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的情歌》 楔子 风东方朔籍贯:临安绝技:百步穿杨 大宋右丞相东方泽之次子,无仕宦之心,而有傲候之姿,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来去如风;有主见,善于裁决;辩才无碍,能轻易说服任何人;百步穿杨,距靶两百步,能连发九箭而箭箭射中红心,于一百步远处射下柳叶,箭无虚发。亦能一次拉满,一口气射穿九重铠甲。 林楼适桓籍育:建康绝技:不攻仅守,未能伤其分毫 建康第一才子,有宋玉之貌,兼子建八斗之才,风流倜傥、温文尔雅,乃一翩翩佳公子。建康首富楼平之之子,财富、相貌、学识兼备,两年前为建康城中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而今已成家。满月复经纶,笔下功力入木三分,谈笑用兵仅一瞬间,记性一流,且一目十行,可过目不忘。能一眼识人,知人善任。 山莫仲擎籍贯:扬州绝技:鞭似长剑若有神 有经商之天才,能一眼鉴定宝物古器之真伪。人情练达,通晓事理,曾只身来回五趟丝路,最远曾到达大绿海(即地中海)东岸,仅十八岁即拥有一间布庄,两年后遭人放火付之一炬,随即改行经营珠宝古器,三年后,即拥有扬州最大的玉楼;再两年后买下一座矿山,铸造银器。有很好的赌运,十赌一负。 火令狐轸籍贯:建康绝技:柳叶伤人 武林顶尖高手,明理重义。出手无招,招式信手捻来,如行云流水,至今末曾有过败北纪录。江湖中人急欲得其真传,但令狐轸却无角逐武林盟主之意愿,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武林中为其马首是瞻,但却只闻其名而不知其人,与楼适桓为远房表亲,但却赛过一般兄弟之友情。 水乔驭籍贯:日本京都绝技:马术、剑技 中日混血,父亲为日本大将军,母亲为中国南方美人,从母姓。为日本国之江洋大盗,日本恐怖组织“山口组”欲剿杀之第一目标。闲静少言,傲岸不鲜。为日本武术宗师曙华流之唯一弟子。曙华流为乔驭之杀母仇人,从小与曙华流习武艺,只为替其母报仇。从不轻饶错待出卖他的人。 第一章 宁静的午后,凉风习习,是个适合悠闲度过的美好时光。无奈,有些时候,老天并不一定会从人愿的…… “小姐,老夫人请你到茶厅去。”丫鬓惜春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宋影凝的闺房。 这里是宋家,也是全国首屈一指的阴阳师家族。其实阴阳师并非世袭制,但是宋氏一门几乎隔代便出现一个资质优异的阴阳师。 “姥姥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有工作要接。” 宋影凝放下画笔,回答道:“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惜春退下后,宋影凝无奈地收拾笔墨纸砚。 好不容易偷个浮生半日闲,现在又泡汤了。身为一个阴阳师,要接的工作还真不少:或许这该归功于现在正好是阴历七月,也就是俗称的“鬼月”。 所谓的阴阳师,简而言之,就是阴阳两界的一个交界点,负责“人”与“灵”的平衡,因此,她所接的委托多半是一些除灵的工作。而这些工作都由姥姥决定接或不接。 走进茶厅,宋老夫人——也就是影凝的姥姥,同时也是上一任的第五代阴阳师,已端坐在茶席上等着影凝。 也许是因为阴阳师身上有股特殊灵气之故,年逾六旬的宋老夫人,看起来不过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贵妇人。打从影凝有记忆以来,姥姥的形貌便不曾稍变,仔细想想也怪可怕的。 “姥姥。” 宋老夫人抬眼权威地看了孙女儿一眼,示意她坐下,主动替她沏上一盅茉莉清香。 “谢谢姥姥。”她双手接过,展眉而笑。 宋老天人酷爱茶道,所以特别在宋家内院设置了一个茶厅,厅内的橡木柜中,罗列着各种上等茶叶,满室生香。 宋老天人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交予影凝。 “住在富贵胡同的王府最近有幽灵的传闻,所以特地委托你过府去除灵。”宋老夫人安适地辍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 看完了信,影凝在脑海中努力搜寻对委托人的印象。 “是不是上个月有丫鬟上吊自杀的那一户?”她的脑袋飞快的运转着。“呀!那位王老爷不就是县太爷的大舅子吗?不仅小气吝蔷,一毛不拔,还喜欢放高利贷来压榨佃农,现在发生这种事,真可谓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种人理他做什么?” 听说,那个自缢而死的丫鬟是因为不堪王大少爷的轻薄,因此愤而寻短。这件事在几个月前闹得满城风雨,全是县太爷只手遮天,才无人敢过问。哼,昏官一个。 宋老夫人一记眼光封住了影凝爱打抱不平的小嘴,“女孩儿家哪来那么多话?一切是与非来生都会有所补偿,那个姑娘已死,便不该来打扰阳世的人:你身为阴阳师,要让她明白这道理,并且将她送回阴界去。” “可是……姥姥——” 影凝还想为那可怜的姑娘辩护几句,却遭宋老夫人厉眼一瞪,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在姥姥不容抗辩的眼神下,她赶紧到佛龛上拿了除灵用的法器,带了施法时必须穿的“式服”,整装往富贵胡同的王府而去。 乘坐王府派来的俗丽轿子,到达王府豪宅门外。 影凝还真没见过有人能铺张到这等地步,如果她不嫌麻烦,一定会亲自挥毫一幅横批,上书:“财大气粗”四个大字,外加“家大业大钱多多”、“金银财宝堆满床”两条门联免费赠送。 步出了轿子,王氏父子已经站在门口,推上谄媚的笑脸。 “少主,您肯驾临老夫的住处,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影凝差一点就要蹲下捡鸡皮疙瘩。 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好说。” 王老爷推推儿子,要他开口说几句话,只见王大少傻愣的盯着影凝,口水险些流下来。 天哪!他阅人无数,居然没见过比这位阴阳师还美丽的女人!迎春院的花魁柳凝香与宋影凝一比,简直成了庸脂俗粉。如果说柳凝香是人见人爱的玫瑰,那么宋影凝就是韵味天成的樱花,高踞枝头吐露芬芳,美得眩目。 “盛儿!”王老爷低叫。 王日盛这才回过神来,涎着暧昧的笑脸伸手就要去握影凝:“在下王日盛,宋姑娘,幸会幸会。” 影凝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那个登徒子的碰触,冷笑道:“第一次见面,欢迎词不用太热烈。” “定是是,是小生唐突了佳人,真对不住。”王日盛陪着笑脸,领着她进屋去。 只要踏入了王家的地盘,还怕煮熟的鸭子飞掉吗? 走进闹鬼的房间,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抹苍白的倩影,幽幽的啜泣着。 “这是谁的房间?” 王日盛苦笑,“是我的。” 那位姑娘的死果然和这个登徒子有关! “这个灵魂为什么出现在你的房间?” “是织云——两个月前在我房里上吊的丫鬟——因为无法挽留住我的心,一时想不开,所以寻短。唉!她太傻了!” 这个男人果真不知羞耻为何物! 不捉弄捉弄他实在太可惜了!打定了主意,她换上式服,集中精神低声念咒语。 “嗡.安巴沙拉达鲁希.马基立索瓦卡.安巴鲁希索瓦卡.安巴鲁希伊索瓦卡……” 渐渐的,一个少女的亡灵便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影凝眼前。 先前还大言不惭、自吹自擂的王日盛吓得软脚,滑坐在影凝脚旁。 “见……见鬼啦!” 他一秒钟也不愿多待,屁滚尿流,不顾一切的爬山房间。 她微微一笑,继续她的工作。 “你不要害怕,织云,我叫宋影凝,是一个阴阳师。” 哭泣的亡灵幽怨地瞅着影凝,呜咽道:“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回阴界?” 她点点头。 织云的亡灵剧烈的摆荡起来,夹着无比的怨怒,“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人死了还不够吗?我不要回阴界去!我不回去!” “织云,”影凝叹息,“阴阳两隔,而且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快点投胎去吧!” 织秀的外貌霎时露出了鬼形,“不!如果我重新投胎,就不会再记得今生今世所受的苦,我死得好不甘哪!我绝不放过王日盛!” “今生你所受的苦,来世皆会有所补偿,你安心的走吧!” 织云摇头,凄厉地喊:“为什么要我等待来世?我要的,只是一个真实的今生!” “你已经死了,所能寄望的,只有来生而已。” 织云发怒了,她伸出长长的指甲,往影凝的方向扑去。 “我恨所有的人!我好恨哪!” 影凝只是闪躲,并没有动用阴阳术的攻击招数。 无法伤她毫发的织云停了下来,阴恻恻地问:“为什么不还手?身为阴阳师的你,有本事将我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不是吗?” 影凝笑笑,“非不能也,而是不可为也。织云,我并不想这么做。如果你能因此而息怒,也没什么不好。” “不要奢望我会原谅你们!苦肉计是没有用的。” 她笑,“这个我知道,而且我亦没有替王日盛那纨桍公子受过的意思。” 织云的表情和缓了下来,“你似乎与之前受雇于王家父子的道士不同,不与他们连成一气。” 影凝一脸受伤的模样,“我可不是道士喔!阴阳师使用的阴阳术与道士的法术不同,道士在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把,可是阴阳师全天下只有两个!” 阴阳师还分成天地两派,天派主阳,是正派;也就是她了。地派的阴阳师主阴,是邪派:据说在日本,而且是个男人。天与地的阴阳师必为一男一女,女方若是正派,男方必为邪派。 “因为你已成亡灵,所以我不得不引你回阴界:不过,我可以对那只略施薄惩,为女人小小出气一下,你认为怎么样?” 织云欣喜地笑了,“真的?” “真的,我穿着式服,不能说谎的。” 沉默片刻,织云敛去了鬼相,低语:“谢谢!” 她可以安心回阴界了。 “那么,我送你一程吧!” 闭上眼睛,影凝低声念起咒语。 “因为你,我想我不会憎恨所有人了……” 带着笑意,织云缓缓消失。 躲在门外,先前吓得魂不附体的王日盛紧张兮兮地靠过来。 “宋姑娘,织云她……走了没有?” “走了。” 只见他松了一口气,恢复了自认潇洒的微笑。“办得好!宋姑娘,为了答谢你,本公子特地命厨房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希望你不要推辞。” “我当然不会推辞,”她甜笑道,“我都是直接拒绝。” 碰了个软钉子,王日盛非但不死心,还死皮赖脸地道:“何必这么坚决呢?这样的话实在不适合从美丽的姑娘口中说出。” 她冷笑道:“王公子,阁下真是标准的衣冠禽兽哪!已有姑娘因你而死,不过,你好象也没学到什么教训嘛!” 王日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老羞成怒,破口大骂:“臭姨子!要不是你颇具姿色,老子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你装哪门子的清高?!” 说着,王日盛露出狞恶的真面目,直往影凝扑去。 她轻巧的闪过身,在王日盛就要欺上前来之际,她道:“等等!” 王日盛不耐地吼道:“干什么?!” “你看看站在你身后的是谁?”她甜甜地说道。 王日盛没好气的一转身,全身三万大千根寒毛全倒竖了—— “哇啊——”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织云是谁?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跌坐在地上,吓得满地爬。 “王——日——盛,还我命来……” “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他转向影凝求救,“姑女乃女乃!救救我!” “这是送你的特别赠礼,不另外收费的喔!”她笑嘻嘻地道,开开心心的回家交差了。 让王日盛吓得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不过是小小的幻术而已,而可怜的他,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这一点的。 幻术只能维持五分钟,不过——嘻嘻,够他忙上一阵子。这只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而以。 ★★★ “跪下。”宋老夫人冷冷地道。 没想到在她踏进家门后不到半个时辰,王府就派人来告状了。 那个幻术没把所有人都吓昏真是失策!也许她该考虑研究一个幻力强大一点的幻术才够用。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认命的跪下,影凝的脑袋瓜子还兀自运转个不休,显然一点悔意也没有。 宋老夫人不是不明白影凝的性子,她喜欢打抱不平不是件坏事,但是身为阴阳师岂可被私人情感所左右?她随意使用幻术整人,大大违反了阴阳师的戒律——万一是使用更强的幻术,那么承受“逆咒”的后果将更加难以想象! “影凝……”宋老天人喟然而叹。那帮人——王家父子不会放过影凝的。 “姥姥,我下次不敢了。” 如果痛痛快快被骂上一顿,她的心里还好过些,但是姥姥只是叹息——这令她难受极了。 她不要姥姥难过! “影凝,你今年几岁了?” 咦?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年龄? “十七。” 宋老天人亲自扶起孙女儿,低喃:“在劫难逃啊……” 若不让影凝离家,恐怕会有更大的乱子。 影凝扬眉。“谁在劫难逃?” 宋老夫人坐下,道:“记得每年年初,上一任阴阳师必要举行的水占仪式吗?” “记得,姥姥。” 有道是:批命者不批本身命,只有上一任的阴阳师才能藉由水占占上现任阴阳师的吉凶。身为阴阳两界的交点,已能洞悉许多天机,若亲自排八卦解交辞,乃是违背天意之举,这是身为阴阳师严格的戒条之一。 “今年我特地为你上了个卦,水占的卦象是——在劫难逃。” “是什么劫数?” “无法知晓。” 影凝睁大了眼—— 在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姥姥解不出的卦象,真是奇哉怪哉也! “挂上出现什么?”她偏要自己解解看。 “商参交会,水星东移。这是不可能出现的卦象,这样的劫难,注定会发生在你身上。” 商参交会,水星东移? 这是虚卦嘛!谤本不合逻辑。但是,水占的结果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更何况这个卦还是出自姥姥的手,那就更没有出错的道理了! 杜甫(赠卫八处士)中开头便是“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参与商两颗星照理说是无法交会的,然卦象与星象相悖,代表绝对不是一桩好事。 而水星是隶属九大行星,恒为定点,不该动的却动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丙然,连行家都解不出来的卦象,她也束手无策了。 “姥姥……” 现在该怎么做呢? 唉!早知道这次除灵的工作会搞出这些名堂,还不如别接的好。 她垮着一张俏脸,无奈地看着沉默的姥姥。 宋老天人面色凝重地揣测卦象的含意—— 她很清楚她正面临着孙女儿有生以来最大的劫数,度得过去,之后便平顺,度不过去——影凝便死路一条!半分也大意不得。 “姥姥……”她再一次开口了。 “影凝,姥姥必须让你离家度过劫数。”因为有县太爷当靠山,王家绝不会轻易放过影凝的。 “离家?!”她可没有离开安乐窝的打算耶! “只好和未知的宿命赌上一睹了。” 这是宋老夫人第一次打没把握的仗,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那么,我该去哪里?”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跟着‘水星’走——东移。”宋老夫人沉稳的道。 第二章 “为什么一定要我到日本去?”影凝不平地大叫。 姥姥要她跟着水星“东移”,结果一移就移出国去,这未免太夸张了。 不,她绝不要到倭奴国去,就算她会因为这个劫数而挂了,也要挂在自己的国家,客死异乡实在太悲惨了。 “二哥,你去帮我向姥姥求情,别把我送出国去,拜托啦!” 影凝有四个哥哥,而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排行第二的宋影尧。 “影凝,这件事是姥姥决定的,爹娘也都同意了,我想,这件事目前已成定局,暂时是不会更动了。” 宋影尧当然舍不得小妹到国外去,但为了保命,这也是不得已的。 “爹娘都同意了?”她惊叫。 完了,这代表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爹娘一向很难达成共识的,这回怎么变得这么团结? 垂头丧气地在椅子上坐下,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宋影尧见状,笑着道:“他们都是为你好,姥姥说,星象显示对你不利,所以只好赌一睹水星是不是你的幸运之星。” “很好,”她有气无力地道:“万一睹输了呢?” “要对姥姥有信心。”他敲敲她的小脑袋。 “我非去不可?”她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有奇迹出现。 实在不想浇她冷水,不过,好象真的没有其它方法。 “大概是如此。”他宠溺地揉揉她如绸缎般的黑色发丝,同情的道。 希望破灭,只好认了。“什么时候出发?” “原则上姥姥决定是明天……” “明、明天?!” “别紧张,先听我说完。”宋影尧失笑。“因为我舍不得,所以求姥姥缓个几天,所以日期定在初五当天,也就是三天后。” “二哥,你真是太好了……” 原来到紧要关头时,还是二哥靠得住,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在心里骂他冷血了。 “能做的都尽力了,接下来只有靠自己,还有你的造化了。” “嗯,我明白。”她黯然道。 ★★★ 老大: 离日本已久,不知是否安好: 距离您上次离开日本已有两年多的光景,弟兄们时常挂念着您。 您将整班弟兄交予我,十分感谢老大的器重,无奈我资质驽钝,有辱所托,实在惭愧。 近来,掠夺晚羽隆夫之船不果,而且“山口组”近日策划了许多行动与我们针锋相对,损失了不少船只与弟兄,全怪我领导无方,希望老大拨空回寒里一趟,信之必定等候老大的贵罚。 斑山信之敬上 一阵小雨,使得夏日暑气全消,顿时清爽无比。 坐在窗台上,乔驭握着远从日本送来的信,英挺的浓眉染上一抹阴霾。 其余或站或坐分散在乔驭房中的,尚有四个同样抢眼出色的男子。 室内有好一阵子的沉寂,最后,莫仲擎开口了:“有什么打算?” 在日本,乔驭是个独来独往的浪人,官方缉拿他,黑道追杀他,而他依然故我。但是出没在日本海域的海盗们,却死忠的跟随他。 乔驭要与晚羽隆夫作对,他们奉陪到底,甘做亡命之徒。海盗们誓言与乔驭同生共死,如今生死之交有了燃眉之急,乔驭岂会袖手旁观? 乔驭低语:“该回去一趟。” 那班弟兄仿佛是他在日本的亲人,他无法坐视不管。 “山口组?就是日本最大的恐怖组织?”楼适桓沉思道。 “嗯,跟驭结下很深的梁子。”东方朔补充。 山口组一直想吸收乔驭进入组织,但他拒绝了,为了避免增加心月复之患,于是立誓毁了他。 而山口组这次将目标放在攻击水寨,无非是想引出乔驭。 “还是不肯让我们插手?”令狐轸微蹙眉峰,乔驭强迫他们置身事外令他有些不悦。 “我自己解决。”乔驭坚定的道。 没有必要把死党们一起卷入,那是他的私人恩怨。 “必要的时候,让我们插手玩一玩。” 东方朔倒是很想会会山口组,能与乔驭周旋那么久,想必组内定有高人。 “我会考虑。” 若弟兄们的情况让他无法兼顾,必要时只好以救人为先。 深谋远虑的莫仲擎沉吟:“你想,山口组找你找得那么急,是什么原因?” 从乔驭十八岁起便决心毁了他,直到今年乔驭已二十七岁,九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棋高一着的楼适桓替乔驭道出他一直不愿提起的事实,“最简单的理由——晚羽隆夫。” 晚羽隆夫是日本的帝王,同时也是乔驭的父亲。目前晚羽隆夫尚不知道他有一个二十七岁的儿子,而山口组要取乔驭的性命,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他是晚羽隆夫的儿子。 山口组的首脑对日本的霸权极有野心,只有除掉乔驭,一旦晚羽隆夫驾崩,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令狐轸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晚羽彻’的存在,即将瞒不住晚羽隆夫了。” 乔驭深深地锁紧眉头,并不接腔。他明知这一天迟早会来到,但仍无可避免的触动他的痛处。 “什么时候走?”东方朔调开话题。 “明天一早就动身。” 斑山信之有绝对的能力指挥水寨,他会对他发出求救信,代表已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他一分一秒也不能拖。 莫忡擎静静凝视着乔驭俊美得有些罪恶的容颜,低语:“看样子你已经打定主意了,嗯?” 乔驭仍决定不动用“风尘少君”的力量。 其实,莫仲擎早该知道的,驭从不会让他们卷入麻烦。他是该因驭的心思而感到高兴呢?还是该因他的见外而感到愤怒? “抱歉……”乔驭垂下睫毛,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挣扎。 楼适桓轻轻的笑了,“别这么说,驭。你有你的想法,我们都能理解。” “不准输给山口组——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东方朔认真的道。 “我答应。”他也没打算大老远赶回日本,然后铩羽而归。 “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别客气呀!我们随传随到。”令狐轸不放心的交代。 “轸说的是,不然朋友就白当了。”楼适桓附和。 “不会跟你们客气的,放心。”他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 ★★★ 三天后,姥姥还真的半分也没有拖延,一大早就要宋家四兄弟——老大宋影专,老二宋影尧,老二宋影远,老四宋影岚送影凝上船。 四个被誉为“女性杀手”的俊俏男子,加上一个捏成的玉人儿,将雾蒙蒙的港口都照亮了。 “我不想出国。”影凝泪汪汪地道。 那个“水星”也不知道是否她的幸运之星,万一是灾星,她不就等于是自找死路了吗? 见着宝贝妹妹的眼泪,四位兄长的心就软了一半。 老三影远首先开口:“乖,姥姥会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要相信姥姥,知道吗?” 老大影专接口:“姥姥昨天夜里又水占了一次,已经证实那颗‘水星’确实是你的幸运之星。” “已经证实了?!”姥姥果真没有料错,她安心了不少。 “没错,”老四影岚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你大可巴着‘水星’不放,因为那是专属于你的。” “专属于我的?小扮,我不懂……” 老二影尧道:“那个‘水星’——是你的丈夫。” 顿时,影凝呆楞住。 “我……我的丈夫?!” 这是怎么回事?她愈来愈迷糊了。突然间,她多出一个丈夫来! “二哥,你的意思是——我未来的丈夫,他能替我化解这次的劫数?” “这就是你此行去日本的目的,你必须找到他。” 此时不识相的号角声响起,催促着影凝上船。 “他长什么样子?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姥姥说,你注定会与他相遇。影凝,快上船吧!” “我总得问清楚呀!”她大叫。 第二次的号角声再度低沉扬起,船家喊着:“准备要开船啦!” 影凝只好跑上船,站在船舷上看着四个哥哥,焦急道:“姥姥有没有交代什么话?” 影岚道:“影凝,你听清楚——水星东移,是为天命,善恶兼具,正邪并存。宿命之业日积深,眉间且放一字宽,云开户出自分明。” “什么意思?”她有听没有懂。 “姥姥要我别告诉你,她老人家说,就算说了你也不懂。” 影凝简直快气死了。“小扮,请你说些有建设性的话好不好?” “好吧!依我之见,你的丈夫本命星既然是水星,想必拥有水的特质,肯定和水月兑 不了关系,搞不好是个渔家郎呢!你就照这个方向去找吧!” “是吗?”原来她未来的丈夭以捕鱼维生啊! “影岚,别寻她开心了!”影专警告般地瞪了四弟一眼。 “你耍我?”她更是气得牙痒痒的。 “总之,你必然会遇见他就是了。你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能发现。”影远中肯地道。 船桅上的帆缓缓张开,是启航的时候了。 “好好照顾自己,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去接你。”影尧道。 影凝无言的点点头,她发现自己喉咙紧紧的,发不出声音来。 四位哥哥含笑目送她离去,四个身影渐渐变成一个点,再也看不清。 心里有些酸酸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无论处在什么逆境都要勇敢面对——这是宋氏一门的家规。 ★★★ 山口星史郎倚着甲板上的护栏,凝视着即将落下的太阳,艳丽的仿佛将海水都染红了。 这回去了一趟中国,没有任何关于晚羽彻的线索,他好象完全销声匿迹了一般。 山口星史郎漂亮的唇勾出一抹自嘲的微笑。很明显的,他低估了他,就连山口组的情报网都无法找到他。 他相信晚羽彻在中国,但他亲自到中国依然没有他的音讯,如果他已改名,那么找起来就更加不易。 晚羽彻的存在即将瞒不住晚羽隆夫,部分大臣已对他有所耳闻,相信离晚羽隆夫知情的那天已不远,再不除掉他,日后对山口组绝对是个障碍。 很想会会他,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是友非敌;然而,他十分清楚他们不会有交集的。当初要晚羽彻加入山口组一起颠覆晚利隆夫的治世,他明白的拒绝了——他不需要战友,因为他一个人就能办到。 山口星史郎再度微微一笑。 晚羽彻确实是个人物!只不过,非除去不可。 找了他将近十年,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如果没有猜错,那群海盗们与他必定还有联络。这次他放了重饵,非要他自投罗网不可! 再过两天,船便抵达日本。他只须坐在家中,等着晚羽彻上钩即可。 转身回船舱,冷不防一抹白色的身影朝他倒了过来,山口星史郎想也不想的便伸手接住。 他看见一张令他为之惊艳的美丽脸庞,清灵细致的柔女敕粉颊竟毫无血色,脆弱得如同搪瓷女圭女圭。是个中国姑娘。 “姑娘?”他扶着她坐下来。 从小在爷爷的要求下,山口家三兄妹便学习汉语:这是为了方便日后来往中国与日本所做的准备。 影凝乏力的眨动着漆黑的羽睫,看向面前的男人。 晕船使得她七董八素,一个人差点被她看成两个。 “对……对不起……” 她挣扎地想站起来,这样靠在一个陌生人的怀中是相当不合礼教的。 他是个日本男人,一个十分出色的日本男人。虽然操着一口十足标准的汉语,他身上仍有着强烈的日本气息。 船身一阵颠簸——哦!她的头又开始不舒服了。 她有点想吐,不过,上午的一场大吐已经把能吐的都吐完了,加上她一整天难受得无法进食,现在只是难受得头昏眼花而已。 星史郎从襟内拿出一瓶薄荷油,打开瓶子让她嗅着薄荷的清香。 “好点了吗?” 影凝翻滚的胃顿时被安抚下来了,头晕也减轻不少。“谢谢。” 早知道应该从家里带一瓶薄荷油出来。不过,现在才想到已经太迟了。 “第一次搭船?” “嗯。”她现在比较有力气说话了。“我要去日本。” “你一个人?” 这个姑娘胆子倒不小。他带笑的眼中有着欣赏。 影凝点点头。 “为什么到日本去?” “找人。” 想到的这里,她就头痛。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要从哪里着手找起……或许,眼前这个男人能够帮助她。 “你是日本人吧?” 星史郎笑笑。“是的,你想找什么人?” “嗯——”影凝开始很卖力的想线索。“和水有关的人,比方说——住在渔村啦!还是名字和水有点关系的……” 星史郎啼笑皆非的道:“日本的沿海都是渔村,要找到你想见的人,恐怕得花上半年至一年的时间;至于姓氏嘛!有池田、仙水、流川、滨崎、池上、酒井……至少有百来个,找起来也太费事了,如果你有确切一点的线索,事情会容易许多。” 就是没有头绪才要你帮我找嘛!影凝在心中嘀咕着。 她看着他,理直气壮地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男的!” 既然是她未来的丈夫,是男人总不会错吧? “日本有一半的人口是男人。”他笑道。 她更气馁了。算了,她还是别寄望这个日本人了。 “那……我自己另外想办法。”她闷闷地说着。 “你想找的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听说是我的未婚夫。”她微蹙起双眉,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星史郎神情一冷,眼中霎时盈满了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感觉。 他迷人的笑容仍留在唇边,“那么,你们见过面吧?” “除了知道他是男的,而且人在日本,其它一无所知。当然,我并没有见过他。”说不定她的未婚夫会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感到莫名其妙呢! 既然如此,她的未婚夫构不成威胁。是的,他对她产生兴趣。 这有何不可?挂名未婚夫妻,却素未谋面,他不认为他的条件不比她的未婚夫强。在日本,他与大哥龙之介是排名第一第二的黄金单身汉。 “上岸之后,你想从何处找起?” 又是一个令她头痛的问题。“反正我一定能遇见他就是了。” “如果我告诉你,也许我就是你的未婚夫呢?”星史郎邪气一笑。 影凝一愣。“不会这么巧吧:” 她大笑起来。天!真是荒谬! “住日本,能说汉语的并不多,但是我能,不是吗?还有,所谓与‘水’有关系,不仅仅局限于姓氏吧?我的工作是训练日本水军,主公封对我为镇国水军郎将。”星史郎微微地笑了,他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上头清清楚楚用汉字刻着他的官职。“这么说起来,很有可能是我,不是吗?我是山口星史郎,幸会了,我不知名的未婚妻。该怎么称呼你?” 姥姥的预言真的实现了! 三哥没有骗她,她真的“巧遇”一个与水有关的日本男人!只是,他真是姥姥所说的“幸运之星——”水星吗? “我是宋影凝,无论如何,我们先交个朋友。”她甜甜的笑了。还没有很心动的感觉,但是……暂且静观其变吧! 第三章 乔驭乘坐海盗们特地派至中国接他的快船,行驶最快捷的航线,只花了一天一夜便抵达海盗们的水寨。 水寨建在日本海域上,由岩石作为掩蔽的岩洞。岩洞里最初极狭,只能容许一人侧身而过,走约一百公尺后,豁然开阔。水寨后方的船坞可容纳十二艘帆船,而船是直接驶进船坞的,有机关可将山石墙关闭,从外面是无法发现水寨的。正因为水寨极隐蔽之故,所以山口组怎么找也找不到。 下了船,高山信之立即迎了上来。 “老大,你回来了!” 乔驭淡淡一笑。“一切都好吗?” “只要你回来,就没什么不好的了。”海盗之一的佐佐木圭司笑道。 打从乔驭十八岁加入海盗的行列之后,船只由原来的二艘单帆船,变为今日的十二艘大船;人数亦由十五人左右扩充为如今的海盗集团。 海盗原是零零星星散布在各海域,不成气候、互相争夺地盘的小混混,经由他的整顿,将所有人合并成集团,正式与朝廷敌对。 大家都是凭着一身胆识与义气而团结在一起,不在乎成为亡命之徒,理直气壮的与朝野抗衡。他们不抢民船、不抢渔船,专抢外国对天皇的贡品,与高官显爵的不义之财。 回到日本的第一件事,乔驭首先到船坞视察船只的状况。 “上次与山口组正面交锋,撞坏了两艘船,底板有一尺裂痕。现在正在赶工修复。” 两艘大船高高地悬了起来,有几名负责维修的木工忙着清理挖空的底板。 “老大,你可回来啦!”木工松岗咧着嘴笑道。 “情况怎样?” “把底板换过,没问题的啦!”另一名木工海老名接口。 被抢话的松岗给海老名一记白眼,又没人问你,多嘴! 海老名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不服气吗?到厕所单挑去! 乔驭问道:“有多少人受伤?” 斑山信之道:“轻伤七名,重伤五个,园田和齐藤殉难了。” 乔驭拧起眉峰,不语。 久久,乔驭的声音闷雷似的响起:“圭司,通知‘海鹊’,有山口组的巡防队出海时,准备应战。” “海鹊”是瞭望组的代号。 “知道了。” 他转向高山信之,“目前水寨内有多少快船?” “三十多艘。” “只要一半就够了。”他冷笑。 他要山口组用整个巡防队陪葬! ★★★ 习惯海浪的波动,第二天影凝几乎不晕船了。 不过,要在一天之间就习惯有“未婚夫”的存在,还是挺勉强的。 “你真的是水军郎将吗?” 星史郎悠闲尔雅的形象让人很难与武官联想在一起。他不像武官,反而像政治家——一个聪颖而敏锐的政治家。 倚着船的护栏,他笑,“你这句话是侮辱吗?” 影凝笑了起来,“只是难以相信,你和我想象中武官的模样略有出入。” “哦?”他俊美的唇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你所认为的武官是什么样子?” “满脸落腮胡,而且要是鬈的喔!一双浓眉,牛铃似的大眼,身材魁梧强壮,力举千钧。” “对不起,我打个岔。”星史郎慢条斯理地道:“你说的人,比较像是刑场的创子手。” “说的也有道理。”她笑开了。 “没人规定武官一定要长这副德行吧?” “你家的人个个都是武官吗?” “只有大哥与妹妹不是。” 学武与汉文是山口家的人必定要会的课程,连女孩也不例外。 龙之介之所以不是武官,是因为晚羽隆夫从来就不知道他是练家子。而美奈子纵使武艺再高强,晚羽隆夫也不会用女人当官。 听起来星史郎的家在日本是望族,而且恐怕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像这样的贵族,可能接纳一个外国女子当儿媳妇吗?而且,她并不适合当个官夫人;受拘束的生活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静默出神的美丽容颜尽落在星史郎眼中。“在想什么?” 影凝顿时红了脸,慌乱的摇手,“没……没什么!” 天!她想到哪里去了? 星史郎并没有再追问,仅淡然一笑。 “中国与日本同样是保守而封建的社会,如果我们没有相遇,我会面临主公指婚,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而你,也许会接受父母的安排,嫁给一个陌生男人。上天让我们相识,也许这样是最合适的结局。” “还不知道呢!”她道。 星史郎挑眉:“什么意思?” 她将手背在背后,绕着护栏漫步。 她淘气的回眸看他,“第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要找的‘水星’;第二,我们这样的相识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值得深究!” 阳光下,她调皮灵动的双眸如琉璃似的闪闪发亮,迷眩了他探幽的瞳眸。 他的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他所拥有过的女人像珠宝般动人:然而,站在眼前的小女人彷若一只发光体,她的灵魂与躯壳同样美丽,美得让他想占为己有。 星史郎伸手撑在护栏上,正好将她锁在他的臂弯中。 癌首与娇小的她平视,唇边扬起醇酒一般令人沉迷的笑容,“你会属于我。” “很有趣的说法。”他确实有本事说这句话,上天赋予他过分好看的容貌与聪颖。 虽然自己没有立刻喜欢上他,但是长久下去难保情势不变。他是个让女人很容易爱上的男人。 她愿意等待谜底揭晓,因为他值得女人等。 ★★★ 晴空朗朗,蔚蓝苍芎,在天际却浮现一片阴霾。 “这种天气太不寻常了!”船长忧心地观察远方的云层。 “恐怕会有一场暴风雨。”舵手道。 “我还担心一点——” “是什么,船长?” “听说在这种晴空将要变天的时候,会有海盗出没。”船长拿出号角,道:“我去通知乘客回船舱,你叫潮崎准备下锚。” “是!” ★★★ 雷鸣的第一响,海上首先出现一艘三帆式的大型海盗船。接着,山口组的小型船舰便团团包围住海盗船。 船舰朝着唯一的帆船扔出绳索,准备劫船。 此时,海上刮起怪异的东南风,远方浓雾弥漫。浓雾里,十多艘快船迅捷无伦的飘了过来。 昂责领导这次行动的高山信之打了个暗号,十多艘快船上分别拿出长三丈的大铁链,在山口组还未意会过来时,将船舰头尾相扣,以炼条连接起来。 “圭司,这里还有一艘船。”相泽裕二指着不远处的船道。 “过去看看。” 将船驶近,这才发现这艘和山口组攻击船舰外型相仿的船只是艘民船。 “相泽,这不是山口组的船。” “既然来了,看看再说嘛!”相泽身手矫健的翻上船,大刺剌的闯进船舱中。 “相泽——”拿他没辙,只好由得他去。 几分钟后,相泽肩上扛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跳进快船里。 “这是什么?”圭司有些不悦地道,“老大规定不能抢民船的!” 相泽笑嘻嘻地放下,赫然发现那是一个身穿白色罗裳的姑娘! 辩司压低声音吼:“放回去!如果你不想被我丢下海的话!” 相泽拉起帆,很快的离开那般民船,与其它快船会合。 “你该不会是想女人想疯了吧!”圭司没好气地吼。 “很漂亮吧?”相泽傻兮兮的笑,“她晕倒在船舱里,所以我才把她抱来的,看!我连她的行李都拿上来了。” 辩司差点没跌进海里。“水寨里是不允许有女人的,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养她!” 女人是祸水,尤其是与一群王老五生活在一起时,更是会出大乱子。 “我们大家都要养她!” “相泽——”圭司已经要抓狂了。 “你不觉得这个姑娘配得起咱们老大吗?” “嘎?” 原来这小子有意帮老大牵红线。 “她应该当咱们水寨里的大夫人!” 辩司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二愣子明白带一个女人回水寨的下场? 转眼间,所有山口组的船舰一艘不漏的完全被炼了起来。 “放火!”高山信之一个令下,快船上纷纷将火把投上船。 此时,东南风刮得正猛,只见十多艘船舰大火冲天,将日本海域都给照亮了。被炼 起来的船只无一幸免,逐渐被火舌吞噬,船上的山口组成员纷纷跳水以求自保。 “走人啦!” 像来时一样突兀的,十多艘快船连同大型海盗船隐进浓雾里,消失无踪。 星史郎白着脸,握着护栏的手指关节紧得泛白。亲眼目睹海盗掳走影凝而来不及救援,山口组的海上巡防队全军覆没在眼前,令他面罩寒霜,凝视着逐渐转弱的火光。 他回来了! 不会错的,海盗中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水战。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山口组的海军彻底瓦解。确实高明! 我们势必再见,晚羽彻! ★★★ “哇……”水寨里的海盗们围成一睹人墙,争相目睹这个玲珑柔美的人儿。 “相泽,这中国姑娘真是你抱回来的啊?”羽田眼睛像着了魔似的,直盯着暂时晕过去的可人儿。 “是啊!” “要死了,相泽,你上哪里捡到这种美人?”池上不胜欣羡的道。 相泽不高兴的道:“纵使你很羡慕,也用不着咒我死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口头禅。”被诅咒也不见得会死嘛!傍他骂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海老名暧昧的笑道:“哟,愣小子开窍了,想娶媳妇儿啦!” 相泽结巴着道:“我、我是觉得这娘们配得起咱们老大,所、所以才把她带回来水寨里的!” 经由相泽这么一说,大伙儿点起头来,对着女孩儿评头论足起来。 “你说得很对,咱们老大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英俊,普通的姑娘还真是配不起呀!”德川点着头道。 “瞧瞧这个姑娘,腰就是腰,腿就是腿,尤其是她那标致的五官,跟咱们老大站在一起,简直像一对璧人似的。说不定咱们水寨,很快就要办喜事啦!”大伙儿乱烘烘的笑成一团,将昏睡的影凝给吵醒了。 头有点疼,她睁开一双翦水滴溜的美眸,环室一扫。只觉触目所及都是男人,而且这个地方是——岩洞?!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因为她醒来而突然安静下来的海盗们,再度嘈杂起来。 “她在讲什么外国话?” “当然是中国话!” “有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啥?” “没有。” “没有?那该怎么和她沟通?难不成用比的啊?” “‘你说什么’要怎么比?你比给我看!比得出来,我输你一瓶清酒!” “难道咱们水寨里没有一个人会说汉语吗?” “谁说没有?” “是谁?” “就咱们老大啊!”相泽得意的说。 大家猛然会意过来。 “那你还不快去叫!” “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这个人选是你提的!”大家异口同声回答。 他是招谁惹谁啦? 第四章 当影凝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她与乔驭第一次见面了;去年东方朔为了找人,特地请楼适桓与她联络。(轩子快报:关于宋影凝与乔驭的第一次见面,请看倌翻阅《整人小辣子》,轩子我就不浪费篇幅多加赘述啦!)当时乔驭也在场。 就是他那身与众不同,如亡命之徒的调调令她印象深刻,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在他身上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去。他略带沧桑的气质是在他年少的岁月中淬炼出来的,这使得他熤耀如星的眸子更为深幽。 再次遇见她,乔驭向来古井无波的眸中未曾激起半点涟漪。 见乔驭冷冷地看着她,影凝连忙道:“呃,我叫宋影凝,你可能不记得我……”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他打断她道。他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自我介绍的那一套可以省了。 她被他冷峻的言辞吓了一跳,不过,当务之急确实是要把这事情弄清楚,但是—— 她挫败的垂下肩膀,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记得自己昏倒在船舱里,可是醒来之后人就在岩洞了……”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那么就是有人违反戒律,强抢民船。 “我会查清楚。” 乔驭环室一扫,众人忍不住屏息,都觉得乔驭仿佛是在盯着自己。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不过,大概看得出来乔驭想追究什么事。 面对一屋子静悄悄的人,乔驭打破沉默开口:“圭司。” 辩司吓了一大跳。不会吧?难道老大有第六感,知道这件事与他有关吗? “是。”事到如今,大祸临头已躲不过了。 “带两个弟兄去清出一间房让宋姑娘休息。” 黑岩岛不会有访客,所以没有特别设置客房,而空房大多用来当贮藏室用。 辩司松了一口气,带着人手去忙了,并示意影凝跟他走。 乔驭看向高山信之,道:“到书房来。” 他要知道与山口组巡防队交战的经过,还有,他也要知道带一个外人回来是谁的主意。 “知道了。” ★★★ 如果带回一个中国姑娘的事没人提,搞不好渐渐就不会被问起。大伙儿兄弟一场,你不说、我不说,任凭老大有多么神机妙算,应该也算不出个所以然…… 以上纯属圭司单方面的想法。 