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情妙计》 楔子 “休假?!” 达那西斯生物技术中心台湾分部所在大厦,顶楼总裁办公室里传出惊愕声,接着是欢呼声,一男一女雀跃地彷佛摘到天上的星星跟月亮了。 “老大,是真的吗?你没诓我吧?” 讲话的男子外表俊帅挺拔,半长不短的黑发随意绑成一束搁在脑后,耳朵穿了好几个耳洞,挂着小银环,有股桀骛不驯的气质,不过,此刻脸上兴奋的表情让他感觉有点孩子气。 此俊男工作代号“索拉克”,真实姓名叫做方仲人,拥有分子生物学与医学双博士,虽只有二十六岁,已经是中心里基因工程部门的主持人,女朋友是隶属同一部门、来自香港的孟倩博士。 “老大,你人好好喔……” 苞着发表感谢词的是个年轻甜美的女孩,披散着一头乌亮黑发,身材窈窕,穿着米色细肩带洋装,看起来青舂洋溢,此刻已经陷入和男朋友出游的幻想中。 女孩工作代号“莎莎”,真实姓名叫做安以恬,十九岁,s大生物系四年级,目前在索拉克的基因工程部门协助研究,男朋友是名扬国际的偶像巨星——杨邦伦,两人是在莎莎首趟任务中相识相恋的。 还有另一名受惠的同伴却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静静翻着书本,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这名酷男代号“兰罗”,真实姓名叫杜靖炀,漂亮白皙的脸庞戴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微微透着绿光,显得斯文秀气,与其它两人同样是达那西斯生技中心培养的天才孤儿,不过,他跟顶头上司的关系又比别人更密切一点。 专研化学工程,同时具有医学训练背景,更是个电脑天才,兰罗不属于任何一部门,直接听命于雷的吩咐。 他冷眼望着两名伙伴手抓着手蹦蹦跳跳,好似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唇角微挑起一抹讥讽的笑,自顾自将视线放在书本上。 嗤,休假一个月就高兴成那样,跟小孩没两样,他暗忖。 三人的顶头上司,雷·达那西斯,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后头,英俊优雅的他用一双带笑的黑眸,凝望眼前自己最得力的助手们。 他们三人平时是中心里头的研究员,同时也是抓“鬼”小组的成员,“鬼”是达纳西斯生物技术中心内部对于逃月兑变种生物的泛称。 当然,这秘密组织除了抓“鬼”用途外,还有许多惊险的任务等待他们…… “好好休息,这种机会很难得。” 薄唇吐出低沉清晰的声音,雷的眸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最后缓缓落至始终不发一语、彷佛置身事外的兰罗上头。 “是,老大,我实在太爱你,让我亲一下!”索拉克冲了过来,雷及时捣住他的嘴,差点就被吃豆腐了。 “不用。”他维持一贯的笑脸回拒,不过,对于也冲过来感谢他的莎莎,他倒是没有拒绝。 两人兴奋地离开办公室,打算通知亲密爱人这个休假的好消息,兰罗也在此时合上书本,起身打算跟着两人后头离开。 “兰罗。”雷叫住他。“你不想休假?”这是明知故问。 “不想。”连考虑也没有,兰罗直接回答:“那几天我还是会留在研究室。” “哎,兰罗,你这样就辜负我的好意了。” 看了眼雷脸上惋惜的表情,兰罗诡异地笑了起来。 “老大,我跟你认识不只一、两天,这次放我们假也别有用意吧,我不想掉进 你的陷阱里上他挑了挑眉明说,脚跟一转,往门口走去。 雷凝视他颀长的背影,就在他的手刚搁上门把时,突如其来开口。 “兰罗,洛洛要回来了。” 兰罗浑身一震,好半晌才慢慢转回身,一脸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雷好整以暇接着透露消息。“她搭今晚的班机回台湾,后天在台北是第一场表演,之后北中南巡回两个礼拜。” 洛洛要回来了?他们已经整整五年没见面。 兰罗不由自主坠入强烈的情感漩涡里,他把自己的感情完全封闭起来,不去注意她的新闻,刻意忽略相关的消息,完全把她从自己的生活抽离,可是……光听到那名字就已经令他心头一抽,胸口痛的像要裂开了…… “你不需要特地通知我。”他僵硬地踏出步伐,转身,打算离去。“沈洛心跟我已经毫无关系。” “是吗?”雷惋惜地说,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票。“她的演奏会很热门,我好不容易帮你多拿到一张票。” “你找女人陪你去吧,我没兴趣。”兰罗冷冷撂下话,头也不回离开。 大门开了又关,宽大豪华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雷一个人。 他不相信兰罗丝毫没受到冲击,这个总是冷言冷语嘲讽爱情的男子,其实在爱情路上受过比任何人更重的伤口。 他第一次见到兰罗是多久以前的事? 好像已经过了十年,就在一个美好的春日午后,沈洛心介绍他们认识。当时的兰罗十三岁,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小混混…… 第一章 夜有些深了,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徐徐驶至某巷口,停住。 “小姐,你真的确定和同学约在这里?”说话的女声显得紧张兮兮。 “嗯。”应话的女声虽冷淡却很娇女敕,一听就知道很年轻。 “这么晚了还是别去,要是出了什么事……” 虽说小姐念的是知名女中,应该不会有壤学生,但要是出了事,她要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 “在这里等我,别叫保镳跟在我后头。” 沈洛心迳自打开车门,不忘回头嘱咐一句,见到女乃妈勉为其难地点头,才走下车。 她慢慢走进巷子里,暗巷没有街灯,光线越来越薄弱,然而,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其实,跟她约在这里见面的同学平常根本没交情,甚至对方还对她颇有敌意,会突然约她出来,绝对不怀好意。 但是,她不在乎,如果有任何人或任何事可以改变她现在,宛如一滩死水般的生活,她愿意赌赌看。 她出生名门世家,父亲是大医院院长,母亲是名牌服装设计师,两个兄姐都大她十岁以上,事业出色。 家人虽然宠她,但也忙着自己的工作,无暇理她。 她就读的是昂贵、管理良好的私立女中音乐班,同学们都羡慕她完美无缺,外表清丽出色,家境富裕,老师们称赞她是个音乐奇葩,大提琴的音色撩勤人心。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是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娇贵的金丝雀,被关在漂亮的牢笼里,羡慕宽阔的天空,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脚步声在静谧的地方特别响亮,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洛心逐渐感觉有几个人正向她靠拢。 “嘿,胆子很大嘛,没有保镖跟着来。” “就跟小婷说的一样,又又傲。” “你们说要把她带去哪儿?干脆就在这里……” 几涸男声发出婬笑,沈洛心总算看清楚他们的样貌,是三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小流氓。 “你们是谁?”沈洛心大概猜出事情端倪,不过,她仍佯装未知,冷淡开口:“我跟朋友约在这里见面。” “朋友?”三人之中带头的直接走到她面前,睥睨着她说:“你说陈丽婷?!我们也跟她约在这里见面,刚刚才分手,她还告诉我们有个『极品』可以送给我们享用……” 语毕,三个男孩拧笑起来,充满色意的眼神忍不住留连在沈洛心身上,陈丽婷真够意思,十五岁的小女生有这样的发育,真不赖啊,等会儿定要试试滋味…… 丙然——沈洛心垂下眼帘,跟她的猜测相距不远,陈丽婷不怀好意。 “你们想不想赚大钱?” 她没有尖叫,也没露出惊恐的表情,反而冷静地看着他们说,带头的小流氓不禁皱眉头,一把抓紧她纤细的手臂,恐吓。 “赚大钱?好,等一下上了你就把你卖给老江,幼齿的好卖!” “我说的是可以让你们赚到一千万,而且还不会坐牢的机会。”她微微笑道,甜美的宛若天使。 三人一愣,带头的小流氓心头火更大,使尽力气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臂。 “你敢骗我!” “我没骗你。”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沈洛心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你们可以绑架我,我的家人很疼我,他们一定不敢报警,我不会逃也不会反抗,你们只要不让我饿肚子就行了,等你们拿到赎金放了我,我也不会跟警察说你们的特征,就说我被你们迷昏了,什么都不记得……” 三人面面相觑,一千万?那可以让他们逍遥好几阵子,而且她的态度就像早计划好了…… “不满意吗?”沈洛心微偏着头,想了一会。 “那两千万好了,还是……三千万?”她的口气彷佛在谈生意,一点都没有准备当人质的惧怕。 带头的小流氓咽口水,谨慎地问道:“你真的不会报警?” 沈洛心眨眨眼,非常笃定地颔首,随即微笑。“你们答应了?” 三双眼睛迅速交换眼神,谁能拒绝这么大笔财富?带头的小流氓强硬地拉着她往前走。 “走,我们去别的地方谈。” 沈洛心很满意这结果,终于有个机会,她可以逃出鸟笼,看看主人们到底爱不爱她。 “铁头。” 走没几步,有个清冷的声音从阴暗角落窜了出来。 带头的小流氓浑身一震,连沈洛心也感觉到他身上的颤栗,怎么回事?是谁来了? “靖……” 他的声音在发抖,其它两个小流氓听到声音也吓的腿软,频频往旁边退,似乎想趁机溜了。 四周太暗了,直到那人走近,沈洛心才看清楚声音主人的模样。 年纪很轻,脸蛋白皙俊俏,身高跟她差不多,大概一六o,四肢纤细,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清亮的黑眸宛如天上的星子,是个外表很吸引人的……男孩?女孩?沈洛心一时无法确定来人的性别。 “哼!”来人冷笑,唇角挑起。“怕了?你上回带人来堵我,可不是这样子的……” “靖!”带头的小流氓松开沈洛心,猛摇头:“是阿南那帮人想找碴,不是我啊,我是被逼的……” “被逼?”来人掏出一把锐利的小刀,缓缓靠近。“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啐!带头的小流氓吐口水壮胆。 “妈的!以为我怕你!”跟着掏出弹簧刀。“上!”他呼喝一声,他们有三个人,还怕他一个—. 两个小流氓听到老大的命令,再怎么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打了。 一场混战随即开始,沈洛心识趣地赶紧躲到一旁,她站在那里,凭着微弱的光线观看小混混们打架的现场直播,心里没有恐惧,没有胆怯,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个人身手相当利落,虽然以寡敌众,却一点也不逊色,反观那三个小流氓,几招下来,伤的伤,跑的跑,留下来的那个叫铁头的也已经挂在地上,奄奄一息。 见到那人折断铁头的手臂那一刻,她总算确定他是个男生,女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男孩踢了躺在地上的铁头一脚,然后,面无表情转身走人,完全没注意杵到角落的沈洛心。 “等一下。”她开口叫他,但他恍若无闻,迳自往前走。 “等等我!” 他走的很快,跨的步伐又大,沈洛心即使用跑的也追的很辛苦。 “停下来,我给你一万块!” 他没有停。 “两万块!三万块!四万块!五万块……” 终于,开价到五万块时,他立刻停住,缓缓转过身,漂亮冷峻的脸蛋依旧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等待。 呼……沈洛心总算追到他,才喘两口气,就见他伸出手说.“钱。” 沈洛心润润舌,凝望着那双灿亮的眼睛,讶异他竟这么直接。 男孩沉默着,眸光越见冷冽,彷佛她若拿不出钱,就请准备棺材。 沈洛心不慌不忙,平稳住气息后,慢慢从洋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交给他。 “给你。” “这是什么?”男孩俊眉聚拢,这跟他想象中不同,他应该看见五十张千元钞票。 “提款卡。” “提款卡?”她为什么给他提款卡? “里头大概有几百万吧,我有点忘了。”沈洛心无所谓地耸肩。 “几百万?”男孩开始怀疑她的目的了。 “你为什么给我几百万,难道……要我帮你杀人?”他试探地问道,如果有这价码,他也许会考虑。 沈洛心摇头,笑容宛若天使。 “请你收留我。” ********** “收留你?” 杜靖炀端详了一下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没大他几岁,留着一头短发,脸孔秀丽白女敕,身上穿了件无袖碎花洋装,气质出众,的确颇像出自有钱人家的娇娇女,不过,会说出这种话大概不是离家出走,就是脑筋“趴袋”,虽然他爱钱,也需要钱,可,他讨厌麻烦。 “免谈。”他直接把提款卡放回她手掌心,转身就走。 “喂!”沈洛心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赶紧小跑步追上去。 “你不相信我吗?我真的有钱!”她急忙说。 他冷淡瞥她一眼。“你留着自己用吧。” 几百万不够吗?沈洛心紧张地说:“你嫌太少,那一千万够不够?” 见他没反应,她急着追加。 “两千万?三千万……” 数字一直往上攀升,几乎要到天文数字了,杜靖炀终于忍受不住,停下脚步。 他瞪着她。 “如果你迷路了,我带你去警察局,给我十万块就行,如果你发疯了,我带你上医院,给我十万块也够。好了,你是哪一样?” 沈洛心润润舌,很正经地回答:“请你收留我。”然后,那张价值数百万的提款卡,让她双手奉上。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疯了。 他双手交叉在胸一刖,冷冷睨着她,唇角微微一句。 “好啊,我收留你,如果你——跟得上我。”随即,脚跟一转,人影迅速消失在暗巷里。 杜靖炀嗤笑一声,跑得不见踪影,独留下一时反应不及的沈洛心。 “你——” 沈洛心愣了愣,很快追着同一路线跑,但她的脚程怎么比得上他,追到两条岔路时,她霎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还是不行吗?她沮丧地靠在水泥墙边,还是得乖乖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过着每个人都羡慕的好日子? 没有人明白她内心的空虚,没有人知道她只是需要别人的关爱,就连“他”,也只把她当成小妹妹,从来不晓得她早已偷偷爱着“他”好久了…… “唷,大小姐。” 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她抬起头。 “等男朋友啊?身上有没有带钱?分一点花花。” 是两名混混,叼着烟,眼神不怀好意往她身上飘过来。 沈洛心没有逃跑,只是站在那里等他们靠近。 “还是你跷家?”其中一人挑起眉,打量她的模样,太漂亮,大有气质,完全不像会出没在这种暗巷的女孩。“缺钱用?我可以帮你找工作。” “阿光,现在工作哪那么好找,也要跟我们有点关系才能介绍嘛……”另一名毫不掩藏垂涎美色的企图。“跟我们睡个几晚,也顺便教你怎么让客人爽……” 两人哈哈笑了起来,沈洛心默默听着,然后,出其不意,她用极镇定、清脆好听的声音开口。 “你们想不想赚大钱?” 照例,又是两张错愕的表情看着她,宛若见到刚从外层空间降临的外星人。 “什么?” “我有一个点子可以让你们赚一千万,想不想听?”她微微一笑,彷佛天使。 可惜,这一次两个混混还没机会听见发大财的点子,一抹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缓步走出。 “靖……”两个混混一看到杜靖炀,同时吓了一跳,他在那里多久了,怎么都不出声? 杜靖炀丝毫不在意那两个人渣想什么,而是目不转睛盯着沈洛心,本来他只是想偷偷跟着她,看这个千金大小姐搞什么鬼,没想到碰见两只不怀好意的,她不仅不叫不逃,还打算传授赚钱方法! 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你!”发现他,沈洛心开心地小跑步到他跟前,笑吟吟地问:“你改变心意了?” 那甜蜜的笑靥蓦地令他心头一动,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感波动,缓缓地从心口蔓延开来…… “靖,你们认识?” 两名混混舍不得放弃赚钱点子,想来分杯羹,不过杜靖炀冷冽的杀人视线迅速扫过去。 “滚开,她是我的。” 一句话令两人脚底抹油,就像碰见疯狗浪,快逃要紧。 杜靖炀虽只有十三岁,打架的本领却是一等一,在这个地盘是出了名的,好几个帮派都争相邀他入会,而他也很率性地用“他没空”婉拒了,想当然尔,他因为个性太傲,被人围堵好几次,却因此打架的技巧越来越高超,现在这一带几乎没人敢惹他。 沈洛心毫不留恋那远去的混混们,而是很专注地凝视眼前同她一般高的漂亮男孩。 “你愿意收留我?” 她的眼眸清澈如溪水,杜靖炀又感觉到那一股如电流般的情感波动,占据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伸出一只手,佯装冷淡地说:“拿来。” 沈洛心很快会意过来,双手奉上自己的提款卡,微笑:“密码是……请多多指教。” 他想她可能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日子过的太无聊,大概想尝试一下穷人的贫困生活,增加她的优越感,或者想搞失踪,好吸引父母亲的注意力…… 反正,他那个简陋的小窝,肯定把她吓死,可能看一眼就逃了也说不一定,杜靖炀笃定地想着,待不住就跑吧,不过,这几百万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万万料不到,最终,他爱她,爱到心都碎了…… 第二章 矗立在沈洛心眼前的是一栋年久失修的五楼公寓,如果地震一来,很可能会整个变成一堆碎瓦砾。 “你不上来?”杜靖炀看好戏似的双手盘胸,杵在楼梯口,冷眼看她。 丙然只是个娇娇女,这样就吓到了。 沈洛心摇摇头,其实,她只是非常好奇,这楝公寓在地震频繁的台湾到底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她小心翼翼跟在他后头爬楼梯,这里的通道没有开灯,可能是为了省电,或者因为没缴费被停电了,总之,四周一片漆黑,每一步她都必须谨慎踏出,好防止自己踩空滚下楼。 总算到了五楼,冗长的走道还是黑漆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偶尔隔着薄薄的墙板,似乎可以听见喘息声、打骂声、孩童笑闹声……证明了这里应该有住人,应该…… 杜靖炀停在某扇门前,自顾自拿钥匙开门,他早就习惯模黑行动,门一开,他往里头先按了下灯的开关,然后,往沈洛心的方向喊。 “这里!快一点!”他的口气很不耐烦。 沈洛心非常迅速地往那微弱的光点奔跑,一到门口,她又愣住。 杜靖炀好像早料到她的反应,迳自往屋里走,嘱咐一声。 “记得把门关紧,还有那条铁链要锁上,这里小偷很多。” 大概五、六坪大的房间,摆着再简单不过的家具,一张木板床、桌子、塑胶衣橱、角落堆了两叠书,还附设个小小的浴室,除了一台破旧的电脑外,没有厨房、没有客厅、没有地毯、没有电视、电话、冷气,最多就一扇窗。 这次,她肯定吓跑了。 杜靖炀好整以暇暗忖,从角落随意抽出一本书,打算躺到床上阅读时,沈洛心突然喝道。 “不要动!” 他的动作僵住,因她脸上认真的表情,使得他真的连气都不敢偷吸一口,屏息以待。怎么了?难道他背后藏了什么人? 杜靖炀也开始谨慎地思索要怎么对付恶意的侵入者。 只见沈洛心轻轻地月兑下脚上穿的白色凉鞋,然后,目光锐利一闪,迅速将鞋子往前扔。 啪! 她松了口气,而他,一头雾水。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洛心很自然地将另一只鞋子也月兑下,放好,把门关上,锁紧,然后慢慢走到扔出的那只凉鞋旁,拿起。 “蟑螂。”她露出笑容,像个纯真天使,而他,脸上迅速爬过五条线。 原来蟑螂就是恶意侵入者,妈的,狗屎! 他心里骂过一串脏话,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冷脸走到床边,平躺好,迳自悠闲地翻起书本。 沈洛心拿了张卫生纸包好蟑螂尸体,丢到一个像垃圾桶的桶子里。 接着,她看了看四周,好奇地问:“你爸妈呢?” “爸爸死了,妈妈跟男人跑了。”他不当一回事地说,面无表情。 这答案出乎她意料之外。 “你一个人住?”怎么可以,他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可能还比她小,难道没有半个监护人? “大小姐,可别把你那一套正常的规矩放在我身上。”他挑了挑眉,冷眼说:“这世界多的是不合规矩的事。” 他说的没错,这世界多的是她不懂的事,可是,难道别人的关心对他也是多馀的吗? “我叫沈洛心,你可以叫我洛洛。”她突然想起还没自我介绍,笑着说:“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杜靖炀。”他看也不看她。 喔,难怪那些人叫他“靖”。 好半天他都不开口,沈洛心看他不打算理她,只好自己走到角落想拿本书看,结果 斑级微积分、物理学、经济学、计算机概论——都是一堆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好奇地拿了本翻翻,曲线、数字、符号、定理、公式,才翻两页她就头痛了。 他看这么艰深的书? “你几岁?”他该不会只是外表像孩子,其实已经二十几岁了? “十三。” 老天,还比她小两岁!沈洛心讶异地吞口水。“你……现在读国一吧?”她试探地问。 床上的人儿摇头。 那么应该跳级了。“读高中?” 她再度猜测,他还是摇头。 “大学?” 杜靖炀合上书本,不耐烦地说:“小学毕业以后我就没念书了!”爸妈都不在了,哪有什么闲钱去学校混日子,他还得养活自己! “你是说你没继续念国中?” “那些东西我早会了,去学校只是浪费我的时间。”他不客气地说,沈洛心却心有戚戚焉。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在现在的学校里学不到东西,可是,又无法违抗父母的意思,比起来,也许他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一阵睡意突然袭来,她忍不住打个哈欠,杜靖炀一看她疲倦的样子,起身,手往后一摆,指向床铺。 “睡吧。”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不过,为了几百万的收人,只好忍痛把床让出去,像她这种娇弱的千金之躯,应该睡不惯木板床,也许明天就会逃之夭夭。 “那你?”心里很高兴有床可以睡,但她还是抱歉地看他一眼。 “睡地板。”不然还能睡哪儿?厕所吗? 沈洛心考虑一下说:“我看我们睡一起好了,床虽然小,不过我们都很瘦,挤一挤应该可以……” “你说什么!我是男生,你要跟我一起睡?” 他莫名感到一阵愤怒,因她的不设防,她的天真已经接近白痴的程度,不知道十三岁的男生也能侵犯女人吗? “你不愿意?”不要就算了嘛,有必要这么生气? 杜靖炀哼一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搞不懂自己莫名其妙的火气从何而来。 沈洛心也很好奇他突然发火的原因,不过,她实在太累了,没力气追问,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问了。 她躺好,盖上薄被,合起双眼,樱唇喃喃吐着话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听。 “我家很有钱、很漂亮,我爸爸妈妈也很疼我,每年生日不管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买给我。去年,我告诉他们我要的礼物就是全家人陪我吃一顿晚餐,结果,这是第一次我得不到想要的生日礼物。 我爸爸用快递送给我一个订做的洋女圭女圭,我妈妈也从巴黎寄给我一件洋装,我哥哥帮我带来一台最新的笔记型电脑,我姐姐送我一条订做的项链……他们都送我很昂贵的礼物,可是,他们就是没办法凑齐陪我吃晚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就像梦呓一样。 “他们给我好多好多钱,可是只要有钱,就可以买感情吗?我不要,我不是东西……” 杜靖炀始终不发一语,他看着外头的夜空许久,直到梦呓停止了,她发出均匀微弱的呼吸声,他才转过头,慢慢走到床边。 其实,她只是个脆弱寂寞的小女孩,需要别人的关爱……杜靖炀凝视她白女敕的脸蛋,目光不知不觉再也无法移开了。 又是那种陌生、不知名的情感波动,从心口涌出,越来越强烈,几乎吞噬他整个人,淹没他的理智。 如果你需要爱,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别再伤心难过……他坐在床畔,想模她苍白的脸颊,总觉得那看起来很冰冷,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那一晚,他睡不着,就像守护天使般凝望她的睡颜,一整夜。 沈洛心一觉醒来,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洒落一地明亮。 浴室有声音。她慢慢起身,走进去,杜靖炀正背对着她刷牙,瞥见她的身影,他没说话,没反应,仍迳自刷牙洗脸。 沈洛心退出狭小的浴室,这一刻才真正想起自己在哪里,又做了什么事。 她离家出走,用一张提款卡,跟一个小她两岁的男孩交换收留她。 靶觉好像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她满足地扬起愉悦的笑容,忽然发觉桌上堆了一些昨晚没看见的东西。她好奇地走过去。 免洗内裤、胸衣、简单的盥洗用具、毛巾……他特地为她准备的? “是用你的钱买的。”杜靖炀已经梳洗完毕,一脸酷酷的,对她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可不想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女生躲在我家里。” 嘴巴虽然毒辣了点,其实,他这个人还不坏嘛,挺体贴的。 “谢谢。”她笑吟吟向他道谢,突如其来,他脸上迅速掠过一抹红,但很快就恢复平时的冷淡。 “我去打工了。”目前,对他最重要的是赚钱,其它的都是次要,包括照顾一个寂寞的女孩。 “等等!”沈洛心赶紧抓住他,急着说:“给我五分钟,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她拿起盥洗用具,迅速走进浴室梳洗。 杜靖炀先是一愣,随后错愕。 “你要跟我一起去工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沈洛心满嘴泡沫,她转头对他颔首,又回头专心刷牙。 “今天不是假日,你要去学校上课,不是吗?”难不成她打算跷课? “呜……”沈洛心发出一串口齿不清的话语,杜靖炀完全猜不出她想说什么,见到他一脸疑惑,她赶忙漱口洗脸。 “我不去上学了。” “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可以说是震惊了。 “因为我在学校学不到东西,所以,我不想去了。”她理所当然用他说过的话套进她自己的处境。 杜靖炀虽然惊讶却不打算花费唇舌劝说她。 反正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情人,认识甚至不满一天,他不想为她的事费心。 “你想怎么做随便你,不过,你不要跟着我。” “我不要一个人。”她很坚持地说,美丽的眼眸里隐隐有着落寞,就像深深刻在他心头,带来一阵痛楚,让他没办法拒绝她。 “知道了,你快点。”他甩开脸,刻意忽视自己对她快要无限度的容忍。 我只是为了钱才忍受她,没有其它的意思,绝对没有! 他不断地否认,然而见到她开心的模样,他忽然觉得一阵满足,他喜欢看她的笑容。 真的只为了那几百万?他已经越来越不确定了。 第三章 “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两盘炒米粉,一盘油豆腐,一碗鱼丸汤。” “稍等一下,马上来。” 沈洛心坐在小吃店的角落,慢慢吃着一盘炒面,双眼看着杜靖炀熟练地穿梭在店里。 这家店卖的是一般的家常小吃,面积不大,只摆了七、八张桌椅,不过,可能因为味道还不错,上门的客人相当踊跃,店老板跟老板娘忙着料理、洗碗盘,只有杜靖炀一个人招呼客人,但他从来没记错谁点了什么东西,记忆力超好,可是人太多了,看起来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沈洛心满足地拿了张面纸擦嘴,她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小吃店吃东西,虽然食物比不上高级餐厅、大饭店的精致,但是却别有风味,她喜欢。 “靖,我来帮你。”她端着自己的盘子到后头,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杜靖炀,她想帮忙他。 “不用。”杜靖炀只睨她一眼,撂下话又迳自忙。 她来一定越帮越忙,到时候还得帮她善后。 “你……” 摆明瞧不起她,实在太不给面子,沈洛心朝他背后扮个鬼脸,一见又有客人上门,她抢着上前招呼。 “欢迎光临,请问你们要吃什么?”她露出一抹甜甜笑容,前来的两名上班族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呃……两个肉圆,两碗贡丸汤,一盘油豆腐,带走……”奇怪,这里什么时候请了一个这样可爱的小女生? “好,马上来,请等一下喔。”沈洛心愉快地跟忙碌的老板说。 “叔叔,有客人要两个肉圆、两碗贡九汤、一盘油豆腐,带走。” “好好,马上……你……小妹妹……”老板也吓了一跳,她不是客人,怎么突然变店员了? “沈洛心,你别闹了。”刚收拾好一桌碗盘的杜靖炀不满地瞪她。“如果真这么无聊,干脆去旁边洗碗盘。” “我没有闹。” 老板一看两人的情况,猜测大概是小情侣斗嘴了,哈哈笑起来。 “靖,你交女朋友了,她很漂亮啊……”他戏谑笑道,原本以为这孩子跟人难以亲近,大概也讨厌谈恋爱之类,没想到年纪小小就有个如此可爱的女友。“小妹妹,你长这么可爱,在后头洗碗太可惜,出去帮忙可能还会增加很多客人上门的机会呢……” “不是,她不是。”杜靖炀一止刻否认,俊脸不由自主红了。 “叔叔,谢谢你的夸奖。” 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跟杜靖炀的关系,很高兴地把外带的食物递给两名上班族,随即招呼上门的客人。 倒是杜靖炀,因她不否认,内心莫名焦躁起来。 她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他,又为什么在意? “老板跟老板娘人好好……” 沈洛心仰望夜幕点缀的几颗星子,踏着轻快的脚步,与杜靖炀并肩散步回家。 杜靖炀打工的小吃店与他家相距只有几条巷弄,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沈洛心听他大略提起,他爸妈以前就跟小吃店的老板、老板娘是旧识,他们本来同情他被母亲遗弃的遭遇,想收养他,是他自己坚持要独立自主,才干脆让他在店里工作,然后提供他一笔生活费养活自己。 “他们喜欢你。”杜靖炀平淡地说,所以才会在关店以后,还特别准备一些小菜塞进她手里。 “因为他们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嘛。”她耸了耸肩,吐舌头调皮地说。 杜靖炀一愣,撇开头,不自在说:“是你不说清楚。” “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真的,这样也挺有趣的。 杜靖炀看她不以为意的模样,实在想不透她心里的念头,一般人也不会在意别人这种误会吗?他的目光缓缓落至她左手小指头的ok绷。 “痛吗?”他轻声问。 循着他的视线,沈洛心顿时会意过来,笑道:“小伤。”只是不小心被烫出个小水泡。 “以后你不要再帮忙了。”他不想见到她受伤,即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 沈洛心易听,突然停下脚步,神色黯然,淡淡说道。 “我不是瓷女圭女圭,一摔就碎的,你可以不用那样小心翼翼,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 小小的脸蛋垂着浓密眼睫,俏脸透露出一股难言的倔强与坚持,杜靖炀越来越弄不懂她了。 “算了,你想累个半死我也不管你。”他只能这样冷淡对她说话。 听到他不打算阻止,沈洛心笑吟吟地上前揽住他的手。 两人不过相识一天,她已经可以这样跟他亲近,而他,也不讨厌她的触碰,虽然他向来对于别人的肢体接触极为敏感厌恶。 “靖,你以后是不是要继承那家小吃店?”总觉得老板跟老板娘都超喜欢他。 “他们自己有孩子,现在只是好心帮我忙而已。”况且他早有想做的事。 “我觉得你很聪明,真的不想继续念书?”她不由得想多管闲事。 “学校没有找想学的东西。”他不客气地说.“我现在只想多赚一点钱……”金钱才是可以真正握在手中实际运用的,他这么想。 钱,她有很多很多,但衣食无缺的她从来不知道,除去享乐的目的,钱还有什么功用? “你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她好奇。 “钱滚钱。”他挑眉,一脸理所当然。“利用网路上网下单,投资股票、期货与外币等等。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如果真想赚大钱,就只能靠投资。” 投资股票、期货、外币?这些听在她耳里都是陌生字眼,可,对眼前才十三岁的少年,却相当熟稔。 “可是你才十三岁……”可以做金钱交易吗? “电脑不知道我几岁。”他神色自若说,沈洛心忍不住被他那笃定自信的神情所吸引。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正努力地一步步往前走,反观自已,比他足足大了两岁,却像个孩子,用任性的方法想跟人撒娇讨爱。 “靖,你一定会成功的。”她真心这么认为,只不过,这样的早熟处在同年龄的孩子中,会特别寂寞吧,就像她…… 或许,他眼中吸引住她的灿灿眸光,就是那不被同侪了解、同病相怜的味道。 “现在才九点,我们要回家了吗?”她试探地问,回去他又会窝在床上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书,这样她会很无聊的。 杜靖炀瞄她一眼。“附近有夜市,我们去逛逛吧。” “夜市?真的吗?我从来没去过耶!” 听在一般人耳中一定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真的没去过,因为她女乃妈不准她去,觉得那地方太脏了。 不过是个夜市,有必要这么高兴? 杜靖炀虽然纳闷,但能带给她这样的愉悦,他也觉得满足。 月光拉长两人的身影,亲昵的模样看起来就宛若一人似的,由于只看到彼此,因此谁也没注意到有一抹颀长的影子就跟在后头,悄悄地观察他们。 和沈洛心同居第五天,杜靖炀第一次见到雷。 午后,店里的客人少了些,他的出现显得特别醒目。 雷是那种就算不刻意,也会是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成为目光焦点的人。 他穿得很随兴,简单的polo衫搭配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年轻人惯穿的球鞋,然而,那染的一头灿亮金发,因混血而深刻俊美的五官,还有一身出自名门的贵族气质,就是令他看起来不一样。 打从他一走进小吃店里,杜靖炀立刻就确定他跟沈洛心认识,因为他们两人眼神对上时,有一种特殊的默契在脸上展露出特别的表情,那令杜靖炀觉得不舒服,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分量介入,沈洛心迟早要回去她自己的世界,而这个男孩可能就是来带走她的人。 “你来干嘛?”第”句话,沈洛心就很不客气。 雷年轻的脸庞挂着温和的笑容,若无其事说:“吃饭,麻烦来碗馄饨面。” 沈洛心只瞄他一眼,帮他端来一碗面,放到桌上,然后,不管他了。 雷也迳自吃起面,对于四周不时投注过来的目光习以为常。 向来冷漠的杜靖炀也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这个出色的男孩跟沈洛心的年纪差不多,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不安、疑惑、嫉妒……这么强烈的情绪来的大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也第一次逼他正视对沈洛心的感情。 吃完面,雷付了钱,很自然朝沈洛心眨个眼,手指向外头,而沈洛心一脸无奈吁气,拖着不情愿的脚步跟他出去。 杜靖炀瞅着那抹离去的倩影,心口彷佛被挖空了。 他不想失去她,他不希望她回到原本的世界,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是女乃妈通知你的?” “嗯,你失踪了以后,她以为你被绑架,不敢报警又不敢跟沈叔报告,只好通知我,请我帮忙想办法。” 沈洛心和雷就站在小吃店外头的人行道谈话,外型看起来相配极了,宛如偶像剧里头的男女主角。 达那西斯家族在台湾也投资了不少事业,自然跟这里的名门家族有交情,而沈家就是其中之一,由于父执辈的来往,沈洛心也跟达那西斯家的孩子们熟识起来。 雷的母亲是台湾人,国语讲的很流利,只大她三岁,两人个性又合,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喔……”沈洛心点点头,神情有些黯然。“他们还不知道……” 雷挑挑眉。“洛洛,如果你想让你爸妈着急,我倒是可以提供你别的方法,又快又有效而且免费……”认识那么久,他早模透她想些什么。 沈洛心瞠他一眼。“你怎么找到我?” “拷问那位约你出来的同学,找到几个小流氓,然后在这附近买通几个人。”雷顿了顿,调侃道:“洛洛,你在学校的人缘不大好喔。” 沈洛心朝他扮个鬼脸,她失踪了五天都没有任何寻找她的消息传出来,想必是这位好朋友安抚她女乃妈吧。 “你编了什么谎话骗女乃妈?”她好奇。 雷耸耸肩。“也没什么,只说你没事。” 雷的一句话往往有安抚人心的效果,是因为他很可靠吧,所以她女乃妈才会在第一时间跟他求救。 “谢谢……”雷就跟她的家人一样,总能忍受她的任性。 沉默半晌,雷开口:“连学校都没去,你打算在这里待到沈叔亲自来找你?”他猜测这应该就是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吸引家人的关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道:“雷,这几天我很快乐,找觉得好轻松好自由,我从来就没有这种感觉……” “洛洛,你不能永远逃避。” 他一针见血,就因为他关爱她,才会这样费唇舌,否则依他的个性,他讨厌多管闲事。 她抬头,两人眼神相对,沈洛心慢慢转开脸。“再给我一点时间。” 雷没再继续逼迫她,转了个话题,她向来在意的话题。 “洛洛,诺克离开达那西斯家族了。” 什么?沈洛心脸色一变。 “为什么?”她追问,诺克是雷的大哥,也是达那西斯家族的长子,为什么会毅然离开? 雷微微一笑,彷佛她不该讶异。 “洛洛,你比我了解诺克,他不可能忍受我父亲,而他母亲那边的人也早就想 “那……”她看着他,欲言又止。“你跟诺克,你们……” “我们还是兄弟。”他淡淡说,只不过是会相残的兄弟。“他人已经离开西雅图,去了维也纳,他昨天打了电话给我,询问你的行踪。” 沈洛心的心脏顿时猛烈跳动,他毕竟在意她。 诺克大她八岁,他对她像对妹妹般疼爱,然而,她对他却不是兄妹之情,她偷偷爱着他。 “洛洛,你要不要去维也纳?