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点情妇》 楔子 我们是二十一世纪中的寂寞救星,爱情赏金猎人。 满足你爱与被爱的渴望,让你从此和爱的伤害说再见。 我们有阵容最坚强的卡司,足以应付每一个委托人不同的需求,现在,请容我们郑重向你介绍—— 灰姑娘型——任劳任怨的美丽女子,只以你为天为地,贤妻良母的最佳典范。 白雪公主型——似水般纯洁的动人女性,轻轻抚平你曾因爱皱褶的心灵。 杨贵妃型——肤滑娇艳的雍容女子,邀你一同沉醉在浪漫的爱情温柔乡中。 花木兰型——忠肝义胆的烈性女子,体能绝佳,能陪伴你一同御风飞行。 …… (以上表列,中央电脑会依委托人各项条件,遴选出最适合你的爱情赏金猎人人选,提供你作参考选择。) 只要你有需求,我们一定感应得到。 傍每位委托人宾至如归的幸福感受是我们服务的最高宗旨,当爱情结束,这一段美丽的记忆足够你细细回忆直到终老。 听完这样的介绍后你心动了吗?如果是的话,请闭上你的双眼,在心中默数到三!一……二……三…… 第一章 “狗屎!全都是胡扯!”章翼把手上的传单丢到好友何平的脸上,又埋首回程式堆中。 “你看看啦,闭上眼睛默数一、二、三,就会有一个为你量身打造的美女从天而降,快试试看。”何平不死心的再把被章翼揉成一团的传单摊平!慎重地放在他的程式设计书上头。 章翼的额头青筋抽搐着…… “有灰姑娘型、白雪公主型、花木兰型、西施、杨贵妃……应有尽有,你试试看,又不会少一块肉。”看他没反应,何平干脆双手齐伸,努力想把他的眼皮合起来,“一……二……” 还来不及数到三,他就被章翼用力地一把推开,跌进一堆废纸屑中。“唉,你不相信也别推人啊。” 拍拍自己的,无奈的爬起来找张椅子坐下。 章翼,他的同事,半年前,还是晶忆界黄金单身汉的榜首,拥有名声、金钱、外表和不可限量的未来。 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他竟变成这样一个邋遢的男人。 何平摇头叹息。 “喂!你不入尘世就算了,至少也把胡子头发整理一下,你瞧你,都快变成荒野大镖客了。”他好不容易才从沙发中抽出一面镜子!嗯,如果还能称之为沙发的话。 那上头堆满了程式书、设计单、废纸等杂物,他也是因为要找东西才翻出它原来是张沙发。 “你自己照照镜子。” 章翼看都不看镜子一眼就把它推开,“你无不无聊?不然我付你钟点,你帮我把房子打扫打扫。” 何平一听,脸都绿了。 他环视这间先前还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高级别墅一眼,顿觉心里发毛。 扁要他刷掉厕所的地砖那层发黄约五公分厚的污垢,大概就得花掉他半天,其中还不包括呕吐的时间。 “我……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何平脚底抹油,一溜烟就来到门口,“传单你看看吧,有兴趣就试试,看看能不能改善你那极端的厌女症,掰。” 门“砰”一声关上,章翼这才把头抬了起来。 他全身放松的瘫在椅子上,早忘记这是第几次何平来找他,虽然他知道何平是一片好意,但他这阵子是真的累了,暂时不想和任何女人有所瓜葛,更何况何平刚才拿的那张传单的内容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现在科技再进步,也不可能发达到这地步,何平太容易上当了。 他顺手拿起刚被他丢在一旁的传单,上头印着斗大的字—— 爱情赏金猎人 满足你爱与被爱的渴望,让你从此和爱的伤害说再见—— 多么虚伪又肤浅的形容词!他嗤之以鼻,粗略的再往下看 灰姑娘形——任劳任怨的美丽女子,只以你为天为地…… 他看着传单上的介绍,任劳任怨?再看看自己周围的居家环境,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现在他倒是挺需要一个灰姑娘型的女人来帮他打理家务,最好再加上有席维斯史特龙的体力。 不过,世界上若真有这样的女人,也着实太可怕了些。 疲倦忽然席卷向他,他稍稍闭目养神了一下。 一……二……三……他不自觉的在心中默数着,不过才三秒他就清醒了。 他笑了笑,怎么连自己都神志不清了。 丢掉手中的传单,起身准备替自己冲泡咖啡。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靠咖啡来提神,否则这样日以继夜的工作,他的精神体力再好也撑不住。 明天要交的程式还没有着落,看来后半夜他得加紧赶工了。 端着杯咖啡走回自己的书桌,拿起桌上的笔重新继续方才的工作。 “叮咚!” 十分钟后,门铃忽然响起,他讶异的看看大门,都快十一点了,而且他一向深居简出,会是谁在这时候来找他? 难不成是何平那家伙又忘了带东西折回来? 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外头大骂,“猪脑袋何平,下次要走就快走,别又丢三落四——” 门一打开,他却愣住了。 门口站了一个身穿银白色盔甲、头发绑得跟美少女战士一样的漂亮女孩,眼睛亮得像宝石,身后还放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行李箱。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在做梦吗?他皱眉用力把门关上,转身往厨房走去。 还是再去冲杯咖啡好了。可能是咖啡因的量太少,否则怎么他的意识愈来愈不清楚。 “叮咚!” 门铃又响了,他停下脚步,脑海中跃上刚刚的那一幕。 外头那个卡通女孩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急急回身,再次拉开大门,刚刚那个卡通女孩真的还在门外,他揉揉眼再捏捏自己的脸颊,想确定她不是幻觉。 “哎呀,你先让开啦!”卡通女孩有着蜜糖一般的松软嗓音,一把推开他,径自拉着自己的行李走进门。 “你……你是谁?”章翼整个人退靠到墙边,小心翼翼的打量她。 漂亮没错,但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不得不猜测她是来自火星的生物,虽然她和人类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外型特征。 “我是爱情赏金猎人。”卡通女孩把自己的大行李平放倒下,一坐在上头,跷高纤细的小腿替自己扇风,一边噘着嘴抱怨,“什么鬼地方啊!难找死了。” 若非她的光速卫星导航还算争气,只怕一时半刻还找不到这栋藏在半山腰中的隐秘豪宅。 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委托人,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头猿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这年代还有这种该列为保育类的生物? “爱情……赏金猎人?”章翼张口结舌。 那不是刚刚何平说的那则天方夜谭? 传单呢?他把传单丢到哪里去了? 他冲到自己方才坐的位置,胡乱的翻找起来。 怎么可能有这回事?他不相信! 忽然,他的脑袋一瞬间清楚起来,这一定又是何平搞得好事,那小子最无聊了。 自从他和苏菲分手以后,何平不知道搞过几次这种相亲飞机,只不过何平这次比较有创意,没再要他像个呆头鹅似的跟个女孩子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他决定不再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的乱窜,静下心来,在卡通女孩面前跨了下来,“何平给了你多少钱要你过来?” “何平?” “你才多大,别急着出卖自己的,那笔钱你收着乖乖回家,我这里不是中途流浪之家,不寄养跷家的少女。” 章翼边说还边从胸前口袋掏出一笔钱来要递给她,却被女孩一手挥掉。 “你干吗?”他瞪了她一眼,只差没对她咆哮。 这女孩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干脆伸手钳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起来,没想到卡通女孩更倔,她瞪着墨黑的宝石眸子,隐隐使力,就是不让他拉起自己。 “我不是妓女,这也不是援助交际,更不认识什么何平的,我是爱情赏金猎人,你看清楚了没?”她的声音虽然清甜,但里头蕴含的魄力却是不容忽视的。 “小妹妹,我已经三十岁了,再也不会受骗上当了。”章翼又跨了下来和她齐高,平视着她的眼。“耍心机的女人我见多了,你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说着说着又站了起来,“听我的话,乖乖回家,你的父母一定很担心你。” 卡通女孩却倏地跟着他站起来,把他吓退了一步。 她才多高,站起来甚至还不到他的肩膀,不是小女孩是什么,他可不想再多加一条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 “我不是小女孩,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在法律上我已经成年,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全责,我叫裴恋,是爱情赏金猎人,我是听到你的呼唤才来的。”她理直气壮,如花般娇女敕的小脸上写满坚持。 “我的呼唤?”等等,什么呼唤?难不成她是指他刚刚闭目养神的三秒钟,如果是,那就太扯了。“就是那个,不过因为你呼唤的是我姐姐裴依!她才是代号灰姑娘的爱情赏金猎人,不过,可能是系统出了问题,她刚接下多伦多华人区那儿的任务,一时半刻之间赶不回来,所以她叫我先来帮她代班几天。” “等……等一下。”这个卡通女孩怎么愈讲愈夸张,不过,她竟然知道他刚刚是—— 看着灰姑娘型的简介发呆,难道说…… “你呢?你的代号是?”他干脆继续问下去,看她何时才会露出破绽。 “我是代号银月战士的爱情赏金猎人,身份编码rx2407,我说我叫裴恋。” “银月战士?”他忽然想了起来。 这是前不久才推出,一个叫好不叫座的卡通影集,里头的女主角本来是一个平凡的小女生,却在某个月圆之夜受到月魔法的感召,变身成为惩奸除恶的银月战士。 里头让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那个小女生动不动就舞着一把伸缩自如、发着森冷银光的月牙剑,小小的个头却力大如牛,正义感之旺盛,堪称无人能敌。 但是因为卡通的观众取向设定不明,在内容方面张力稍赚弱了些,所以这部影集并没有抓住所谓庞大的观众群,这是比较可惜的一点。 “你的月牙剑呢?”他倒是很有兴趣会一会那把剑。 “剑?”裴恋突地伸出手掌吹一口气,把他吓得倒退一步。 “骗你的啦!那是虚构的东西,而且若真带着,也挺累赘的不是?”她甜蜜的笑看着他,这男人还真的知道那部少女卡通影集喔,真是难得。 章翼耸耸肩,他刚还以为会有一把剑从她手中噗地生出来,不过事实证明是他想太多了。 “那你会什么?”他纳闷的问,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刚刚那张传单上说些什么,是不是有提到说她们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我什么都会,最擅长编织爱情梦,抚平曾因爱而受伤的心灵。”裴恋边说边把行李箱拉起来往里头房间走去。 “喂,你不要随便乱闯。” “我住哪里?在我姐回来以前,你的爱情就由我全权负责,不额外加收任何费用,你可以安心继续过你的生活。”她回眸看他一眼。 “喂!喂!喂!”可她根本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看着她姣好曼妙的背影,他竟忽然发征起来。 这一切不是梦吗?怎么他会觉得自己好像跌进荒唐的梦里头,而且找不到出口? 算了,他拿起浴巾、浴袍走进浴室,先冲个澡好了!听说人若太累的话,眼前出现幻觉是很正常的。 自从和苏菲分手以后,他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些? 是该喘口气了,等明天把程式交出去以后,看是要上哪个国家走走,他已经好久没出国散心,几乎快要忘记外头空气的味道了。 至于那个卡通女孩,相信只要他明天一觉醒来,幻觉就会自动消失。 至少他心里头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啊——” 一大清早,章家别墅就爆出高分贝的尖叫,而且尖叫的人还是个男的。 “你你你……是谁……你想干吗?”章翼吓得拉起被单盖住自己的,一边口齿不清的往床里头缩。 他一向有果睡的习惯,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感觉到有人在拉他身上的被单,而且赶都赶不走,他朦胧的睁开眼,却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吓得他连梦都来不及收尾就惊醒了。 他记得他是想请钟点女佣没错,可是,应该还没付诸行动啊,那这女人是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 裴恋双手叉腰,大剌剌的站在他床前,脸不红气不喘的指着自己的鼻头念着,“我看到你的都没叫了,你叫什么叫啊?像个女人似的。” 她边念,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起来,被单给我,外头天气正好,我得先帮你把被子晒一晒,以免太多的尘螨占据你的活动空间,对身体不好。” 章翼这时才想了起来,这女孩就是昨天晚上自称是什么爱情赏金猎人,然后强行闯入他家住下的女孩子。 “头脑清楚了吗?清醒了就快把裤子穿上,别跟个暴露狂一样。”裴恋从椅子上抛了条黑色三角裤给他。 章翼才接了过来,迎面又飞来他的休闲长裤,“喏!这一起穿上。” 般什么啊?那裤子小得跟只袜子一样,穿起来不会不舒服吗?不过她发现自己的视线怎么就是离不开他那肌肉纠结、结合力与美的壮硕双腿。 哦,太色了!她赶紧把眼移开。 章翼满脸委屈,怎么才一个晚上光景,这间屋子的主人好像换人做了,真让他不习惯。 “穿好就出去,餐桌上有早餐,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所以干脆两种都准备了。用餐完毕,东西搁在那就行了,我再来收拾。” 当他还在扭扭捏捏背着她穿裤子时,她已经手脚利落的把被单、枕头、棉被全堆叠好,准备扛出去晒太阳驱霉。 效率还真不是普通的惊人! “你放下,我拿出去就好。”章翼总算将自己打理得可以见人了,叫他光着在人前走来走去,他还没这样大胆。 就算他再怎么厌恶、排斥女人,也不会眼睁睁的站在一旁,让她们从事这种粗重的工作。 “这也是银月战士的专长工作之一。放心,我很厉害。”裴恋学了学健美先生展现手臂肌肉的动作,看着地笑说。 昨晚她还来不及看清楚这位雇主的长相,却在今早连同他的一次看个够。 哗!这个男人的身材真不是盖的,结实得看不出半丝赘肉的身躯,就连方才他趴着睡觉时,肌肉都以一种极优美的弧度贲张着,平心而论,这个男人有着非常少见的健美身材。 他是从事运动员或教练之类的工作吗? 但她方才整理房子的时候,看到桌上有许多有关电脑程式设计的资料,她推测他应该是科技股新贵之类的人。 这年头新闻报道的十大黄金单身汉,十个有九个是这个行业里头的翘楚,不过,她倒是没多大的兴趣注意,她赚钱都来不及了。 可是跟他那出色、令人着迷的身材比起来,他的长相就逊色许多。 一张脸毛茸茸的分不出鼻子、嘴巴,活像她阿公、阿妈老爱看的什么怀旧电影,记得一部叫《浩劫重生》的电影里头,一个早作古的老牌红星汤姆汉克的颓废造型。 除了一双眼看来深邃、隐隐还透着精锐的味道外,其他几乎乏善可陈。 “喂,你说你叫陪什么的吧?” 不习惯被人盯着上上下下打量,章翼索性开口叫她。 “什么?”等她被章翼的声音唤醒时,他已经扛起全套的寝具站在她身边。 “你的名字。”说着,他径自往外头走。“不是要去晒棉被吗?再不去,太阳可是不等人的。” “唉,我说我叫裴恋。你呢?”她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 “章翼。”他简短有力的说着。 “哦!