事实上,当老大召见他时,圭司就知道自己实在太低估老大那精明的头脑,看样子,此番相泽坏了戒律,抢民船的事情已经查出一点端倪,怀疑到他头上来了。 辩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战战兢兢地踏进书房。 “有什么吩咐,老大?”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乔驭的眼睛没离开过桌上的海域图。 “没、没什么可向老大报告的……” 与乔驭冲撞上的时候,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保持镇定,可是—— 天哪!实在有够难!要在向来冷凝的老大面前比他更冷静,这简直和“班门弄斧”没什么不同。想到这里,他额头都冒冷汗了。 乔驭抬起头,那双冷澈的黑眸直直的盯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虚。 他慌乱的样子,连三岁小孩都猜得出他心里有鬼。青蛙被蛇给盯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圭司咽了口口水。如果他再不吐实,老大那双厉眸肯定会把他的脑袋烧穿一个洞! 想到这里,圭司便益发惊惶,接着,他的嘴巴自动闭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大,我知道带一个外人到水寨里来是不对的,我警告过了……”圭司忙咬住下唇,住了口。 好险!幸亏他及时醒悟,否则便祸从口出。他绝不能出卖自己的好兄弟! 乔驭不带任何温度地扬起唇色,“原来还有共犯?还是——该说是主谋?” 完了!就知道老大那精明的脑袋绝不会漏掉任何可疑的线索。看吧!他才开口说了两三句话,马上就被拆穿了。 事到如今,他招架不住了,必要的时候,只好背黑锅了。 “去忙吧!”没有必要再逼问下去了,他可以猜出谜底。 “啊?”圭司没想到他居然能全身而退,原本以为处分最轻也要罚个劳役什么的,没想到老大却轻易放行。 “是,告退。”他欢天喜地的退出书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有眼,阿弥陀佛! ★★★ 影凝挫败的看着墙上一条细长的裂缝,正汩汩地流出海水,使地上积了一个小水洼。 难道水寨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这样吗? 从行李中挖出一条手巾,狠狠地往裂缝一塞。 专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她就这样轻松俐落的小露一手,那条缝便再也不能作怪。 转过身,她开始铺床。 不知道是日本落后的关系,还是中国人太聪明;中国人睡床,而日本人却睡地板。也许下回该找一个木匠来,订做一张床让日本人开开眼界。 打个呵欠,正要钻进被窝里,她却耳尖的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裂缝中发出的。 她好奇的走近,这才发现被她堵住的裂缝因为压力的关系,水流不住的推挤她的手巾,发出奇怪的声响。 她正想将手中塞紧裂缝,不料,海水一举冲出手中的阻隔,冰冷的海水喷得她一身白衣裳湿答答地贴在身上。 “呀——”她惊呼,下意识退了两步,却踩进水洼里滑了一跤。 真惨!简直令人不忍卒睹。 人家大禹治水是用疏导的方式,而她什么人不去学,竟学大禹的老爸鲧用围堵的,莫怪乎会失败。 决定效法圣贤。拿下发上的白玉簪,她试着疏通裂缝。 她刚掏出阻塞在缝里的青苔与泥沙,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她现在的情形根本不能与大禹相提并论。她所谓的“疏导”,只是把洞挖得更大而已。 还来不及把泥沙和手巾塞回墙上,海水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狂泄而下。 “啊——” 整个房间仿佛海水倒灌般,水愈积愈多。更可怕的是,连水蛇都顺着水流滑进她的房间。 影凝的惊呼惊动了宁静的水寨,引起一阵慌乱。 虽然语言不通,可是“尖叫”的确是全世界共同的求救信号。 “发生什么事?发生什么事?” 滑溜的水蛇款摆着细长的身体朝她游移而去。影凝惊恐地后退,连声音都梗在喉咙里。 “不……” 在水蛇冰凉的身躯逼近她时,她的身子条然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而在同一个时间,水蛇的头颈部被掐住,绕在相泽的手臂上。 她只是瞪大眼睛,抽着气看着这一幕。 太强了,他居然能制伏它! “它不会咬人。”抱着她的救命恩人道。 是乔驭。 相泽笑嘻嘻地对她说话,乔驭翻译道:“那玩意儿滋味很好。” 影凝惊恐万分的瞪着那条水蛇,想象吃它的模样……不行,她的胃突然翻搅了起来,好想吐…… 审视她青白的俏颜,乔驭抓过她的行李,交代了什么后,便抱她离开。 ★★★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把房间弄成那样的,刚开始墙壁就会漏水,所以我就拿手中去堵,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水就愈漏愈多……最后,就变成你们看到的模样了。” 打从乔驭将她抱离“灾区”之后,她便不停的解释前因后果。 他放她下地,她仍然继续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把那间房清干凈的,绝对不会麻烦你们。” 离开乔驭温暖的胸膛,她这才发现自己很冷。湿衣服加上夜晚骤降的气温,她冻得发抖。 “乔公子,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会来日本呢?而且,你还能说日语,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乔驭从壁橱里翻出一条大毛巾,奇准无比的丢到她手上。 “你最好换一件衣服。”说着,他把门一拉,走了出去。 影凝有些沮丧,她一直想要和这里的每一份子交朋友,虽然语言不通,但起码大家对她都很友善。可是,唯一一个能与她沟通的人,却惜话如金,他与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她知道她闯进了他们的生活,并且状况百出,她很愿意尽一切努力来弥补,但是,他却始终冷冷淡淡,视她如无物。 住在水寨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也许乔驭并不欢迎一个白吃白住的女人。没关系,反正她无处可去,只要他准许她留下来,不管什么事她都愿意做。 打定了主意,她月兑下湿透的衣服,用干毛巾里住。当她触到湿洒洒的包袱时,她就知道所有的衣服全遭殃了;没漏掉的大概只剩下用雕花反套妥善保存的法器——一柄短剑“菊千代”。 “没有干衣服!” 怎么办?难道要再把湿衣服穿回去吗?除此之外,好象也没有办法了。 正在犹豫的时候,纸门陡然被拉开。 “老大,已经把漏水的地方——” 只见跪在门边的两个日本男人愣在当场。 “啊!”她顾不得衣服是湿的还是干的,她紧抱在身前,不住向后退。 怎么会遇上这等尴尬的场面?她几乎想找个洞躲一辈子! 乔驭从书房出来,奔进房拉上纸门,对着门外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 乔驭转过身,冷道:“你在做什么?” 难道换件衣服需要两刻钟的时间吗?女人! 又替他惹麻烦了!她颓丧得不知如何是好。 “对不起,我的衣服弄湿了……” 麻烦!他丢了件他的衣服给她。 “谢谢……”她低着头,没敢看他。 乔驭走了过来,一把扯下里着她曼妙身材的大毛巾。 “啊……” 他想做什么?她用手遮着上身,惊慌的躲避他。 乔驭抓起他的衣服迅速的替她着装,跪坐着为她系上腰带。 她怔怔的看着他,呼吸浅短而急促。 他抬起一张过分英挺的容貌,不带丝毫温度地开口:“你想去哪里?我派船送你去。” “我能不能留下来?我可以帮忙工作——” “不能。”他立刻回绝。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会在这里白吃白喝的。” 她就是想留下来,只想和他在一起。 “这里不收留女人。” “我可以打扮得像男人,也可以做和男人一样多的工作。” 他站了起来,懒得与她讨价还价,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京都、大阪、名古屋随你选,明天一早上路。” “不……我——” “房间让给你。”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意见,纸门一拉,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她是那么想待在他身边,但他始终待她淡漠而疏远,如果他肯给她一点时间,等她熟悉这里的一切之后,绝不会老是闯祸惹怒他。 嗯,明天她要再试着与他谈谈,直到他首肯为止! ★★★ 乔驭警觉的睁开眼。 他听见从他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有如小猫般难受的低吟。 他走入让给她的卧房。就着银白的月光,发现她蜷曲着身子,薄薄的毛毯在刺骨寒夜中让她不胜其寒。 她的小脸几乎没有血色,额上还有一层汗珠。他的大手覆上她的前额。不出他所料,她正在发烧,而额上的冷汗告诉他,她同时亦在发冷。汗湿的衣服冷冰冰地贴在她身上。 “该死!” 乔驭扯开毛毯,动手将她的湿衣服月兑下,并月兑掉自己的睡袍,才将不着寸缕的影凝拥进怀中,再用毛毯将两人里住。 被他这么一惊动,影凝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 “啊,你……” 她挣扎的想逃开,不知道为什么,她虚软得一点也使不上力,乔驭刀凿似的脸庞在她眼前乱转,头好晕喔! “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闭嘴!” 难道她连生病的时候都不能安分一点吗? “可、可是……我们不能这样……”她纤细冰冷的手贴着他温热的胸怀,抗拒他们之间的亲近。 她柔腻细致的肌肤在他怀中挣扎,摩挲着他的胸膛。 他是个心理与生理都正常的男人,他不是柳下惠,而是个忠于自己的男人,她的蠕动几乎要撩拨起他最原始的。 他将她压在身下,与她眼对眼的对视。 影凝无法反抗的任他压住,昏暗的月色中,只看得清他眸中跳动的火光。他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使得她的脸热热的发烫起来。 她动也不敢动,深怕她任何动作会引发他的欲火。 “不要考验我的自制力,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他是危险的,他狂热的眼眸尤是。 影凝僵硬地点头。 “闭上眼睛。” 她乖乖照做。在他温热的怀中,渐渐驱走了刺骨的寒意。在船上,由于船身摇晃不已,影凝始终不能成眠:一直绷紧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舒解。 他的怀抱是那么令人安心,让她有专属于他的错觉…… 凝视她宁静甜美的睡颜,他竟可笑的无法入眠。 抱过无数个女人,只有她最嵌合他的怀抱。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丰润欲滴的粉红色唇瓣,几乎克制不住的想深深品尝。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唇,一次又一次,沉迷那诱人的触感。 睡梦中的佳人朱唇微启,吴侬软语般的呢喃着:“想……留下……来……” 乔驭瞇起眼眸。他可以给她任何她所想要的,唯有这件事不行。 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若与身败名裂的亡命之徒有所牵扯,她的名节迟早不保。 无论她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面对她柔弱美丽的容颜,向来古井无波的心竟溢满令他陌生的怜爱。 只有这一夜,他准许自己难言的感觉无边无际的泛滥。搂紧她柔若无骨的娇躯,渐渐地在皎洁的月光下沉睡。 ★★★ 影凝悠悠醒转,最先看见黑色岩石的屋顶,一时间有不知置身何处之感。 眨了眨双眸,她偏过头,毫无防备的被因于一双冷洌深幽的黑瞳中。 “啊……”她慌忙地往另一边滚去。 她没脸见他了!她昨天竟然不知羞耻的睡在他怀里。 乔驭撑开双臂将她困在身下,优雅而闲散的居高临下凝睇着她。 “好点没?” “好……好多了,谢、谢谢。”她不敢看向他结合了力与美的修长身材。 “很好。” 他站了起来,将她已经干了的衣服扔到她面前,自己则套上昨晚的睡袍。 “等你收拾好行囊,就准备上船吧!” 他还是要送走她? 影凝顾不得身上仅着单衣,急忙抓住他的衣摆,道:“请你不要赶我走,给我一点时间,我发誓我不会笨手笨脚的给你惹麻烦。” “为什么到日本来?”这是他一直想问的。 “我来找一个能救我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上哪儿找,我不在乎能否找到,我只想留在这里,除了这里,我不知道还能上哪儿去。” 不会说日文、没有任何线索,也许留在黑岩岛,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望着他高深莫测的俊美容颜,他始终默然不语。 影凝无助的跪坐在榻榻米上,一颗心随着他沉默的神情七上八下。 乔驭挥开她紧抓的手。 这就是他的答复?她的心仿佛掉进冰窖里。 第五章 还是不行吗?她沮丧得想掉眼泪。 猛地,乔驭托起她尖尖的小下巴。 影凝来不及隐藏起在眼眶边打转儿的泪水,便被迫抬起头来直视他漂亮的厉眸。 “为什么想留下来?”他问。 他改变主意,愿意让她留下了吗?她欣喜地含泪而笑。 “我喜欢这里。”也喜欢他。 “你能做什么?” “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可以留下来,有多粗重的活儿她都愿意接受。 他俊美的唇扯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移近她的耳朵,低语:“那么——与我上床。” 影凝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为之冻结。 乔驭低沉悦耳,慢条斯理却轻易能撩拨女人芳心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的、残忍的响起:“什么都愿意做,这是你说的。” “我可以煮饭、洗衣、打扫——” “这些工作早就有人做了。”水寨的工作都是轮值的。他斜睇着她苍白的小脸,“我缺的,只有女人!既然你执意留下,唯一的工作就是伺候我的。” “不……”为什么他要这么残忍? 影凝伤心地欲夺门而出,然而,她的手尚未碰到纸门,便被乔驭一把扯了回去。 她仆倒在榻榻米上,还来不及站起,乔驭便如敏捷的猎豹般掠了过来,将她柔弱的身形压在自己身下。 影凝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强烈的气息环绕在她周围,她冰般的冷洌,教人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不要……”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即将迷蒙视线的泪水。 “别咬着嘴唇!”他的眼神变得阴郁了。 “啊……” 她一松开唇,立即迎上他的侵略,像鹰隼捕食云雀般,狠狠的攫住她的粉唇。 她摇晃着小脑袋想摆月兑他的侵略,然而无论怎么躲,他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如火焰般的唇舌狂野的采入她的口中,他修长的大手滑入她的衣襟,而后迅速褪掉碍事的单衣,与她果里相对。 她几乎想在这一刻死去,她不想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他的手放肆的在她全身游移,影凝不自觉的开始发抖,他在她的身上遍洒火种,似要引燃起她未曾被发掘的热情。 当他沿着颈项蜿蜒吻下时,她几乎丧失了抵抗能力,他快要掌控住她的身子了。 抓起她的双手环绕住他的颈子,这使得两人更加贴合。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下脸颊。她用手盖住口唇,哽咽着:“放开我……我走就是了……” 她不会再想要留下来了,她宁愿死在日本的任何一个角落,也不会冀求黑岩岛有让她容身之处。 乔驭吻着她雪白无瑕,彷若玉雕的香肩,大手不住的轻揉她背部僵硬的线条,试着让她在他怀中融化。 他的手罩住她的柔软浑圆,轻佻地冷笑道:“现在才说,不觉得太迟了吗?” 她颤抖地含泪看他,“我立刻就走……我不会再求你……让我留下来了……” 他停止对她的一切折磨,撤开了身子。“很好。” 不再多看她一眼,他穿回睡袍。 门口传来轻叩声,这回没人敢恣意拉开房门。 “老大。” “什么事?” “天气不对劲,看样子会持续几天有暴风雨,这几天船不能出海。” 影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乔驭沉下来的表情,本能的轻颤起来。 “可恶!”他忿然拉开纸门,狠狠的甩门泄恨。 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决定要离开之后,老天却要她留下来? 等到天气放晴后,就算她去意坚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爽快的放她走。 “该死!”他冲出房间,愤怒的吼道。 懊死的!为什么? ★★★ 原本影凝不知道为什么乔驭那天早上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后来经由高山信之、圭司、相泽的比手划脚,她才明白了大概。 乔驭一直想赶她走。他不惜对她演出激情戏码来逼她离开:所以,当她伤心的说要走的时候,他马上停下了对她火热的侵略。 他真的这么讨厌她吗? 影凝停下擦着地板的手,冥思出神。 有个人走进房间,将一托盘放在小几上。托盘上有一碗拉面和酱汁。 他对她说了些话,看样子好象是特地送来给她的。 “呃……谢谢。”她想办法利用手势让他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你手上那一份是要给乔公子的吗……不,我不是要换那一份,我只是想帮你送去,对,我帮你送去给乔公子。” 他懂了她想表达的,还好心的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嗯,谢谢。” 她端着托盘,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彬坐在纸门外,她轻声道:“乔公子。” 乔驭很快的拉开门,盯着她冷冷地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帮你送晚餐过来……” 他接过托盘。“你可以走了。” 他没忽略高山信之役过来饶富兴味的眼光。 “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我现在没有时间。”啰唆! 发生什么事了?难得看到老大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眸却没有语气来得冷洌。 “老大,”高山信之笑着起身。“我想先告退了,这件事吃过饭后再来找你谈。” 他朝影凝和煦一笑,便带上门离开了。 乔驭瞇起厉眸,冷冷的调侃:“你还敢单独来找我?显然你忘了我对你的身体多么有兴趣。” 影凝的脸迅速潮红起来,他那挑逗人心的如潮水一般浮现在脑海里。连忙强迫自己忘却那件事,否则她将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见她努力的调整呼吸,他嘲弄道:“你来投怀送抱的吗?” 影凝忙摇头。“我想告诉你,就算天气放睛了,我也不会离开黑岩岛的。” 他抱着双臂倚墙而立,眼眸转沉。 见乔驭没有当场发火,她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你那样欺负我……只是想赶我走,对吗?” 他没有说话。 “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如果你是因为觉得我碍眼,我也会尽量避开你,水寨里如果缺人手,我一定会帮忙……啊!不过早上那件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突然开口:“不是。” “什么?” “你说的不是我要你离开的原因。”乔驭一步一步走近她,然后扯下他左肩的衣服。 在他的左肩头刺着一张极其挣狞的鬼面具,面具的额头深深的插进一把武士刀,栩栩如生的鲜血布满整张面具。 她圆睁美眸,惊骇地看着他。“这……这是……” “这是‘般若’,是的,我是浪人;我杀人,也被杀。这座黑岩岛所住的都是海盗,抢夺官船,无恶不作,是朝廷的死敌!”拉上衣服,他直直的盯着她,道:“跟我们这群亡命之徒扯在一起没有好处,万一失风被捕,你一样要接受绞刑!” 为了让她免于牵连——这才是他的目的。 原来他并不是讨厌她,才想赶她走。这个想法令她忍不住为之雀跃。 与他在一起会有生命危险,那么,他是“商星”或“参星”了,还是没能找到她的幸运之星“水星”。 看来她注定命该绝,但是她不在乎。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她微笑道,“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死在这里。” 乔驭的黑眸漾起一层难解的情绪,默然不语。 “我们可以比一比,我的命会不会比你长。”她甜美一笑,学着日本人的礼节,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告退,乔公子。” 他不该在意的,她的死活原本就不关他的事。 然而—— 懊死的!