你有音乐天分,要进那边的音乐学校一定没有问题,如果有诺克照顾你,沈叔也可以放心……”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她的脑袋一片混乱,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你自己想清楚……”没有勉强,雷温和地说,锐利的眼角蓦地捕捉到一抹陌生的人影,杵在一旁静静地观看他们,不知看了多久。 “洛洛,你的朋友?” 他很大方地转过去面对杜靖炀,后者反而有些意外,不过,也不甘示弱与他视线相对。 沈洛心看到杜靖炀,唇角扬起笑容。 “靖,你过来,我介绍朋友跟你认识。” 犹豫一会,杜靖炀还是走了过去。 雷端详他一会儿,身材像女孩般四肢纤细,五官漂亮深邃,尤其那双黑亮的瞳眸,宛如宝石般吸引人们的目光,是个像猫一般的美丽少年。 “靖,这是我的朋友,雷。雷,他是杜靖炀,就是他收留我的。”沈洛心愉快地说,丝毫没察觉杜靖炀对雷形成的淡淡敌意。 还是一只难驯的猫呢,面对杜靖炀冷漠的眸光,雷好整以暇,仍是一张柔和的笑脸。 “你好。”他伸出手,表示友善,但杜靖炀并没有接受,而是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 “靖……”沈洛心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生什么气,雷倒是了然于心。 “洛洛,你养了一只忠狗。”他取笑她说。 她一听,皱眉,板起脸,很不高兴。“雷……” 雷耸耸肩,举起手挥了挥,算是道别。 “刚才讲的事你好好考虑,拜……” 结束跟雷的谈话,沈洛心表情怅然,走回小吃店,一遇见杜靖炀询问的眼神,她很快又恢复开朗的笑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四章 她认识诺克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她十岁,诺克十八岁。 “小姐,音乐老师来了!小姐……”女乃妈着急地在沈家广大的庭院里呼喊,沈洛心躲在草丛里,直到看不见女乃妈的身影,才慢慢地爬出来。 她手上握着弓,脚边还躺着庞大笨重的大提琴,天空很高很蓝,四周吹着徐徐和风,这样的好天气她却必须回到房间里练琴。 她躺在干净的草皮上,懒洋洋地合眼休息。 “我讨厌练琴……”她喃喃自语说道。 其实,她讨厌的不只练琴,还有成天不在家的爸爸妈妈,永远只敷衍她的哥哥姐姐,总是要她乖乖听话的女乃妈,不时尾随在身边的保镳,老师只在乎她的成绩,同龄同学的话题她不感兴趣,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有趣呢? “为什么讨厌练琴?” 突如其来的男声令她惊醒,陌生而且靠她好近……沈洛心猛然睁开眼睛,美丽的蓝天被一张年轻俊美的外国脸庞遮住了。 褐发绿眼,是个外表很出色的男孩子,她惊愕住,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会有一个陌生人闯进家里的院子? “别怕,我是沈叔叔请来的客人,我叫诺克。”好像看见她心中的恐惧,诺克露出温柔的笑容,用相当流利的中文与她对话,充满磁性的好听声音立刻安抚下她的不安。 沈洛心并没有回话,美丽的大眼睛紧锁着他不放,不断打量眼前帅气的外国男孩,他真的是爸爸请来的客人? 诺克对她眸中的疑惑不以为意,见到被放置一旁的大提琴,愉快地将它拉了出来。 “我听沈叔叔说,他的小女儿会拉大提琴,而且还是个天才,是真的吗?”他口气温柔地说。 沈洛心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回答:“我讨厌拉大提琴。” “喔,可惜。”诺克微笑说:“我很想听你的琴声……” 她默不作声,感觉他的绿色瞳眸像是有魔力一般,美的令她目不转睛,被他所深深吸引住。 “你愿意为我拉一首曲子吗?”明明是柔声请求,从他口中出来,却强势的像是命令。 她考虑一会,不情愿地接过他手上的大提琴。 既然是爸爸的客人,就敷衍一下好了,她暗忖。 然而,拉弓的一瞬,她很自然地随着琴声忘我,甚至忘了身旁还有个听众,所有的情绪融入每个立曰符里,化作动听的旋律,她的孤寂、她的不满、她的伤心……一点一滴从音乐声中穿透了听者的心。 诺克聆听着悠扬的琴声,凝望着她飞扬的发丝、沉醉的神情,不禁为她出色的琴艺赞叹,眼前的少女除了精湛的技巧,还有一颗易感纤细的心,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像要发泄什么似的,沈洛心拼命拉着大提琴,完全忘了时间,琴就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无论她如何厌恶,却无法分割,一直到她累了,手酸了,她才停下,疲倦地躺在草地上喘息。 天色不晓得什么时候暗了,染上橙色的晚霞,诺克高大的身影又靠了过来,挡住她半片天空。 他捧起她的双手,放至唇边亲吻。 “你……”沈洛心顿时吓了一大跳。 “以后别再说你讨厌拉琴……” “为什么?”她傻愣愣地反问。 “因为你是最棒的。”他直视她的眼眸说:“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他的表情很认真,就像说着誓言一般笃定,瞬间烧烫了沈洛心稚幼的心灵。 没有人可以取代她……这句话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伴随着他深刻的凝视,她知道她的初恋开始了…… “洛洛。” 罢冲完澡,杜靖炀走出浴室,看见沈洛心站在窗边,凝视窗外夜空,目光怔仲出神,他轻声呼唤她,将她的心绪拉回现实。 “靖。” 那恍惚的表情迅速换上盈盈笑脸。 “你在想什么?”打从跟雷见过面,他总觉得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想……”她没有接下去说,低头,眸光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要回家了?”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但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般难受。 一个星期,对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他黯然想着,莫名忧郁,莫名难受,莫名的无法解释。 沈洛心抬头看着他,一会儿,她露出调皮的笑容。 “靖,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她吐舌头。 “没有。”他撇开脸,强硬地反驳,却很清楚自己在说谎。 她笑而不语,突然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 “谢谢……”她轻声道,这个有着和她一样纤细小手的男孩,将来也会成为一个男人,这双手也会像她父亲、像诺克一样厚实吧。 “谢谢你收留我……”她真诚地说,否则那一晚,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蠢事。 别这样,这样好像要跟他道别了,他不想,不想……他几乎不由自主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别走!他差点喊出口,但这句话偏偏梗在喉咙里。 他比谁都冷淡冷漠,从来也不相信感情,而她却给了自己从没拥有过的温暖,那样美好的感情充塞在他胸口,如今她要离去,也要全数收回,她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就连他的父母相继离他而去,他也从没感受到这般的失落。 “我……”他发现自己竟试着想表达想挽留,惊讶,也不知该如何启齿。 他们本来该是毫无交集的,只不过是个偶然,是个意外,碰在一起,现在,她要回去自己的世界,他凭什么留下她,凭什么? “靖,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她凝视他脸上阴郁不定的表情,好奇地追问,他看起来不大一样。 他知道她不可能为他留下,不可能,但……但至少…… 他润润舌,不由自主躲开她的目光,低声说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你的钱。”刻意冷淡,刻意不泄露自己的感情,他只能这样假装率性,假装洒月兑。“你给了我不少钱,如果哪一天你又想找个人收留你,我可以免费服务。” 他说不出想留下她的渴望,毕竟他只是个孩子,一个连自己都养不起的孤儿。 她看着他,试图想看透他,想知道那话语的背后有没有另一层更深的含意等她解读。 可,她看不出,也读不出,只能接受。 “那么,只要再给你钱,你就会一直陪着我吗?”她露出有点落寞的笑容。 其实根本不用给他钱,他很乐意,很愿意陪着她,但是,他只能僵硬地点头。 “嗯,我需要钱。” 听他不否认,沈洛心淡淡勾起一抹笑,这样也好,如果他们的关系只是这样简单,那么,她离开他,心里头的惆怅也可以少一些了。 “靖,要多少钱才能买到你的永远?永远陪着我,永远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收留我,永远不离开我……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她有点像是开玩笑,又有点像在自嘲地说着,莫名令他恼火。 “别说了!”他冷着脸阻止她,他不喜欢她用金钱去衡量他们的关系,更不想他们的关系真是建立在金钱上,那让他难受。 沈洛心一怔,有点讶异他激烈的反应,她以为他会很酷地开价,却没料到他生气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杜靖扬拿起一本书随便乱翻,而沈洛心一看他不打算理她,也只能模模鼻子,乖乖睡觉。 “靖,晚安。”她笑着说。 他没回话,连眼睛也没看她。 沈洛心识趣地上床躺平,盖着薄薄的棉被,双眸凝望油漆斑驳的天花板,虽然只短短七天,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段经历。 沉默持续,只听的见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她转过身子,转过头,眸光转向那专注的男孩,仔细地想将他的模样烙印在脑海里。 因为,明天她就要和他告别了。 *********** 手机响起一阵悠扬的古典乐音,雷接起电话。 “洛洛,有事?”看到来电显示,他知道是沈洛心。 那端的沈洛心略略犹豫后,才开口:“雷,我现在在机场。” 雷愣住,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 “你已经跟诺克联络过,打算去维也纳找他?”为了确定,他询问。 那端沉默,似是默认了。 “我明白了,那……祝福你。” 其实他从来不看好沈洛心对诺克的痴恋,不过,感情这种事也不是外人能够插手,既然沈洛心无法死心,身为好友,也只能祝福她,支持她。 “雷,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终于,她提出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 “说。”他应声。 “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她知道雷在美国大学接受特殊教育,十八岁的他已经在修博士课程,这次回台湾也只是度假性质。 “下星期一。” “雷,你带靖一起走吧。” 这个要求让雷的脑袋空白了几秒钟,他错愕地皱眉失笑。 “洛洛,我没空帮你照顾宠物。”他揶揄。 沈洛心深吸口气。 “雷,靖对你会有很大的用处,他可以帮你忙。”以雷讨厌管闲事的个性,只有对他有利益的事他才愿意出手。 “哦?”他挑挑眉:“说说看。” “他是个天才。”她斩钉截铁地说。 雷思索一会。“洛洛,你确定?”他不喜欢浪费时间。 那端的沈洛心轻笑出声。“雷,你相信我。” “好,如果他有你说的价值,我会好好照顾他。” “谢谢。”沈洛心感激地说,如果有雷的帮助,会改变杜靖炀的一生。 “要我帮你带什么话给他吗?”他试探地问。 此时,沈洛心坐在机场大厅,拿着手机倾听,耳边还有来往旅客的喧闹声,广播催促声,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她慢慢开口:“你帮我跟他说一句『再见』。” “好。”雷承诺她:“洛洛,你保重。” 币掉电话,沈洛心拎起行李,迈向人生新的旅程,心里有着莫名惆怅,莫名感伤。 结果,她还是无法当面跟杜靖炀说再见,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勇气,不过,他会在意她的不告而别吗?还是,只当作少了一个麻烦?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在乎,洒月兑地离开,却没想到他的影子早不知不觉深刻地烙印在她心湖,也许真正舍不得分开的人是她自己…… 假使真有那么一天,他们再度相逢,他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个女孩莽撞地闯进他的生活中,任性地要求他的收留? 沈洛心深深吸口气,甩开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只要有缘,他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即使到时候他忘了他们共有的时光,她也会一点一滴帮他找回来…… ********** 她不见了。 杜靖炀环视自己简陋的屋内,然后,他呆坐在床沿。 一大早,他醒来,发现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通常她都比他晚起,于是,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她真的走了吗? 还是自已在作梦,一个可怕的恶梦,只要眨个眼就会醒来?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却没想到她会不告而别,至少也该说一句再见,还是她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胸口像破了个洞,他勉强自己站起来,勉强自己刷牙洗脸,勉强自己去打工,情感宛若冻结了,他感觉不出喜怒哀乐。 杜靖炀,你为什么在意她,她走了,你才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他无法回答自己。 就连小吃店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发现了他的异状,因为,向来记忆力极强的他竟然频频记错客人的点餐,甚至,无端发起愣。 “靖炀,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老板娘关心地问道,她一直把杜靖炀当成儿子般关爱。 原本还有些恍惚,杜靖炀勉强勾了下唇角。 “我没事。” “靖炀,洛洛呢?怎么没看见她?”感觉迟钝的老板大剌剌地戳中他的伤口,仍不自知,咧嘴笑问。 他的神情忍不住闪过一丝黯然,用极平淡的口吻说:“她回家了。” 老板和老板娘一见他冷漠的眼神,识趣不再追问,猜想大概是小俩口吵架了,过一阵子就好。 又是午后时分,店里的客人只有少数几个,雷出现了。 这次他很直接,趁杜靖炀还在惊讶时,他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俊脸温和地说:“靖,我们谈谈。” 杜靖炀对他没半点好感,认定是因为他,沈洛心才离开,不给他好看的脸色。 “我很忙。” 才怪,雷环视店里的情况,客人寥寥无几,会挑这时间来就是料定他现在比较空闲。 他向来不轻易死心。 “靖,是跟洛洛有关,她要我传达一些话给你。”他试探地说。 杜靖炀一愣,心里挣扎了好半晌,脸孔的冰冷因这句话逐渐解冻。 “走,去外面说。”他先迈开步伐,雷则暗地里庆幸抬出洛洛果然有效。 到了店门口,杜靖炀随即凝着脸,逼问他。 “她说了什么?”他心中又期待又害怕,但还是迫切想知道她留了什么话。 “她说……”像要吊他胃口般,雷顿了顿,挑眉一笑。“‘再见’。” 杜靖炀怔仲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沈洛心要他转达的话? 心里五味杂陈,半是欣慰,毕竟她没有完全遗忘他,然而她真的走了,又令他惆怅。 瞧他若有所思,雷不待他回神,率直地问:“靖,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美国?” 去美国?杜靖炀讶异地拧眉,他们完全不熟,连朋友都称不上,他要带他去美国? “我不懂你的意思。” “洛洛说你是个天才,我想栽培你。” 栽培他?杜靖炀一听,不由得更仔细端详雷,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最多大他四、五岁,讲话的态度却是自信满满,漂亮的黑眼眸炯炯有神,宛若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握中一般。 “你不会平白无故帮助我。”他相信雷有能力,可,他怀疑他的意图,他总觉得他不是那种善心人士。 被敏锐,果然不是个笨蛋。 雷颇满意,俊脸摆出温和、毫无威胁性的笑容说:“我要你当我的部下。” “你想利用我?”他总算明白他的目的。 “没错,”雷坦白承认:“你也可以利用我,我可以让你出人头地。” 杜靖炀毫不领情。“我不需要你,靠我自己就可以出头。” “那可不一定。”雷泼他冷水。 “只靠你自己,最多你只能发挥百分之五十的潜力,可是有我的帮忙,我可以肯定你百分之一百会成功,何况……”他刻意停顿,加重口气。“如果你跟着我,也许你还有机会见到洛洛。” 杜靖炀震惊地看着他,这个人已经模透沈洛心是他的弱点,但,他必须承认这点对他的确是很大的诱惑。 即使机会微乎其微,他都希望能再见到沈洛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雷洒月兑地耸肩:“不过,讨厌的人不一定对自己没有帮助,不是吗?” 沉默半晌,杜靖炀徐徐说,“我可能会背叛你。” “你不会。”雷眯起双眼笑说,看起来相当和蔼可亲。 他会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抓到他的把柄吧,杜靖炀暗忖,如果跟着他,自己的命运会完全改观,但是从此要受制于人……他不喜欢雷,因为他看不透他,这个人心思太细密,太会隐藏,总会令人畏惧。 “怎么样?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杜靖炀难得地犹疑不定起来,这关于他的一生,他无法不谨慎思考,然,雷并不打算等太久。 “下星期一我就要回美国,所以,我现在就要你的回答。”他的口气温和,气势却是不容反抗。“你跟不跟我走?” 杜靖炀深吸口气,颔首。“我跟你走。”为了沈洛心,他愿意妥协。 他相信这个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拉近他跟沈洛心的距离,他需要他的帮助,即使他并不喜欢他。 雷满意地勾起唇角。 “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 他伸手想与他相握,后者却只冷冷地转开身子,他不以为意,迳自接着说。 “我们搭下星期一的班机离台,我会派人来接你去机场,至于你需要的证件,我会帮你准备好,你只要人到就行了,现在你可以开始处理在台湾的琐事,因为你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有没有什么问题?”雷交代的流利顺畅。 “没。”只要人到就行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杜靖炀也很酷地回答,心知雷虽然外表像个大男孩,心思却细腻成熟,不输大人,绝对可以把事情都妥善安排好。 “好,星期一见。” 不多说废话,雷挑挑眉,转身离开,颀长的身子走进不远处一辆停在路旁的豪华轿车,车影逐渐驶远。 杜靖炀瞧着那远去的车子,深知从此刻起,他的生命将有一番重大的变化…… 第五章 五年后 西雅图达那西斯生技中心大厦 “靖!