是章翼啊!”她点点头,像只小兔子似的跟在他身后,“喂,章翼,我叫裴恋,裴恋喔!你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喔!”她在后头里嗦着。“对了,你这栋房子是、日光屋。对不对?” 一早醒来她就发现到了。 “我有看过报道喔。”她记得曾看过建筑设计杂志,里头笔者曾大力推荐“日光屋”,整栋建材皆以能阻绝99%有害紫外线的琉璃彩瓦搭盖而成,在白天时通室灿亮,如镶嵌上百万颗原钻一般。 入夜以后,琉璃彩瓦会自动转变为深不透光的暗色,以防止外界窥探,但只要透过遥控,日光屋的屋顶部分即能显现星际银河,浩瀚美景尽收眼底。 但据说这种屋子全世界不超过十栋,没想到台湾竟也有一栋,她还身历其境,实在是太美妙了! “你话很多。”冷冷丢下这句话,懒得理她。 日光屋就日光屋,有这么稀奇吗? 这死小表有够聒噪的,既然她说是他召唤她来的,那他能不能命令她问嘴? 这该死的何平,没事硬塞个麻烦给他,下回见到他时,若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就不姓章。 裴恋委屈的闭上嘴。 要不是这个委托人闷的跟死人一样,她又何必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接过他手中的寝具,她手脚利落的忙碌起来。 章翼没走。 他站在后门看着裴恋披晒枕套、被子的同时,随手燃起了一支烟,在缭绕的烟圈中一吸一吐着。 到现在他还无法接受这个魔法般、平空出现的卡通女孩,难道是他的脑筋太死板了,现在的社会真的有叫情赏金猎人的奇怪行业? 裴恋晒完所有的东西后走近他,才发现空气中夹杂着微苦的烟味,她激动的打掉他手上的烟。“你干什么?很烫耶!”章翼打掉弹在手背上的烟头及余尽,气急败坏的怒喝她。 般什么鬼,连他抽烟都不行吗? 她以为她是谁啊! “抽烟对身体不好。”裴恋理直气壮的双手叉腰,俨然一副管家婆的姿态。 虽说现在科技日新月异,但偏偏有许多陋习恶性却随着时光荏苒愈见其发扬光大,像抽烟就是一例。 在前几年,科学家、制药厂已突破极限发明出治愈肺癌的药物抗体,但是针对其后遗症,却无法完全根治,偏偏一些不怕死的烟枪仍前仆后继的持续拍烟作践自己的身体,真是太愚蠢了! “你管太多了。”看见裴恋一张纯真的脸,章翼的怒气怎么也高昂不起来。 啐!他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这女孩具有魔法不成? “我当然要管啊!”裴恋嘟着嘴回答。 怎么?有人关心他还嫌啊? “你……算了。”章翼深提一口气,又放下。 好男不跟女斗,他还是去准备准备,该去上班了。 再这样和她对峙下去,只怕自己会先被搞得精神崩溃。 “喂,你等等,你要去哪里?”裴恋在他背后大呼小叫。 “上班。”没好气的抛下这一句话。 “哦!”裴恋嘟嘴应了声。 怎么这么没礼貌啊!但看着新委托人离去的背影,她却若有所思起来。 好像和之前有什么东西不一样耶! 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同,她又不是很清楚。 杵了约莫三十秒后,她决定放弃了。 避他哪里不一样,反正她只要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便行。 第二章 章翼拿着好不容易赶工完的程式设计,火速的赶到公司的晶亿厂去。 今晚厂里要赶工一批外销国外的自动机器人,若少了他手上的这份晶忆程式,所有的机器人不过是破铜烂铁一堆。 一进厂里,就看到何平在不远处忙着,他朝他走了过去。“何平,你给我等着,我有事要问你。”撇下杀人的目光后,就先离开。 “喂……搞什么?吃了炸药啊?” 他还来不及消化完方才那句充满暴戾气息的话,章翼便已匆匆的赶回来。 “你搞什么鬼,从哪里拐来一个麻烦给我?我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劈头就对何平一阵斥骂。 “你说什么?什么麻烦?”何平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根本听不懂章翼在讲什么。 “你还装死?就你昨天说什么爱情赏金猎人啊!不过奇怪,你是上哪找到这样漂亮的小女生做角色扮演!”他用力敲了何平脑袋一记。 “哎哟,很痛耶!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角色扮演,我完全不知道啦!”何平捂着遭受攻击的脑袋瓜蹲了下来。 这章翼一来净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怎么,难道说他是因为生活中缺乏文人的滋润,心理不太正常? “你没骗人?”难不成那什么捞什子爱情赏金猎人是真有其事?“就你昨天来找我说的爱情赏金猎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急得一把揪住何平的领子。“你还拿传单给我啊!” “赏金猎人?哦!你说那个啊,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何平双手一摊。 “你也不知道?”章翼微眯的眼中流露出危险信息。 “昨天我要上你那时,突然有人拿了这张传单给我,我已经娶老婆了,只好拒绝他的好意。虽然我很想出轨啦,可是,只要想起家里那头母老虎,就没那个胆子。”一想起老婆大人的尊容,何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是典型ptt俱乐部的成员之一。 “然后呢?”既然都拒绝了,那又怎么会还有传单? “可是,发传单那人说不是要给我的。”何平回想那人说的话,“他说我只是一座桥梁,这张单子的主人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听来挺诡异的。 “嗯。”何平用力点头,“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 章翼听着他的解释不自觉的张大嘴。“不会吧?” 看何平一脸无辜的模样,他所说的应该是真的,显然何平并没有比自己多了解这个奇怪的行业多少。 那他家中那个自称爱情赏金猎人,身份编码rx2407的裴恋,确实是真人真事? 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说在他不问世事的这几个月里,这个世界已经被外星人给颠覆了吗? 用力推开门,章翼冲进自己的房子,才要张嘴出声,自己就先吓了一跳。 这是他家吗? 抬头看看天花板,没错,是他买这栋房子时特地挑选的造型艺术灯,壁纸的花色也一模一样,所以这是他家。 但是,他家什么时候有这张沙发的,他怎么忘了!还有茶几,上头有铺这样的琉璃被称吗?他得仔细想一想。 总之,他印象中的家一定不是这个样子。 不过,这些都可以晚点再说,先找到那个外星来的卡通女孩才是最重要的。 “裴……恋……”这样叫她的名字他觉得有一点拗口。 没有人回答。 “rx2407——” 还是没有人回答。 “到底有没有人在?”他开始不耐烦起来,卡通女孩难不成还会隐身术或缩骨功?他下意识把摆在沙发旁的古董大花瓶摇一摇,“你在里面吗?” 真的当自己在演科幻片。 找着找着,裴恋忽然跳出来,把他吓得当场倒退了四五步。 “呼……你从哪跑出来的?”他余悸犹存的指着她的脸,活像看到鬼。 裴恋笑得灿烂,纯真的像个天使一般,这是指如果能换掉她身上那套戏服的话。 “餐桌底下啊!下头的蜘蛛网密的跟五行八卦一样,清都清不干净。”她的头顶上还牵着几缕蜘蛛丝呢。 他不自觉伸手替她拨下,可动作才到一半,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寻常。 怎么会,他的厌女症呢?该不会不药而愈了吧!还是这个病症对外星小女孩不会发作? “吃饭吗?我准备好了,还是你要先洗澡?” 她偏头的样子,老实说满可爱的,眼睛还闪闪发亮。 有多久没接触这样的女生了?他在心中暗忖。 “你在发什么呆?”裴恋突然出声,漂亮的脸蛋近距离的在他面前放大。 “你……你做什么?”吓死人了。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呀。”