她把他的心弄得一团糟! ★★★ 斑山信之无事一身轻的与圭司两人对酌。 用热水温热清酒,圭司朝嘴里扔花生米。 斑山信之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酒,享受着难得的闲适。 “你怎么有空闲坐在这里?” 他记得天气一放晴,要狠狠干上一票,这次是新罗进贡给晚羽隆夫的奇珍异宝,没理由放过。 “该计划的都计划好了,航线也已经决定,没什么要我忙的,不坐下来喝一杯,岂不拂逆老天的美意?” 老大回来之后,他只要贡献一点意见,不必任何事都要亲力而为。这得归功于乔驭懂得用人,否则他不能这么轻松。 “呃,圭司。” “什么?” “老大知道是谁把那位中国姑娘带回来了吗?” 提到这个,圭司立刻生龙活虎起来,眼睛一瞪,道:“哪瞒得过咱们老大啊!他是没有明说,可是,我相信他一定知道是相泽!” 这个高山信之倒是颇有同感。没有人知道老大在想什么,可是,他那双黑色的厉眸却仿佛可以把人看穿。 “相泽那个楞小子,怎么会突然想替老大牵红线?” “你不知道那小子,他一听说老大要回来,就四处找礼物送给老大,结果找到那个中国姑娘,就把人家给抱回来了。他说那姑娘配得起老大,真服了他。” 有这种够义气的哥儿们,让人想了就感动。 “不过,总觉得老大不怎么甩那姑娘的样子。” 真可怜,老大早说过不娶妻的。 斑山信之哈哈笑了起来。“你错了!辩司。” “怎么说?” 斑山信之得意的扬扬眉毛,答非所问的说:“妙就妙在这里。” “不要卖关子了好不好?” “这就是我比你多吃几年饭的差别,还有,我顺便告诉你我惊人的发现——老大和宋姑娘是旧识!” 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你怎么知道?”他佩服的惊呼。 “这就要凭观察啦!我在想,搞不好他们在中国就是一对恋人,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又在日本相见……” “这也是你的观察结果吗?” “呃——这纯属臆测。” 辩司白了他一眼,“我就说嘛!你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 “说不定这是真的,只是咱们无法证实而已。” “不可能啦!如果宋姑娘是老大的女人,他怎么会对她不理不睬?” “老大没有不理不睬,只是冷淡了些。老大的个性本来就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有道理啦! 斑山信之又道:“你觉得宋姑娘当咱们大嫂如何?” “呵呵,挺好的啊!” 老大冷若寒冰,宋姑娘就像一阵春风,能融化老大那座大冰山,综合一下也挺不赖的。 整个水寨里的弟兄莫不擦亮照子等着看后续发展,浪人的情歌成不成调,是目前最热门的话题。 ★★★ 位于日本离岛之一的黑岩岛难得有座温泉池。 因为暂居黑岩岛近两百个男人之中,影凝这个唯一的“异类”,只有趁着大家都睡着了,才敢到温泉池去洗澡,外加洗衣服。 影凝拿着木棒敲打衣服,敲着敲着,她慢慢停下手。 最近乔驭似乎没那么积极赶她走了,照这样看来,只要她继续厚颜无耻的住下去,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只想留在他的身边;从第一,在东方大哥家见到他起,他的模样就深深刻镂在心版上,纵使隔了将近两年,心中的人影非但没有日渐淡忘,反而清晰得难以磨灭。 他的冷傲与他的俊俏同样驰名。 实际与他相处过,她更肯定这一点。 从二哥影尧口中知道,乔驭在风尘少君中被誉为“水——”像水一样淡漠,冷凝如冰般的教人胆寒。他的心就像冰封的茧,一层又一层,将所有的思绪锁在其中,不让人触碰,也不稀罕别人了解。 可是,她想知道。在他年少的岁月中,有着怎样的沧桑与轻狂?是什么样的环境使然,使他拒绝交心? 对她而言,他可能是使她丧命的灾难,然而,她无悔呀!在她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只愿在他身边度过。 他是个浪人、海盗,那又如何?她不相信他真有那么残暴。他肯救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肯处心积虑赶走她,不在乎她是否恨他,所做所为只为了不让她与亡命之徒有所牵连…… 他不是坏人——所有的直觉都在向她保证这一点! 无意识的拿起水飘冲水,一不小心,水势太强劲,反而把肚兜给冲进池子里。 “糟糕!” 她七手八脚的撩起裙摆,小心的涉入水中,伸长了手去捞漂浮在池面上的贴身衣物。 愈往前走,池水便愈来愈深。刚开始水位只及小腿,慢慢的深及膝盖,然后是大腿。再往前走,恐怕刚换上的衣服就要湿掉了。 影凝决定回池子边拿晾衣服的竹竿来捞。 正要回过身,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跌进池子里。 为什么这种倒霉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试着站起来,却发现即使她踮起脚尖,头顶上仍是水。 这里是特别挖深的深水区,住在黑岩岛上的每个男人皆深谙水性,没想到她居然会是第一个在温泉池里溺毙的倒霉鬼。 就算她死命挣扎也没有用,除了她,这里根本没有别人。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正当她意识蒙胧之际,隐隐约约看见一抹黑影朝她游来,来势快绝。 温泉里也能养鲨鱼吗?真有意思…… 一股力量霸气的揽住她的腰,猛力将她抱离鬼门关。 原来是人。那么,她不是在此时魂归黄泉。 脑中有一段时间的空白,她浑身虚软的几乎昏睡过去…… ★★★ 乔驭冒火的盯着怀中虚弱的女人。 不会游泳还跑到深水区,存心找死吗? 影凝难受的咳了又咳,吐了几口水后,觉得舒服了些。抬起头来,她直直的望进乔驭带着怒意的眸子。 “啊,谢……谢谢。”避开他要吃人的眸光,她低头喃喃着感谢辞,这才发现单膝点地的他一丝不挂。 影凝一张俏脸登时大红,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没见到有人来。难道,在她洗澡的时候,他便—— “我在深水区里。你呢?” 深水与浅水两区有天然岩墙做区隔。 不知道面对一个拥有恶魔般诱惑力的男人,她应该说什么? “我……回房去了……” “慢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为了捡衣服。” 乔驭将粉紫色的肚兜拎到她面前。“这个?” 她大惊失色的赶紧从他手中夺过来,藏到背后去。如果当时淹死就好了,省得出这么大的糗! 乔驭从高高的小洞里拿出俗衣换上。 原来他把衣服放在那里,难怪她没发现。 “去换件衣服,然后到马厩找我。”丢下这句话,他径自离去。 影凝蓦地升起一股警觉心。明天一早天气就要放晴,他该不会想要在今天就把她送走吧?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会离开的! ★★★ 水寨位于黑岩岛的地底,而出口有七个。而每一次出海后,原有的出口就会更换。这正是为什么官方始终遍寻不着海盗巢穴的原因,有人甚至猜测海盗们根本就不住在黑岩岛,而是在京都金阁寺(晚羽隆夫与历届帝王的住处)地底。 虽说位于日本本岛外的黑岩岛是个小岛,但绕岛一周也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此刻,水寨的弟兄们已入睡了,他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找她去马厩? 在最后一间马房,她找到正在替爱马刷鬓毛的乔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马。 有句话说,“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动物”。乔驭的坐骑通体黑亮,四蹄雪白,额前有一丛白色的十字流星,高大又倨傲,是难得一见的骏马,和它的主人一样出色不凡。 “我……可以模模它吗?” 她毫无来由的喜爱这匹马,就像第一眼见到乔驭的那种震撼一样。 “别碰!” “颠覆”除了他之外,谁也不服,他可不希望这个纤细的女人被它给踢伤,多一缕蹄下冤魂。 影凝的笑容瞬间僵在唇色。她怎么忘了该收敛些行为,老是出状况给他添麻烦。 “那——我可以知道它的名字吗?” 乔驭不语,任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害她有点沮丧。他俐落的翻身上马,弯下腰抱起她,安置在前座。 “抓牢。”将她的手环住他的腰。 乔驭拉马扬蹄,银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好快!适应了马速,影凝忍不住在心底惊呼。 他驱策着马匹奔驰,耳边只闻呼啸的狂风,四周的景物像流星一般划过。 许久,他停下马儿,影凝这才看清四周的景物。 空空荡荡的四周,只有满天星斗在黯然广漠的苍芎里闪烁。在这里,天空是那样接 近地平线,近得仿佛一伸手就可摘下星星在手上把玩。抬起头,看见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乔驭的眼底,他如子夜般的星眸就好似一个小小的天体。 “谢谢你。”影凝微笑的轻声道:“刚开始我以为你要在半夜时把我送走。” 乔驭没有接腔。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带她到这个地方,这里从来就只属于他,他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个情景,这是我所度过最别致的夜晚了……” 乔驭突兀的伸出拇指轻抚她呢喃不休的粉红色唇瓣。 “乔驭……”她微醺的美眸迷乱的看着难得脸上盈满柔情的他。 “那时候你不肯离开,现在想撤退也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让影凝思考他话中的意思,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再度见到她,他就有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然而这一切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他心不该沉沦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风被捕,以前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从容就义,然而,现在的他有了牵挂——留下她是一个错误! 然而,这个“错误”已无法更改了。他的侵略益发狂野,他一次又一次蹂躏她的唇,像是在发泄怒气——他气自己意志不坚,他知道她会是他今生致命的弱点。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他败得彻底,苦苦压抑的情潮一发而不可止,如月兑缰的野马般难以控制。他离开她红肿的樱唇,拥她入怀,藉以平复失控的狂潮。 他爱上她了吗?乔驭问着自己。 影凝无力的让他紧抱在怀中。这是他第一次丢开冷漠,以火焰般的热情对待她。 他第一次的吻是那么轻佻而侮慢,而这次倾注了他所有的热情,不再冰冷,时而狂野如火,时而温柔似水…… 被他吻的感觉不再心惊胆战,而像是……深深被眷宠着。 被乔驭眷宠的感觉是那么甜美,就算是一个梦,她祈祷着不要醒…… 第六章 彻夜狂野的纠缠后,影凝疲惫地蜷曲在乔驭的怀中。 乔驭凝视她柔美恬静的睡颜,一夜无眠。他优雅地支起身子,忍不住低头细琢她雪白粉女敕的颈项、小巧可爱的耳垂,以及他最眷恋的樱唇。 懊起身了。但,他却懒懒的不想动。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其它死党们不时在他耳边鼓吹结婚的好处。 他对她有了浓得化不开的依恋了吗? 影凝被这样甜蜜的吻唤醒,她缓缓掀开眼睑,睁开迷蒙的美眸。 “什么时辰了?”她痛楚的轻蹙黛眉。哦,好难受!她从来就不知道做那种事后会这么痛,她发现要抬起一根指头都那么困难。 “再睡一下。”他的嗓音低柔的在她耳畔响起。 他的气息在唇边回荡,语气佣懒却散发着要命的性感。 影凝朝他扬起甜甜的笑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傻念头,但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乔驭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更衣,须臾间,冷傲替代了狂野,所有他的不驯、放肆、火热完全掩藏在那袭合身的和服下。 他在额前扎上了白色的飘带,这是不同于以往的装束。 影凝怔了怔。白色飘带猛地唤起她熟悉的记忆。 是了,他今天要出海劫船! 虽然这些事他都不告诉她,但那条飘带是最好的证明。她曾在日本的途中听过,每当成功的洗劫过官船,桅杆上会系上一条白色带子,宣告着海盗们的狂傲。 彼不得酸疼的四肢,她站起身拉住他。“你今天要出海?” 她知道? “嗯。” 无论她知道多少,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晚羽隆夫与他之间的事她不懂,而这件事也容不得她插手。 “为什么?”难道非要靠劫船才能生存下去吗? 乔驭没有回答。 影凝继续道:“我不愿见到你或是任何一个弟兄受伤。为什么你一定要过在刀口边舌忝的日子呢?安安分分的捕鱼也能自给自足呀!” 他甩开她紧抓的手,一双漂亮的黑眸瞬间卷起风暴,“你说够了没有?” 女人都是这样,有了上的关系后就自以为是的管东管西。烦! 没想到乔驭会用这么冷绝的口气与她说话,她只是关心他,难道她错了吗? 她黯然的表情让乔驭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拧了一下。 这样的心痛让乔驭有些动怒了。他愤而转身离开。 影凝沮丧的看着乔驭离去的背影,难过的说不出话。他一定以为她是因为与他有了关系,就企图绑住他的女人。 是的,她也许管得太多,可是,她只是单纯的在乎他——不管他对她是否如斯心情。 他可以为那从不诉诸他人的理由与朝廷作对,但是他不能拋下她,她不想守在水寨里为他提心吊胆。 他有权做想做的事,她也有。而这样很公平。 ★★★ 这些日子以来,山口美奈子多少感觉到星史郎微愠的心情。 山口美奈子——山口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同时,亦是“山口组”三大首脑之一。 她上有两个兄长——龙之介与星史郎,而因为与二哥星史郎年龄相仿,因此与星史郎较谈得来。 若说龙之介的个性如森林般封闭难懂且神秘难测,那么星史即便如同一片迷雾,尽避与他毫无距离,依然模不着也看不清他的心。 从某些角度看来,个性迥异的两位兄长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这次星史郎奉晚羽隆夫的命令,负责将新罗国奉上的贡品押船回京都,她丢下训练山口组水军的工作硬是跟来。自他去了趟中国后,她隐约可以感觉小扮心里有事。 中国,那个万恶之国!一年半以前,为了实践与公主晚羽纱罗的婚约,大哥曾追到中国去,然而当他回来之后,原本已够沉默的大哥变得更加冷酷,不会笑,只知将全副心力投注于分饰能臣与叛臣的角色上,其它一概不闻不问,像个活死人。(轩子快报:请参阅风尘少君之二《娘子,来玩亲亲》一书,您将会对龙之介呕到啥程度更了解。) 没有人知道大哥心裹在想什么,她不知道晚羽纱罗的逃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据她所知,他并没有爱纱罗到非得到她不可的地步,原先的计划是利用纱罗的身分而行谋反之实,后来,因为五个多事的男人而使计划受挫。 如今,小扮的改变与中国定月兑不了关系!为什么?她想知道。 “小扮,有好一阵于没见你去找鬼冢大师了。” 星史郎扬起漂亮的唇,闲适地笑道:“想试探我?” 妹妹的心思,他岂会不懂? 美奈子笑了。 是的,她向来瞒不过这个过度聪颖且心眼锐利的哥哥,即使他俊逸的外表有多么和煦。如果敌人迷惑于他看似无害的外表,便注定了交手后的必败。 “好,我不拐弯了,容我直言。你到中国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吗?” 他笑看着美奈子清艳的脸蛋。 人说京都有两朵花,一朵是兰花,指的是晚羽纱罗;另一朵是玫瑰,指的就是美奈子。纱罗清新淡雅的气质虽出众,但却失了点个性。柔顺的日本女人比比皆是,反而带刺的玫瑰更迷人。 “你怎么笃定是中国?”不怎么想提,但他比谁都明白是什么原因。 “难道不是吗?”她没有理由猜错。 “不是。” 他淡然的言辞摆明了他对谈论此事的排斥。凭着对星史郎的了解,她知道事情并不单纯。 “你不想让我知道,小扮。”美奈子吶吶地道。 星史郎浅笑不语。他没有和人分享的心事的习惯,就算是美奈子亦然。 凝视着无边无际的海洋,想让心情与今天的海一般无波,但美奈子的试探,与那张始终萦绕在脑海中的绝美容颜,将他的心湖激起前所未有的涟漪。 “小扮!”美奈子盯着东方缓缓靠近他们的帆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星史郎瞇起眼睛。 是海盗船!还有连山口组都无法掌握行踪的晚羽彻! 好极了,毁了山口组的巡防队、带走他认定的女人、还有累积近十年的新仇旧恨,干脆一次来个总结。 ★★★ 乔驭双眼冒火地看着那个欲往舱里躲的纤细人影。 懊死!她居然跟上船来! 他真想狠狠打她一顿,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难道非得让他时时为她提心吊胆才满意吗? 乔驭看到她了!影凝确定的想,双足无意识的一步步往后退。他看起来像吃了火药…… 他过来了! 她拔腿就跑。她知道现在被他逮到,很可能被他直接丢到海里喂鲨鱼。 乔驭手长脚长,两三步便逼近她,大手一伸,手到擒来。 “你上来做什么!”他几乎想对她咆哮。 真他妈该死!难道她以为他们是乘船出游吗? “如果你坚持要玩命,那么我决定作陪。”她坚定地说。 乔驭几乎要因她该死的固执而勃然大怒。“你给我下船去!” “我不会游泳。”她干脆的回答。 乔驭一把扛她上肩,吼:“相泽!备船!” 相泽瞪大眼睛,为难的说:“老大,这样不好吧……” 人家宋姑娘都有本事潜上船,打算跟在老大身边,干嘛赶人家回去呢? “备船!” “是……”相泽连忙去准备小艇。 币在乔驭的肩上,影凝难受的拚命挣扎,“放我下来!乔驭……” 呕,她想吐—— 乔驭如她所愿地放她下地,将她青白却依然美丽的小脸尽收眼底。 “我让相泽送你回去休息。” 影凝固执的摇头,对于留在他身边这一点是十分坚持的。 “你不能丢我在水寨里替你担心,乔驭,那对我不公平!” “我不需要你替我担心!” “如果你不需要,那就把船开回去。” 乔驭简直会被她逼疯。 “你闹够了没有?”他忍无可忍的低吼。 影凝噤了声,因他的怒火而有些瑟缩。 看见她受伤的神情,乔驭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但他咬着牙,不发一语。 “我不要离开你,我也不会妨碍你的。” 影凝仍固执的不肯走,她要亲眼看见他平安无事。 “随你。”乔驭不想与她争执,更不想让她心碎。 斑山信之笑着对准备来接影凝的相泽道:“把小艇弄上来吧!看样子老大似乎打消让宋姑娘回去的意图了。” “真的?”他高兴的问。 难得呀!他的命令几时打过折扣?宋姑娘在老大心中果然有分量。呵呵! “老大!猎物出现了,在正西方!”负责瞭望的圭司在上面吼道。 乔驭瞇起厉眸,沉沉地下令:“准备行动!” 这一次,他要彻底洗劫一空! ★★★ 海盗船形同鬼魅似的幽幽飘近,近到星史郎与美奈子可以清楚的看见乔驭眼中跳动的火光。 美奈子拉拉星史郎的衣袖,低语:“小扮,要与他们杠上吗?” 奉晚羽隆夫之口谕守护官船押解贡品,他当然要负责,但不能让晚羽彻有一丝一毫怀疑他是“山口组”三大首脑之一,否则,后患无穷。要抵抗,但要有技巧。 “不需用谋,纯粹让兵士去招架即可。” “是。”美奈子转向士兵,“以弓箭应战!” “是” 唉下达抵抗指令,官船上便如雨点般朝海盗船射箭。 乔驭以手势下达第一个作战策略。数十名海盗纷纷跳入水中,然后四面八方朝官船上拋绳索,意图强行登船。 “想登船?没那么容易!”美奈子恨极了,喊道:“砍断!” 十几名官兵纷纷拔刀切断海盗依恃攀登的绳索。 身经百战的海盗们毫无所惧的抽出腰间钓线,一甩套住辟兵的脖子便往下扯。 美奈子根本没想到会来这一招,没有防备的士兵转眼间有大半被拉下水。 “小扮……” 星史郎冷冷的盯着乔驭,“阁下不亲自动手吗?” “冷眼旁观是我的兴趣。” 海盗们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一一登船,往船舱内搜刮贡品。 星史郎轻巧的闪了过去,挡住舱门,一掌将首当其冲的滨崎打得飞跌在甲板上。 熟悉的招数落在乔驭眼中,他冷冷的扬起一抹笑。“果然是你!” 那是山口组“鹰之流”的拳法,而他定是山口组“鹰组”首脑。 乔驭跳上官船,像猎豹盯住猎物一般与星史郎对上了。 这不是他与晚羽彻第一次交手,以往都是以山口组首脑之一的身分与他过招,以“水军郎将”的身分这还是第一次。 晚羽彻的招数灵活且致命,他一连换了数套拳法,对应之间仍有些吃紧。 闪过晚羽彻的擒拿,星史郎道:“这次回来,你是真的打算弄垮‘山口组’?” “你漏说了一项,还有晚羽隆夫。” “如果主公知道你的存在,整个日本将是你的。” “日本是谁的都无所谓,唯独晚羽隆夫没有资格。” “你呢?你也不要吗?” “你管得太多了!” 抽出腰间的武士刀,乔驭快而狠的当横一划,呈“一”字型的剑气便直扑星史郎而去。 星史郎一个空翻躲掉了剑气,同时抽出武士刀当着乔驭的头顶用力砍下去,乔驭眼明手快地举剑挡下这一击。 “铿!”的一声,震响了两柄名剑。 “小扮!” “老大!” “不要——乔驭!”影凝扑在船舷上惊叫。 两方人马均惊骇地喊了出来,但杀红了眼的两个男人皆心无旁惊的专注于眼前的对手。 星史郎将剑气凝聚成一点,集中在刀尖,“鹰之斩!” 乔驭侧过身子,鹰之斩险些斩过他的身躯。 影凝心脏差点跳出来! 乔驭冷笑了下,立刻还以一招“五段刺”。 他的师父曙华流传授他“三段刺”,即刺眉心与左右肩。