靖!出来!” 十五层楼内,一名金发碧眼、四十多岁的女子脚步急促地踏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一脸不耐烦,频频喊着,宛若母亲在找小孩。 狈屎!堂堂化工博士竟还得照顾一只黄种猴,真不甘心!她的脸色随着寻找时间的拉长,以及四周人好奇同情的目光,更难看了。 大伙儿都知道她在找谁,中心内部培养的天才孤儿之一,而且是其中最难搞的一位,来自台湾的杜靖炀。 “碧翠丝。”迎面而来,是一名约四十岁上下,褐发蓝眸,前额几乎已经秃光的男子。 见到比利,碧翠丝停下脚步,与他闲聊,两人是同窗,有交情,理念也接近,她忍不住想吐吐苦水。 “比利,有没有看见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没看见,只是想抱怨一下,那个令人头痛的小表有多难缠。 丙然,比利摇摇头,语带同情说:“哎,要你跟靖相处,很难受吧。” 命令他们这些出色的科学家带着一些年纪极小的孩子本来就难堪了,更何况还是个东方人。 “是雷捡来的,我敢不收吗?”碧翠丝的眉头挤在一起,雷是老板的儿子,谁敢得罪? “我听说他的博士论文进度很快,你应该快解月兑了,他来到这里才不过五年时间,也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群孤儿在中心示意下,一旦得到博士学位就可以选择独立研究,或者继续跟着原来的指导者,以碧翠丝和杜靖炀彼此看不顺眼的状况,杜靖炀应该会选择前者才是。 “哼!”碧翠丝讽笑。“他要没那个价值,雷会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雷的个性……” “嗯哼。”转角,雷跟杜靖炀慢慢跨出脚步,出声的雷,黑眸闪过一抹顽皮的光芒。 碧翠丝和比利聊的正愉快,此时才发现他们,吓了一跳。 “雷?” “靖?” “不好意思,”雷神色自若,耸肩。“我办公室在前头,你们挡到路了……” 他礼貌说,脸上还带笑,杜靖炀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倒是碧翠丝和比利忐忑不安,该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比利率先逃之夭夭。 碧翠丝倒是佯装若无其事的态度,整了整脸色说.“靖,来我实验室报到,昨天你实验做到一半就离开,你知不知道其它人……”训斥的话才开头,雷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碧翠丝,我跟靖有些话要谈,麻烦给我半小时,时间一到,我会把他完整还给你。” 既然是雷开口要求,碧翠丝也不好刁难,只得勉强点头答应。 “看起来,你在这里的日子不太好过……”雷睨了眼碧翠丝离去的背影,揶揄道,一边打开办公室大门。 骄傲的个性不管在哪里都不好过,尤其在一个原本就歧视他的环境里,更甚。 杜靖炀显然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开门见山问:“你找我什么事?”他懒得闲聊。 雷斜坐在一局背皮椅上,两条长腿优雅一父叉,笑吟吟道:“当然有重要的事才找你……我下个月要回台湾,你一拿到学位,也跟着我走,没问题吧?” “知道了。”杜靖炀意兴阑珊回道。 当初一答应雷的条件,杜靖炀就跟随他来到美国,接受达那西斯集团的培育,经过短短五年,他目前已经是化工博士候选人,还顺便修了一个医学硕士。 现在,他哪还有什么其它选择,反正去哪里对他也没差。 “对了,我一直欠你一个承诺,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雷像想起什么似的,黑眸灿亮起来,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张印制精美的邀请函。 “承诺?”他不记得雷欠他什么承诺。 “洛洛。” 雷的声音轻柔,杜靖炀却已经被深深震撼住。 “你有……她的消息……” 饼了好久,他才颤抖着声音问出口,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将她忘了,其实只是埋在心底深处,轻轻一触碰,伤口就发疼。 雷一直都有沈洛心的消息,只是现在才有机会安排他们见面,但他不打算牵扯太复杂,只干脆地将邀请函递给社靖炀。 “洛洛现在在纽约,二十岁的生日,沈叔帮她在别墅办了场生日派对,我最近太忙,你代我去一趟吧。” 二十岁?对了,已经过了五年,他十八岁了,她也不可能还是原来的中学生,她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碧翠丝那边我会交代她,让你休假,至于休到什么时候……” 雷意有所指瞅着他,后者却宛若没受到影响,酷着脸说:“我当天来回。” “是吗?”雷挑眉,根本不信见到沈洛心他舍得走。“总之,在我回台湾之前记得回来,否则我一走可没办法罩你了。” 从雷手上接过邀请函,他心里仍有些不踏实,期待这么久,等了一年又一年,他终于有机会再见到沈洛心。 她还记得他吗? 今天是沈洛心二十岁的生日,位在纽约的别墅花园里挤满前来祝贺的人潮,沈家夫妇以及沈洛心的两名兄姐为了这个派对难得地聚首。 受邀前来派对的人都是沈家的好友,个个穿着正式的礼服出席,气氛显得热络和谐。 沈洛心是整个派对的焦点,她身着一袭珊瑚色雪纺纱礼服,长直发烫出些微波浪,漂亮五官抹上淡妆,笑吟吟地与围在四周的人们交谈。 五年前到维也纳,她优异精湛的琴声立刻受到注目,不仅进入著名的音乐学院就读,甚至得以发表个人演奏会、出版唱片,现在,她已经是国际知名的天才大提琴家,日前还接受了某部好莱坞电影的配乐制作邀请,来到纽约录制新的专辑。 外貌、家世、才华皆优的她,身边却一直没有护花使者相陪,有人说她眼光太高,有人说她太年轻,甚至还谣传她是个女同志。 其实,事情简单不过,她早就有个暗恋对象,来到维也纳就希望跟在他身旁,可惜,他虽对她很好,但爱情始终不曾萌芽。 单方面的爱很累人,她痴情,但不是圣人,也曾经想放弃,想试着去爱别的男人,可,她找不到另一个吸引她的男人。 沈洛心暗自感慨,或许,她永远无法再谈恋爱了。 “哇!那男生好帅!”她身旁突然响起一阵惊讶的女声。 “真的!”另一女声同样惊叹:“你猜他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循声望去,美丽的双眸蓦地绽亮。 踏进园子里的是个出色漂亮的东方男孩,修长挺拔的身子穿着合身的银灰色西装,相貌俊秀,戴了副细框眼镜显得斯文,然而,不经意间总流露出一股冷傲的气质。 他的出现立刻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纷纷窃窃私语,除了惊讶他的出众,也由于对他的陌生。 而,几乎是第一眼,沈洛心就认出这男孩是杜靖炀。 长高了,身材结实许多,俊俏的五官增添了浓浓的男子气,然,那凛傲的气质依旧,黑眸灼亮依旧,依旧是……那么难以接近,她的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 雷对她说过会送她一份难得的礼物,原来指的就是杜靖炀。 这几年,她几乎都留在欧洲,今年年初才来到美国,虽然跟雷偶尔联络都会聊起杜靖炀,然而,她实在太过忙碌,几乎没有空闲去找他。 他应该还记得她吧? 杜靖炀也是第一眼就认出沈洛心,他对交际应酬没半点兴趣,来这里本来就为了她,他的双眼也只想寻找她的身影…… 与她视线相对的瞬间,她眼眸中那抹惊喜令他心跳猛然加剧。 她没有忘记他,还记着他,甚至还很高兴见到他…… 她变得好美,那样的耀眼让他屏息,头发长了,少了小女孩的稚气,身子更加窈窕诱人……他曾经想象过,曾经梦过她长大的模样,却从没料到她会这样迷惑他的心思。 此时,几个客人上前与杜靖炀攀谈,想认识这名外貌出众的男子,两人交会的视线很快被阻断,杜靖炀耐下性子与他们应酬,眼角不时往沈洛心那儿飘去,只见她招来一名侍者,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他,同时在他耳边交代几句话。 她为什么不来招呼他?她明明看见他,也认出他……杜靖炀还兀自疑惑。 那名侍者来到他身旁,礼貌地递上纸条,附耳轻声说:“杜先生,沈小姐的吩咐。” 他打开纸条,一看,只有简单几个娟秀的中文字。 等我,我们一起离开。 他凝视那几个字,冷冽的眸光缓缓染上一抹柔情,他在她心中应是特别的,是吧? ********** 宴会结束后,沈洛心领着杜靖炀走进一楝豪华大厦,为了方便工作,她在里头租了一间昂贵的私人套房,房间有片窗户,可以俯视纽约中央公园,算是相当好的地段。 杜靖炀踏进米白色系的客厅,四周一尘不染,布置雅致。 “你坐一下,我帮你倒杯果汁。” 她带着一脸欢愉,走进厨房里,杜靖炀很自然地坐到沙发上,视线落至端放在窗旁的大提琴。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学音乐,而且还是这领域的天才,向来专注于科学研究,绝少去注意这方面的相关消息,否则他早该发现她的踪迹。 “来。”沈洛心端出两杯柳橙汁,递给他一杯,随即坐在他身旁,水灵的双眸一瞬也不瞬盯着他。 “怎么了?”因她的注视,他不自在。 “你变得很帅。”她坦率地说,杜靖炀一愣,脸孔不觉泛红。 “你也变漂亮了。”他低声说。 “谢谢夸奖。”她调皮地吐舌头,聊开话题。“靖,我听雷说,你已经快拿到博士学位,是真的吗?” “嗯。”他点头。 沈洛心慨叹一声。 “好厉害,才几年时间……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个天才。”也就因为他有利用价值,雷才会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吧,她暗忖。 “不过,你花那么多时间念书,这样好像离你真正的目标有点远喔。”如果,她久远的记忆没出错,他真正的人生目标应该是赚钱,赚很多钱。 杜靖炀明了她的意思。 “不远。”他好整以暇说:“投资是我的消遣。” “消遣?”她转转黑溜溜的眼珠子,开玩笑问:“靖,你该不会已经进身百万富翁?”当然,这里是用美金做单位。 杜靖炀勾起唇角,凑近她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你有那么多钱?”她吓一跳,瞠目结舌。 漂亮的脸庞自信满满说.“信不信随你。” 呵,她笑出声,知道他这个人是不需要说谎的。 “对了,你没听过我拉琴。”她起身,走到窗边打开黑色琴套。“我送你一首曲子,谢谢你特地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夜很深了,她坐在窗边,合起双眸,拉起弓弦,悠扬细腻的琴声在室内环绕。 杜靖炀不懂音乐,甚至曾经觉得艺术是无用的,但此刻的她,此刻的气氛,却令他不得不承认音乐是有魔力的,否则,他怎么会移不开视线,怎么会为她深深着迷? 他伸手探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那儿有份他迟迟未送出去的礼物,一对钻石耳环。 演奏完一曲,沈洛心款款起身,撩起裙角,弯身行礼。 “献丑了。”她吐吐舌头,顽皮地说,杜靖炀也献上衷心的掌声,眼里满是毫不吝啬的赞美。 “洛洛,生日快乐……”他走向她,递出礼物,虽想佯装自然,却还是忍不住腼腆,毕竟他从没做过这种事。 沈洛心有些惊讶,不过,她随即兴奋地拆开礼物。 两只小巧精致的钻石耳环出现在眼前,钻石花瓣核心点缀蓝宝石,闪闪发亮。 “好漂亮!”那灿亮的光芒,就连平时不重物欲的她都惊叹不已。 太好了,她喜欢,杜靖炀暗自松口气,这对耳环是他特地要求珠宝店为她设计订做,全世界独一无二。 “谢谢。”她衷心地说,这一定花了他不少钱。“靖,你帮我戴上。”她的神情带点撒娇,甜美的模样令他坪然心动。 为她摘除原本的耳环,他的手指轻触碰她柔软的小耳垂,那柔女敕的触感顿时令他口干舌燥,蠢蠢欲动。 因着俊俏的外貌,即使他向来不给好脸色,依然吸引许多女孩青睐,就连大他十几、二十岁的女人都想尽办法引诱他,而他也曾经从那些女人身上得到发泄的需求,但是,他从没感受过此刻的心悸。 只有面对她,他的心,才会无法控制,剧烈跳动。 蓬松的长卷发往后拨弄,沈洛心看了眼玻璃窗上的自己,耳垂那两只灿亮的一化朵可媲美夜空的星子。 她笑的灿烂,迅速往他脸上亲吻。 “我好喜欢。”她开心地说。 杜靖炀怔愣,还来不及感受她遗留的甜腻,两只纤细的臂膀突然勾住他的手。 “靖,今晚我不会让你睡觉。”她凝视着他说,眸光灼亮,一副认真的神情。 “你……” 他有点错愕,没想到她这么大胆,毕竟他们才刚重逢,不过……如果她愿意,他当然不会反对。 “我们要聊天聊到天亮!”沈洛心开朗的声音立刻粉碎他的绮想。“那么久没见面,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松开他,她宛若翩翩蝴蝶,飞进厨房里,兴奋地说着:“准备消夜了……” 睇着她的身影,杜靖炀顿时无力地瘫坐到沙发上,暗忖,为什么每次碰见她,他的脑袋就活像个蠢蛋? “靖,你满十八岁了吗?可不可以喝啤酒?”厨房那儿,传来她清脆的嗓音。 “可以。”他懒懒地回道,唇角不觉扬起一抹无奈又满足的笑容。 雷猜对了,看来他是不可能当日来回,而且,也许会在这里待上好一阵子…… ********** “雷。” “洛洛,怎么了?”接到沈洛心的电话,雷并不讶异,正好趁这个时候让脑袋休息。 纤巧的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沈洛心走到离床较远的地方,轻声说话,以免吵到床上那熟睡的人儿。 “你整晚都待在研究室里?”她坐在一张雕花椅上,身子蜷曲像猫。 “嗯……”他伸个懒腰,随即,转动皮椅,面对窗外的景致。 “这样蛮干,小心过劳死。”她好意提醒,有时候,她总觉得这个好朋友冲得过火了。 “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调侃我吧。”他微微一笑。 话筒夹在颈边,她检视自己如葱玉般的双手,低声道:“谢谢你的礼物。” 雷霎时明白,她指的是让杜靖炀代替他参加生日宴会一事。 “你喜欢就好,他人呢?” “他在我身边睡着了。”她抬眼,凝视那张俊秀的睡颜,因他姜丽的五官,舍不得移开眼眸。 雷愣了下,错愕失笑。“我没想到你们进展那么快。” 沈洛心挑挑秀眉,很慎重的更正。“我们聊了一整晚,累了就睡,什么也没发生!” “我没说你们发生什么事……”他也温和地纠正她。“只是有点惊讶,你们分开了五年,才刚见面就可以聊一整晚,而且还让他待在你房间……你不怕他会对你做什么事,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小孩子。” 要不是雷点出来,沈洛心完全没想到要防备杜靖炀,她也颇讶异自己竟然如此信任他。 “靖不会那样对我。”她淡淡反驳:“他不是那种卑鄙小人。” “那我呢?”他开玩笑说:“你会不会让我跟你在房间里独处一整晚?” “会。”她毫不犹豫直说,然,雷还来不及发表感谢词,她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他吐血。 “因为要是跟你,那感觉会像。”她坦白说,两人太熟了,虽然喜欢彼此,但是却没有的感觉。 雷怔愣几秒,随即纵声哈哈大笑,这个可爱坦率的女孩,难怪他不由自主想宠她。 等笑声平息,沈洛心真诚地说:“雷,真的谢谢你把他借给我。” 他一定知道她跟诺克最近闹的不愉快,接下纽约的工作只为了暂时躲开他,然而,一旦独处,她一直刻意忽视的寂寞孤独会蜂拥而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跟雷一样,都是会用笑容掩饰心情的人,身边没几个知心朋友,异性朋友更是寥寥无几,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杜靖炀就是她生命中那极少数的一位。 她可以毫不顾忌跟他亲昵,甚至吐露心事,连白口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就像雷曾经说过,她真的将他当成自己饲养的宠物,只为了抚慰她心里的寂寞空虚? 她真的不明白…… “不必谢我,靖也很想见你,我只是成全他……”雷好整以暇说,睨了眼办公桌上雕琢精致的小型古董钟,还有三分钟可以闲聊。“其实,我私心希望靖能将你抢过来,诺克是我的对手,我不希望你属于他……” “雷……”她惊讶他有这种心思。 “我知道你暗恋诺克很长一段时间,靖的机会不大,不过……”雷眯起眼,眸光莫测高深。“世事难料。” 依他的了解,沈洛心只有面对她喜欢的人才会表现出可爱真实的一面,所以,在某方面她应该也受到杜靖炀的吸引,只是分量多寡的问题。 “雷,我对靖……” 她从没想过跟杜靖炀之间会有爱情,因为她将感情都投注在诺克身上,殷殷期盼有一天他会回应她的感情。 “暂时麻烦你照顾他……”聊的够久了,雷准备挂电话,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时间还是金钱。“还有,洛洛,如果你对靖真的没别的意思,就别让他误会,他一旦认真,就无法自拔……” 雷的最后这句叮咛,沈洛心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不相信杜靖炀对她存有爱意,像他一般冷傲的男孩,怎么会轻易动心?况且,他对她的好,容许她的任性,只因为亏欠吧,当年她曾经给了他一笔钱,不是吗? 币了电话,她蹑手蹑脚,轻声走到床畔,觑着杜靖炀的俊颜,甜蜜蜜地笑着。 终于,有人可以这样陪着她了。 她心满意足,又赖回床上,躺在他身旁。 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么信任他,可是,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她不喜欢一个人独处,可,人人都当她是遥不可及,让她觉得寂寞也无人可倾诉。 现在,有个人来到她身边,无条件给她关怀,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第六章 “靖,久等了。” 录完音,沈洛心开心地走出录音间,女助理赶紧帮她把珍贵的大提琴收好。 等待她录音的过程,杜靖炀一直默默在外头看着,这本来是件枯燥的差事,但因为是她,他的耐心顿时无止尽膨胀,就算这样守着看着,他都心甘情愿。 “洛洛,介绍一下男朋友吧!”制作人好奇地询问,录音师也跟着凑热闹,云时,两人被几个闲杂人等围成圈圈。 沈洛心很大方地揽住杜靖炀的手,笑吟吟说:“他是靖。”对于男朋友的这个称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令杜靖炀蓦地不自在。 她为什么总是不否认,总让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这样会让他的感情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无法克制…… “靖,你好,我是尼克。”制作人开心地想跟他握手,这几天老看见一名俊俏的东方男孩来到录音间,想跟他说话,却被他浑身冷傲的气质吓的退避三舍,没人敢招惹他。 “靖,你几岁?在哪里念书?从哪里来的?跟洛洛一样是台湾人吗?” “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啤酒,大家认识认识。” 好奇的询问纷纷出笼,对于美丽又神秘的生物,人们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杜靖炀很快就摆出不耐烦的神情。 若不是为了沈洛心,他老早拂袖而去,根本不打算理睬他们。 “不行,靖是我的。”沈洛心霸道地占住他。“这几天我都被你们绑的死死,都不能陪他玩,明天我要放一整天假,跟他一起轻松一下。”她秉持向来一贯的任性,说了就算。 “这怎么行,洛洛,专辑还没录好啊!” “洛洛,时间都安排好了,这录音室只租到下礼拜,还有好几首曲子没搞定呢……”不管不管,沈洛心拉着杜靖炀逃难,随身女助理早已带着她的宝贝大提琴先去开车了。 总算躲进车子里,沈洛心松了口气,疲惫地窝在杜靖炀的胸怀。 “好累,终于甩掉他们了。”合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眼皮已经撑不住,跟她大声抗议,连续好几天,从一大早录到快半夜,铁打的身子也会累垮。 