裴恋收回踮起的脚尖,向后退了一步。 “我先去洗澡好了。”他察觉到她的退缩,有点于心不忍。 “那好,我去帮你放洗澡水,换洗衣物和浴巾我已经帮你摆在旁边的架子上。”可没一下子,她又蹦蹦跳跳的从他身旁越过。 闻到从她身上散出淡淡如兰的幽香,章翼不禁旁徨了。 怎么回事?想他章翼叱咤新闻界,当各家头版以大篇幅介绍黄金单身汉的他的时候,再多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他都没有动心,除了一直锲而不舍的苏菲…… 他甩甩头,想甩掉脑中又恣意乱窜的过往,他恨不得忘记的过往。 看着在厨房、浴室穿梭来去的小小身影,他蓦地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温暖窜上心头。 也罢!迸时的贵族不也都养了一群无三小路用的食客吗?至少他的这个食客比起来手脚勤快些,而且以他章翼现在的身价来看,就算多来十个食客都没有问题。 就当成是童子军的日行一善好了。 餐桌上,章翼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不禁傻了眼。 今天吃早餐时,他就尝过这个小女生的手艺了,不得不承认她很厉害。 在这个生活全面电脑化的时代,要吃饭只消动个指头、按下一个键,不论是台菜、港式、意大利菜或日本料理等应有尽有,二十分钟内,就会有人宅配服务到府,所以现在一般女孩子根本懒得踏进厨房一步,更遑论洗手做羹汤。 而桌上这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竟然全是出自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手中!不管这些是不是她的专业,至少光凭这点,就足够令他刮目相看。 只是,今晚是大拜拜吗?还是等一下还会有五六个以上的大男人过来吃饭?不会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吧? 他抬头问:“等会儿还有人要来吗?” 裴恋一时听不懂他的意思。“你有请人来吃晚餐吗?那我再进去弄几样小菜出来。”说着,她起身准备往厨房走去,他一把跳起来抓住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千万别再煮了!她当他是猪吗?今晚喂饱饱,明早就可以宰了祭神?见她一副不解的眼神,他赶紧道:“我是说,这么多菜,我们两个吃得完吗?” 这么多食物,约莫可以救活非洲整个村庄的人了。 “当然可以。”她笑嘻嘻的回答他,又坐了下来准备开动。“你饭前祷告吗?”她拿着筷子问他。摇摇头,他以前根本不相信鬼神或宇宙之说,不过自从认识她以后,这种想法正慢慢的转变。 有时他真的觉得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举止行径常搭不上线。 “好,那我们开动吧,你多吃一点。”她的手在菜肴上挥舞了几下,他的白饭上头就多了半座小山般的菜。 “我自己来就好,你自己也赶快吃。”他可不想连端饭碗的手都被菜肴给淹没了。 “那我就不客气!”她双手合十对他拜了下,随即自己也开动。 “你——”章翼才扒没两口饭,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她……她很饿吗?否则怎么他才夹了一只鸡腿,方才的全鸡只剩下骨头。还有刚刚盘子里明明有八条香肠,是他眼花吗?怎么现在只剩两条? 难不成是他的屋子里头养了老鼠,专做五鬼搬运的工作?他忍不住弯子,上下左右找寻鼠辈的踪迹。 “你怎么了,在做伸展操吗?”裴恋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吃饭不吃饭,身体在那弯啊折的干什么,不怕会消化不良? “没、没有。”他赶紧把身子坐正,立刻发现葱爆牛肉又少了半盘,而这回可是被他当场逮个正着。 没错!全都在她碗里。刚刚那些菜也一定全进了她的肚子里。 他看看自己的碗,一只鸡腿才啃了一半,天,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你很饿吗?”她的吃相端庄斯文,没想到“肚量”却如此惊人。 “还好。”她头都没抬的继续吃她的饭。 还好就吃这么多,那要是真饿了…… 章翼讶异的看着她手不停、嘴不停的把桌上的食物全吞到肚子里。 “你不吃吗?”终于,裴恋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碗筷,“还是我煮的菜不合你胃口?”难过的微低下头。 章翼赶紧摇摇头,她煮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那你是生病没食欲吗?”她紧张地站起来,在他疑惑的注视下走到地面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覆上他的,检视他的温度。 “咦?没有发烧啊!”她努着嘴道。 章翼的脸却在此刻红透了。 被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子近距离触碰,这还是他的第一次。 而她那冰冰凉凉的肌肤女敕得跟滑溜一豆腐一样,让他的心中起了奇怪的感觉。 他僵硬的别开头,把她的手留在空气中,“我没事,我们继续吃饭。”低着头猛扒饭,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虚。 裴恋一点也不知道章翼的想法,只感觉自她来以后,他似乎刻意和自己拉开距离,可是,明明是他自己呼唤爱情赏金猎人的呀! 还是,他不满意她? 第一次有人质疑她的能力。 她脸色微变,有点受伤的收回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忽然吃不下饭。 “我吃饱了,等会你吃完先到客厅坐一下。”她一溜烟钻进厨房,让他来不及反应。 章翼愣了愣,这才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是他自己太龟毛了,把人家女孩子的好意当成瘟疫般小心防着,难怪她会不高兴。 他该怎么跟她道歉?他头疼的想着,却没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刻开始,他已经过分注意这位亮眼的女孩子。 “今晚的菜很好吃,谢谢你。” 当裴恋端着水果切盘出来时,他别扭的和她道谢。 她的梅花炖肉炖得刚刚好,香q滑女敕,入口即化;什锦炸虾口味独特,香酥爽口,让人齿颊留香,一点都不输给外头五星级大厨的手艺。 “真的吗?”裴恋眼睛发亮,把水果盘放在桌上。 太好了!他这样说是表示欣赏她的料理吧!罢才有点儿受伤的心一下子平复了。 不枉费她忙里忙外一整个下午。 “你喜欢吃的话,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她笑得好不灿烂。 连她也没察觉,一丝丝奇异的情感悄然飘落在两人的心田,某样神秘的东西正无声无息地萌芽—— 章翼坐在客厅沙发上构思另一个case留的时候,忽然一抹黄色身影扑到他眼前,是裴恋! 他已经很习惯她的神出鬼没,连眼都没抬一下的问:“怎么了?” “我事情都忙完了。” 他下意识抬眼,发现她笑得如耀眼的太阳,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方才的事她没记挂在心。 “谢谢,你也休息一下吧!”他难得对她和颜悦色,不再把她当成胡言乱语的小丫头。 这个女孩的确不简单! 这间大房子至少堆积了三个月以上的灰尘杂物,她竟然只花了一天就处理完毕,这不是奇迹是什么!还是,她是政府扫除大队派来的专员? “我今天做了很多事喔!我把玻璃都洗干净了,还把地拖三遍再打两层蜡,还有把浴室的马桶、磁砖都刷过两遍,再把冰箱……”裴恋开始扳起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 第一次遇上这种case,任务都还没进行,她却忙得像个女佣,还好这点鸡毛蒜皮对家事能力一等一的她来说并不算多大的问题。 “谢谢你。”发自肺腑的致谢。 “现在我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噘着嘴摇晃着脚。 “看电视好了。” “我不喜欢看电视。” “那你先去睡觉,忙了一天也累了。” “现在才九点,我还不想睡。” “那你想干吗?”他放下手中资料,瞅着她。 “你陪我聊天嘛。”扯了半天,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章翼看着她流露出来的期盼眼神,却狠下心拒绝,“不行,我工作还没做完。” “可是不聊天,我就没办法得到我要的资料,达成任务的时间就会往后延。”裴恋不禁皱着眉头。 她必须先模透雇主的个性,才知道从哪下手进行任务。不过,先前的case她倒是都没善尽到这一点职责,任务很快就达成。 这全都拜她长得人见人爱所赐,她得意的在心理想着。 “你当这什么赏金猎人多久了?”章翼忽然对她口中的任务很感兴趣。 裴恋想了想后回答,“快半年了吧!” “当赏金猎人有什么好处?”他很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吸引她这样花样年华的小女生,去从事这么奇怪的行业。 “赚钱啊!在这个以钱为导向的时代,很多事情不都是向钱看吗?”裴恋毫不讳言自己入行的动机。 “钱?干这行可以赚很多钱?”看她回答得跟真的一样,他就愈来愈好奇。 “不一定,看人吧!有的人常常被召唤,赚的钱当然就多,而有些人乏人问津,到最后只好被迫转行,这个行业其实也是很现实的。” “那你呢?生意好吗?” 像她长得这么漂亮,能力又强,一定常常被人召唤。他忽然感到很不是滋味。 但这奇怪的念头很快就被他甩开。 “还好啦!银月战士没什么知名度,听起来又好像乱凶狠一把,不像姐姐,一听代号就知道是个温柔的好女人。”裴恋笑着回答。 他发现她是个爱笑的女孩子,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她的脸上都挂着甜美的笑容。 照理来说,像她做这样以利益为导向的工作,他应该嗤之以鼻才对。 但在她身上,他却嗅不到一丝二亳的铜臭味!他忽然欣赏起她来。 现在科技发达,人和人之间尔虞我诈,就连亲人之间都变得疏离、冷淡,可是从她的谈话中,她和姐姐的感情好得很,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姐妹很亲?而且还都是赏金猎人?” 裴恋点点头。“嗯,姐姐是最照顾我的人。”只是一句话,但里头却包含了姐妹之间无限的情意。“我知道了。”章翼开始相信她说的话,也许是因为她那双比谁都真诚的眼睛。 “喝酒吗?”他起身走到吧台,打算替自己倒杯酒。 裴恋先一步看穿他的心思,中途拦截他,“我帮你倒,2014年份的红酒好吗?那年欧洲产地的葡萄产得最好。” 没想到连这她都清楚! 章翼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她的事前准备工夫真是到家。 裴恋手上拿了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放在桌上,之适年份产的红酒市面上几乎没在流通,要不然就是要价比差不多年份的红酒贵上十倍,你竟然一次收藏了两瓶!真令人嫉妒。” “这点我倒不清楚,我喝喝看。”他伸出手。 这酒是苏菲送他的,他一直将它们摆在酒柜中,还来不及找时间和苏菲举杯共饮,她就移情别恋,真是讽刺。 “等一下!酒开瓶前必须先冰镇三小时,开瓶后再醒酒十分钟,酒还没醒前尝起来会有点涩涩的,过一会儿味道才会入甘,那时才是品酒的最佳时机。” 裴恋转了转酒瓶,高举瓶身在日光灯下照着,“哇!酒质纯净不含渣,真是一等一的极品。”她夸赞。 “是吗?”他跟这酒一点都不熟,哪知道啊。 “相信我,这些也是我们必备的专业知识。”在成为爱情赏金猎人之前,她接受过的训练之多、之杂,其辛苦不足与外人道矣。 章翼有点汗颜,裴恋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而他这老头就只会搞一些程式,好像有点不知上进。 “好了,应该差不多了。”裴恋替彼此的酒杯斟了七分满。“干杯!敬——”高举酒杯向他致意,理由却一时想不出来。 “敬我们的认识好了,也算有缘,干杯!”章翼举杯和她的相碰。 “对,”裴恋很兴奋的说,“敬你召唤我出来,敬我们的同居生活开始。”她的月牙眼眯成一条缝,仰头将酒饮尽。“今朝有酒今朝醉,真是好酒!”她倒诗情画意起来。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有人在呼唤赏金猎人?”难不成只要闭上眼睛数一二三,就会平空变出一个人来? “这是一种感应波长,我们每个赏金猎人身上都装有特殊的波长接收器,不论多远都没问题。”“任何人都可以召唤你们吗?” 裴恋摇摇头,“只有特定的某些人而已。” 章翼对这个回答更疑惑了,所以又复述了一次,“特定的某些人而已?” “对啊!”她再替彼此斟了杯酒,“传单内容并不是人人都看得到,而且就算看到了,有些人就算默数到一万都不会有东西掉下来。” “这么说我算很特别了?”因为酒精的关系,他慢慢放松下来。 “也可以这么说。”裴恋仔细的盯着他瞧,发现他的脸似乎不像初见面时那么凶恶…… “为什么接下我的case?我其实并不多特别。”他现在只是一个整天窝在家的无趣男人而已,再也不是以前能呼风唤雨的章翼。 “这要问我姐才知道。”她也不知道一向细心的老姐竟会出这种差错,重复接下case不说,还轧时间轧到必须要她来代班,若非她前一个任务已圆满达成,章翼这里只怕就要开天窗了。 “那等任务达成之后,你就会离开?”问题月兑口时,章翼的心中竟窜出难舍的感觉,令他一时怔忡。 “呃?”裴恋也愣住了,她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原本就是当给了委托人一个爱情梦之后,她领取酬劳后便功成身退,但这样的理所当然在面对他时,她却变得难以启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我不清楚,你的案子承接人是我姐,也许任务到一半就换她接手也不一定。”话说出口,她心中竟莫名变得沉甸甸,像压着什么东西似的。 “原来是这样子。那你们一个case大约需要多久的时间?”不知为什么,章翼觉得自己必须问个清楚。 “不一定,从几天到几个星期、几个月都有,全看承接人自己来决定时间长短。” 几天!也有时间这么短的?等他的case完成后,她又会去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一种像要掉进黑洞里的窒息感觉令他快喘不过气…… 他在想什么?这是她的工作,他无权过问,但只要一想到她曾帮那么多的男人制造过爱情梦想,他就揪着一颗心。 那些男人是谁?他们的条件如何?她是那么样的美好,那些男人是不是都爱上她了! 他焦躁的胡思乱想着,一点都没察觉到心已经偏离原来的轨道。 裴恋又接着解释,“如果委托人的品格或行为有问题的话,通常这个衅留就会直接中止,这个委托人从此变成拒绝往来户。” “那过程中你当真的投入过感情吗?”他口气急促的追问。 “不行!这是干我们这行最大的禁忌。” 裴恋没跟他说的是,她根本还没遇到她想为之付出真心的人。 听着她的回答,章翼一方面感到放心,一方面心却又揪得更紧。 她不会投入真感情,是否也意味着她对他也是如此? 他们之间存在的是一纸缺乏白纸黑字的契约,只要任务一达成便一拍两散,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知道了。”他冷冷的说,脸上难得的温暖又不见了。 空气中突然透着深沉的疏离感,裴恋细心的察觉到了。 这样表现的章翼,竟让她手足无措起来,他和她曾负责过的所有委托人都不一样。 之前她所承接的case,几乎都不用花什么心思去经营,委托人就会不可自拔的爱上她,也许该说她有当爱情赏金猎人的天分吧,也或许是她天生就有让人喜爱的魅力。 反正每每在短时间内她就能收到近乎完美的成效,让其他在口才、交际手腕上下过苦功的爱情赏金猎人羡慕得牙痒痒的。 但章翼很特别。 在他一身淡漠之中却夹着浅浅的柔情,而这种冲突矛盾的气质,总会不自觉的吸引她为他做更多的事。 