三段刺致胜的要点在于 “速度”:旁人乍看之下只出手一次,实则连刺三下。而乔驭又力刺了左右手臂,改成“五段刺”。 星史郎的反应自是相当快,乔驭只刺中了他左肩与右臂。 “小扮!”美奈子失声惊呼,欲拔剑与乔驭交手。 “美奈子,让开!”他还没与晚羽彻玩得尽兴呢! 乔驭颇富玩味的笑了。他们两人同样沉醉于这种决斗中。 “不要打了,乔驭,拜托!”他简直是在享受杀戮的乐趣!影凝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受伤的人是乔驭,她该怎么办? 星史郎与乔驭同时看向海盗船上浅紫色的倩影。 “宋姑娘!”星史郎叫了出来。 星史郎正面转向她,影凝这才认出他来,“山口公子?” 乔驭的眉峰拧起来了,“你认识他?” 影凝点点头。 星史郎冷眼相对,语气冰冷,“她是我的未婚妻!晚羽彻,不,或许该称呼你‘乔驭’?” 原来他另有中国名字,难怪“晚羽彻”销声匿迹!而且晚羽彻是“风尘少君”的一员,谁也没有想到乔驭即是晚羽辙。 乔驭瞇起双眼。 星史郎丢开手中的剑,俊美的笑容里隐含着强烈杀气。 “我要杀了你,晚羽彻。”星史郎张开手心,一收一放之间迸射出蓝色的光,他慢条斯理的念道:“阴.宿动.破邪.日偏.影斜……” 影凝倒抽了一口气,星史即是地派阴阳师!互不相见的天地两派阴阳师竟然遇上了! 她不敢相信姥姥说的居然是真的,地派阴阳师竟然用阴阳术杀人!无论使用威力多么小的攻击招数,只要非正当用途,阴阳师都必须承受阴阳术的“逆咒”,轻则受伤,重则致死,这是为了防止阴阳师滥用权责祸国殃民,星史郎难道一无所知吗? “住手!”为什么阴阳师要分为天地两派?为什么地派阴阳师必定逆天行事? “咒杀.火!”蓝光凝聚成青色火球,笔直射向乔驭。 乔驭督觉的往旁边一闪,火球直直砸在甲板上,将甲板炸出一个大窟荫,船身大大一震,几乎快震垮。 “撤!”乔驭对着在水中及船舱中的海盗们下指令。 “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晚羽彻。” “我们的目标倒很一致。” 斑山信之焦急的喊:“老大!那艘船要沉了!” 乔驭充耳不闻,不一样的对手让他亟欲挑战。 “老大——” 星史郎手心收放之间,一个青色火球已然成型,并且朝着乔驭飞去。 乔驭向上一跃攀住横杆,躲过了夺命的一击。 星史郎并不打算收手,只见阴阳术的攻击更为猛烈。 他冷笑着欲亲眼目睹晚羽彻死在他面前,不料,一束金红色的光击开了他的火球, 也成功的让乔驭有机会跃上海盗船。 星史郎愤怒且不可置信的看向影凝。出现了!另一个与他相对的阴阳师。 “开船!” 海盗船满载着奇珍异宝急流勇退。 出乎美奈子预料的,星史郎没再痛下杀手。 美奈子心有不甘的恨恨道:“为什么不杀了那女人?” 若不是她插手,乔驭早粉身碎骨了。 “她的阴阳术不见得在我之下。”更何况他已耗掉不少元气。 “可是——” “回去再说。” 偌大的帆船只剩他与美奈子,还有两三名士兵,破烂的船身在海中载浮载沉。 星史郎平静地对士兵道:“备小船。” “是!” 第七章 “真是大丰收哪!”圭司再三赞叹着弟兄们的杰作,真可惜这次没有轮到他出任务,不然这次的功劳绝对有他的一份。 这回出任务的风间摆手叫道:“这次真多亏了宋姑娘,不然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怎么说?” “朝廷负责押解贡品的代表日水军郎将山口星史郎,而且好死不死的,他就是山口组鹰组的首脑!” “真的?”圭司吃惊的瞪圆了眼。 痹乖!这可是惊人的内幕哩!照这么推算,山口洋助与山口龙之介必定与恶名昭彰的“山口组”月兑不了关系。如果晚羽隆夫知道自己麾下重臣就是“治世之瘤”,那肯定很精采! “更恐怖的在后头呢!听信之说,山口星史郎是‘地派’阴阳师,是邪派哩!”想起山口星史郎的夺命阴阳术,风间至今还心有余悸。“而宋姑娘正是‘天派’阴阳师,若不是她,我们还不知有没有命扛这些珠宝回来呢!” “还真是看不出来呀!”圭司一脸崇敬的表情,像是突然看到天神降临。 这么美丽又柔弱的女人,居然是唯一一个“天派”阴阳师,真不是盖的! 说到这里,乔驭与影凝往书房走去。 如果圭司能细心一点,他会发现影凝跌跌撞撞的被乔驭拉着走,而乔驭正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老大,辛苦了——”圭司有精神的吆喝着,直到发现老大的表情才收起开玩笑的神情。 正好高山信之从旁边走过,圭司立即拦住他,并小心翼翼的问:“老大怎么了?” 斑山信之点点头,答非所问地自语:“我想,现在该是彼此了解的时候了。” 老大与宋姑娘间究竟会如何? 天晓得! 辩司与风间两人被高山信之凝肃的表情感染,不明所以的跟着点头,心中不约而同的揣测起老大的思绪来。 ★★★ 乔驭在生气!影凝十分确定的想。别说看他的眼,光是现在被乔驭紧抓着手腕,她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由手心传给她的怒气。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她不该没经过他的允许偷溜上船。 但她可没打算要道歉! 她可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更何况她还阻止了一场悲剧发生,他如果意识到她今天救了他一命,他就应该面带笑容。好吧!如果做不到,起码不要一副跑了老婆似的表情,她只是个弱女子,承担不起他那要吃人的恐怖模样。 等一下!难不成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被一个女人所救? 那有什么好气的嘛!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火大成那样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啊! 她开始开导他不正确的观念,“你在为我救了你的事情生气吗?” 她小心翼翼的起了个头,见乔驭没有当场翻脸,胆子慢慢大了起来。看吧!丙然是为了这码子事。 “你不要为了这种你认为有损男人形象的事生气好吗?当时情况危急,我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啊!如果我这样解释还不能让你释怀,你为什么不换个方式想呢?你救过我好几次,何不想成我在报恩呢?乔驭,这样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闭嘴!”他现在没心情听她啰唆,有件事他要先弄清楚! 乔驭将她丢进书房,关上纸门,将外界隔绝。 “我先说哦,我不要道歉!”这一点她是很坚决的。 “你说够了没有?” 如果她再继续扯那些无关痛痒的事,他真的要翻脸了。 影凝吓了一跳,闷着气,不再答腔了。好心劝他却惹人嫌,那她闭嘴好了。 看见她受惊的表情,他的心脏再度该死的抽痛起来。他咬咬牙,硬是压下所有心疼不舍的情绪。 他不想表现出一副占有欲过剩的样子,她的事他原就无权过问,但是——该死的!为什么事情一扯上这女人他就在意起来? 她和一般女人没什么两样,除了多话了点、麻烦了点、美丽了点、自以为是的想多了解他之外,她与一般女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该死的他就是在意她! 他不是因为占有她的身体,成为她第一个男人所以在意,她不是他碰过唯一的女人,他没有所谓的“处女情结”!奈何,他就是找不出在意她的任何理由,这种莫名的思绪究竟所为何来? 影凝担忧地看着他愈拧愈紧的眉峰,终于忘掉刚给自己订下“不多事”的戒条,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眉心。 乔驭一怔,接着,便用力挥开她的皓腕。 影凝被他突如其来狠绝的神情吓到,下意识倒退两大步。 她瑟缩怜人的模样狠狠刺痛了他,他长手一伸,搂住她的纤腰往怀里带,紧紧的将她纳入怀中,贪婪地汲取她发间的幽香。 “乔……驭……”他压得她好难受!可是,她不敢推拒他紧得教人发疼的拥抱。 “乔……乔驭?”她轻唤,伸手想触模他过分好看的脸,但一想到之前他挥开她的手,便尴尬的停住了。 她正要缩回手,乔驭却抢先一步抓住她的。 “啊!我不会模你的脸的,放心好了……”她提醒自己要时时记得,免得又惹火他。 “模我。”他低哑的道,将她的手贴到他的颊边。 影凝迟疑的抚上他无比俊秀的容貌,美丽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 他刚毅的脸部线条是那么优美,却透露着沧桑,紧锁的眉心下,究竟尘封了多少往事? 白皙的手指沿着挺若山岳的鼻梁轻滑而下,来到他紧闭的性感双唇。 影凝轻叹口气。她努力地试着想了解他,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肯说出过去的自己?真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突然开口轻咬住她的手指。 “呀……”她吃惊的低呼。 她的低呼淹没在他的唇里,他擒住她丰盈欲滴的粉女敕红唇,火热的侵占弄疼了她的双唇,然而,他犹不知足一次又一次的肆虐。躲不掉了,他知道他非栽下去不可。 她的唇只有他能吻疼,只有他能欺负她,只有他能恣意怜爱她,今生今世,她的一切只能专属他所有,至死方休! ★★★ 好想、好想睡觉…… 影凝被乔驭霸道地连人带被褛在怀里,乔驭的唇在她修长的颈项与光果而优美的肩部轻摩慢咬,令她酥麻得直想沉入梦乡。 但她极力抗拒周公的诱惑,星眸半掩,她还想清醒的凝视他难得醉人的眸光。 “把眼睛闭上。”他不懂她在强撑什么。 她摇头。 “想听你的声音。”她勉强打起精神呢喃。 他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是那么令人心安…… 乔驶经常是冷漠的,他的话不多,声音通常是冷冷的,像寒冰一样冻彻心房,但是却十分悦耳。她常听他与别人说日文,听着听着总会入神,她不懂他们在谈什么,但是,她可以由他的声音揣测他的心情。 “你可以对我说话吗?讲很久很久的那种。我一直想听你对我说很长很长的话,随便说什么都好。”而不是总对她使用命令句。而且,她想了解他,她不知足的想从他的言谈中知道更多;虽然他总不谈自己。 乔驭扬眉。她从不曾向他要求过什么,没想到她要的只是听听他的声音。 “想听什么?”他准许她选择。 “你,你的过去。”他肯说吗? 乔驭瞇起双眸看她。 “那算了……”原来他的心防始终未曾撤除,她太高估自己了。 “我不完全是中国人,”他淡淡地打断她,低语道:“严格说起来,我身上流着一半来自我父亲晚羽隆夫的日本血统。” 连晚羽隆夫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愿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心都交给她了,他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影凝吃惊的瞪大双眸。 原来乔驭是混血儿!而且,他还贵为日本皇太子! “我从母姓,是因为自始至终我没有冠我父亲的姓,”他嘲弄地说,“他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么个儿子。” “令尊还活着吗?” “活着,”他的口气有些不驯,“而且,另有一堆妻妾与一个女儿。他有那么多妻妾,却不曾给我母亲幸福。我从不知道他在我母亲心中有多少分量,我的名字——晚羽彻是我母亲取的,她让我姓晚羽是为了不让我忘本。” “令堂如今住在中国,还是日本?” “她过世了,在我十三岁的时候。那一年,她带我再度踏上日本的土地,买通金阁寺晚羽家的仆妇让我见……我母亲口中那个制造我的男人,没等到回中国,我母亲就过世了,她跳崖自杀。” “因为令尊……” 乔驭摇头。持续好一阵子的静默,他像在压抑什么似的沉沉开口:“我从未见过比我的母亲更美丽的女人,当她带着我到日本的短短一个月,日本武术宗师曙华流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疯狂爱上我的母亲,并强行占有她……所以,她当着曙华流的面跳下断崖……尸骨无存,我甚至连替她收尸都做不到,她是唯一爱过我的人……” 乔驭的叙述中断了,他痛楚的闲了闭眼睛,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突然一把揽她入怀,浊重的呼吸吹拂着她的发梢。 影凝圈着他的颈项,努力给他他所要的勇气与安慰。 天!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怎能承受这么多?她十三岁的时候,正无忧无虑、骄傲的尽情挥洒多采多姿的青春岁月,而他却经历那么深沉的痛苦。 影凝的心深深的被刺痛了。 “从那时候起,‘晚羽彻’便与我的母亲一起埋葬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乔驭。后来,曙华流收养了我。我拒绝时,他说:‘想报仇的话,这是个好机会。’因为这句话,我成为武术宗师曙华流的徒弟,为了杀他而勤练剑技。他是我的师父,也可以说是我的养父,他每年给我一次的机会向他报仇,一年中只有那一天他是我的仇人。我母亲过世后的第四年,我杀了他,并且在肩上刺下鬼面般若,成为一个浪人。” 成为杀人机器、组织海盗、成为山口组欲剿杀的目标、被东方朔网罗为风尘少君等等,都是后来的事了。 “这就是为什么非抢晚羽隆夫的官船的原故?” “是。然,无论我抢了他多少稀世珍宝,我的母亲也不能死而复生!但我想让他知道,纵使他贵为日本人人尊崇的幕府将军,总会有一个人执意与他为敌!”他冷笑了一下,“我不会原谅他的。死,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在位的每一天饱受海寇的侵扰!这是他欠我的!” “也许……他对当年的所作所为已经后悔了,你说他只有一个女儿,那么他一定很想要一个子嗣,如果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他会很高兴的——” “我已经大得不需要父亲了,我姓‘乔’,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晚羽彻’早就死了!他有的,是一个叫“晚羽纱罗”的女儿。是的,我存心断了晚羽家的血脉,因为他根本没尽饼一天为人父的责任,这样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恕不得别人!” 影凝无言的抱紧他。他说出的话让人心疼又心酸,他的伤痛,她无法体会其千万分之一,却残忍的剥开他的伤口,再伤他一次。 “你这样说让我想哭……”她埋在他怀中哽咽。 沉默良久,他自嘲一笑道:“何必呢?” 他的故事不是为了嫌人热泪而老调重弹的。 “令堂不是唯一爱过你的人,”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颊上,“我也爱过。” “过去式?” “过去式,”她湿润氤氲的美眸深深地凝视他,“现在式,要不要我连未来式也说呢?” 狠狠地搂住她,无法不动容的乔驭以吻封缄,心防彻彻底底的溃决了。 ★★★ 星史郎面对樱之湖的夜色独酌。 微风从湖面上吹进房中,带着些微冷洌的寒意。仲春时节,百花竞放,清冷的空气中,缭绕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转动着上好的青瓷酒杯,潋滟的酒光,与湖水的波光交织在他眸中。 “在想什么?”走进星史郎房间,美奈子替自己斟上一杯酒,等待小扮的回答。 星史郎随意扯出一抹笑容道:“我,什么也不想。” 美奈子冲口而出问道:“这是你心中的写照,还是心中的期望?” 摇晃着酒杯,他笑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事情不该是这么发展的!小扮怎能爱上乔驭的女人?更何况他们互为敌对的阴阳师! 三年前,大哥爱上风尘少君代号“山——”莫仲擎的妻子晚羽纱罗。三年后,小扮爱上同是风尘少君,代号“水——”乔驭的女人。 星史郎敛去了笑容,放下酒杯看她。 “美奈子,这是既成的事实,你我都不能否认。大哥当年放弃了晚羽纱罗,看看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不要步他的后尘,对于宋影凝,我势在必得!” 他不要成为第二个山口龙之介!现在的大哥再也不曾真心的笑过,他用他的一切,去堆积成权位与金钱的牢笼,绝望的囚禁自己。 “但她是阴阳师呀!天与地的分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破的!” “天与地相杀又如何?那不过是身分有所拘泥而已,你以为我在乎吗?” “宋影凝在乎!”美奈子振振有辞,“要杀晚羽彻是山口组不变的策略,只要你动用阴阳术,那么宋影凝势必与你敌对,小扮,除非你月兑离山口组,否则,你和她永远也不可能有结果的!” 星史郎瞇起眼眸,看着美奈子冷笑了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迎视星史郎了然的目光,美奈子转开头,干涩地低语:“其实我与你一样,爱上不该爱的人。” “你爱上晚羽彻……”星史郎并不意外。“你要我放弃宋影凝,成全你?” 美奈子回避他的眼眸,不语。 星史郎有丝动怒了。“回答我!” 美奈子哽咽道:“我不能坐视山口组杀了他,我要尽我所能说服他进山口组,只有这样,他才能保命。” “这与我爱宋影凝并不相干。” “相干,因为只要宋影凝活着,晚羽彻就不会答应参与山口组。” 星史郎的眸子变得惊猛冷锐而危险。“你要我放弃宋影凝,是因为你不打算让她活着?” “是的,我要杀她!” 星史郎发火了,“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任你杀了她吗?” 美奈子含泪道:“小扮,如果你不放弃她,我们很可能由手足变成敌人。” 他一字一句的低吼:“为什么你不放弃他,阻止这一场手足相残的悲剧?” 美奈子摇头,低语:“因为晚羽彻活着比宋影凝来得有价值。小扮,若是他加入山口组,对我们会更有利!” 是的!山口组一直想说服晚羽彻加入组织,除非他不为所用,逼不得已,只好杀了他以绝后患。 星史郎大大一震,哑口无言。 “放弃她吧,小扮!她不适合你的。” “住口!” “小扮——” 星史郎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他几乎想大笑,因为这样的戏码委实太可笑。 为什么?难道他即将重蹈龙之介的覆辙了吗? 第八章 生活在黑岩岛的人们很少离开势力范围,这里的海盗是精明且谨慎的,纵使他们“狡兔七窟”,也绝不大意的留下任何把柄。 可是,“非专业海盗”的影凝静极思动,她想真正触模海水、拥抱阳光,她应该动一动,安逸的生活已让她有些散漫了。 脑中是这么想着,然而,她的尊臀依然没有离开石椅的意思。 从窗口流泄而入的一方阳光轻轻柔柔地笼罩住她,瞇起杏眸,她就着明亮却不刺眼的日光看着淡蓝色的波涛,冲激着山岩石的浪花在阳光的洗礼下闪耀着缤纷的色彩,像琉璃珠般滑落一地璀璨。 呵,海的那一头的家人在做什么呢? 院里的桂花应该满室飘香了。 姥姥腰疼的宿疾可有再犯? 四个霸道但颇有手足之爱的哥哥…… 可亲可爱的爹娘可否安好…… 有点想家了,不过,“回家”也就意味着与乔驭“分离——”算了,这个问题过些日子再想,太劳神的问题不适合在头脑浑沌时进来搅局。 闭起双眸,将白皙的小脸搁在窗台上,享受海风吹拂与阳光吻着脸蛋的感觉。 条地,阳光的感觉消失了,温热的脸蛋感觉到沁人心脾的冰凉。 她眨动睫毛,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乔驭英俊得过分的容颜。 她毫无保留地朝他绽放微笑。“事情都处理完了?” 他总是很忙,水寨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一肩挑起,若不是有高山信之帮忙分摊,恐怕他一天当两天用也不够。 乔驶轻哼了下,懒得回答那种没要没紧的问题。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样的日子对她而言是否枯燥了些? “什么也不做,发呆。”任思绪恣意的驰骋也算是一种无边无际的自由。 乔驭的手指轻滑过她细致的脸颊,沉默良久才道:“想家?” “想啊!”这是人之常情,她也不例外。 “要回去吗?”他可以着手安排她回国的事宜。 “才不要呢!”影凝迅速回答。“还不是时候。” 懊回去时,姥姥会让二哥来找她。对了,“回家”这个字眼让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要定居日本吗?还是回中国去?” 如果他也回中国,那么以后相见就不会太难了。 乔驭了然的看着她,扯出一抹宠溺的笑道:“想见我?” 影凝轻笑,“有些事说出来就少了美感。” 乔驭懒洋洋的扬起深富磁性的笑声。“日后应该是中国日本两地跑。” 中国有死党,日本有兄弟,可以兼得的,他不想做任何取决。至于影凝……她必须跟着他跑,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他没打算现在就让她知道。 “你最近老是闷在水寨里,这样会生病的。” 他不想让她媲美笼中鸟,羁绊她非他所愿。 “有什么建议吗?”她的双眼立刻发光。 “离这里七海里处有座小岛,我先让圭司送你过去,我办完事情随后就到。 他肯拨空陪她,她当然很高兴,不过,她并不想麻烦到他。 “如果你很忙,可以不必——” “那些还没出口的话可以省了,恕不受理。”他堵住她的樱唇。他决定的事从不打折扣,她是他的女人,最好明白这一点。 他不理会她的方法就是吻她吗?似乎不坏嘛!影凝在心中窃笑不已。 ★★★ 影凝怎么也没想到广大的日本海域内,会有如此美丽的小岛,说实在的,她一直以为每座小岛都和“黑岩岛”是相同的模样——布满岩石、景色荒凉萧索,而这个岛与她的想象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果然,“行千里路,胜读万卷书”,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这座岛蓊郁嵯峨,整座山似由深绿、浅绿、鹅黄、酒红色层层叠叠渲染而成,交织出一大片锦绣山林。 半倾杞的石阶刻划着苍凉古朴的纹路,像缎带一般由半山腰铺陈而下。 