杜靖炀心疼地搂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辛苦,若不是为了钱,难道真是兴趣?她这么热爱拉琴? “这么累,干脆别做了……” 打从生日宴会隔日,就见她忙着录音,天天早出晚归,他来纽约和她同住不过几天,看得他于心不忍,他不想见她心力交瘁的模样,她该是快乐开心的。 沈洛心笑了笑,知道他是体贴她。 “靖,我跟你说过,我不是瓷女圭女圭,不是一摔就碎的……拉琴能给我成就感,让我感觉自己活着,不是一无是处……”可,她真的好累,累的好想睡,想睡…… 不敌睡意,上车没多久,她就在他怀里睡着了。杜靖炀静静让她依靠,连动也不敢动,深怕惊扰了她,凝望着她的眼神充满柔情。 好吧,如果她真这样喜欢,他会支持她,然,他的怀抱永远为她开放,只要她累了、倦了、腻了,随时让她依1。 前头,开车的女助理将后座两人的一举一动,仔仔细细全看进眼里。 ********** 不忍吵醒沈洛心,即使已经到达她租的大厦,杜靖炀只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里打横抱起,护在怀抱中,走进大厦。 女助理帮忙将大提琴、随身物品送至房间里就离开了,杜靖炀将沈洛心抱至卧室大床上,才轻轻放下。 “诺克……”她的梦呓轻柔,杜靖炀隐约听出是个人名。 是谁呢?他疑惑,仍细心帮她盖好被子,她却在此时缓缓睁开眼睛。 “靖……”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她模糊出声。 罢刚,有那么短暂的时间,她以为诺克正抱着她,那样温柔体贴,就彷佛对待爱人一般,原来,只是个极短的梦。 “你累了,快睡吧。”他柔声说,想离开,手却被她紧紧抓着。 “洛洛?”她怎么了? “跟我一起睡,好不好?”她抬眸,眼神楚楚可怜。 她不想一个人,不想在梦境落空后,独自一个人忍受寂寞,爱人却不被爱,渴望无法满足的痛苦总令她难受。 杜靖炀一震,感觉她的手心彷佛有股烫人的热度,撩起了他体内蕴藏已久的,毕竟,他现在正值对女性身体最渴望的年纪,尤其面对他爱恋已久的女孩,他怎么招架的住? “洛洛,我不是孩子了……”他很认真地说,然而,他不抽回自己的手,也不动,等着她,深怕一旦逾矩会失去她,他是这样小心翼翼克制自己…… 沈洛心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任何犹豫。她缓缓起身,纤细的双臂抱住他瘦削结实的身子,柔软的躯体紧腻着他的胸膛。 “靖,我想跟你在一起……” 靖是这样温暖,是真实地伴着她,没有距离的体贴……长久以来,她一直追逐着诺克的身影,单方面的守候让她好疲惫,她想去爱另一个人,却始终遇不到怦然心动的对象……而靖的出现,充实了她心里的空虚,如果是他,她愿意去爱,她想也只有靖可以帮自己忘了诺克。 “洛洛……”她的要求令他措手不及,软软的娇躯让他的呼吸、他的思绪全紊乱了。 “你不喜欢我?”看他没反应,她怀疑自己自作多情了,说的也是,他对她的好,也许是看在她曾经给了他一笔钱的分上。 不喜欢她?她的问题令他失笑,难道他的一举一动还不足以证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对她的感情早已深刻的超乎她想象…… “你不后悔?”他深邃美丽的眼眸像要诱惑她的心,直勾着她。“我不谈纯纯的恋爱……”他的声音,他的眼神,撩起她心头一阵难以自抑的颤栗,她望着他,一瞬也不瞬。 他低首,找寻她红润的嘴唇,牢牢攫住,按捺许久的欲火在接触她娇女敕唇瓣的瞬间,狂烈烧起,他想要她,强烈地再也无法压抑。 她根本不想推开,决心让那把火继续延烧。他俯身压住她,宛若一头被唤醒的猛兽,顺着本能。两人喘着气,她纤纤小手颤抖着解开他的上衣,他粗鲁熟练地扯开她的束缚。 热烫的指尖在此刻不知温柔,不懂克制,强烈的驱使他快一些进入她,占有她,埋入她体内深处,和她完全结合一起,他要拥有她。 疼痛在初时因不适应而令她微微蹙眉,然,他疯狂的挺进随即而来,逼出她的申吟,无法控制地尖叫出声,在他身下抽搐起来。 他爱怜地抚模她,年轻气盛的他停不下来,只能不断给予,蛮横地拉着她与他一同堕入深处。 “我爱你。”激情过后,他紧搂住她软绵绵的躯体,深情款款说,她比他想象中更甜蜜,他想跟她纠缠缱绻一生一世。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撼了她,她没料到他对她已经有如此深的感情……她喜欢他抱着她,喜欢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但,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真的爱我?”他爱她什么?是否就跟别人一样,因为她的音乐才华,她的美貌,或是她惊人的家世背景? “即使有一天,我没有才华,没有钱,老了丑了,你还愿意陪着我?” 她伏在他身上,晶亮的眼牢牢盯着他,他毫不犹豫捧住她小小的脸蛋,宛若允诺誓言般说着:“我愿意。” 他吻住她的嘴唇,而,她的脑海里还反复咀嚼他的承诺。他不会对她说谎,她知道,而他一旦陷下去将永不回头,她也知道,那么,这份承诺她担得起吗? 在这一刻,当他想再度与她缠绵时,也许她该推开他,该告诉他她心里有另一个男人,但她不想,她不想放开,他是她的,这温暖温柔的怀抱也是她的。 她环抱住他,感受他温热的唇,这瞬间,她心里只有他。 厨房餐桌上放了几盘菜,沈洛心和杜靖炀相对而坐,前者正笑咪咪地瞅着试吃菜色的后者。 杜靖炀用叉子叉了一块黑压压、据说叫做“糖醋排骨”的东西到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趁着难得休假,沈洛心决定下厨煮一顿,这可是她活了二十年来首次洗手做羹汤呢。 “好……”难吃……但为了不让她失望,杜靖炀非常用力地扯出笑容,幸好早就准备好肠胃药,等会记得吃。 “真的?那你多吃一点!” 沈洛心兴奋地瞠大眼,开心地帮他夹了好几样菜到盘子里,杜靖炀首次尝到什么叫做自作自受的滋味,只能硬着头皮吃下肚。 瞧他硬撑的模样,她暗自吐舌头,好可怜喔,其实她才不信自己第一次做菜能做出什么好味道,真辛苦他了。 可,他真是好体贴……她心里漾起一抹受人疼爱重视的满足感,打从他来纽约找她,两人已经同居近一个月,这个在别人面前总摆出酷脸的大男孩,对她总化为一丝丝柔情。 她可以感受到他对她浓浓的爱意,被爱原来是这么幸福的感觉,如果……如果诺克也能这样对她就好了,她不禁感叹,凝视杜靖炀的目光掠过些微罪恶感。 他们就像一对恋人般相处着,然而她心里其实总忍不住想起另”个男人,对他似乎不太公平,如果他知道了,应该会很生气…… 她好像太贪心了,希望杜靖炀留在她身边陪着她、爱她,却又无法完全割舍掉对诺克的感情,这样脚踏两条船的行为,会不会有报应? 杜靖炀并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只是很努力地消化眼前味道不佳的菜色,那投射而来的复杂眸光丝毫没有影响他。 “靖。”她呼唤他,笑容像天使般甜蜜。 “什么?”他抬首。 “这里有东西。”她指指嘴角。 杜靖炀随便抹了下唇边,并不在意,倒是沈洛心看不下去,走到他身边,拿张湿纸巾为他擦干净。 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杜靖炀凝视她长长的眼睫,感觉她柔软的小手轻触他颊边,柔情似水的令他心折。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为一个女人心动,彷佛像是命中注定,他的冷漠、他的骄傲面对她,注定融为温柔、怜爱、疼惜…… 猝不及防,沈洛心的纤腰被他搂进怀中,浑圆的胸口探进一只不规矩的大手。 “靖!”她捏他一记,嗔道:“越来越色……” “因为你大诱人……”灼亮的黑眸眨也不眨,认真而专注地瞅着她,简直就像要夺去她的灵魂似的。 心湖,因他缓缓泛起浅浅涟漪,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窒息?心思被他扰乱了,再也不平静……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真的越来越迷惑,越来越无法确定…… 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暖昧的氛围,杜靖炀舍不得放开她,而她,坚持挣月兑他的怀抱。 “靖,我要接电话。”她用力掐他的双颊,他不得已,只得放她走,让她在铃声停止前接起电话。 有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吃醋,她身边总有太多琐事与他争宠,甚至是那把大提琴,他偶尔也想将它藏起,好让她对他,能像他对她一样专心。 假期很快就要结束,他想带她走,她愿意吗?虽然他比她小两岁,虽然他的外表还像个年轻的大男孩,但他有自信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她,如果她愿意…… “喂,我是洛洛……”沈洛心脸上甜美的笑容在听到话筒那端的男声时,蓦然僵住。“诺克……” 杜靖炀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茫然失措的表情,以及她口中吐出的人名,隐约猜出这通电话来意特殊,至少,对沈洛心有不同意义。 醋意,又在心底发酵…… “我现在在大厅,再几分钟就到你房间。嗯……你好像不高兴我来找你?”诺克手持行动电话,跨着自信满满的步伐往大厦的电梯移动。 “你那么忙,还有空来找我……”她讽刺道,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其实,他还是在乎她的,比起他的事业,她在他心中还是占有一席之地。 诺克轻笑。“洛洛,你还气我没空参加你的生日宴会?” 就为了这点小事,她气愤地离开维也纳,现在他亲自来纽约找她,应该能让她消气了吧。 沈洛心无言,眼眸与杜靖炀质疑的目光对上,心口突地一窒,沉甸甸的,刚才的甜意被一抹深刻的愧疚取代,她什么话都说不出…… “洛洛,别乱跑,我马上就到你房间。”诺克挂掉手机,沈洛心也放下话筒,芳心大乱。 是她自作自受吗?现在,她该怎么面对这混乱的局面,她又该怎么对杜靖炀开口,又怎么跟诺克解释? “靖。”她艰涩地开口,无法面对他。“我有朋友要来,你……可不可以先离开一下?” 他蹙眉,直觉想逼问她那个朋友是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决定隐身一旁,偷偷观察。 “好吧。”他敷衍说,起身往外头移动,并没有错过她松了口气的神情,心里疑窦更深,诺克究竟是谁? 走到外头门廊,关好门,才走没几步,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出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一身剪裁合宜的西装衬出凛然气势。 杜靖炀没有迟疑,脚步依旧维持原来的速度,只用眼角馀光扫视来者,对方同样是不动声色。 如他所料,那男人走进了沈洛心的房间,在门关上的瞬间,杜靖炀悄声踱步回去,然后,以极细微的声响撬开门缝,藉由那小小缝隙偷觑里头的情况。 “洛洛。”诺克走近沈洛心,伸手轻触她娇女敕的脸蛋,像在安抚孩子般柔声的说:“跟我回去。” 沈洛心低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忘记他,然而一见到他本人,她又无法拒绝他,毕竟十年来,她的感情整个投注在他身上,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全忘怀…… 此刻,心里头有股强烈的力量在阻止她,彷佛试着唤醒她,赶紧彻底结束这段不可能有结果的痴恋。 诺克始终待她像个妹妹,过去是,现在依旧,即使再过个五年、十年,他对她的感情还是不会有变化,她这样坚持究竟为了什么?他之所以留她在身边,不过就为了她精湛的琴艺,那就是她对他的价值,一件美丽的拉琴机器。 但,那是爱吗?那就是她渴望得到的结果吗? 诺克看她许久没回话,心中顿时有了警觉,这是第一次沈洛心想反抗他,她身边的女助理是他派来监视她的眼线,得知沈洛心近来与一名年轻男子过度亲昵,他特地亲自来接她回去。 敏锐如他,早察觉身边小女孩的爱慕之意,她的琴音干净无瑕,就像教堂里的诗歌,可以洗涤他的心,深深打动着他。 所以,他呵护她、照顾她、培育她,待她宛如一株昂贵的兰花,小心翼翼,不让任何男人有机会下手,放在身边珍藏。 她是他美丽的收藏品,只该属于他,而他绝不容许她的背叛。 “洛洛,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忘记你的生日,别再跟我赌气,嗯?”绿色眸子仔细将她犹豫的脸色收入眼中,大手捏紧她的小脸,逼她正视他。“跟我回去。” 这句话已经是命令,隐含一股危险性。 犹豫许久,沈洛心轻轻颔首,结果,她还是没办法拒绝他,浓重的罪恶感啃蚀她的心,简直令她不由自主厌恶自己。 而,处在门外,将一切望入眼底的杜靖炀,在瞧见她点头那一刻,心里燃烧的已不是妒意,而是恨意。 她要跟那个男人走,那么,他呢?她不是说过要跟他在一起,现在她打算怎么处理他? 她到底当他是什么,只是那个男人的替身,或者,替她解闷的宠物? 但,他是真的、真的爱上她…… 心痛的不能自持,爱意在瞬间转为恨意,满满充塞胸口。 杜靖炀无声无息退开,忿忿的泪水蕴积眼眶。 他恨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她! ********** 雷打开办公室的门,该是黑暗的室内有微弱的光点,伴随缕缕白烟,按开灯,他见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靖?”他什么时候回来? 杜靖炀睨他一眼,依旧斜躺在沙发椅上,俊俏的面容有着超龄的阴郁。 虽有点意外,雷也没多问什么,只笑着提醒他。 “我原谅你闯进来,不过,我这里是禁烟区,要继续待着就熄掉。” 没讨价还价,杜靖炀捻熄烟,然,满肚子疑问不晓得该怎么问出口。 “你是该回来了……”雷走向自己的座椅,带点调侃味道说,碧翠丝那女人叫得他天天头痛。 “雷,你认识诺克吗?”杜靖炀突然问一句,除了雷,他也不知该问谁。 雷一愣,蓦然揣测起社靖炀的心思,莫非诺克去了纽约? 外表仍旧不动声色,他微笑答道:“诺克是我的大哥,只不过,已经月兑离我们家族……你见到他了?” 杜靖炀没回答,迳自接着问:“他跟沈洛心是什么关系?” 哎,该来的还是会来,雷挑了挑眉,只不过,为什么偏偏是他来回答这问题?捅楼子的人明明是洛洛呀。 “什么关系……”雷避重就轻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诺克的确也满照顾洛洛的,所以……她应该喜欢诺克。” “喜欢,或是……”杜靖炀逼问,凌厉的眼神让人难以扯谎。“爱?” 面对这样认真的表情,雷实在无法瞒他,即使那可能会伤害他。 “我想……洛洛应该爱着他。”只能说实话了。 是吗?那,他果真没猜错,沈洛心爱那个男人,而他,杜靖炀黯然自嘲……他只是暂时补个缺罢了,现在诺克来找她了,哄她了,他也该功成身退了。 他真是个傻瓜…… 雷安静地观察他,那眼神是苦涩、是不甘心,是那样复杂难解,是那样矛盾,那是当一个男人苦恋一个女人时才有的眼神,难道他已经爱洛洛爱到不可自拔? 刺耳的电话铃声恰恰响起,彷佛在预告什么,雷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起,杜靖炀只是冷淡地瞥开眼。 那端,传来沈洛心焦急的话语。 “雷,靖不见了,他是不是回西雅图?” 等了许久都等不到杜靖炀的人影,她甚至想报警找人,现在诺克又催她回维也纳,她只能找雷求救。 睐了眼杜靖炀漠然的脸庞,雷淡淡说;“嗯,他回来了……” 听到这一句话,杜靖炀也明白是沈洛心打来了,他负气离开纽约,一声不响,也难怪她着急,但,那也只是她的责任,无关情爱吧,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人还是诺克,而他,已经不具意义了。 沈洛心松口气,但,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离开? “雷,能不能给我靖的联络电话,我想跟他说话。” 不说废话,雷直接将话筒扔给杜靖炀,笑道:“靖,洛洛要跟你说话。”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杜靖炀只得应声。 “什么事?”他逼自己镇定,逼自己冷酷,逼自己无动于衷。 “靖!”听到他的声音,安抚了她的焦虑,这一刻,她蓦地察觉她竟如此在意着他。“你为什么突然回西雅图?” 虽然她知道杜靖炀迟早要回雷的身边,却没想到他什么话都没留给她就独自离去。 “不关你的事。”握紧拳头才克制住颤抖的身子,他狠下心回答,刻意忽视她话语中浓烈的关怀。 “靖,你怎么了?”他的口气冰冷的令她疑惑不解,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冷漠? “沈洛心,我不是你的宠物,也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现在诺克已经回到你身边,你也不需要假惺惺对我好!”说的激动痛心,妒火简直要将他整个人烧毁了。 “靖!”难道他见到或听到什么?沈洛心想解释、想挽留,但杜靖炀已经将话筒丢给雷,冷峻的身影毫不留情踏步离开。 雷瞅着他,感觉那步伐是如此沉重,彷佛刻意压抑着什么,心里多少猜出些许端倪。 “洛洛……” “雷!”听到雷的声音,沈洛心急迫地求助。“帮帮我,叫靖接我的电话。”她不想就这样失去他! “洛洛,这次你伤他太深,我无法帮你……”他感叹地说,这样的结果他早已预见,或许,他不该特意安排他们见面。 [雷!”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不是故意伤害他,拜托你,让我跟他说话!” “洛洛,如果你还爱着诺克,别再招惹他了……”雷试着劝说:“我跟你说过靖很死心眼,他承受不起……”一再的伤害,就算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起。 “雷,你……怪我?”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闪动,缓缓滑下脸颊,因着他的拒绝,恐惧爬上她心头。 如果雷不打算帮她,她害怕以后真的见不到杜靖杨,这样骤然的失去会令她惶恐、不舍,不明白的是那紧紧揪住心头的痛。 “洛洛,靖对你用情太深,如果你只是同情他,觉得对他愧疚、对他抱歉的话就免了,彻底离开他,跟他断了关系,对他才真的好……除非,你能忘了诺克,否则,跟你纠缠不清只会让他更痛苦。” 雷坦白地挑明说,截断沈洛心残存的希望。 币上电话,她颓然趴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让泪水沾湿了床单,她忍不住抽噎啜泣,纤瘦的双肩如风中花朵颤动着。 难道,她跟杜靖炀真的就此结束?不!她不想、不想啊! 胸口发着的疼痛难以想象,这样的难受是否意味,杜靖炀在她心中早有不一样的地位? 她不懂,诺克已经来到她身边,为何心头仍空荡荡的? 真的只是她太贪心,舍不得杜靖炀离开她,或者,还有些别的,莫名的情种已悄悄在她心底扎根? 她真的不懂,而,时问能帮她厘清吗?厘清那如针扎一般的痛楚,究竟是为了什么,能吗? 哭累了,她沉沉睡去,梦里,满是杜靖炀的影子…… 第七章 五年后 台湾台北 “沈小姐离开台湾多久?” “十年……那时候我十五岁,读国三。” “沈小姐十五岁就离开台湾,一个人跑到维也纳……”电视节目的女主持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会讲德语吗?” 沈洛心微微一笑。“因为朋友的关系,我从小就学会满多种语言,除了英语,日语、法语,德语我也都懂一点……” “沈小姐当时年纪还那么小,独自住在维也纳怕不怕?” 沈洛心沉默半晌,淡淡说道:“其实,我不是一个人,我是跟着朋友,因为他要到维也纳,所以我也跟着他去了。” 