这感觉有点像是期盼被妈妈奖励的小孩子般。她当爱情赏金猎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奇妙的感受。 只是,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这僵硬的气氛。 “对了,过两天我把该做的家事全都做完,再帮你修剪一下头发,放心,我的技术好得很。”她自信满满的挺胸自我推荐着。 章翼下意识模模自己的脑后。 哇,他的头发什么时候长这么长?他都不知道。 以前他最注重门面整洁,并不是因为他爱漂亮,而是他认为一个脏兮兮的人,就算能力再好,又怎么可能被大家相信、承认呢? 然而生活一颓靡,这些基本礼仪便没再多注意,现在她提起来,他才真觉得自己好像太蓬头垢面了一点。 “那就先谢谢你了。” 他客气有礼的同她道谢,再度拉出彼此的距离来。 “不客气。”她站起来把酒和杯子都收了起来,再走回他的身旁,“好了,小酌有益身体健康,多了就会伤身,今晚就到此为止。”她叉腰命令他。 章翼发现她愈来愈有女主人的架式,难道这也是她的职业本能所致? “我想睡了,哈——”忽然,她很不文雅的打了一个大呵欠。 “那你早点去睡,晚安。”他发现自己好像一个温柔的父亲在关心女儿,不会吧!他该不会未老先衰了? “那你呢?”裴恋揉揉眼睛,一脸单纯无辜的问他。 “我工作还没做完,晚一点再去睡。”章翼迟疑了一下,才模模她的头,像哄孩子似的。 知道她的工作禁忌后,他有部分的心退回到原本还不认识她以前的角落。 这样就好,不应该再有太多的羁绊圈住彼此。 这样的关系,虽不令人满意,却也不至于危险。 也许这样就够了…… “好。”也许是真的想睡了,裴恋柔顺的一点都不像原来活泼好动的她。 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颊边轻轻碰了一下,“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喔!” 看似反射性的举动后,她拖着小小的身子走上楼梯,走到一半,却停下来低头看他。 章翼也正好抬起头看她。 眼波交会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什么伴随着她的香气窜进他的心,心震颤了好大一下。 相视虽是无言,一切却已尽在不言中—— 第三章 这天晚上,章翼吃完饭后便被急call回厂里,带回了一堆需要重新修改的程式设计。 他才走进门,差点被一个迎面冲来的身影撞个满怀,他抓住她的肩膀,“别每次都把我这当斗牛场好不好?”她的横冲直撞每每让他啼笑皆非。 “你怎么穿这样?”他这时才发现她穿了一身黑,头上还戴了顶黑色的软呢帽,古里古怪的像个巫婆似的。 “我正在帮你打扫储藏室啊!里面的灰尘多得跟沙尘暴一样,不这样穿的话,一下子就弄得脏兮兮了。”她眨眨无辜的大眼,再挥挥手中的扫把。 这个屋子怎么这么大啊?偏偏她就是对满屋子的杂乱看不顺眼,若不把它们整理干净,她实在无法开始帮他制造爱情想望。 “哦!你辛苦了。”原来是这样。“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好啊!你又要写程式吗?” “嗯。”他高举手上的牛皮纸袋,今晚就是要跟这些程式奋斗。 “那我可以在你旁边陪你吗?”她的语调忽然兴奋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臂问。 “好……好吧!但你不可以吵我。”他实在拒绝不了她那种小动物才会有的乞怜眼神。 “我知道,啊!你等一下。”她忽然转身,蹦蹦跳跳的跑上楼,再碰碰碰的走下来,头上还举着他原本摆放在客厅旁的雕花古董矮茶几。 “你——”章翼吓坏了,看着她走路摇摇晃晃的模样,他赶紧走到楼梯旁站好马步,准备接住她或那张矮茶几。 神奇的是,她竟然平安的下楼,走到客厅把茶几放回原位。 当初买这张雕花茶几只觉得它很高贵典雅,直到抬着它的彪形大汉气喘吁吁的把它放下,他才知道实心原木的家具原来这么重,可是外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体型比那彪形大汉小两倍不止的裴恋,她是怎么办到的?难不成她是天生神力? 裴恋拍拍手掸掉手上的灰尘,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这张看起来很贵的桌子因为潮湿有点发霉了,我把它抬到顶楼上去晒。” “你一个人?”章翼明知故问。 “对啊,有没有很感动?”裴恋把小脸凑到他眼前,一副想邀功的样子。 “有,有。”章翼僵硬的点点头。 卡通里传说银月战士力大无穷,剑一扬可撼山动地,这下他真的相信了。 这小妮子力气之大异于常人,也难怪她餐餐都要吃这么多来补充元气。 裴恋匆匆换上的衣服冲了个澡后,便跑到章翼书桌旁乖乖的待着,他看了她一眼问:“你要一直这样站着?” 她摇摇头看着他,“你肩头看起来很紧,我帮你捏一模。”说着,她竟真的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不过真的很神奇,她的手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只要被她手掌模过的地方,他便会感到冰冰凉凉的很舒畅,疲劳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翼全身放轻松的任由她摆布,头斜斜的搁在她的腰际,让他产生一股错觉,仿佛身处在甜蜜的家庭生活。 这就是传单中提到的幸福美满的感受吧?这也是她们必须提供给每个委托人的必备要件之一吗? 想到这,那些感觉统统不见了,他浑身又僵硬起来。 “我该开始工作了。”他刻意冷漠的说。 “哦。”裴恋收回手搁在身侧,再席地坐在地板上,撑着头靠在小沙发上看着他,“我这样子会不会打扰你啊!” “不会。”章翼微微摇头。 其实,他已经开始不排斥她在他身旁走动,甚至有点习惯了这样的感觉,其实还满窝心的。 他试着让自己专注的处理事情,不知时间流逝多久,他才意识到她还在旁边陪他。 糟了!他一投入工作就忘记了身边的人事物,她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转头一看,发现她已经蜷成小小一团,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他看着熟睡的她!眼神瞬间柔和起来。 放下钢笔,他走到她身边踏下来,静静凝视着她。 他现在才发现她有多美!卷曲长翘的睫毛镶在白瓷般粉女敕的肌肤上,小巧秀气的鼻子搭配樱红饱满的水唇,棱线优美细致的下巴像一笔勾勒出来似的,简直就是电脑塑造出来的完美女圭女圭,竟找不到一丝缺陷。 他下意识的伸手抚模她光洁美丽的额头,抓起一绺乌黑亮丽的发丝放在掌心中把玩着,她的甜甜清香钻入他的鼻子,一下子充满他全部的嗅觉,心里跟着暖呼呼起来。 以手指描摹饼如画的眉眼,饶是不信任爱情的他也不由得痴了。 她的明亮开朗就像一颗灿烂的宝石般,相对出他的阴暗、消沉。 他的生命中何时出现过这样纯净的光芒?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沉迷不已。 他不受控制的俯下头轻啄她红润的菱唇,但随即像触电一样弹了开来。 他在干什么? 他这样的举动跟登徒子没有两样。 虽然她自己说是因为他的召唤才前来替他服务,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自重,不能占她的便宜。 这样美好的她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等地达成任务,让他尝到爱情的滋味以后,她便如风一般卷离他的生命…… 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缩回抚在她颊上的手,心,又一次退却了。 他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个过客,时候到了她自然会离开,他就又会变成孤孤独独的一个人,一切都不会改变—— 难得的休假日,章翼好不容易把手边的工作清理掉,想赖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的过一天。 