影凝仰首望向山腰,隐约看见一座以木桩、砖瓦搭建的神社。 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竟也有寺庙呢!这倒是挺有趣的,这样的地方,供奉的是什么神只? 见影凝远眺着山腰上的神社,并露出十分有兴味的表情时,圭司几乎可以猜出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了。上天保佑,千万别让他猜对呀…… 不过,老天爷重听,没法听见圭司的祈求,影凝踏上阶梯,准备一窥荒岛上神社的堂奥。 “打没(不行)!”圭司急急地叫道。 天哪!请看在他年老体衰的份上,别折磨他爬上七百阶的石梯好吗?就算有那个时间,他也没那种雅兴。 不行?影凝挑眉。她听得懂几句浅白的日文,而这句话是她懂懂的词汇之一。 辩司为了打消影凝的念头,不惜浪费口水外带牺牲形象,又是比又是跳的与她沟通。 “那有七百多阶……七百多阶你了解吗?上去又下来是很累人的,再说,老大马上就来了,如果你要,他也许会陪你去,但不要找我……” 影凝听了半天,勉强明白他的目的是阻止她过度的好奇心。 辩司松了一口气,总算劝住她。 恰好在这个时候,有艘快船驶来。 “老大来了!”护送影凝到这来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只等老大接手,他就可以回黑岩岛逍遥。 快船并没有如他想象的直往小岛驶来,它绕了一大圈,朝西方而去。 “咦?”船走错方向了? 辩司拿起船上的旗子,用力的朝那艘船打旗语。 “在这边!”圭司喊道。 猛力挥舞的旗子引起小船的注意,船掉过头,往小岛驶近。 “宋姑娘,老大来了。”一时忘记他与她无法用日语沟通,圭司很愉快的说着。 影凝怔怔地看着驶近的船,轻蹙柳眉。 辩司很快的也发现那艘船并不是水寨里的船,即使它这么的相像…… 然后,当他看见船首刻着“山口组”的字样时,他惊呆了。 不会吧?怎么会这么巧?不,这不是巧合,原本这艘船根本没发现他们,是他多事挥旗子引来的。 辩司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镇定一点,山口组的人不会认识他们,只要哈啦一下,蒙混过去就可以了。 快船在岸边停下来,跳下来一个美艳女子。 辩司硬着头皮道:“呢,这位姑娘,刚才我挥旗子只是……跟你们打招呼,没别的意思。” “哦?”美艳女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将视线投射在影凝身上。“是该打个招呼,毕竟有好一阵子不见了。”她上前两步,冷冷她笑着,以汉语道:“幸会,宋姑娘。”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辩司一头露水,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美艳女子这才看向他,“晚羽彻呢?” 他的喉头一阵痉銮。“你说什么?” 看样子,对方似乎对整件事的状况十分清楚,这可不妙了!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转告他,山口美奈子请宋姑娘到我家作客去,要她活命,三天内来要人。” 美奈子做了个手势,船上走下来两个魁梧的硬汉,把影凝架上船。 “宋姑娘,得罪了。”她微笑道。 “慢着!” 辩司欲冲上前救人,却被美奈子鞭子一挥,打倒在地。 “我可没有请你来!” 一鞭就被打倒,圭司不死心的抽刀相对。“你最好不要动她。” “这不是你所能决定的。”美奈子跳上船,命令道:“开船!” 山口组的船很快的驶离岸边,圭司要追已来不及。 辩司气得跳脚,“妈的!你还没跟我打就敢走?” 眼巴巴的看着船愈走愈远,他气得把刀子丢在地上。 这下怎么跟老大交代?完蛋了…… ★★★ 极有“待客之道”的美奈子将影凝的双手炼在墙上,关进专为背叛“山口组”的叛徒所设计的阴冷牢房中。 “我代表山口组,竭诚欢迎你的光临。”她讽刺地笑道。 影凝没有开口。铁链对她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她之所以站在这里听她自以为是的废话,主要目的是想知道她痛恨她的理由。 “特别为你准备的客房,不知你是否满意?” 影凝沉默依旧。 她的沉默却惹火了美奈子,她大步上前,强迫她正视她。 她凭什么让聪颖世故且俊美无伦的小扮倾心?她有什么特质让狂傲冷锐、轻易就魅惑女人芳心的乔驭捧在手中珍视? “你为何不说话?我以为你会对你未来的命运有点兴趣。”她抽回手,冷冷的笑道,她想看看这个村姑仓皇失措的模样。 但是,影凝没有! 她不是对自己的命运漠不关心,反而像是早已料到结果般自得。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抓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饵,你知道,要抓一条大鱼,首先得下重饵。而你正巧有那么一点价值,所以,便由你来扮演这个角色。” “你要的是乔驭?” 真被她猜对了!唉!她就知道乔驭是这么要命的吸引人。 “你都是这么称呼他的吗?”美奈子的眼眸中凌芒一闪。“在日本,我们不那么叫他,他有本名,叫做晚羽彻。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晚羽彻吗?” 影凝还是没有回答。乔驭是告诉过她有关于他的一切过往,但那又如何? 美奈子突然笑了起来。“看样子,他并不若我想象中的那般重视你,因为他吝于与你分享他的过去。你要听吗?” “不了。” 美奈子目光炯炯,含着恶意的笑,道:“你非听不可;因为这个名字背负着他的仇恨与黑暗,他的名字是鲜血堆砌而成的,你绝对无法想象他有多么荒唐而血腥的过去。” 她一直注视着影凝脸上任何细微的反应,她要看到她失去血色的惨白模样。 “那不是他所愿意的。”想起乔驭那段不堪回首的年少岁月,影凝忍不住有些心疼。 “原来你也有所耳闻。”美奈子淡淡的扬起笑,“但是你错了,那是他选的路!他甘心用鲜血堆砌他的年少岁月,就连现在也一样!在他的生命中,他一直是主控者,他独断独行的选择他生存的法则,拒绝储君之位,拒绝加入我们的组织,只选择成为浪人。” “那是他选择的方式,我们没有资格说他什么。你用你的标准来衡量他,所以你不会了解。” 美奈子鄙夷地笑了,“你很了解他吗?你以为完全同意他生存的方式就是了解他吗?” 影凝淡淡的道:“我没有完全同意他的生存法则,可是,这一点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你当然不必向我解释,我也没有了解你的兴致,唯一让我有求知欲的是晚羽彻。” “你诱他前来,为的是什么?” “为了整个山口组,还有我自己。” “他不见得会如你所愿。”她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轻视乔驭了。 “你最好祈祷他来,否则,你的命运就是一死。只要你死,就遂了我一半的心愿了。” 对于她的命运她早有心理准备,这是她来到日本前就知道的事。 美奈子将手炼与牢门的钥匙拋在手中再接住。 “不准让她逃走,还有,别让二少爷知道她在这里。” 若小扮知道宋影凝在此,恐怕事情难以终了。 “是,小姐!” ★★★ 辩司真想用昏倒来逃避眼前的灾难。 若说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死还要恐怖的,那大概就是面对老大的怒气了。 乔驭不常生气,他不怒而成的气势向来震慑人心。然而,这不代表他不会发怒。他冷凝如水,更可以如千年寒冰;他的怒火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却可以伤人于无形! 天哪!他要到哪里找一片城墙抵挡他的怒气? 当他说出宋姑娘被掳走后,找一片能挡天灾的城墙就是微薄的希冀了。 “再说一次!”乔驭的声音已响起了愤怒的警报。 辩司匍匐于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宋姑娘……被山口组的大小姐……抓走了。” 乔驭一把揪起圭司的衣襟,英挺的容颜森冷,他咬牙火爆地低吼:“她还说了什么?” “她……她说……三天内,请您去向她要人。” 乔驭松开他的衣襟,转身走回书房。 斑山信之不安的跟过去,在他看见乔驭系上白色飘带之后,他更确定了他的猜想。 他急急上谏:“老大,那只是为了引你上钩的不入流手段,请你千万别涉险……” 乔驭没有回答,他擦拭着从他手刃武术宗师曙华流后。便不曾再出鞘的长剑。 “老大——”他惊愕地盯着那把名剑——出自于一代工匠鬼堂院火炼隐世前最后的杰作,铸成后,便命名为“般若”的名剑——他知道说什么也动摇不了乔驭的决定,会动用这把剑,已显示了他的决绝。 但是,他仍不放弃任何改变他心意的机会。 “为了诱您上钓,他们不会伤害宋姑娘的。” 出乎高山信之意料的,他抬起头来,朝他冷笑了下,“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是我,就不会这样想。” 要诱他上钓,影凝只需活着即可,但不代表会对她特别礼遇,更甚者,就算只剩下死尸,他一样会上钩。 “如果你执意要去,那我立刻去调人手——” “我一个人去。” “至少让我跟去!”整个水寨都需要乔驭,他不能放他只身涉险。 他冷道:“我不需要帮手。” “你不能这么做——” 乔驭一拳击裂了厚实的榉木书桌,眼中盈满怒火。 斑山信之立刻住了口,不敢多言。 “我的事情由我自己解决。”他的语意很清楚,他不要任何人插手这件事! 不再与高山信之说什么,乔驭收了剑后便往水寨出口处走。 看见老大一语不发的乘快船离开,相泽急问:“怎么回事啊?” “老大一个人手都不带,这怎么得了!” 斑山信之笑笑。他终于知道宋姑娘在老大心中占有多少分量。 “老大不会有事的。” 他一直相信乔驭若非全然无情,便是绝对痴心,他一旦动了心,便至死不愉;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像对待宋姑娘那样。冷洌寒冰亦有柔情似水的时候,强烈的占有欲是他表现情感的方式。他们之间无形的牵引,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他已经为她疯狂了。”高山信之感叹的自语着。 真是这样吗,老大? 第九章 在影凝疲倦的蒙胧睡去之际,一声木门的砰然开门声响惊醒了她。 是美奈子。 守着地牢的两个手下立即恭敬行礼。 美奈子笑意嫣然,显然她视折磨影凝为一大乐事;就像猛虎抓到猎物般,必先玩弄过后才肯吞入月复中。 “打扰你了吗,宋姑娘?”身着高雅和服的美奈子拾级而下。 影凝浅睡犹醒的模样逃不过她犀利的眼。 会特别选在深更的时分来,肯定不会有好事。影凝已经敏锐地唤出空气中某些异样的气味了。 睡眠不足让她心情欠佳,但是,她倒还没凝聚出多余的能量与她大战三百回合。 于是,影凝懒懒地偏过头去,很有风度的闭眼补眠。 然而,这样不将美奈子放在眼里的举动严重触怒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刁蛮小姐。 她一巴掌盹过去。 “啪!”清脆的响声惊破了沉寂的夜。 影凝柔女敕的雪颊上多了五指印,震麻的感觉拉回她的神智。 “醒了吧?本小姐说话时,你最好乖乖洗耳恭听,这里轮不到你摆架子!”吃定了影凝双手被炼在墙上,美奈子有恃无恐地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用你最简单的句子说完后马上给我滚出去!” 美奈子最好有本事一辈子炼着她,否则,待她双手自由,那一巴掌她绝对要讨回来。 “你得不到晚羽彻的。”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现在你可以滚了。”简直是无聊! 美奈子俏颜一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与她说话,她必须为她的无礼得到教训! 她从脚桌处抽出一把小匕首,亮晃晃地欺向她纤长的粉颈。 “刀子若从这里进去,”她以刀面轻拍她的颈动脉,笑道:“鲜血会像泉水般喷出来,有没有兴趣试试?” “尽避请便吧!”反正她迟早非死不可,由谁动手有何差别? 美奈子一怔。她当真一点也不怕!不是故作镇定,而是彻头彻尾的不在乎。 看不到她容颜惨白的模样,让美奈子没来由的愤怒了起来。 她丢掉匕首,低吼:“你不怕死,是我用错方法了。” 她从怀中拿出钥匙,突然动手打开手炼。 “大小姐……”两名手下迟疑的喊着。 她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解开了手炼,她邪笑道:“赏给你们的,别客气!” 两名手下同时伏地谢恩:“多谢大小姐赏赐!” 虽然听不懂日文,但是白痴也知道接下来她意欲为何。 “尽情享用吧!”美奈子优雅的退场了。 影凝知道血色一定离开了自己的脸上,面对两双婬邪的脾光,她立刻往出口逃! 像是早料到她的意图般,两个日本男人一左一右的架住她。 “放开我!” 还没恢复血液循环的双手半点力也使不上,只能任由这两个男人拖住她。 “不……” 其中一个男人已开始宽衣解带。 不!她宁死也不要被这么对待!她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放开我!放开我!”她放声大叫,拚命挣扎。 日本男人邪笑的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完全不懂,也不想懂。该死的女人!竟然这样对她! 当他的手指要触及她的肌肤时,所有的恐惧与悲痛达到最顶点,她几乎歇斯底里地叫出来。 下一秒钟,欲侵犯她的男人突然倒地,背上深深的插着一把武士刀。 缓缓的,武士刀自上抽离,大量的鲜血流了满地。 星史郎一脸肃杀的神情令人胆寒。 “二……二少爷——”架住影凝的男人几欲晕厥。 “除了我,碰她的男人都得死!” 长刀一扬,那人血溅五步。 影凝惊喘一声,目睹星史郎手刃了两个手下,两具死尸冰冷的躺在她脚边。 她……逃过一劫…… 影凝眼前一黑,顿时失去意识,浑然不觉地倒在星史郎及时敞开的怀里。 ★★★ 从噩梦中惊醒,影凝抚着心口弹坐起身。 她颓然的将冒冷汗的脸埋进手中,还未从惊恐中恢复。 “她醒了,快去通知二少爷!” 影凝只觉耳边充斥着听不懂的语言,她循声转过头,看见好几名日本仆妇,而自己正在一间典雅的和室内。 这里不是地牢?那么,这是什么地方? 她掀被起身,意外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换上和式单衣。 “你醒了?”星史郎朝仆妇吩咐了什么后,在她身旁坐下。 迎上她有些戒备的眼神,他微微一笑。 “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他突兀地伸手覆上她自留光滑的前额,道:你在冒冷汗,小心别着凉了。” 说好兄妹俩轮流扮黑脸与白脸吗?这样的戏码似乎有些老套。 她淡淡地避开他的手,道:“我不会这么轻易送命,好让阁下称心如意的,实在抱歉。” “并不是每个人都想置你于死地。” 她的眼眸冷洌而美丽,“不必置我于死地,你们轻而易举就可以让我生不如死。” 昨晚美奈子的做法已惹火了他!如果她敢伤了影凝,届时,走着瞧! “类似昨晚的事件不会再发生了。” “山口家的信用早已破产,恕我不予信任。” 星史郎毫不动怒,轻笑道:“你会知道我的保证有无效力,很快。” 他要定了这女人,无论家族承认与否。 天派与地派阴阳师的差别那又如何?他要颠覆这个“相杀”的传统! 他审视着她无瑕的容颜,唇边漾起温柔的笑意,“你将会是我的妻子,我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我绝不会是你的妻子:而且,你漏算了你那位心狠手辣的妹妹,所以话别说得太满。” 她拒绝他的求婚,这使他不以为然地挑眉。“我是你命定的丈夫。” “那是你说的。”就算命定的丈夫是他又如何?她要的是害得她短命的那一个。 “你另有意中人?”他的眼危险的瞇起,他绝对不要听到晚羽彻的名字从她口中逸出。 “关于这一点,我想这与阁下并不相干。”她疏远的轻声道。 星史郎几乎要勃然大怒了,几乎!但终究笑了起来,“我不会如你所愿的。如果你会嫁为人妻,你的姓氏必为‘山口’。” “与其冠上‘山口’这个姓氏,我宁可另取一个法号,从此常伴青灯算了。”她甜笑地道。 星史郎没有笑。他死盯着她好半晌,道:“成为我的妻后,别想再有任性的机会,我不会纵容你的出言不逊。” 他带着怒气搂过她吻了她的额头,而后起身离开。 他绝不放开她!她属于他,而非晚羽彻。 ★★★ 经过地牢门口,有几个手下正搬运着覆有白布的死尸。 “二少爷。”手下谦恭地行礼。 美奈子闻声从地牢内跑出来,叫住了欲举步离开的星史郎。 “是你对不对?”她的声音隐含着极力压抑的火爆怒气。 星史郎转过身,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美奈子气愤地追上去,快步紧跟在后,生气的说:“是你干的,对吗?除了你之外,不会有人为了宋影凝做这种事!” 长廊上除了脚步声外,依然沉寂。 “回答我,小扮!”她抓住星史郎的衣袖,强迫他停下脚步。 星史郎没有看向美奈子,淡然道:“对,是我。” 美奈子忍无可忍的大叫:“为什么要这么做?宋影凝的命值钱到要损失两名弟兄吗?” 星史郎的眼眸冒出火花,“是谁准许你动她的?你为什么把她抓来?然后那样子羞辱她?”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美奈子的愤怒冲到顶点,“我是为了山口组!我要引晚羽彻上钩!” “他不会如你所愿,答应加入组织的。” “他会!我会想办法办到!” “如果他不呢?”星史郎目光灼灼地盯着美奈子,“若他依然不肯,那么你是否能坐视我杀了他?” “我……” 她不能!她是真的爱上晚羽彻。 “为什么小扮不顾一切也要保护她?你明知道她的心里没有你!为了她,你宁可让我们手足情谊毁于一旦吗?” 星史郎沉默半晌,而后冷笑道:“你不也是如此吗?彼此彼此。” 星史郎的冷笑狠狠地击碎她伪装的坚强,她脆弱地低语:“小扮,我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我不想和你针锋相对,我们是兄妹呀!” 他平静的回答:“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会爱上她:然而,你告诉我,爱情有什么道理可言?” 美奈子深深的为了星史郎的这番话而心痛了。 她不也是如此吗?如果她可以选择,她绝不要爱上晚羽彻,可是,说这些也改变不了已成的事实啊! 星史郎轻抚妹妹的长发,声音清冷的道:“美奈子,我的立场不会改变,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你动她一根寒毛。” “你连她是天派阴阳师的事也不管了?” “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持续好一阵子的沉默,美奈子低语:“我爱你,小扮,可是,我不会改变我的立场,我绝不放过宋影凝!如果你要她活得久一点,最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话说到这里,已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他们俩的立场壁垒分明,是不可能并肩作战的。 美奈子深深的看了星史郎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开。 ★★★ 美余子面对着屋后的樱之湖默默地掉眼泪。 小扮说得对,爱上一个人有何道理可言?尤其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更令人无话问苍天。 如果她的心接受理智的支配,今日她何须神伤?人生原就有许多事无法尽如人愿,情感尤是。 但是,说这些又能改变什么?月兑了缰的心,再也唤不回。 美奈子甚至不知大哥是何时站在她身旁的。有着深深的贵族气息的山口龙之介是深藏不露的剑道高手,同时,也是山口组首脑之一。 “大哥……”她猜不透龙之介在想什么,打从晚羽隆夫撤消了他与晚羽纱罗的婚约后,他就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大哥了。 龙之介迎着风,微瞇起双眸,双肘靠在木制护栏上,偏过头来看着美奈子。 “如果我们不属于山口组,今天的情形是否有所不同?”他淡然开口道。 美奈子看着龙之介,不怎么明白他的语意。 “我来到这世界二十六个年头,始终在衡量什么对我才是真正的重要,我觉得是“权势”。记得吗?父亲就是在政治斗争中牺牲的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将领,所以,我想要尊贵的王位,我想要玩弄权势于股掌间。这是我从懂事开始的唯一目标,直到我失去纱罗为止,我开始对我的生存目标产生质疑。” 龙之介的口气仿佛云淡风轻,然而心中的痛楚却未曾平息。 “我始终把纱罗当成我飞黄腾达的利器,从没有正视过自己心中的想法。我曾经想过,若是祖父的教育方式不同,我们也不是为了专权而应时崛起的山口组,那么,幸福是否就不会溜走?” 美奈子无言地看着龙之介,心中顿感酸楚。 “如果你肯舍弃一切,或是星史郎肯舍弃一切,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想就不至于弄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了。” “大哥,你都知道了?” 龙之介笑笑,并无正面答复,“我欣赏晚羽彻,单就以男人看男人的眼光,他是个十分出色卓绝的人物;而世界上唯一的天派阴阳师宋影凝也是个特别的女人。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足以匹配他吧!” 他抬头望向天际,阳光在他眼睁中闪耀。 “若你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他,就去争取吧!做你不会后悔的抉择,这是唯一的准则。” 他在警惕她——不要步上他的后尘。 “你还是爱晚羽纱罗吗?”这个问题她始终埋在心里,直到今天,才有旧事重提的勇气。 那是大哥的创伤,过去她不敢触碰,现在却有追根究柢的冲动。 “逝者已矣。” 知道了“爱”或“不爱”又如何?往事已成云烟。心上人已嫁为人妻,到现在才追问这个问题,显得有些讽刺。 “爱上不该爱的人……”龙之介低语,感到有些可笑,“我们不都一样吗?” 美奈子喟叹一声。 ★★★ 星史郎的视线无法从影凝纤美的侧影中移开。 面向着樱之湖一角,她正专心的施展阴阳术。阴阳术分成数十种招数除了最基本的守招、攻招、防身、除灵术外,还有“使神”。所谓使神,通常是飞禽走兽,它们是阴阳师的左右手,除了负责攻击、勘察外,亦可穿越空。 影凝利用她的“使神”鸢鹰探查周围地形,想找出一条逃生路线。但是并不容易,因为“地派”阴阳师特有的结界笼罩整个山口组所及的势力范围搜寻的结果成效不彰。 “出不去了吗?”她小声地问着停在樱枝上的蓝色鸢鹰。 它轻叫了几声,表示否定。 除非撤掉所有结界,否则,鸢鹰是无法强行飞出的。 “有看到任何水寨里的人吗?比方说乔驭?”她再问。 鸢鹰啾啾,表示无能为力。 突然,鸢鹰拍拍翅膀,发出警告的叫声。影凝来不及遣走鸢鹰,星史郎便在她身旁站定。 “没有用的,你的使神无法看穿我的结界。” “可是,结界对人类是不管用的。” 星史郎淡然而笑,“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不想与你斗法,不要逼我。” 她从未想过置他于死地,虽然杀了“地派”阴阳师是师训。 “我也不想。” 他伸手轻抚鸢鹰的羽毛,鸢鹰如临大敌的叫了声,展翅飞上更高的枝头,戒备的鹰眸敌视地看着他。 星史郎不以为意的接下它挑衅的眼光,无所畏惧地与它对视。 影凝低声念了句咒语,鸢鹰立即从枝头上消失无踪。 不想与他多做无意义的谈话,她转过身,星史郎却先一步伸手拦住她。 他在她耳边低语:“我是你命定的丈夫,若这是天意,身为阴阳师的当知道逆天行事的后果。” “除非我的姥姥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不会相信的!” 她的心中只有乔驭呀……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乔驭呢?在他知道她被美奈子掳走后,他可会来救她?他会因为少了一个麻烦的包袱而额手称庆,还是焦急愤怒? 毫无来由的,泪雾不客气的袭上她泛红的眼眶,她竟不争气的想跑回“樱之居”中想念他。 “不许走!”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不曾逃过他犀利的眼眸。他抓住她的手,从背后抱住她。他控制不住的粗声低吼:“不要为他掉泪!” 她不想为任何人掉泪,但思念的情绪一旦悉数在心中翻滚腾涌,泪意便抑制不住的威胁着要冲出眼眶。 晶莹的泪珠成串成串的滑下脸颊,她将脸埋进手心中,背对着星史郎忍声啜泣。 第十章 沉寂的夜色中,一抹与夜色相融的黑色人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高筑的围墙,如飞掠而过的轻风般,直闯山口组的总部。 镇守总部的,是山口组最为精锐的武装部队,然而,直到入侵者已直闯入山口组三大首脑的议事房,武装部队却丝毫未曾察觉。 美奈子从闺房中走出,经过黑暗的议事房时,毫无预警地被捂住口,拉进议事房中。 “人呢?” 即使没有见到来人,美奈子亦能感觉到无法言喻的杀气与强烈的威严,这样亦正亦邪的气息,除了乔驭,别无他人! 乔驭松开她的口,毫不担心她会讨救兵。 美奈子在黑暗中不费力的对上他漂亮的星眸,道:“不愧是‘般若’晚羽彻,能不惊动山口组的精英部队直捣总部,好本事!” “人呢?”他的语气中已有了火药味。 美奈子不屑地冷哼道:“宋影凝当真对你这么重要吗?她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前来解救?” 乔驭冷笑了下,“你掳走她,便笃定我会上钩,不是吗?现在说这些未免可笑。” “她不会跟你走的,她即将与我的小扮成亲!” 乔驭仅是浓眉一挑,态度冷然,丝毫不为所动。但是,她敏感的察觉室内的温度徒然下降几许。 她永远也不会承认宋影凝这个嫂子!可是,现在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乔驭的机会,只要能抢走他的心,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心上人要成亲了,做何感想?”她蓄意要挑起乔驭的怒气,她想知道他有多么在乎宋影凝。 “与你何干?”他冷笑道。 如果他已经认定影凝是他的女人,就算她已成亲,他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弄到手,反正他是“浪人”也是“海盗”,不是吗?无恶不做才符合他的身分,杀人、抢劫,今天不过再加上一条“强抢水军郎将之妻”而已。 美奈子在他嘲弄的眼光下显得有些狠狈。 她已扬起怒意,却笑道:“你可以继续与我斗,晚羽彻,我不介意陪你耗时间,但是你的心上人可没有!也许,我小扮等不到成亲当天,今晚就会要了她: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乔驭的眼神愈发冰冷,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她低喊:“她不在总部内,你翻遍这里也找不到她的!” 他站住,冷声问:“你意欲为何?” 美奈子妩媚地一笑,妖娆地走向他,纤纤玉手大胆地沿着他过分英挺的俊容,诱人地低语:“我——只想要你而已。” 银白的月光下,乔驭的眼神阒闇得像樱之湖的夜色,波澜不兴,却深幽难测。 “你有一张轻易能撩拨女人芳心的容貌,一旦你皇子的身分为世人所知,怕是没有女人能不臣服于你吧!”她轻轻的笑了,“晚羽彻,你是一个不能用常理去理解的男人,天生拥有王者之风,却甘心沦为浪人,组织海盗骚扰边境,为患这个你未来的疆域。但是,你愈是叛逆不羁,我就更想要你。加入山口组吧!山口组精英辈出,你爱怎么颠覆晚羽隆夫的治世都随你。” 乔驭伸手滑向美余子纤柔的粉颈,魅惑人心的笑意淡淡的在唇上漾开。 “加入山口组?” 美奈子将红唇迎向他,素手攀向他的颈项,柔媚诱哄着:“加入山口组,晚羽彻。” 他懒懒的扯出一抹笑意,那模样迷醉了美奈子的芳心,她几乎想尝尝他的味道。 乔驭手掌一紧,扼住她的咽喉后盹开。“没兴趣。” 他淡漠轻柔的嗓音猝不及防的沉了下来,夹杂着骇人的严峻与冷绝!他美丽的星眸有着狠绝的怒意与浓浓的杀气,他卓绝无比的表相下,潜藏着末开化的兽性。 美奈子心惊地后退,骇不成声。“你……” “不想死的话,把她交出来。” 美奈子尽避害怕,但毕竟是山口组的首脑之一,非一般的弱女子。 “我不会告诉你的,她休想得到你与我小扮的心!山口组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让我告诉你,我们要的只有你,要她何用?只要你答应留在山口组作客,我立刻命人送她走。” 乔驭的背僵了僵。 “你当然可以拒绝,只要你愿意眼睁睁地让她成为我的嫂子。”她笑着看他脸上的表情;知道她的恫吓生效了。她缓缓欺身向前,软软地攀住他的颈项,笑的自得。 在乔驭意识到她的意图前,山口组特制的麻醉针已扎上他的后颈。乔驭用力地挥开她,踉跄后退,他的眼里含着狂怒。 虽知他已中了暗算,但美奈子仍不免被他的怒火所震慑! 终于,他倒了下去。美奈子在他颀长的身躯旁跪坐下来,不自禁的伸手在他刚毅完美的脸部线条上游走。 “我不会放你走的,我的彻……” 倾身向前,她在他性感俊美的唇上印下她深深的爱恋。 他是她的……只属于她…… ★★★ 僻静的松居是山口洋助的茶房。他啜饮香醇的绿茶,放下杯子后,看着自己的孙子——山口星史郎。 屋后,是一片绿油油的松林,因为昨夜降了霜,因此松针上盈满银白的晶亮。 “有什么事要对我说,星史郎?” 龙之介、星史郎、美奈子,他的三个孙儿向来是他的骄傲,他的儿子过世得早,然而,这三个孙儿却青出于蓝,比起父亲更有王者之风。 星史郎俊挺的容颜带着不同于以往的严肃。 “请求祖父允许我成亲。” “哦?”山口洋助粗浓的眉毛一挑,“你想向哪一家的小姐提亲?”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祖父,黑色的眸子如盘石般坚定,道:“来自中国,身为第六代天派阴阳师的宋影凝。” “依你水军即将的身分,应当娶大臣之友,而非小小的中国民女。” 联姻可以壮大山口家族,睿智如星史郎,他不该不明白这点。 “我只要她。” 山口洋助难掩诧异的神色,有丝不悦地道:“你说的女人,可是前些日子美奈子掳来的姑娘?” “正是。” “星史郎,她是用来引晚羽彻上钩的饵罢了,你若喜欢她,留她当侍妾无妨。” “我从未这么认真过,祖父。” 星史郎口出忤逆之言,是山口洋助作梦也没想到的。 山口洋助苍老威严的脸上有些愠怒了,“这不像你,星史郎,你不该不顾全大局。你的理智到哪里去了?” “婚姻不是买卖。” “但联姻是扩展山口组版图的最快手段!”山口洋助强忍亟欲宣泄的怒火,借着喝茶的动作使自己冷静。 星史郎没有再开口,屋内一片死寂。 “昨晚,晚羽彻已落入美奈子手中。”他的口气是无法言喻的轻快,看向星史郎,他又道:“晚羽彻是为了那位中国姑娘而来,所以,她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目前我不会动她,你对她有兴趣,我不会干涉,我还需要她牵制晚羽彻,倘若你娶了他的女人,他会毁了山口组。这其间的利用关系,你应当很清楚。” 星史郎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除非晚羽彻死,否则,影凝永远不会死心:而他永远也无法娶她为妻。 “既然你懂了,我就不再多说。祖父会留心几位适婚的大臣之友,为你提亲。” “不需要。” 他妻子的位置,只为影凝而虚悬,不作第二人想。 他有礼的鞠躬,退出松居。 是吗?抓到晚羽彻了? 美奈子不告诉他,理所当然是要保住心上人的命,然而,她的用心是白费了,他绝不让他活命!哪怕这么做会让影凝恨他一辈子。 他要杀了他,绝对! ★★★ 当乔驭有了知觉时,已过了两个时辰。现在正是子夜时分。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美奈子媚笑的绝美容颜。 “你醒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早了许多。”她俯下头,笑看着躺在波斯长椅上的乔驭。即使如此,他目前仍动弹不得。 乔驭知道自己身上余毒未解,索性按兵不动,闭眼养神。 美奈子俯近他,轻语:“想知道心上人在什么地方吗?” 乔驭对她的言谈兴趣全无。要找到影凝不难,她必定被星史郎严密保护着,且必定在总部中。要救她得先将体内的余毒逼出,否则,即使知道了地点也是枉然。 “你总是冷漠得有些倨傲,但我就是爱你这样的调调。日本位列三卿以上的男人太过中规中矩,反而失了点魅力;但是你不同,晚羽彻,我想,这或许与你那位倾国倾城的母亲有关。” 乔驭的身世是禁忌,所有道上的人都知道! 她欲激怒以冷静闻名的晚羽彻,因她想看他发怒的模样,也想知道他的母亲对他有多重要。 乔驭厉眸半启,佣懒而冷峻的眼神迷醉了美奈子的芳心。 他的嗓音如青玉互击,聪琤悦耳,却是全然的无情。“要谈论我的母亲,你尚无资格。” 嗯,手已可以动了,想来毒针的效力已慢慢减退。 美奈子不怕死的挑衅:“那么谁有资格?宋影凝吗?” “是又如何?” 面对他有意的讥讽,美奈子有丝动怒了,然而,她忍住了欲发怒的冲动,怒极反笑道:“我知道她在你心中颇有分量,这也就是你只身前来山口组总部的缘由,容我提醒阁下,你心爱的女人还在我小扮手上,要她活命,不难,只要你肯点个头,加入山口组,那么一切好办事……” 乔驭眼中凌芒一闪,笑道:“原来她安然无恙。” “我……”不愧是晚羽彻!套话的技巧简直无与伦比。“就算她目前安好,你又怎知她下一秒钟如何?” 乔驭更不把这恐吓放在心上了。他懒懒闭起双眸,藏起他的思绪。 既然只是软禁了影凝,代表他们无意伤及无辜,他们只是单纯的对他劝降而已。 “你——”他冷傲的模样迷惑了她的芳心,也同时气煞了她。 “是的,宋影凝目前无碍。”这句话是出自于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的星史郎之口。 “小扮!”美奈子脸色大变。他怎么知道晚羽彻为她所擒的消息? ★★★ 宋氏祠堂内,檀香袅袅。典雅的屋内有五个人,却奇异的没有丝毫声音。 分别站在两旁的,是宋家的四位儿子。宋家的大家长,同时也是跪坐在屋内中央的第五代阴阳师宋老夫人,老僧入定般闭眼端坐。 在她面前的是一面古朴的八卦镜。这面八卦镜是为了替远行在外的影凝所铸,宋老夫人一直是用这面八卦镜卜出孙女儿的吉凶的。 平常卜卦约莫半个时辰,而今天却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随侍一旁的宋氏兄弟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大家皆为此不寻常的气氛而神情凝肃。 又过了一刻钟,宋老夫人的眉峰条然蹙了起来,宋氏四兄弟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宋老夫人闭紧了眼睛,全身颤抖,她哑声嘶喊:“凝儿——” “姥姥!”老大影专一时担忧地低喊。 接着,八卦镜随即碎裂,宋老夫人飞跌了出去,影尧眼明手快的抱住。 “姥姥!姥姥!”四兄弟脸色泛白,比姥姥的脸色更差。 宋老夫人虚弱的坐起身,一道血丝从唇边流下。 影岚手足无措的道:“我马上去找大夫……” “不要!岚儿!”宋老夫人示意影尧将她扶起。 “姥姥,您千万别起身,保重身体呀!”影岚叫。 “我没事,别小题大作。”她转向影专,气若游丝的道:“专儿,你与岚儿马上启程到寒玉楼找莫仲擎,请他赶到日本一趟。远儿,你着手安排船只。尧儿,等莫公子一到,你与他一起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影远心中不祥之感愈来愈深。“为什么要扯上莫仲擎?这与风尘少君有何关联?” “凝儿出事了……她遇上她的凶星……只有莫仲擎找得到凝儿……咳咳——”莫仲擎的人脉广,且他是日本幕府将军的乘龙快婿,要调派人手,只有他有办法。 凝儿没能捱过这个劫数,但,她只有这个孙女呀!她要救她!一定要救…… 她想到这里,她终于忍受不住胸口的窒郁,胸口一紧,她昏了过去。 ★★★ 星史郎冷冷地凝视着乔驭半晌,而后转向美奈子。 “你以为瞒着我,我就无从得知了吗?” “我也不愿这么做,但——” “但你怕我毁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机会,我说对了吗?” 被星史郎一语道破,她也不再隐瞒。“如果你真的明白我的苦心,小扮,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我说过了——”星史郎缓缓拔出腰间佩刀,锐利的武士刀在烛光的映照下闪耀着骇人的白光。“我只做我想做的。” 他走近床边看着晚羽彻,脑中念头转个不休。 晚羽彻中了美奈子的暗器,余毒未解,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小扮!”明白了星史郎的想法,美奈子惊喊。 “不!”比美奈子动作更快,影凝奔了进来用身体挡在乔驭的床前。 “过来!”星史郎的眼中尽是杀气,他用力推开影凝,狠狠地一剑劈下—— 乔驭一跃而起,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一剑落空,星史郎的眼神更形惊猛。“既然你能动了,我杀了你也不算胜之不武。” 接二连三更加狠绝的招数摆明了欲致他于死的决心。 “小扮,你不能违背祖父的意思!他要留下晚羽彻……” “杀了他之后,我会自请处分。”言下之意,星史郎是不打算收手了。 仗着手中有武器的优势,他在乔驭的手上狠狠划上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袖,怵目惊心。 乔驭冷笑着开口:“阁下倒是非除我而后快哪!” “你不该出现的,晚羽彻。” 一见乔驭负伤,影凝的思维与理智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从衣襟中拿出片刻不离身的短刀“菊千代”,拔刀出鞘,往地下一扎,跪坐在短刀面前,将手指往利刀上一划,以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下血咒咒语。 “血咒”一直是阴阳师的禁语,使用这个咒语,必须承受“逆咒”的报应。轻者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归阴:这是没有退路,非伤人不可时的下下策,颇有同归于尽之意。 影凝双手合十,低声念起咒语。 星史郎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惊恐的吼:“你会丧命的!” 影凝对于星史郎的警告充耳不闻。她找不到可以改变命运的幸运之星,早晚死路一条,若她的生命可以用来救乔驭,那么她的死会比较有价值。 “咒杀.风!” 转瞬之间,四周空气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以影凝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旋风,横瓦在星史郎与乔驭之间,阻挡星史郎的攻势。 屋内桌子茶几纷飞,像有生命一样直往星史郎掷丢。星史郎以长剑当空一划,尽数斩断。 他吼:“停下来!你会伤了你自己!” 旋风的速度愈转愈快,中心渐渐形成真空状态,强劲的风势似镰刀般的划伤影凝的肌肤,须臾间,她身上已被划伤了二十多处。 乔驭目睹她血迹斑斑的伤痕,他的心脏狠狠的揪痛了。不!他不许她这么伤害自己! 他红了眼眶嘶吼:“影凝!” 他什么也不管的奔进旋风中,用力的抱住她伤痕累累的娇躯,吼着:“不准再念咒语了!停下来!听见没有?” 影凝抬起手,忍着牵动伤口而传来的疼痛,拂上他因心痛而有些扭曲的脸庞,全身虚软的道:“你……没事吧……幸好……” 风势渐渐转弱,狂啸的风声亦不再肆虐。 “你给我闭嘴,好好休息!” 他发现他的心在淌血。 “可……可是……如果你不让我说……恐怕——恐怕来不及了……”影凝勉强露齿一笑,纤细的手指却紧揪着胸口,她感到一股气闷在胸口,并且气血沸腾,她知道使用了这个危险的咒语,她必须付出代价。她现在便是在承受“逆咒”。 乔驭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搂住她,他的表情比她更为脆弱。 星史郎苍白着脸,同美奈子吼道:“去找大夫!快去!” 影凝依在乔驭怀中,呢喃:“我……好唠回黑岩岛……也……很想家……” “我会带你去。”他嘶哑的说。 影凝微笑道:“我知道……你会带我去……可是,我好累……没办法走那么远……” 乔驭几乎红了眼眶。“我抱你去。”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我……好累……能死在你怀中……我已无憾了——” 他狂怒的咆哮:“住口!你敢死就试试看!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影凝极轻的扬起淡淡的笑容,缓缓闭上眼睛,软软的倒在乔驭宽阔的怀抱中。 “不——”乔驭痛彻心扉的嘶吼。 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丢下他而离开!他绝不允许! 星史郎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脸色灰败,他伸手欲触模影凝惨白的娇颜,乔驭如被激怒的狂狮般挥开他的手,声色俱厉,狠绝地吼:“不准碰她!” “我爱她不下于你,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 “你最好救得了她,如果她有了万一,我要你命!” “她不会有万一!”星史郎怒吼。他绝不容许她死! 他探向她的鼻,她的气息十分薄弱,几乎难以察觉。 星史郎点了几个穴护住她的心脉,然后以手指点住她的眉心,低声念着咒语。但愿他这么做至少能保住她的命,为了救她,即使耗光了真气也在所不惜。 目前她的伤势不宜搬动,最快在五日之内,他必须找到上一代的天派掌门人,唯有如此,才能救活她! 她不会死的!绝不会! 第十一章 就在山口组为了出海到中国去找第五代阴阳师而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有两个男人来到山口组。 “第六代天派阴阳师是不是在这里?”其中一个着青衣的中国男子以标准京都腔的日文沉沉地问着守门卫兵。 卫兵心中一惊,不知道这两个男人是何来路,只当他们是二少爷的仇家,凶恶的回答:“这里没有这个人!走开!” 另一个中国男子蹙眉问:“怎么回事?”他不懂日文,但很清楚的知道日本侍卫不善的态度。 “他说宋姑娘不在这里。” “不可能,我姥姥的卦象从未出过错,她说在这里便一定在这里。” 青衣男子略一沉吟。“那么,只好硬闯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士兵听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两个男子已然动起手来,三两下便将侍卫打倒,闯入山口组的总部内。 山口组为日本最庞大的恐怖组织,总部内的组员更是山口组之精华,但是,两个中国男人却轻松的一路直闯,彷若入无人之境。 两个中国男子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山口组内五分之一的成员便已被摆平在地,这时,一个日本男子跃了出来,以一敌二,打出了平手的局面。 “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我组织的禁地?” “第六代天派阴阳师是否在这里?” 日本男子眼眸一闪,道:“阁下与宋姑娘有何关系?” “在下莫仲擎,我的这位朋友是宋姑娘的兄长,奉了上一代掌门人的命令,要将宋姑娘带回中国疗伤。” 俊美的日本男子道:“在下山口星史郎,请跟我来。” ★★★ 星史郎领着莫忡擎与影尧走入山口组内最僻静的和室外,替他们拉开门。“她仍在昏迷中。” 和室内,除了昏迷不醒的影凝外,还有一个男子跪坐在她的身旁。 “驭?!”莫仲擎惊呼,那憔悴且不修边幅的男人真的是驭吗? 