌讲实话。 不过,白媛君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丝毫不放松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两个星期过去,你没回来。三四个星期过去,我在业界里打听,听说你比以前更活跃,工作接得越来越多,一副完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的模样,我更气了,打了通手机你没接,索性打到你家,结果才报出名字就被挂了电话。” 蓝映杰无奈的摊手。 白媛君想起自己那几个星期,完全处在封闭状态,手机不开,家里的电话都会由母亲先接了再过滤,也难怪蓝映杰打不进来。 她开始想象蓝映杰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想不到这男人也有这一天!她感觉自己心中的怨气出了一大半。 “我当时没想通,依旧以为你故意用这种方法刺激我、埋怨我,一切只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 “我没有这样想过。”听到这,白媛君的表情,再度结了层冰霜。“我当时纯粹只是不想再见到你而已。” “嗯……当你接了电话,语气却这么冷漠时,我才发现我两个月来自以为是的臆测全是错的,你不是吊我胃口,也不是等着我去哄你。 原来,你根本是不想再见到我,我自尊受损,想见你,可是你真来到我面前,我又忍不住开口讽刺,将怨气发泄在你身上……” “那……再然后呢?” 白媛君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等着他下一句。 她对蓝映杰的怨气还没消,可是看到他结结巴巴、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在为他的所作所为做解释时,似乎……就没那么生气了。 毕竟,她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 他总是自信、我行我素,此时能为他人着想一下、反省自己的作为,表示她对他真的有影响力。 “再然后嘛……”蓝映杰稍稍顿了下。“我给了票,衷心希望你来。” “若我没有来呢?” “那我就去你家把你绑走,为了挽回你,我什么事都肯做,甚至把你拍的照片放人摄影展,就希望能让你来参观时,被这张照片打动,勾起当时的回忆……”蓝映杰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哼,你太狡猾。”她的表情还是一样冷漠,不过唇边已有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做的这些事,的确成功勾起她本想埋藏的感情,也让两人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蓝映杰收敛起一向玩世不恭的态度,严肃且认真的看着她。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前不懂的好好对你,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努力学习。” 白媛君默然无语,低头把玩着自己垂落的长发。 “好不好?”蓝映杰凑近,在她耳旁低语。 “这个嘛……”她抬头粲然一笑。“看你表现。” 她抬起头,却给了他可乘之机。 摘掉遮住她脸孔的大眼镜,蓝映杰凑上去亲吻她的红唇。 双唇分开后,她将笑容收起,面无表情的戴上眼镜,伸手按在蓝映杰的胸膛上将他推开。 “从现在开始,试用期三个月,不满意我随时退货。” 蓝映杰本来以为自己又再度赢得美人心,怎知一句话,又把他打入无底深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试用期?退货? 唉,只怪他自己先前作孽太多,现在报应到了! 而哼着歌往会场外头走去的白媛君,在蓝映杰看不到的时候,脸上闪耀着幸福的光辉。 或许……整整他也不错,她开心微笑。 下课后,白媛君习惯性的往学校后门走。 以前她跟蓝映杰都是约在前门,但他那部红色跑车实在嚣张,所有路过的人莫不多看几眼,后来索性改约在后门,省得她尴尬。 当她走到时,车子已经停在路旁等候多时。 白媛君知道自己的脸可能笑的像花痴,连忙缓缓脚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确定装出面无表情的模样后,才开了车门进去。 她浑然不知,等在车里的蓝映杰,早从后照镜看清她的把戏。 他也不说破,只是在心里偷笑。 等美人坐进身旁座位,蓝映杰礼数周到,笑眯眯的送上一束花,是娇艳的大红玫瑰。 白媛君接过,一脸淡然。 “我这次绝对没送错。”蓝映杰一脸得意。“我问过店员,红玫瑰代表爱情和热恋,绝对、绝对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 真敢说呢,白媛君瞅他一眼,先前蓝映杰也送过花,但老是送错,一会儿送天竹葵、一会儿送黄玫瑰,就怕他下次送白菊花都送到她手上了。 可是,就连这点小错误,都会让她觉得蓝映杰很可爱。 不过,他的确在努力改变,对她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注意她的心情。 白媛君将鼻子凑近花束,嗅着四溢的香味。 而花束也隐去她一闪而过的笑。 “三个月的试用期也快到了。”蓝映杰神秘兮兮的凑近。“你的回答?” 白媛君没回答,伸出手点点花朵的数目。 “九十九朵?” 见她眉头一蹙,蓝映杰手心马上冒了冷汗。花朵的数目是花店店员凑的,他根本不懂那代表什么意思,怎么,又哪里出错了吗? 天啊,离三个月试用期只差两天,他不会在这时功亏一篑吧? “呃……这有什么不对?” “你不知道九十九朵的意思?” 白媛君睨着他,蓝映杰诚实摇头。 她噗哧的笑出来,在他耳旁轻声说:“不知道也没关系。不过,关于你问的问题……这就是我的回答——恭喜,你通过试用期了。” 白媛君捧着花,轻轻吻上他的脸颊。 九十九,代表长长久久。 她相信他们之间,将会长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