正当他想将这念头付诸实行时,一把亮晃晃的剪刀赫然在他眼前闪啊闪的,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干吗?”除了裴恋那小表头还会有谁? 裴恋笑嘻嘻的把剪刀收到身后,在他面前的小沙发坐了下来,抓起他的手猛摇晃着,“今天的天气正好,外面太阳不会太大——” 一听就知道是在暗示。 他不理她,伸了个懒腰,把自己身体转到看不见她的另一边,打算先睡他个五个小时再说。 “外头虫鸣鸟叫、风光明媚,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溜达真是太可惜了。”裴恋干脆跳起来,把整面落地窗的窗帘拉开,让灿烂的阳光倾泻进屋里头。 “啊!”章翼赶紧拿抱枕把头盖住,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快起来、快起来,你身上都要发霉了,出去晒晒太阳消消毒。”她用力的抓住他的两只手臂,使劲的想把他撑起来。 “让我休息,我都快累死了。”他奋力想甩掉她,却没想到她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愈黏愈紧,挣月兑不开。 “我不管、我不管!”裴恋一边摇他一边抱怨,“我来快两个礼拜了,几乎没离开这栋房子超过一公里,你今天一定要陪我出去走走!” 章翼被她的气势给震慑到,懊恼的从沙发上翻下来,垂头丧气的坐起来,“好啦,走!”他平时被操得都快挂掉,好不容易放假还得舍命陪女子,他到底是招谁惹谁? “耶!耶!”她高兴的边跳边转圈,只差没把他拉起来跳华尔滋。“啊,等一下!”她突然走开,再走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剪刀。 “你想干什么?”她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心里益发觉得毛毛的。 她挥舞着手中的剪刀,笑得诡异,“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被一个小巫婆拿刀威胁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对啊,约定呀!”她用手在脖子前一抹,比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我真的没答应你什么。”他几时许过她什么芭乐诺言没做到了?他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来。最后是裴恋先放弃猫捉老鼠的游戏,“剪头发啊,你忘记?” “哦,原来是剪头发。”他松了一口气,差点被她吓死。 “剪完头发后,你顺便把胡子刮一刮,不然人家会以为我是跟爸爸出去玩,那多扫兴!”她边说边准备替他进行落发仪式。 “胡子?”章翼模模自己的下巴,发现已经触不到皮肤,他还以为他只有头发长长而已,看来,他现在一定很像一头大猩猩。 不知道刚开始她有没有被他吓到? “你坐正啦,别乱动。”裴恋压住他的肩膀。 她手法利落的在他头顶上大刀阔斧,没一会儿,地上已经多了一堆黑茸茸的毛发。 “我顺便把你的胡子给剪短了些,等会儿你会比较好剃。” 她很满意的退后打量自己的作品,少了那堆杂乱的头发后,他整个人变得清爽、明亮许多。 不知道是老王卖瓜还是怎样,她竟然会觉得他变得有一点帅,不过,这很可能是她眼花。 她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往浴室里推,“快把胡子刮干净,让你的脸重见天日!”“砰”的一声,用力把门关上。 被关进浴室里头的章翼,无可奈何的拿起一旁的刮胡刀。 天,上面的刀片都锈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到底是多久没刮胡子了? 换上新的刀片,月兑掉身上的t恤,开始处理脸上这堵杂草。方才照镜子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变得这么丑又老,哪还看得出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样的他,只怕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裴恋却对他万般照顾,这是因为他是她的委托人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 算了,不是决定和她保持距离,不要再想了。 淋了淋水,把脸上的胡碴和泡沫给冲掉,再照照镜子。 镜子里头出现四个月前神采奕奕的自己,星目飞扬、剑眉昂藏,他都快忘了这个面目。 颓废了太久,该是重新振作的时候了。 他推开门,决心给自己一个新的环境和新的心情—— 章翼才走到客厅,就听见凄厉的尖叫声,正在摧残他的耳膜神经。 “你搞什么鬼?”他捂着耳朵瞪着眼前发出鬼叫的凶手。 “你是谁?”裴恋睁大眼,一脸惊恐的指着他,“你……把章翼怎么了?” “你发什么神经?”他不是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裴恋却像没听见一样,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可以防身的东西。 怎么她才到楼上一下子,眼前这个光着上身的陌生男人就闯进屋子里来!还有章翼呢?他怎么不见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 她一点功夫都没有!早知道当初训练防身术的时候她就该认真一点。 她暗自在心里祷告着,这个擅闯空门的坏人千万别将她分尸,昨晚新闻才又报道某个分尸命案。 “我会武功喔!你你你……小心一点,识相一点就快离开。”她做出李小龙的架式,还一面跳呀跳的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章翼这才恍然明白她把他当成另一个人了。 只是,他刮胡子前后真的美那么多吗? 心念一动,他决定将错就错,小小捉弄她一下。 他故意板起脸孔扬着眉,压低声音恐吓她,“你不要大声张扬,快把房子里头值钱的东西搬出来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那个叫什么章翼的男人,不会来帮你了。”他把气氛搞得像是真的抢案一样。 听到章翼不会再出现了,心中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炸了开来,不顾自己死活的往他冲了过去,手脚齐发的攻击他,“你到底对章翼怎样了?你说啊!如果他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呜……杀人懂命,你……你竟然杀了章翼,我讨厌……你——我恨你……”她一拳一脚宛如巨锤般猛击。 章翼这才知道小妮子将他的戏言当了真,而且打算跟他搏命。 胸口在痛,肩膀在痛,心竟也跟着她的眼泪揪了起来,眼眶忽然湿湿的,差点就看不清眼前的她。 抓住她在他身上泄愤的小拳头,一拽,就把她整个人带至胸前,“我就是章翼,刚刚我只是跟你闹着玩。”低头跟她解释,以最真诚的眼神注视着她。 裴恋呆若木鸡的靠在他胸膛不动,泪水还蜿蜒在脸上,但原本流露出惧意和愤怒的眼神却慢慢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你是章翼?”她看着他咬牙问道。 仔细一看,的确,他的裤子是章翼刚穿进浴室时穿的那条,除了胡子和上衣不见了以外,发型的确是她刚刚替他修剪过的样子,是她方才一时太过激动才没看出来。 不过,这样高挺得像切割出来的鼻梁和性感得会引人犯罪的丰唇,当初全藏到哪儿去了? “嗯哼!看不出你还蛮帅的嘛。”她边咬牙边瞪他,口气里威胁的意味浓厚。“走开!”奋力推他,抹去眼中犹挂的泪珠,顺便把心中悲伤不已的情绪踢到一边。 懊死!那她刚刚的眼泪不是白流、不是白担心了? “你混蛋!”