杜靖炀坐在黑色皮沙发上,脸色阴郁,炯亮的黑瞳一瞬也不瞬,紧盯着电视萤幕上那张清丽的脸孔,不管过了多少年,她在他心中永远保有当时宛如天使一般,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 她抛下他,跟着她口中那位“朋友”远赴他乡,遗留给他一颗碎成片片的心,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无法修复。 胸口越来越闷,他关掉电视,将遥控器甩到桌上,走至客厅的落地窗前,干净的玻璃倒映着他忧郁颀长的身影。 杜靖炀,杜靖炀,难道你还忘不了那个女人?你不是发誓过这一生只能恨她,不能爱她,为什么…… 脑海里又响起十年前,她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永远陪着我、永远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收留我、永远不离开我…… 原本,需要陪伴的人是她,结果,竟然是她抛弃他,一声不响离开,给了他最快乐的日子,又将他推进孤独的地狱里。 杜靖炀闭起眼,只想平复胸口激荡的心绪,每每一想起她,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恨不得从未遇见她,恨不得当时没有收留她…… 叮咚。 门铃声打断他的思绪,杜靖炀生平头一次感激有人来拜访他,不管是谁都好,他现在无法独处,只要一个人,就会让他想起她,无可自拔地想起她…. 连看都没看一下来者是谁,他匆匆打开门。 “嗨!” 他怔住,眼前是抹他想念许久、想见又不敢见、想恨又恨不了的倩影,此刻,他希望任何人陪在他身边,只除了她。 “靖,你不认得我了?” 沈洛心身穿一袭果背的长礼服,衬出她窈窕的身段,俏脸的彩妆浓淡适宜,一头长发梳拢了起来,打扮宛若刚离开一场盛大的宴会。 “我不想见你。”好半晌,他才能吐出这几个字。 沈洛心的脸上飞快掠过一抹黯然,低语:“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这几年你一直在躲我,还要雷不准透露你的行踪,对不对?” 今晚,要不是她威胁要在众人面前讲雷小时候的馍事,他也不可能告诉她他的住处。 杜靖炀撇过脸,直至今日,他还是舍不得见到她失望的模样,她的伤心难过都会令他难受。 杜靖炀,别再被她蛊惑,别再被她影响,她只是想利用你,她从来也没爱过你 “你走吧。”终于,他可以再吐出三个字。 沈洛心深深地凝视着他,他比五年前看起来又高大了些,越来越有男人味,也……更恨她了。 她伸出手想触碰他,他敏感地一闪,随即,愤怒地、无法克制地咆哮出声。 “沈洛心,别把我当成你的宠物!想要就来!不想要就丢!” 向来的冷酷因为她激动起来,他因气愤全身颤抖,然而,见着她受伤的神情,恨意就像冰山遇见强烈的阳光,逐渐消融。 他不想伤害她,从来也不想,他可以让她伤千次百次,却一次也舍不得伤她,因为他爱她,爱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傻。 “我懂了。” 沈洛心强笑,轻轻往后跨一步,随即,她迅速转身奔向电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掉眼泪。 直到按了下楼键,泪水才不争气地落下。 沈洛心,没用的,他恨你,他恨死你了,你已经永远失去他……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正想走进去,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她还来不及转过身,一双强健的手臂已经牢牢抱住她。 “我想你。” 他的声音苦涩又无可奈何,他告诉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必须忘了她,却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全数瓦解。 他知道自己完了,又再一次陷进去,这一次他又会心痛多久? 沈洛心闭起双眼,感受他的胸膛传来的热度。 只有他,永远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收留她;只有他,会这样紧紧拥抱她,也只有他,能给她温柔温暖、给她爱…… 沈洛心轻轻从他怀里转过身子,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清澈的眼儿就像要看透他的心似的,直勾着他。 “我也想你。”她说。 “洛洛……”他情不自禁吻住她的嘴唇,彷佛火山爆发,一下子淹没两人的理智。 激烈炙热的吻从电梯延续至房里,他粗鲁地扯去她身上的赘物,抚模他迷恋许久、想念许久的柔软身躯,让她发出如天籁般的申吟。 “洛洛、洛洛……”他贯穿她的身子,大手箝制她纤细的腰,与他紧紧贴合,密不可分。 每每与他,沈洛心总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了,他的疯狂挺进像是在惩罚她的残忍,又像在告诉她他有多么思念她,一次又一次,逼着她发出痛苦又满足的吟声。 她不得不承认,她认识的男孩已经彻彻底底是个男人了。 他的指尖轻轻地滑过她白女敕的背脊,随后,烙上一个个深吻,虔诚地舌忝吻着,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 不规矩的双手从她身后揉捏她胸口的丰盈,挑弄敏感的尖峰,惹得倦极的人儿不满地嘤咛出声。 “靖,我想睡……”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她嗔道。 不管她的抗议,他扳过她的身子,吮入她胸前艳红的蓓蕾,灵活的舌挑动她的,不餍足的大手抚模她纤细的长腿,随后,缓缓滑进她的脆弱花心。 她对他彷佛有股奇妙的魔力,想要她的始终无法止歇,别的女人尝起来索然无味,甚至令他厌烦不耐,而她,是最甜的蜜,百吃不厌,只让他想一而再、再而三拥有她,渴望将她完全融在他体内,永远切割不开。 这样叫她怎么睡…… 疯狂一整晚,他需索无度,可她累了,好累……他总是这样精力充沛,让她怀疑他会不会因为纵欲过度而这样死去。 “停……” 她想阻止他,而他早已先一步挺入她体内,像一只标悍的野马,带领着她狂野奔驰。 他的侵入撞击总令她迷失自己,在她身体里注入一股股强烈的热流,让她疯狂迷乱,完全沉醉。 如果他在这时抽身,她一定会死,因为渴望而死。 一同攀上高峰后,两人的气息缓缓平和,身子仍眷恋地黏在一起,他的手搁置在她浑圆的臀部,怀中紧抱她柔软的娇躯,深怕只松开一秒,她就会消失,让他找不到影子。 沈洛心疲倦地合眼,鼻间满是他浓厚的男人味,这个胸膛还是一样暖和,她每次都要下好大的决心才有办法离开。 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原本的安静祥和。 杜靖炀不想接,沈洛心更没力气接,于是,来人很快的留言。 “洛洛,你应该醒了,别乐不思蜀……”那端传来雷温和好听的声音。“你昨晚偷偷从欢迎会溜走,你的经纪人不太高兴,她要我传话给你,下午的彩排不要迟到……对了,刚才诺克跟我通过话,他说他会赶上你的首演……” 他刻意顿了下,彷佛料到自己已经在他们之间投下威力惊人的炸弹。“洛洛,加油,我也很期待你今晚的表现。” 电话挂断,留言结束了,房间里头也同时笼罩一股低气压。 沈洛心明显感受到怀抱着她的双手僵硬了下,他的胸膛再也不似刚才温暖了,她暗自叹口气,黯然地从他怀中抽离开来。 “我想我该走了……”她勉强扯了个笑容。 杜靖炀则是面无表情,连话也没应一句,刚才的热情渴望彷佛都是幻觉。 气氛顿时尴尬沉闷,沈洛心慢慢穿上衣服,而杜靖炀始终保持相同姿势,动也不动,像陷入了某种思索。 直到沈洛心准备离开房间,他才突然从床上弹起。 “我送你。” 然后,他慌乱地穿衣服,沈洛心停下脚步,站在门边看着他。 “靖,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他的动作停顿一下,随即,他低着头说:“别来了,我休假一个月,今天晚上就会离开台北。”为了远离她。 “今天晚上?”秀眉一拧,她赶紧追问:“你不来我的首演,我特地帮你保留一张票,雷没交给你?” 他摇头:“我不想去。”他生硬地拒绝她的好意,她脸上脆弱受伤的表情又令他心头一抽,痛极。 “走吧。”穿好衣服,他走至门边。 “不用了。”她也面无表情,冷淡地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随即,不管他的反应,迳自开门,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她的心好痛好冷,好不容易,她才下定了决心来面对他,而他,却那么明显地拒绝给她机会……他只是怀念她的身体,对她的爱已经消失无踪了吧,她悲哀地想着。 由于,她太过匆忙,竟错过了他眸里隐藏的爱恨交织,他对她的感情向来矛盾难解,然而不管爱恨如何拉扯,最终,他总抵挡不住对她浓烈的爱意。 ********** 还有三十分钟,名闻国际的大提琴家沈洛心的演奏会即将开始。 臂众席已经挤进慕名而来的众多乐迷们,过去只能从唱片听到她精湛的琴音,今日能亲眼目睹这位才貌俱佳的美女,光是欣赏她在舞台上落落大方的姿态,就已经令人满足了。 相较于前头的喧闹兴奋,后台,沈洛心的休息室却是相当静谧。 这是她的习惯,演奏前总需要让自已安静下来,完全沉淀自己的情绪,因此,所有人包括想探听消息的记者们,都识趣地准备等演奏会结束再一拥而上,问个痛快。 镜子里是一张经过妆扮后,显得更加明艳出色的脸蛋,乌黑亮发自然披散,女敕唇柔亮,眼眸流转动人光采,珍珠色露肩礼服衬出一身雪白无瑕的肌肤,她的美丽简直就要夺去她琴声的魅力,也难怪有众多乐坛对手总在背后讥讽她只是靠外貌拉拢乐迷。 她向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我行我素惯了,这样的任性或许跟她从小在优渥、受尽宠爱的环境中长大有关吧。 或许,也因如此,她的琴声才能完全流露自我,展现只属于她的音色,是别人完全学不来的。 叩叩。 沈洛心看了眼房门,不动声色,知道她的习惯却又敢来破坏的只有一个人。 “洛洛。” 也不等她应声,雷自动开门进来了,俊脸满溢温和的笑,让人想气也骂不出话来,何况他们两人是已经熟识二十年的好朋友。 “雷,谢谢你今晚送的花束。”沈洛心淡淡地表示感谢。 雷没说话,只用一种激赏的目光打量她,他看着她,直截了当说:“洛洛,你今晚很漂亮。” “你也很帅。”她面不改色,眼珠子根本没放在他身上,照说不误。 雷慢慢走近她身旁,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颚,眼神相对,他温柔地问:“你好像有心事?” 他们之间有种互通的默契,总能看透对方的心情,或许因为太熟了,当不成情人,反而更像亲人。 沈洛心黯然地垂下眼睫,别人也许看不出,但她瞒不过雷的眼睛。 “雷,你把票交给他了吗?” 雷一怔,刹那间明白那个“他”指的是杜靖炀。 “我……”他欲言又止,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沈洛心也明了了。 “他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对不对?”这句话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雷静静观察她的神情,若有所思,然后,他拨弄她柔顺的发丝,像安抚她似的开口:“洛洛,你还爱着诺克吗?” 沈洛心没有回答,只低首,凝望自己一双白玉般的柔荑。 “先搞清楚你的感情,否则别去招惹他。”雷很认真地说:“就算再怎么忠心的小狈,也受不了一再被主人抛弃……” 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拼命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只怕会糊了上好的妆。“我从来也没把他当成宠物……”她的声音颤抖着。 “在我眼里看起来就是那回事……”他抽出一张面纸,细心地、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那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 “洛洛,剩五分钟,要上台了!”经纪人任雪先敲了下门,随即进来催人,见到雷温柔对待沈洛心的模样,不自觉沉下脸色。 雷睐了眼来人,看是任雪,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明明有着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蛋,却总是冷冰冰的态度,难以捉模,难以驾驭,她是他的敌人,也是他想征服的猎物。 临走前,雷刻意凑近沈洛心耳边,状似亲昵说:“我走了,你要加油。” “达那西斯先生,洛洛在表演前需要静一静,请你以后别再擅自闯入她的休息室。”任雪在他经过她身旁,准备开门离去时,忍不住开口。 雷睇着她,神情自若说:“雪儿,你不是早知道我跟洛洛的交情非比寻常,何必介意这点小事……” 他的口气好似暗示她在吃醋,任雪蹙起眉头,才想反驳,他已经迳自开门离去了。 为什么她总那么容易受他影响?任雪愠恼想着,没一会立刻恢复往常的干练,提醒沈洛心等会演奏曲目的顺序,还一边帮她检视穿着、彩妆是不是都ok。 沈洛心对她的叮咛完全听不进耳里,脑海盘据一张漂亮冷傲的俊脸,唯独面对她时,总是腼腆地、扭捏地、不自在地露出难得的温柔体贴。 想至此,她不禁微微一笑。 她曾经傻过,但现在,她已经想通,如果他来了,她会告诉他她真正的心情,只要他愿意出现,再给她一次机会…… “诺克。” 诺克·彭斯刚落坐,不远处,一抹俊挺的身影往他走来。 “雷!”唇角挂着笑出息,他很自然地开口打招呼:“好久不见。” “的确有段时间不见……”雷也顺其自然接话,谁叫他们的座位排在一起,就算是死对头,也得忍耐两个小时吧。 淡揭发色绿眼珠,五官深刻英俊,一身西装笔挺,诺克.彭斯看起来十足是个极有魅力的外国男人,如果敏锐一点的人,或许还会察觉到诺克和雷虽然发色、眼眸大相迳庭,但外型轮廓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相似,好似一对兄弟。 这一点,只有像沈洛心这种知晓内情的人,才明白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他们的确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只不过,与其说有兄弟情谊,不如说他们是敌人。 身为泰瑞.达那西斯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兄弟姊妹相残的命运,即使离开了家族也不会改变。 舞台上,灯光暗了,只有一束亮光追随着沈洛心,跟着她优雅的步伐,慢慢地移动到中央。 美丽宛若仙子,高雅宛若贵妇,也难怪有人形容她光是美貌就足以掳获人心。 “洛洛越来越漂亮……” 雷赞赏地说,漂亮的女人很多,但只有少数值得一看再看也看不腻,沈洛心就是其中之一。 诺克不发一语,紧紧凝视舞台焦点的绿眸彷佛已附和了他,若非为了她舞台上的风采、干净的琴音,他怎么会特地来此? 突然,眼角一瞥,雷发现到某个熟悉的身影赶在最后一秒,进了厅门,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深怕影响了台上的人儿。 还是来了,他戏谑地勾起唇角。 不只雷,沈洛心也注意到了。 握紧手上的弓,有一秒,她怔忡住,差点激动地喊出声,不过,毕竟有过太多表演经验,很快,她排除了私人情绪,弓弦交融,完全投入了她自己的音乐世界。 靖,你还是来了,我好高兴,今晚请你仔细听,听仔细我每一首曲子,每一首都是我想对你诉说的心情,请你仔细听…… 杜靖炀悄悄坐到位子上,结果,他还是被强烈的思念打败了,即使知道今晚她是为了谁而演奏,他还是忍不住前来聆听,谁叫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将整颗心、全部的爱情都给了她…… 第八章 掌声如雷,安可声不断,沈洛心应观众要求下,又多拉了两首简短的曲子,终于,她带着盈盈笑容离开舞台。 后台挤满了祝贺人潮,前来访问的记者们也将休息室围的水泄不通,经纪人任雪挡在外头,过滤探访的人员。 沈洛心手里抱着一大束紫玫瑰,是某个倾心于她的乐迷特别为她订下的,就是为了表达爱慕之意。 四周喧闹不休,气氛闹烘烘的,虽然略感疲倦,沈洛心仍然极有耐心与前来的记者们、乐界好友闲聊。 门口仍有许多张望的人潮,想一探她的姿容,却又不得其门而人,而她的眼神也总是忍不住往外头飘去,像在等待什么。 忽然问,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门口一闪而过,虽然只有极短暂的时间,她还是捕捉到了,因为她是那么期待他的出现。 “对不起。” 她迅速起身,抛下花束,不管身旁好友的疑惑,排开众人追了出去。 “靖!” 走廊上,她追着他的背影,叫着他的名字,丝毫不管周围异样的眼光。 杜靖炀停下脚步,原本只想偷看她一眼就走,没想到她竟然注意到他。 明明跟她说过他不会来,现在又出现在她眼前,也许她早模透了他无法不理会她、在意她的弱点。 “洛洛,恭喜你。” 他诚心地说,镜片后的眸光充满柔情,停驻在她绝美的脸庞上。 他是个纯理性的科学人,自认没有艺术细胞,分不出音乐的好坏,但是当她拉着大提琴时,那样陶醉深人的表情,总令他看得痴迷,也听得人神,她的琴音就跟她的人一样,对他有股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沈洛心平稳气息后,笑道:“靖,谢谢你来听我的演奏会,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从她身后走廊,对他们投来几双好奇的目光,经纪人任雪就在其中,似乎质疑两人的关系,但又不好上前询问,还有雷,俊脸依旧笑容温和,以及……站在雷身边那名身形高大的外国男子,深邃的绿眼珠淡漠地感觉不出任何情绪,只静静观察他们。 杜靖炀一眼就认出他,他知道他是谁,雷的大哥,诺克,也是沈洛心从小暗恋的对象。 她今晚的演奏是为了他,眼里也只容的下他一个听众吧。 想至此,杜靖炀心里一阵悲哀,明明知道她心有所属,还是无法放弃、无法死心,即使知道她只是利用他,他还是无法狠心放开她,深深爱恋一个永远不属于自己的女孩。 “你好像很忙,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淡淡说,欲离去,她拉住了他的手臂,眼里带着祈求。 有些话她想对他说,可,现在还不是时机,她会把一切的事情都了断,然后,告诉他她真正的心情。 “靖,等巡回表演结束以后,你等我的电话,我想跟你见面。” 杜靖炀一愣,那双凝视他的美丽眼眸里彷佛许下了什么承诺,在一瞬间震撼了他的心。 “你想说什么?”他努力平稳自己的心绪,很想淡然,胸口却压抑不住激动。 诺克就在附近,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眼神看他,彷佛在看她真正的恋人?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诺克的替身罢了。 “等我。”她微微一笑,像要考验他的耐心,松开了他的手,留下无限想象空间。 他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走到雷和诺克的身边,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奢望,现在他可不可以有点期待? 对她,他早已习惯等待。 ********** 绅士淑女,衣香鬓影,沈洛心身着樱红色小礼服,在众宾客间周旋。 今晚,她结束了在台湾的最后一场演奏会,主办单位也为她杰出成功的表现办了场庆功宴。 原本沈洛心想以体力不适委婉拒绝,但想到主办单位花了不少心思准备,而且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她实在不好不出席。 美酒佳肴,乐音悠扬,会场里放的正是她的大提琴音乐,音色美的扣人心弦,也难怪受到广大乐迷爱戴。 沈洛心勉强笑着,和几位前来捧场的大老板们应答,眼睛却总是忍不住飘向会场角落那座古董钟。 她已经和杜靖炀约好,整个巡回演奏会结束以后,一起共进晚餐,现在他必定在餐厅等她了。 怎么办?她一定要想个法子离开会场,她不能再让他误会。 “薛老板,你可不能霸占我的公主太久……”一只结实的手臂亲昵的搂住她的肩膀,熟悉的古龙水味弥漫她鼻间,她抬头,正好对上诺克如宝石般的绿眸。“我还想跟洛洛跳支舞。”他微笑。 “是诺克呀。”薛老板捻着自己两撇斑白的胡子,笑呵呵地说:“我正在商请沈小姐替我的基金会办一场慈善义演。” “薛老板,洛洛心肠好,只要排的出时间,她一定帮到底,这种事你还是找任雪商量吧。” 一将责任全推向经纪人之后,诺克迅速地将沈洛心带离那垂涎她美貌的富人圈子,以优雅的舞步,与她一同滑入舞池里,跳起曼妙的华尔滋。 “你心不在焉?”他靠近她耳边轻声说,所以,他才出面解围。 她感谢他的出手帮忙,不过,她现在最无法面对的人也是他,也许这是天意,不容她逃避,她终究必须跟他讲清楚。 “诺克,我跟靖约好等一下要见面,你可不可以掩护我离开?”她坦白地说。 “靖?”他皱眉。“是你首演的时候,来后台找你的男人?”绿眸流动一抹深不可测的光芒。 任雪是他刻意放在沈洛心身边的心月复,帮他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得知洛洛特-加龙省地要求安排这趟台湾行,他怀疑另有隐情,如果他没记错,洛洛以前也曾经有过想反抗他的念头,为的就是一名台湾男子……今晚是她待在台湾的最后一晚,他为此特别来参加这场宴会,打算亲自带她离开这地方。 沈洛心笃定地点头。“我一定要在今晚见他一面。”见到杜靖炀,把心事说清楚,否则他们就真的结束了。 “你为什么急着见他?”他不动声色,淡然问道。 “诺克,我爱他。” 他们眼神相对,沈洛心眸中那抹祈求,说明她感情的坚定,诺克不禁眯起眼,语带嘲讽。 “我以为你爱我?” 他早已看穿她对他的爱恋依赖,也藉此将她紧紧绑在身边,而她什么时候逃离了他的掌握? 沈洛心叹气。“诺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我是最棒的,没有人可以取代我’?” “记得。”也是从那天起,他决定将她纳人自己的“收藏”,美丽如天籁一般的琴音将永远属于他。 “我曾经以为我对你很重要,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不可取代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的琴艺……诺克,我不是东西,我知道你并不爱我,所以,我早就不奢望了……” 他对她的好,就像对待收藏品,他喜欢她的琴音,总在两人独处时要求她为他演奏,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个弹奏音乐、取悦他的机器罢了。 他从没把她当成女人,只是件美丽的物品。 经过几年来的伤心难过,她已经彻底明白,诺克珍惜她,只因为她有被收藏的价值,但他并不爱她这个人。 “洛洛,如果你要我的‘爱情’,我可以给你,不要离开我。”他出口挽留。 爱情是可以这样施舍、交换?沈洛心黯然苦笑。 “诺克,我已经不爱你了。” 她凝视眼前英俊的脸庞,当初到底爱他什么,她已经想不起那种心情,也许当真正的爱情来临时,幼稚的倾慕崇拜就宛如朝雾遇着大阳,蒸融的无影无踪。 自从五年前,她无心伤害了杜靖炀,才发现他的痛楚竟也像在她胸口狠狠划了一刀,让她彻底明白他有多重要。 这一次,她要紧紧把握住爱情,再也不愿意失去他。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离开……诺克并没有露出发狂、阴狠或者盛怒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勾了下唇角。 “洛洛,失去你,我真的很遗憾。”那眸光缥缈,令人看不透。 “诺克,我们还是朋友。”她真诚地说。 “是吗?”他淡淡一笑,捏紧她的小手离开舞池,随手拿了侍者送来的两杯红酒。 “洛洛,你真的决定要跟那个男人走?”他再问一次。 “诺克。”她微笑,耐心提醒他。“他叫‘杜靖炀’。” “好。”他也顺着她改口:“洛洛,你真的打算跟着杜靖炀,即使我千方百计想留下你?”他凝视她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准备捕捉她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他们一向亲如兄妹,沈洛心完全没有防备,美丽的小脸漾起充满情意的笑容,还带了点羞涩。“如果……如果他愿意收留我,我会永远跟着他。” 她不知不觉想起两人的初遇,表情更甜蜜了。 好了,不用再问,这个女人已经背叛你,她已经不再属于你…… 诺克的眸里迅速闪过一抹冷意,很快很淡,沈洛心根本来不及觉察,甚至也没发现诺克从西装袖口,悄悄地拿出一颗透明的小药丸,放入了其中一杯的液体里。 “你既然那么喜欢他,我也只有祝福你了……”他递出酒杯,沈洛心自然地接过。“接受我的祝福吗?” 沈洛心有点讶异,她没料到诺克竟谅解,甚至还祝福她,她一直觉得他有强烈的占有欲,所以才迟迟没表露离去之意,怕会刺激他……现在有这种结果,她真的高兴极了。 酒杯相碰,她露出灿烂笑容。“诺克,谢谢。”随即,一饮而尽。 诺克也啜了几口,宛若哥哥般关心地说:“我等一下会掩护你离开,你告诉我你们约在哪里,我吩咐司机载你去。” 她感激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吻,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她有太多大多的话想当面对杜靖炀说。 靖,我就快要到餐厅了,我好想见你,我要告诉你我爱你,你呢?你也会想我吗?我曾经那样伤害你,你还爱我吗? 沉浸在喜悦中,沈洛心丝毫没注意到诺克唇边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想要的东西既然不能到手,那么,也不可能属于其它人。 ********** 她迟到了一小时。 杜靖炀看了眼腕表,黑眸缓缓转向餐厅的入口处。 昨晚,他接到沈洛心的电话,邀他今晚共进晚餐,说有重要的事相谈。 她的邀请令他一夜难眠,度日如年,一分钟像一小时那样漫长。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她究竟想对他说什么,首演那夜,她眼神里异样的光芒还深深烙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之后两个星期,她的每一场演出他总是不缺席,她到中部他跟着,她到南部他跟着,她的音乐他听不腻,她的人他看不腻,终于,他等到了最后一场表演,终于他等到她的电话,终于,见面的时间到了。 来时,心情是雀跃、不安、兴奋、又期待,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因着她的缺席,他的眸光越见清冷。 她,又让他空等了吗? 他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只要一通电话,就晓得她目前的状况,也许被什么重要的事耽搁……然,傲气,或者还有点愤怒,他迟迟没有打一通电话询问。 迟到的人明明是她,为什么不是她打来?他负气地想着。 他从来没等过任何人,就为了她破例,再半个小时,如果她不出现,他会潇洒地离开,再也不留恋,绝不留恋……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内心挣扎许久,他毅然起身,离开餐厅,准备开车离去前,他决定拨通电话给她。 不是因为怕她急忙赶来扑了一场空,也不是为了听她的理由,听她的辩解原谅她,而是为了彻底和她切断关系。 没错,他已经受不了一再被玩弄,被摆布,他要断然结束两人的关系,绝不留恋,毫不留恋…… 然而,等待接通的几秒间,他心里是害怕的,忐忑不安,他怕她不来的原因是为了诺克,那名她深爱的男子。 在她心中,他曾经是诺克的替身,排解她的寂寞孤单,而这一次,她又打算利用他? 可悲的是,即使被她一再利用,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喂?” 那端接起电话的男声是陌生的,杜靖炀一愣,心情沉到谷底,是诺克吗?她果然跟他在一起。 “我找洛洛。”他艰涩地说出口,黯然想着,他们在做什么?该不会气他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洛洛?沈洛心?”男声冷酷地哼两声。“你是她的谁?” 杜靖炀皱了下俊眉,淡漠地说:“我想说话的人是洛洛,不是你。” “不用浪费唇舌,反正她就要死了。”男声音调毫无起伏,彷佛说家常话般。 杜靖炀一听,全身血液瞬间凝结,急促追问:“洛洛呢?” 男声还没回答,只听见那端传来一阵细微的女声,以迷惑的口吻说:“头……好痛……我……这里是……” “洛洛!”杜靖炀惊恐地瞠大眼,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起来,沈洛心的声音早已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绝对不会认错,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洛心迷惘地瞧着四周,头痛的好像快裂开了……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诺克掩护她离开会场,然后,她坐进车子里,恍惚间,浓重的睡意袭来,她忍不住睡着,那么接下来…… 她还是坐在车里,身旁仍是诺克的司机麦可,只不过……她茫然看向车窗外,黑压压一片,她认不出自己在哪里,甚至现在是几点? 对了,她的约会,她要赶去见杜靖炀,她必须…… “麦可,我们在哪里?我不是告诉你要去……”忍着剧痛,她蹙眉吩咐麦可,却见后者面无表情,唇角甚至句着冷笑,她注意到他一边开车一边接听手机,而且是她的手机,脸孔猛地刷白! “你凭什么听我的电话!”她气的想抢过手机,麦可迅速甩开她的手,那端传来杜靖炀焦躁的声音,正频频呼唤她。 “洛洛,你有没有事?”狗屎!他百分之一百确定沈洛心现在有危险。 “靖!”沈洛心想回话,无奈手机却握在麦可手里,她气愤怒道:“麦可,你竟然背叛诺克,想绑架我!”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是教主的命令。”麦可的眸光冰冷,甚至带点嘲弄意味。“他要你死。” 沈洛心整个人在这一刻,像坠入深不见底的幽谷,她知道麦可口中的“教主”是诺克,他成立一个名为“光耀真理”的宗教组织,信徒遍布全世界,不过,她最多也只知道这些,并不清楚组织真正的运作。 她曾经深深憧憬着、爱慕着、信赖着的男子,竟然想杀了她,她简直要耻笑自己瞎了眼,过去浪费了十多年的伤心痛苦究竟为了什么? “你就是杜靖炀?”麦可睐了眼沈洛心面如死灰的表情,对着手机狞笑。“教主特别吩咐我,如果你打电话来,一定要接,他要你亲耳听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凌辱而死,却束手无策的滋味。” 杜靖炀紧握住手机,劲道之大差一点握碎,不过,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冷静,沈洛心的性命就操控在对方手上。 “如果你敢碰洛洛一根汗毛,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幸好麦可看不到杜靖炀,否则肯定被他狰狞的表情吓的退避三舍。 “哈哈!”麦可狂笑。“杜靖炀,你根本不可能抓到我,你等着替她收尸,啊……” 沈洛心突然扑过来,想抢他的方向盘,此刻的她有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与其要她受控于这个无耻小人,不如放手一搏。 “臭女人!你放手!放……”麦可想将她甩到一旁,前方蓦地两盏灿亮的车灯朝他们逼近,发出刺耳喇叭声! 麦可想问开迎面而来的卡车,可惜已经来不及。 碰! 透过手机,杜靖炀耳边传来巨大的声响,然后,一片死寂,心跳彷佛也在这瞬间停止。 杜靖炀屏住气息,克制着差点崩溃的心绪,颤颤出声: “洛洛?”拜托,回答他,不要不说话,出个声音…… “洛洛?”说话啊!杜靖炀几乎要发狂了。 “靖……”虚弱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倏地揪紧他的心。 “洛洛……”他不信她毫发无伤,但,至少保住她的命,求求上天,别让他失去她! “靖,我好痛……” 因着剧烈的撞击,车体前端挤压变形,安全气囊破了,她整个人好像也碎了,强忍着痛楚,她拿起掉落的手机回话,驾驶座上的麦可已经当场死亡。 “洛洛,别说了,打电话叫救护车。”他力持镇定,却压不住心头的恐惧。 “靖,对不起……”幸好来得及,幸好她还剩下一口气,就算她必须永远离开他,她也要说出自己的心情,她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对不起,那时候丢下你,可是我……我真的爱你……”眼泪缓缓从眼角滴落,她终于说出口,可,这样的表白终究太迟了。 “洛洛……”别这样,这样好像要与他永别了,不,他不能接受,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他好不容易知道她的心意,却也在同时失去她。“别再说了,你一定要撑下去……” “靖,你原谅我吗?你还爱我吗?”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却仍坚持着要得到答案。 “我爱你,从来没变过,我爱你……”杜靖炀哽咽的说,他怎么可能会不原谅她?怎么可能不爱她? “我好高兴……”沈洛心满意足合上双眼,耳边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嘈杂声响,然而,力气用尽,她无暇分辨周遭情况,手缓缓垂落…… “洛洛!”他惊呼,但,手机那端已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第九章 杜靖炀匆匆赶到医院时,沈洛心已经被送进手术房,雷以及沈洛心的经纪人任雪都在外头等着。 见到杜靖炀想直闯手术房,雷赶紧阻止他。 “现在是手术中。” “我知道!”他阴沉着脸回道,甩开他的手。“你晓得我受过医学训练,我要 亲自救她!”他无法光是等待,焦躁的心情会杀了他。 “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能握手术刀?”雷冷静地点出事实。“你进去只是帮倒忙!” 杜靖炀浑身一震,愤怒握紧拳头,雷没说错,此刻的他就算有再精湛的医术,但面对性命垂危的沈洛心,只怕一颗心早碎了,哪还能救她? “放心,里面都是最好的医生,只要洛洛有一线生机,他们绝对不会放弃。”他顿了顿,疑惑地接着问:“司机已经死了,刚才警察来过,跟他们相撞的卡车司机说是洛洛他们的车直直撞上他……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发生意外?” “麦可是诺克的手下,你说怎么回事?”杜靖炀冷冷反问回去。 雷听了也很无奈,这点的确是他疏忽,宴会他也有出席,但忙着跟宾客周旋谈生意,一时竟忘了注意沈洛心的状况,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诺克连沈洛心都下得了毒手。 杜靖炀注意到始终沉默在一旁的任雪,满腔愤怒之火正愁无处发泄,他清楚任雪也是诺克的手下,于是想出手擒住她,逼问诺克的踪迹,没想到雷竟然先一步拦在她身前。 “别冲动!”他淡淡说:“跟雪儿无关。” “你……”杜靖炀不敢置信,雷竟然帮她! 任雪的身分不仅是沈洛心的经纪人,还是诺克派来监视洛洛的爪牙,而今洛洛遭受到诺克的诡计,是生是死仍未知,他竟然还护着她?! “诺克现在在哪里?”他冷冽锐利的眼神毫不顾忌射向任雪。 “一个小时前搭飞机走了。”雷代替她回答,后者却毫不领情。 “不需要你帮我。”任雪冷淡地说道,美艳的脸蛋露出一抹不带善意的笑容。“杜先生,的确是我向教主报告洛洛的行踪,不过也许你该反问自己,洛洛之所以离开宴会,不就是因为你吗?其实,你才是真正害了洛洛的人!” 她嚣张的气焰彻底惹怒了杜靖炀,洛洛正在手术房里与死神搏斗,这个女人对于自己陷害了洛洛毫无悔意,甚至还将过错推到他身上? 任雪也非一介弱女子,可说是诺克手下数一数二的杀手,即使他来硬的,她未必没有胜算。 “我不准你碰她。” 雷挡在两人之间,制止杜靖炀更进一步的行动,后者愤怒地想出手揍他一顿。 “你疯了吗?她害了洛洛!” “哼。”任雪脚跟”转,迳自离开,大致知道洛洛的状况,她已经没必要再留下了。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雷难得地露出极严肃的表情对他说:“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动她!” 杜靖炀瞅着雷追上去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雷跟洛洛的感情有如家人般亲昵,他竟会舍不得伤害那个女人…… 走道那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沈洛心有同样姣好、相似外貌的一男一女匆忙朝他的方向走来。 “洛洛会不会有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今晚不是最后一天表演,怎么会出车祸?” 杜靖炀认出他们是沈洛心的兄姐,随即沉默踱步至一旁,没有与他们打照面的心情。 这世界上除了沈洛心,他对其它人完全没兴趣。 他无法想象,如果她走了,他该怎么活下去?一具灵魂被挖空的躯体,宛如行尸走向,他该怎么活下去? **********日 “听医生说,洛洛也许永远不会醒来……”雷凝视病床上那抹纤细、熟睡的身影,感叹地说。 杜靖炀沉默不语,视线同样落在沈洛心苍白的脸上。 “我会唤醒她。”他笃定的说:“我会找到方法!” 经过医师的抢救,车祸并没有夺走她的生命,但,由于失血过多,加上脑子受到剧烈撞击,她陷入昏迷状态,就连第一流的脑科医师都不敢保证她是否会醒来,甚至表示,她很有可能就这样睡下去…… 沈洛心的父亲一听到疼爱的么女出事,立刻将她接回自己的医院疗养,进驻特别病房,加派院里最好的医生照顾她,但,她仍旧昏迷不醒,彷佛中了诅咒的睡美人,静静等待着魔咒解除的那一天。 雷的表情莫测高深,捕捉到杜靖炀眼底的坚决,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许多,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放弃沈洛心,他忍不住暗叹道。 “你还欠我一句解释。”杜靖炀突然开口,对于雷放走任雪一事,他始终耿耿于怀。 雷很无奈地耸肩。“我好像遇到跟你一样的问题……” 遇到跟他一样的问题?杜靖炀不解地蹙眉,雷则拍拍他的肩膀,口气笃定说:“你放心,我不会因为雪儿放过诺克,我跟他迟早有个人必须死……” 雷表情依旧温和,眸光却冷酷如冰,杜靖炀松口气,他总算恢复本性,要是他又感情用事,他一定会怀疑眼前的雷已经被掉包,换了个冒牌货。 “他对洛洛的伤害,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要回来……”杜靖炀立誓般说着,雷了解似的点头。 “中心还有事,我先回去了……”雷识相地留下两人独处,这超闷骚的男人也许有什么悄悄话想对沈洛心说呢。 “对了,提醒你一句。”临走前,他笑容满面地回头说:“休假快结束了,记得回组织报到。”他眨了眨眼,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这是他向来的原则。 病房房门开了又关,静谧的房间里飘散着郁金香的香味,那是沈洛心最爱的花……现在的她靠着维生系统支撑脆弱的生命,或许,下一秒就可能与世长辞。 杜靖炀悄声坐到床畔,伸手抚模她的脸庞。 心电图上有她规律的心跳,证明她还活着,鼻间有着细微的呼吸,身体是温暖的,她真的还活着。 杜靖炀满足地叹息。 只要她还活着,够了,他不贪心,不多求,他会守着她,照顾她,反正,他已经习惯等待……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打开她的小手,将卡片放置她的掌心,牢牢握着。 