乔驭慢慢地抬起头来,眼光遇上了莫仲擎。 “仲擎?”他为什么到这里来? 基于两人之间的默契,他瞧出了他的疑问。 “我与影尧来接宋姑娘回去治疗。宋家姥姥已上出影凝目前的情况。” 影尧察看妹妹的伤势,心疼的脸色全白。“她……使用风咒?为什么?她明明知道逆咒的后果的——” 星史郎闭了闭眼睛,沉痛地道:“她为了阻止我……与晚羽彻的争斗,所以……” “晚羽彻?”影尧拧起眉,不明所以。“你是说‘鬼面般若’晚羽彻?” 他是日本有名的江洋大盗,是浪人也是海盗,更是日本朝廷与山口组急欲剿杀的目标。他怎么会与影凝扯上关系? “我就是晚羽彻。”乔驭低喃的开口。 影尧更吃惊了。他……乔驭不是风尘少君之一吗?怎么又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浪人“鬼面般若”晚羽彻了? “怎么会……” 莫仲擎沉沉地叹息。“影尧,我会慢慢跟你说,目前应该先以救令妹为重。” 说到这里,他蹙起眉峰,道:“影凝体内有股真气,这是她之所以能保住性命的主要原因,可是……她体内的真气却是邪气,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地派阴阳师的真气,莫非救她的人正是地派阴阳师?可是,这没有道理——”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天派与地派是对立的,地派阴阳师为什么要救影凝? “因为地派阴阳师爱上天派阴阳师。” 说话的正是星史郎,他眼中有着奇异的火焰。 影尧一惊,“莫非……” “正是。” 直到现在,影尧终于知道姥姥卦象的含意,而且一一应验了。 “无论如何,我谢谢你。” 莫仲擎开口:“山口公子,我们必须将宋姑娘送回中国,不能耽搁,远望你成全。”他看得出星史郎对影凝用情有多深。 他走近影凝,长叹道:“我没有异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的手中。如果她必须离开我才能活命,那么——带她走吧!” 只要她能活得好好的,他愿意放手,让她离开。 “何时启程?我可以准备快船送你们回中国,她不能等。” “即刻便启程,船只都已准备妥当。”莫仲擎回答。 星史郎领首。“我送你们一程,这是我最后所能为她做的。” “谢谢。”影尧诚挚的说。 乔驭什么也没说,抱起影凝,他率先走了出去。莫仲擎见状,感到有丝莞尔。 驭终于有了心上人了,如果适桓、朔、轸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呢? ★★★ 三日后,影凝被送回老家,由宋家大家长未老夫人开始七天的治疗及祝祷。而这些仪式谢绝外人参观,所以乔驭便被请出闺房。 好死不死的,楼适桓、东方朔、令狐轸三人竟神通广大的知道乔驭与莫仲擎在今天赶回来,于是乎不请自来的赶来与阔别许久的乔驭见面。 “妈的,乔驭,你存心让我们担心死啊!去日本那么久,也不会捎个信回来!”东方朔不落人后的率先痛快的骂出来。 令狐轸也拧起眉,“朔说得对,你不是去日本和山口组算总帐的吗?怎么会和仲擎一起回来?” 如果他没记错,宋家老大和老二特地请莫仲擎和影尧去日本找宋家小泵娘,怎么这会儿驭却与仲擎一同回来? 乔驭瞪了东方朔一眼,没有心情解释什么。 “喂——”东方朔正想冲过去摇醒颓废的乔驭,却被莫仲擎拦住。他不满的吼:“仲擎,怎么连你也跟这家伙——” “你先过来啦!”莫仲擎拉着死党到一旁去。 乔驭的心情很糟,为了挽救东方朔的小命,他还是好人做到底,先拉走比较重要,免得届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东方朔不爽至极的甩开莫仲擎的拉扯,威力十足火爆地吼:“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始终没说话的楼适桓用他的扇柄狠敲东方朔一记,他气得回过头,正好看到楼适桓笑嘻嘻的俊脸。 东方朔气得要死,拉开架式就要与楼适桓打上一架,楼适桓却笑着不与他打。 “你打我?”今天大伙儿都吃错药了吗?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你看不出来仲擎要报内幕给我们知道吗?”他神经还是这么大条!唐雪茵怎么会喜欢这家伙的? 听到这里,东方朔马上省悟过来,催促道:“仲擎,有什么内幕?快说啊!” 莫仲擎翻翻白眼,立刻进入主题,“驭爱上宋姑娘啦!” “真的?!” 讨厌!他们大概是全世界最晚知道的人了。 楼适桓摇头,笑道:“不简单哪!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乔驭,竟成为宋姑娘手中的绕指柔了。” 令狐轸问:“若我没有记错,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楼适桓点头道:“没错,去年为了帮原皆无找人,所以请了影凝去卜卦。说起来与朔、轸颇有渊源。” 东方朔插了进来,“不过,他们详细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东方朔、楼适桓、令狐轸三人一起看向莫仲擎。 莫仲擎笑了起来。“故事很长,不过,看样子不说不行了……” 驭与宋影凝之间的事也是在船上的时候,一点一滴从驭口中知晓的。 希望驭不介意把他的爱情故事公诸于世…… ★★★ 乔驭寸步不离地守在影凝的闺房外。他不知道影凝的情况如何,那样百般难耐的心情,使得他俊美如刀镌般的脸上有着沉重的窒郁。 当她被掳到黑岩岛,当他不惜侵犯她而逼迫她离开黑岩岛,当持续的暴风雨逼得他不得不留下她时,他知道有什么事情就要不一样了。 他从未打算交心予一个女人,他这样一个背负着阴暗过去,从出生至今为了仇恨而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爱? 他早已习惯孤独,除了东方朔一行人,和黑岩岛上死生与共的弟兄外,他一无所有。他唯一钟爱的母亲尸骨已寒,他对人生也早已没有了期待。 但现在,他有了影凝。 是的,这是他生命中另一次的月兑轨:是老天对他开的玩笑,也是祂对他的厚待。 他如何能不爱这个用她整个生命来爱他的女人? 但他不要她为他而死,他宁愿用他的生命来交换她宁静安详的笑容。 乔驭将头埋进手心中,再次为她的执着动容且心疼。 “乔公子——”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宋家总管。 “我家夫人有请,请随小老儿移驾鹿苑轩。” 乔驭一领首,跟着宋家总管往鹿苑轩而去。 鹿苑轩外的庭院,宋夫人含着笑正等着乔驭。 “夫人。” “婆婆说,这阵子常有贵客临门,果真不错。乔公子,斗室内有两位稀客远从日本来到此地,寒舍简陋,委屈您在这里相见。” “夫人忒谦了。” “哪里。”宋天人又客气了一番,含笑与下人一同离开。 乔驭站在门前,脑中迅速地闪过一连串猜测,但,在推开门的剎那,所有的揣测尽数从他的脑海中消去,他慑人心魂的黑眸锐利而阴寒的瞇了起来。 他才刚踏入鹿苑轩,便立刻转回头。 像是料到乔驭的举动,来者慌忙地站起,浑厚威严的京都腔日语,却含着浓浓乞求原谅的声音卑微的响起:“彻儿!” 乔驭对于他的叫唤充耳不闻,拧起眉峰直往外走去。 “彻哥哥!” 绿眼睛,且美得惊人的日本姑娘有丝哽咽地轻唤。那样充满久别后的喜悦与道不尽伤感的轻柔嗓音牵住了乔驭决绝的脚步。 见乔驭停住了脚步,老人走上前,动容地道:“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他从来就不知道,也不敢奢望他会有一个儿子,而且长得如此英挺倨傲,令他打从心底深深激赏。这是老天赐给他这辈子最好的礼物了! 他对他们母子没有尽饼一天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老天!如果——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他要尽他一切所能来弥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名震日本海域的“鬼面般若”晚羽彻只抢劫官船,尤其是由国外进贡给他的奇珍异宝。他明白他心中的不满,他一直用这样的方式在报复他。但是,他一定不知道,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的一切换取他亲口叫他一声父亲。他是那么迫切的想与他父子团圆。这是他——晚羽隆夫唯一的奢求。 他深切而贪婪的看着首度见面的儿子。 彻儿长得多么像他那倾城倾国的母亲!透过他俊美无比的容貌,他可以追思那抹逝去,但始终眷恋于心的幽魂。他一生拥有过无数佳丽,但唯一爱过的,只有他的母亲。他曾花了数年的时间找寻她,他一直认定她还活着,但这个卑微的希望仍落空了。 彻儿的五官与轮廓都像母亲,唯有那双犀利又冷然的眸子与左右飞扬的剑眉像年轻时候的他。 “我一直在找你的母亲,我曾不只一次微服来到中国,漫无目的地找寻,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当我知道了你的存在,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狂喜,我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只想见见我素未谋面的儿子。彻儿,和我回日本去吧!我要在我有生之年,多为你做些事,以弥补过去空白的时光;彻儿,和我回日本去吧!” 许久,乔驭淡淡地开口:“我不是你的儿子。” 晚羽隆夫一怔,乔驭锐利的黑眸冷淡得没有丝毫温度。 “我早已没有了双亲,我是孤儿。” “不!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我是你的父亲!而且……你和你娘是多么神似啊!”晚羽隆夫仿佛看见了那抹美丽的幽魂,感伤地长叹了一口气。 “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个亡命之徒,高攀不起。” 晚羽隆夫还想说什么,乔驭冷笑着道:“阁下是九五之尊,纡尊降贵来认一个浪人为子,不觉得荒谬可笑吗?若你不认为可笑,你身后的公主难道不会因此而蒙羞吗?还有,你全国的臣民能接受一个江洋大盗摇身一变成为皇子的闹剧吗?” 面对犀利狂傲而残忍嗜血的乔驭,晚羽隆夫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身为日本大将军的他曾几何时遭人嘲讽、贬损过?晚羽隆夫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怒气,但,慢慢的,他眼中的怒气被一种难言的情绪所取代,因而默不作声了。 晚羽纱罗绿色的美眸坦率的望着乔驭,坚定的说:“我不会觉得因此蒙羞!因为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是的,她想起来了,多年前,乔驭为了救出被逮捕的弟兄,曾经绑架过她,她与他共处了一夜,却奇异得对他感到熟悉。当天,她甚至没有防备的倚着他的肩而眠。她百分之百相信她的直觉,他绝对不若他所说的冷血! 乔驭笑了起来,但他的眼中却没有笑意。“若杀人抢劫不算坏人,什么才算罪大恶极?” “你选择走不归路,是为了激怒我、报复我,是不是?”晚羽隆夫痛楚地道。 “我并不是为了激怒你、报复你,”他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毫不在意的轻语:“我只想毁了整个日本帝国,如此而已。” 他的微笑是那么闲适,但隐隐透露着危险、狂狷,与不容忽视的残暴! 晚羽隆夫挫败的看着儿子,低喃:“我知道你恨我,我从来没有尽饼一天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我知道你并不需要父亲,因为那对你而言没有丝毫意义……但我想尽我所能的去弥补什么——” 乔驭悦耳的声音条然响起,语气中夹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狂暴。 “弥补?!你如何弥补我母亲生前所受的苦?”他逼近他,一字一句仿佛从他布满伤口的心中撞击出来,“不要卖弄那些真心,那只会使我轻视你;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施舍,更不稀罕你拥有的一切,你最好记住——我不会承认你,永远不会!” 如果他真的爱他的母亲,为何扔下她另娶大臣之女?在他的母亲无依无靠的时候,他却连年征战,醉心于开疆拓土,巩固他至高无上的霸权! “彻儿!”晚羽隆夫痛苦地跌坐在椅子上。 “晚羽彻早就死了!”他冷冷的微笑,“活下来的是乔驭,一个没有过去,却充满血腥与罪恶的男人。若你不远千里到中国找儿子只是想要一个王储的话,我可以建议阁下选择你的女婿,若你命够长,也可以选择你的孙儿,至于要立一个浪人为储君——似乎阁下得打消此意了。” 说到此,他一不回顾,二不留恋,决绝的迈开步伐离去。 “彻哥哥——”晚羽纱罗唤不回乔驭的脚步,只能眼睁睁见他离开。“父王……” 晚羽隆夫伸手阻止了她未竟之言。“他没有错。这笔孽债,是我欠他的。” 晚羽纱罗蹲,感伤的看着父亲。“我们一起等,等到彻哥哥打开心结,接受我们那天为止。” 晚羽隆夫抚模女儿绸缎般的发丝,轻轻地点着头。 他不在乎等晚羽彻几年,因为他值得他这么做。 ★★★ 七天! 打从乔驭将影凝带回宋家疗伤后,整整有七天,他没有见过她! 当宋家老夫人从影凝的房间闭关出来,得知影凝捡回一条小命后,他使坐在她床边。再度看到她时,竟有彷若隔世之感。 看着她没有血色,却依然甜美可人的小脸,乔驭的心蓦地揪紧了。 她会受这么多苦都是因为他! 乔驭执起她纤弱的柔美,在唇边轻吻着。 她是那么娇弱,但却那样坚毅不屈;他发誓,他不会让她再度因他而受伤。 影凝长长的羽睫颤动,而后徐徐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乔驭那张刀镌也似的俊脸,他深遂的眸中漾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及若有似无的痛楚。他那样的神情令她也不禁为之心疼。 “我……我想喝水……”她搞不清睡了几天,不过,她发现她的声音竟然比乌鸦还要难听。 乔驭起身为她倒了杯水,然后走近她。 “谢、谢谢。”她欲伸手来接,他却举起杯子,将水一仰而尽,低下头,托起她的下巴。 “啊……”才刚了解他的意图,他已吻住她的唇,缓缓哺啜她饮水。渐渐的,他与她唇舌交缠,甜蜜亲昵的色调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许久,乔驭分开了彼此,揽她入怀,将脸埋入她如丝般披散的秀发中。 “乔、乔驭……”呀!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她说了些什么。 “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仿佛发自灵魂深处,一字一句敲击在她的心版上。 他害怕失去她。他不要再一个人背负沉重的过去,十四年前,他无力保护他的母亲,十四年后,他不要再失去另一个他所深爱的女人。 影凝的心被他的温存所占满。她倚在他怀中,静静的任他恣意爱怜。 “我睡了几天?”睡得过饱,反而有点头疼。 “从你昏迷的那天算起,十天。” “十天?!”她惊愕地张大嘴巴。 说到这里,令他煎熬十天的痛苦全涌上心头,乔驭的眉峰凶恶地拧起,“你若再敢玩命,我就掐死你!” “我没有玩命!我是为了阻止山口星史郎——” “我不会自己解决他吗?要你帮我!” “可是,我担心他会用阴阳术对付你,所以,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了嘛!” 一点悔意全无。乔驭大吼:“你以为你牺牲自己的命来救我,我会感谢你吗?” “我又不要你感谢!”笨蛋!她爱他更甚于自己,这一点他难道看不出来吗?不知感激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凶! 影凝索性难过的背过身子不理他,发红的眼眶,眼泪随时可能决堤。 乔驭生气的将背对他的可人儿搂进怀里。“你身子刚有起色,不许动怒。” “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啊!”她委屈的控诉着。 乔驭狠狠地盯着她好半晌,胸口剧烈起伏,很显然在控制怒气。 他猝然放开她,冷冷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影凝窒了窒,控制不住的打起颠来。 他不要她了吗? 他抱起她,脚步不停的往前厅走。 她搂着他的颈项,惊惶地问:“乔、乔驭!你想做什么?” 要管住她,唯此方法可行。 “成亲吧!” 终曲 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楼府中充满了小孩子天真的童音。 “小少爷!小少爷!您不可以到后院玩!” 可怜的书僮巴巴地跟在今天刚满七岁的楼家长孙——楼昕岳后头哀叫。 楼昕岳的脚步不曾稍缓,显然小小年纪便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姊姊说我今天是寿星,我最大!”楼昕岳的姊姊——楼昕棠已会同所有兄弟姊妹淘——包括莫仲擎的一双儿女,令狐轸、乔驭的宝贝儿子,东方朔的一双儿女——都在后院等他了。 “是、是!小少爷,您最大!可是大少爷说,若是您没把大字写完,得挨先生板子的呀!”更惨的是,他也跟着遭殃哪! 楼昕岳啐道:“那几个板子算什么?没出息!” 要成大事的男孩子,是不能怕痛的!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挨板子。没关系,他已经把练字本带出来了,大不了叫红儿写嘛! 红儿是东方朔的掌上明珠,年纪小小便和她娘一样写得一手好字。 “可是,小少爷——”书僮暗暗叫苦。 楼昕岳板起俊秀的小脸,“你要跟就闭嘴,啰啰唆唆狗屁不通。” (请原谅他年纪还小,成语不太会用。) 才走到后花园,一票狐群狗党就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数落他的不是。 “怎么这么慢啊!”莫唯致的冰绿色睁子闪着火光,首先发难。 “早说好不见不散的,还让我们等那么久!”令狐北司帮腔道。 被炮轰得体无完肤的楼昕岳一边道歉,一边对书僮投以必杀的目光。“好啦!对不起啦!人都到齐了没有?” 他们为了庆祝楼昕岳七岁大寿,特地要上山探险。 “东方绪还没到啦!”东方若晨不甘沉默地开口。东方绪是东方战、莫琊夫妇的儿子,也是他的堂哥。 “要不要等他啊?”莫唯絮眨着绿睁问。 “要啦!他负责买糖果的,不等他就没得吃了。”乔崴道。 “对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楼昕岳掏出文房四宝及练习本,塞进东方红手中,“红儿,帮我写作业。” 东方红嘟起小嘴,显然很不乐意。“昕岳哥哥每次都这样。” “帮我写你又不吃亏!”他浓眉一扬,振振有辞的道。 “谁说不吃亏?”东方红轻哼。 “我以后娶你当太太,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本来就不吃亏。”他理所当然的说。 大家哄堂大笑。 东方若晨显然觉得很有意思。“那,我娶絮儿好了。” 莫唯致瞪他。他这个哥哥义不容辞的“为妹喉舌”,“絮儿说她喜欢乔崴!” 莫唯絮涨红小脸跺脚道:“我才没有说!” 令狐北司斜睨着楼昕棠,问:“那棠儿要跟谁成亲?” 在场的每位“男士”都比她小。 乔崴突然瞇着眼睛看向风尘仆仆赶来的人,坏坏的冒出一句:“东方绪!” “干嘛?”他一来大家都看着他,怎么搞的? 全部人笑成一团。 笑够了,楼昕岳很有威严地说:“人都到齐了,走吧!” “小少爷!”一个老“抠抠”的老先生叫住了楼昕岳,还带了根教鞭,生气地说:“你的作业呢?” “呃,这个——”他瞄瞄姊姊,期待她的解围。 楼昕棠支支吾吾了半天,灵机一动,“我……我爹他拿去作为建设国家的参考!” 东方红藏起楼昕岳空白的练习本,配合的点头称是。 教书先生怒不可遏,鞭子在孩子面前舞动,“手伸出来!” 玉不琢不成器,他一要教训教训这个小少爷不可! “等一下!”楼昕岳叫。 “求饶也没用的。” “我不是求饶,而是先生不可以打我。” “对!”东方若晨跟着起哄。“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使者,你如果处罚他,会遭受天谴!” “我听你们在放——”屁! 令狐北司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我们可没说谎哦!证据就是——”他用手肘推推东方绪。 东方绪脸不红气不喘的接口:“如果你继续加害昕岳,老天会把太阳收起来,让大家活在黑暗之中!” 突然,大家一片骚动。 莫唯絮小小声的说:“绪哥哥,天狗日是明天啦!” 糟糕! 教书先生气愤得几乎吐血,看到这情形,聪明的人就该早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 站在凉亭下看着儿女们呈鸟兽散的诸位家长们相顾失笑。 “那些鬼灵精哪!”东方朔感叹的笑了。 “朔,你似乎很得意?”楼适桓对自己宝贝儿女的言行显然也不以为忤。 “当然,那老先生怕是罩不住岳儿。” 莫仲擎笑着摇头道:“我们这些管教不严的父母得负起完全的责任。” 令狐轸不以为然。“某部分要归功于威信不足的先生。” 乔驭更毒,“师资不良,有必要改进。” 杜月痕笑道:“这没什么不好,孩子该有属于自己的童年。” 不像她从懂事开始便成为杜家所有产业的龙头。 “说得是。”展默瑢不喜欢强迫儿女,以免导致学习兴趣全失。 唐雪茵蹙眉,“不过,他们实在太混了。” 宋影凝笑道:“过了春节,孩子们便有得受了。” “集训”的主意是在场母亲们秘密达成的共识。 东方朔有点同情的远眺孩子们,道:“好好玩吧!明年可有得你们受了。” 楼适桓道:“你们觉不觉得‘风尘少君’这名号该颁给孩子们?” 唐雪茵附议:“瞧他们又是吹风又是受尘的,不叫‘风尘少君’叫什么?” 说得大家会心的笑了。 可不是吗?时间转眼即逝,谁知道十多年后,他们不是新一代的风尘少君呢?——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