这是当年她给他的提款卡,十年来,经过他不断的投资买卖,帐户里头原本的几百万早已翻倍再翻倍,翻成几近天文数字的款项。 卡片还给她,他们之间的债也清了。 他收留她、爱她,从来也不为了钱,而她,也不能再以为他对她的好是为了还债……真情是无价、无形的,超越金钱能够衡量,那也是在他遇见她之后才明白。 “洛洛,快醒来,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手轻柔拂过她的红唇,拂去她腮畔发丝,款款柔情的声音回荡着,然而,床上贪睡的人儿兀自紧闭着眼眸,宛如坠入一场无止境的梦,找不到出口。 ********** 滴滴答…… 哗啦啦…… 突如其来的骤雨,将雷的心神从电脑萤幕前拉开,他抬首,望向窗外,不知何时,黝暗黑夜下起了大雨,蒙蒙覆盖了沉睡的城市。 窗面起雾,雨滴滑过留下水痕,将他俊挺的身影模糊了、朦胧了。 心头在瞬间被沉重的孤独感笼罩,很意外地,某个女人的影子掠过,在这脆弱的一刻,他想起她那抹倨傲不驯的影子…… 叩叩。 “老大。” 敲门声适时响起,切断了不该有的想念,他回神,浑厚的声音回应道。 “进来。” 啦啦啦,休假结束了。 索拉克和莎莎神情愉快,并肩走进总裁办公室,手里各拿着几袋特产。 呵呵,难得老大大发善心,放他们一个月长假和亲密爱人出游,当然得表示一下谢意啦。 “老大,笑纳。” 两人赶紧各自献上当地特产,雷的目光只稍稍在桌上停留一会,便很快转移视线,微笑停驻在他们脸上。 索拉克一脸神清气爽,颀长结实的身材晒出明亮的古铜色肌肤,在夏威夷该玩得挺乐的。 而莎莎呢?总是绽放甜美笑容的脸蛋显得精神奕奕,有了爱情的滋润,整个人更加耀眼动人。 两人的变化看在雷的眼底,向来将工作摆第一位的他忍不住慨叹,或许,自己也该认真谈个恋爱,但,有谁值得他付出真心? 蓦然,那抹熟悉的倩影又问进脑海,他简直要耻笑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道,老是想起她? “谢啦……”甩开女人的影子,他恢复平时的神态,温和笑道:“休了一个月长假,也该努力工作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叠资料,扔给他们。“新任务。” 索拉克和莎莎顿时翻白眼。 老大是魔鬼,才刚上班就要操他们了。 “对了,老大,兰罗呢?”索拉克纳闷问,那小子该不会已经先动身了? 两只好奇宝宝左顾右盼,想找那面无表情的酷哥,没听到他毒辣的讽刺,还真有点寂寞呢。 “他在医院。”雷若无其事说。 “医院?”两人更惊讶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兰罗在医院?”惨啊,难道整个假期都在那里过? “照顾女朋友。” 一颗更猛的炸弹抛了出来,炸傻了两人,嘴巴顿时都张成o型。 “莎莎,今天是愚人节吗?”索拉克直觉老大在耍人,那个唾弃女人的兰罗有女朋友?天下红雨的机率比较大。 莎莎咽口口水,无辜地摇摇头,其实,她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兰罗有女朋友?天哪,她真的发自心底,好同情那个女孩子,怎么能忍受他的毒嘴…… “如果不信,你们可以直接问他。”雷淡淡说:“他从医院出发,等一下就跟你们会合。”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两人交头接耳离开办公室,打算去见见恋爱中的兰罗会是什么样子,难以想象啊…… 雷微笑看着他们离开,电脑萤幕突然闪出一列讯息,瞬间攫住他的视线。 笑容凝住,眼眸里酝酿激烈暗潮,是诺克传来的。 “雷,是你故意唆使洛洛接下台湾的邀请,安排她跟你的部下见面?” 雷望着讯息,唇边缓慢地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按下按键回答。 “不,你猜错了,是洛洛的要求,她已经不爱你了。”他心里也很高兴沈洛心想通,不再莫名执着死守,当然乐意帮忙。 “爱?雷,你也用那种肤浅的字眼?” “爱不肤浅,不懂爱的人谈爱才肤浅。” “哦?你懂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懂爱了,是任雪的功劳?” 雷沉默着,俊脸掠过阴霾。 “你以为你可以从我身边抢走任雪,就跟抢走洛洛一样?” “我没有抢走洛洛,她是自愿离开你……诺克,难道你从没想过她为什么要离开你?” “想?背叛者还需要听理由?她现在只是一具破女圭女圭,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你要就拿去吧。” 破女圭女圭?雷暗叹,对你而言,她是破女圭女圭,但对深爱着她的人而言,仍是最珍贵的宝贝,所以,你不懂爱呀。 “任雪跟洛洛不一样,她是我最完美的杰作,雷,明明知道是一条毒蛇还敢放在身边,我佩服你。” “没有女人杀得了我。” “试试吧……” 雷声轰轰,天空打起响雷,雨势越加蓬勃凶猛,雷突然觉得自己彷佛也困在一场骤雨里,因为诺克自信的态度,他第一次有了不确定感。 他知道任雪是诺克特地安排监视沈洛心的心月复,也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无论如何,最终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他很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心里却舍不得,舍不得放她走,那么希望她月兑离诺克的控制? 他一向不插手管闲事,对自己没利益的事不想浪费时间,那么,这一次,对她这样没来由的,只有坏处没好处的冲动,是为了什么? 他,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了…… 痛,好痛,全身都好痛……身体不能动…… 迷迷糊糊间,沈洛心听见耳边有细细的女声在交谈。 “你猜他今天会不会来啊?” “谁?” “哎唷,别装了啦,就‘他’嘛。” 小护士甲暧昧地说,大家抢着来特别病房照顾沈洛心,不就为了一睹酷男的俊容,那么帅的男人就算吃不到也超养眼的。 “‘他’喔……怎么可能不来,他天天来呢……”小护士乙突然压低声音说:“有一次,我还偷听到他一直在沈小姐耳边说我爱你唷……” 两女嗤嗤窃笑起来,彷佛酷男心仪的女主角是自己。 “他”是谁?是谁一直在她耳边说我爱你?是谁……沈洛心的意识仍模糊,试着想睁开眼睛,想动身体,但她睁不开也动不了,无助地想落泪。 “每天来,每天一束花,一定花了不少钱……”小护士甲环顾病房里满满的紫色郁金香,感叹说。 “看他的样子挺有钱的,这点小钱不算什么吧。”小护士乙继续陪着1扯淡。 “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什么?” “嗯……好像是‘最爱’。” 哇,好感动喔,两女的眼睛立刻浮现出梦幻泡泡,又帅又深情的男人实在大令人向往了。 “这时候才考验出男人的真心!”小护士甲振振有词说,一脸钦羡。“哎,如果哪天我像沈小姐一样,躺在床上要人照顾,我男朋友不会抛弃我就好了。” “对啊,希望我男朋友也这么痴情。”小护士乙附和着说。 两女开始幻想起躺在病床上,男友痴痴守候的模样,差点感动地淌眼泪。 紫色郁金香……那是她最爱的花,香味是那么熟悉……会是谁?天天送她一束紫色郁金香,想告诉她,她是他的最爱,她好想睁开眼睛看那个人……她想动、想醒来……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爱沈小姐,沈小姐也不可能醒过来了……”小护士甲怜悯地说:“上礼拜我听医生说,沈小姐可能永远都这样睡着。” “可是跟我们医院合作的那家药厂,好像开发出一种新药,听说会刺激脑细胞成长,所以沈小姐损坏的脑细胞可能可以重生呢!” “刺激脑细胞成长?真的假的?”如果真有那种药,肯定赚翻。 “嘘,业务机密,我偷听到的,医生每天给沈小姐打的药剂就是啊……”小护士乙压低音量,神秘兮兮说。 “那家药厂隶属某大集团,底下附设相当著名的生技中心,网罗全世界各地的精英天才,专门研发……”两女热烈讨论着,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纤瘦的人儿正拼命挣扎醒来。 我不会永远睡着……我要醒来,我可以……我想见他,我可以…… “啊!”小护士甲低声尖叫。 “怎么了?”见鬼了吗? “手……”小护士甲颤抖—指着沈小姐。 “什么……啊!”小护士乙也跟着叫出声,惊愕地瞪着床铺。“动了……” “奇迹……”一定是爱情的力量。 “医生,快叫医生!”小护士乙冲了出去。 房门恰巧在此时开了,捧花进来的男子与她撞个满怀,小护士乙抬首,因眼前俊俏的面容屏息,然,男子的目光早已被床上苏醒的女子吸引住。 “洛洛……” 靖,果然是你,是你一直守在我身边…… 她露出疲累的笑容,看着他走到她身旁,俊脸满溢着惊喜。 她醒了,等了近半年,她终于醒了…… 靖,我睡了多久……她试着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好难受。 彷佛猜到她的心思,杜靖炀微笑坐到床边,大手覆上她的额头安抚她,炙热的温度传了过来,温暖了她整个人。 “别急,我等你。”那样温柔的眼神,温柔的声音,逼出她酝酿已久的眼泪。 这次,我又让你等,我总是让你等…… 瞧见她的泪水,他愕然不解,轻轻为她抹去,抽出一枝郁金香放在她手上。 “不要哭,我爱你。” 他像在哄孩子般宠溺地说着,然而,只让她的眼泪更加溃堤而出,痛恨自己说不出话。 纤细的小手颤抖着,反握住他的。 靖,我也要告诉你,你是我的最爱,我爱你…… 两名小护士在此时,悄悄地退了出去,轻声关上房门。 嘻,恋人的世界容不下第三者,所以,她们很识相地闪人罗……咳,绝对不是趁机偷懒喔…… 尾声 “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 温煦的冬阳下,医院宽阔的中庭聚集了三三两两的病患与家属,一名白发苍苍的医师凝望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女孩,频频朝身旁俊秀的男子摇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后者只是一脸温柔,默默深情地看着女孩的背影。 “林医师,洛洛真的已经完全康复?”他仔细地再询问主治医师,深怕还会有其它的问题。 林医师肯定地颔首。 “杜先生,我跟你百分之百担保,沈小姐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只要再休养一个星期,保证又可以活蹦乱跳。” 讲至此,林医师又有一种见到神迹的感觉,回想当初沈洛心刚送进医院,身受重伤,还不晓得能不能救活,因为是院长的女儿,院里精锐尽出,几个有名的外科医师联手,总算将她从死门关一刖拉回,只不过仍旧陷入昏迷。 看看她现在红润的脸色、愉悦的神情,有谁会相信她半年还像睡美人般,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百分之百担保。”杜靖炀满意地微笑,林医师是国内的外科权威,他相信他的专业诊断。 “不过沈小姐的复原情况实在让人不解,过去相似的案例,清醒的机率微乎其微,更别说损坏的器官还能恢复功能,简直……”林医师还在碎碎念,杜靖炀早已迳自走向沈洛心。 “小彤来医院看女乃女乃啊?”她正和一名八、九岁,绑马尾的小女孩聊天。 “嗯。”小彤点头,开朗笑道:“我最爱女乃女乃了,因为女乃女乃最疼我,所以她生病了,我要天天来看她。” “小彤好乖。”她宠爱地模模小女孩的头。 “洛洛。”杜靖炀轻声地打断两人的谈话,想提醒沈洛心该回病房休息了。 小彤望着他俊秀的五官,瞠大双眼。 “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喔……”她语带羡慕地说,还露出一脸遇见偶像的崇拜表情。 沈洛心笑的很甜美,附在小彤耳边,低声说:“他也天天来看我呢……” “喔!大哥哥,你很爱姐姐喔……”小彤暧昧地朝杜靖炀说,后者顿时一脸腼腆,竟然被小孩子消遣了。 “彤彤,要回家了!”一名少妇朝他们喊道,小女孩赶紧回到妈妈身边。 “姐姐,我明天再找你聊天,拜拜!”小彤跟沈洛心挥手道别,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两人眼前。 “很可爱的孩子。”杜靖炀望着她的背影说。 “嗯。”沈洛心附和,随即说:“靖,我们也生一个吧。” “洛洛……”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表情显得困窘。 “你不愿意?”她故意露出失望的神情。“哎,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跟你求婚,没想到竟然失败了……” “洛洛,你知道我愿意!”他急忙绕至她前头,蹲下,紧握住她的一双小手。“我一直希望能陪着你,娶你,我求之不得……” 瞧他平时总是装酷的模样,现在却为了她一句玩笑话焦急,让她心里头小小得意起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都不表示?”入院迄今也满一年了,她可是还没收到戒指呢。 “我……”他犹疑着说:“没解决‘他’的事,我不确定能给你幸福……” “他”的事? 看她皱眉头,他赶忙补充。 “诺克伤害你,差点杀了你,就算用尽方法,我也要为你报仇!”想到差点跟她天人永隔,他就恨不得将诺克抓来痛打一顿,好消心头之恨。 原来是为了诺克……沈洛心终于明白他的顾虑,其实经过这场意外,许多感情症结她已经完全挣开,也不想对过去有任何留恋,反而是他还在意着。 她摇摇头。“靖,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我不恨他。” “洛洛……”先是震惊,随即他润润舌,战战兢兢问道:“你还爱着他?”要忘记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他知道。 “不!”她很笃定地回答他:“我爱你。”经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她再不会傻傻地分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这句承诺总算让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那么……”诺克那样伤害她,为什么她不恨他,也不想报复? 她看出他的疑问,轻轻地,她反手握紧他的手。 “放过他,忘了他,我才能真正完全地爱着你,从现在起,我心里面只想装着一个人,就是你。” “洛洛……”他被她真情的话语深深撼动住,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其实她已经彻底放下对诺克的感情,反而是他,仍执着过去不堪的回忆,硬让一个第三者介人他们之间。 “好了,你现在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她调皮地说。 “你早就知道答案……”他柔情地抚模她的发丝,眼眸眷恋地停留在她甜美的笑靥上,除了她,他谁也不爱。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臂,紧紧环绕他的颈子,轻声说道:“谢谢你……” 如果没有他始终如一的深情,也许她仍旧深陷在不可能的爱情泥淖中而不可自拔,从今而后,再也没有谁需要等待谁,真心相爱的两人将永远守候彼此…… 编注: *欲知安以恬与杨邦伦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129——“偷心妙计”。 *欲知方仲人与孟倩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132——“猎爱妙计”。 *敬请期待乔芯最新力作! 后记 芯情点滴乔芯 大家好,这是阿芯的第三本书宝宝,感谢各位捧场。 这本书起源于阿芯想写个姐弟恋的故事,不过因为胆子小,只敢让他们差两岁…… 咳咳,各位,你们也不要瞧不起两岁唷,知果真的很在意恋人年纪的人,就算差一个月、一天,甚至只差个几小时可能都会介意咧! 记得前前一阵子在杜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的“小郑与莉莉”事件,因为当时男主角是未满二十岁的小男生,而女主角是个年纪足以当阿妈的欧巴桑,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成笑话看,后来两人的婚姻也如众人所预料,草草结束了。 虽然阿芯在当时也是看笑诂的人之一啦,不过我内心还是觉得他们好勇敢,明明知道不会受到祝福,还义无反顾面对众人…… *“小郑与莉莉”的发展跟本故事亳无关联,只是顺道提起,各位不要想太多。 基本上,这是一个三角恋爱的故事(虽然另外一位是状况外),阿芯想将男女主角相识相恋的过程做比较完整的交代,所以掺杂了满多回忆部分的篇幅,现在进行式反而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这样的安排还能接受吧。 至于女主角的形象嘛,阿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是个音乐家,只不过,要搭配什么乐器? 嗯……钢琴?好像大多人用过了…… 小提琴?这也满多人用过…… 那,大提琴? 讲到大提琴,就不得不提起华人的骄傲——马友友! 阿芯妈很崇拜马友友喔。 每次看到电视转播马友友的演奏会,阿芯妈都会露出像小女孩一样的痴迷眼光,然后拉着阿芯的袖子说:“他拉的好认其,都流汗了耶……” *阿芯妈,那不是重点吧,应该专心在人家的音乐上头拉。 阿芯是很单纯的乐迷,对马友友的惊艳,是在他为电影“火线大逃亡(sevenyearsintibet)”演奏的配乐(中文译名好像也翻成“西藏七年情”,由越老越帅的布莱德彼特主演滴),近期的话,就是电影“卧虎藏能”——(嗨嗨,各位发现了吧,阿芯都是从电影去认识音乐家滴)。 对了,还有另一部关于大提琴家的电影可能比较少人知道吧,阿芯在写这本小说时,也特别租来观摩了一下——杜普蕾之无情荒地有琴天(hryandjackie),讲的是关于夭才大提琴家——贾桂林.杜普蕾的自传式电影,虽然内容题材都满严肃的,但演员的演技相当精湛,感情酝酿深刻,特别的是从两姐妹各自的角度来叙述故事,很精采,诚心推荐喔。 我很喜欢这种音乐性强的电影,随着剧情的进行,还可以听到绝佳的音乐陪衬,称得上是双重享受,不过大提琴看起来好笨重,真是辛苦女主角了。 除此之外,还租了一部有创意、剧情有趣的dvd——兰花贼(adaptation),讲的是一个剧作家的故事,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是创作者吧,对于片子一开始,男主角那段自言自语,阿芯简直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实在大处女座了!呵呵呵……(别怀疑,阿芯就跟男主角一样,写小说卡住就开始碎碎念起来了)。 本来只想看个十分钟左右就上床睡觉,可是忍不住牺牲了美容觉,一口气看完,心情很愉快,还睡个好觉,呵呵,精神粮食果然对人类很重要啊。 其实仔细想想,快乐可以是很简单的。 只要一本好书、一部好戏、一首好歌、一双好鞋,吃到一顿超赞美食,甚至就连看到令人会心一笑的广告,都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忍不住想提一下“海尼根”的系列广告,虽然阿芯不喝啤酒,但每每看到那富有幽默感的广告片段,就让我有股冲动想去买来喝喝看(珍妮弗安妮斯顿那错愣的表情实在大可爱了,呵呵呵……)。 好像离题很严重,为什么关于女主角的职业选择,最后可以扯到海尼根啤酒呢? 只能说,作者的碎碎念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大家忍耐一下咯。 好啦,最后最后,容我再度提醒,下一本就是这系列的完结篇罗(如果没有意外)。 镑位亲爱的读者,如果你想知道雷的结局,还有达那西斯家族的纠葛,以及诺克的光耀真理教更详细的情形,敬请期待下本书唷! 掰掰,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