她用力一跺脚,转身就走。 “裴恋——”章翼想都不想就把她揽进怀中,胸膛熨着她的背,不住唤着她,“裴恋、裴恋……”感觉胸口有种情感在奔腾,急着要挣月兑理智的束缚…… 已经多久没感受过这炙热的跳动了? 终于,失去的心与感觉全回来了,他拼了命想抓住这股新生的滋味。 裴恋整个人僵直在章翼的怀抱里。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就快冲破两百;她的脸好烫好烧,一定红得跟猴子的一样。 “借我抱一下。”赖在她的温暖中,章翼像个孩子似的撒娇。 裴恋一直昏暗纠结的情绪终于明朗,原来,她是被他吸引。 虽然她接触爱情赏金猎人的时间并不久,但几个case下来,有哪一次她不是工作至上,尽力在最短时间内达成预定目标,然后领取应得的报酬逍遥远走。 包甭说爱上她的委托人。 只有这一次,她甚至暗自祈祷老姐千万别那么快来接手,若忘记有这么一个案子的话那更好。她其实有些一担忧,他当初召唤的是姐姐,是否代表像姐姐那样的小鸟依人,才是他真心欣赏的类型? 可她和姐姐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呀!她学不来姐姐那样静谧温柔的笑和眼眸,她一直都是这样毛毛躁躁,能怎么办! “你会希望当初是姐姐来负责你的case吗?”她硬是在他的拥抱中转身。 她也不想在这样罗曼蒂克的时刻里冒出杀风景的话,可偏偏管不住嘴巴,话就这样溜了出来。章翼只是摇摇头。 可这样简单的举动却让她漂浮不定的心靠了岸。 小手有些迟疑、怯怯的爬到他的背上停歇—— 但在出门前,因为沟通不良,他们又摆了一次大大的乌龙。 裴恋穿了一套缀有银色流苏的白色劲装,长长的发扎成一束马尾甩在脑后,章翼见了只感到一群乌鸦从他头上飞过,只要再戴一项氧气头罩,她就活像电影中的太空战警。 “你为什么穿这样?”在他都还来不及嫌弃她之前,她先质问他起来。 “穿这样很奇怪吗?”他低头看自己。 暗红色衬衫搭配铁灰长裤,他一向对自己的穿着品味很有信心,更何况他上街都是这样的打扮。 倒是她,打扮的跟太空人一样,今天上街帮她挑几套正常一点的衣服好了,省得她抱怨自己亏待她。 “我们要上哪去你知道吗?”裴恋拉着他的袖口问。 不是上街去逛精品百货吗?章翼也是一脸疑惑。 女孩子不是最爱这一套?他记得苏菲总爱缠着他陪她逛什么高档服饰、钻石香水,然后再撒娇要他买了送给她。 一想到往事,他的眉头就又揪了起来。 “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情。 “我们要去游乐园耶!你干吗穿得跟老头一样?快去换掉!”裴恋把他往房间里头推。 从她的声音,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愉悦。 只是,游乐园?有没有搞错啊?他边走边回头看她,“我们要去游乐园?” 他都三十岁了,竟然得陪她去坐旋转木马?!那是不是还得陪她在玩具人偶前装可爱,拍些连他自己都不敢看的可笑照片? “你不想去吗?那就算了,不要勉强。”她垂头丧气的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 章翼看着她一脸失落,心忽然疼了起来。 他想要满足她!这是他此时心中惟一的想法。 一把抓住她雪白的细腕,按着她的肩,紧盯她的脸不放,“我没有不想去。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换套衣服就下来。”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往房间跑。 裴恋呆看着他英挺的背影,忽然有种被人呵宠在掌心的感动。 曾经,前辈们叮咛过她,千万别对委托人投下真感情,否则将会断送大好前途。 言犹在耳,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不会碰上这样的困扰。 可当他遇到章翼后,她的心却开始惶惑。 章翼的种种表现意味着他也在乎她吗? 对她们赏金猎人而言,要猎取一个人的爱情其实非常简单,但当对手变成她在意的人以后,她却患得患失起来。 如果,她此次的任务能顺利达成的话,她要索取的酬劳便是…… 他一辈子的爱。 第四章 “我要吃冰淇淋。”裴恋指着离他们不远处的冰品饮料摊说。 章翼点点头,二话不说就走到大排长龙的队伍里,去买了两支近三十公分高的霜淇淋。 回来时,他却发现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抱着裴恋的腿不放,而她正弯着腰不知道和小男孩在说些什么。 “怎么了?”他问。 裴恋抬头见是他,便和他解释,“不知道是谁家小孩,突然冲到我旁边说要跟我玩。”她已经牵起小男孩胖嘟嘟的手。“你的爸爸妈妈呢?”蹲笑问着小男孩。 “我要跟你玩。”小男孩说得模糊不清,但她仍是听了出来。 “可是,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喔!”她点了点小男孩的鼻尖。 “我不管啦。”小男孩干脆一把将裴恋抱住,红通通的脸蛋煞是满足。 “喂!” 看到小男孩这样的举动,章翼忽觉很不是滋味。 “好,好,那姐姐带你去玩。”裴恋倒是不以为意的笑着,亲切的拍拍小男孩的肩膀。 “那他的爸爸妈妈呢?”章翼臭着脸看着小男孩,嘴里问着裴恋。 “只好边走边找!”她摊摊手,一把将男孩抱了起来。 这下章翼更气了,看着男孩笑嘻嘻的脸庞,他忽然有股冲动想把他抓去园区的服务台报走失孩童。 远远的蓦地听到有人在呼唤,小男孩回头一看,对着迎面奔跑而来的一男一女挥着手,“爸爸,妈妈!” 裴恋知道是他的父母找来了,赶紧抱着他迎上去。 在经过一阵舍不得的拉扯、沟通以后,父母亲感激的抱着正舌忝着霜淇淋的小男孩离开,裴恋则是笑意盈然的和他们挥手再见。 “你好像很受欢迎?”章翼终于忍不住嘀咕。 这小男孩这么小就挑美女搭讪,长大了还得了。 这个裴恋真是的,被人搭讪了还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有吗?”她这才转头看他,顺手接过他手上仅剩的霜淇淋。 “哇,好冰喔!”她吐吐舌扮了个鬼脸,大热天吃冰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至于方才章翼说的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说你——”她忽然拖着他往旋转咖啡杯走去。 “我要玩那个,走啦!” 章翼凝视着她飞扬的笑脸,一下子被她的赤子心感染,忘了方才的抱怨。 他拉住她停下来,指着远方,“走,我们去挑战那个!” 他发现自己陪她玩了几乎所有平面的游乐器材,甚至连旋转木马、小火车他都拉下老验装可爱陪她。 可他们却连一样立体的游乐设施都没玩过。 裴恋皱着美丽的小脸,小小声的说:“可是……我会怕。”缩在他后头,死也不肯前进一步。 别看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有轻微的惧高症,对于这类型的游乐设施向来是敬谢不敏。 “原来你也会害怕啊!”章翼转过身来取笑她。 “难道你没有弱点?怎么可能?”裴恋不甘示弱的反击。 “别怕啦,我会保护你。”他瞅着她,握了握她的小手。 “那……好吧!” 在章翼朗朗的笑容担保下,裴恋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别紧张。”他弯低身子对她说。 在排队等待的时候,她心跳愈来愈快,还好他一直都没放开她的手。 可在荡高到超过两百四十度的太空飞船上—— “耶——” 章翼大无畏的将右手高举呼喊,而她则是用双手紧紧的压住自己的眼和胸口,深怕它们会承受不了这强大的压力而跳了出来。 “别怕,想象我们正在飞——”他靠近她,厚实的声音在她耳边飞扬。 裴恋点点头。 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她试着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他,在他温柔而坚定的掌心中,他们一起做了一个飞翔的美梦。 在太空飞船终于停下来时,她发现他的手环着她的肩,他的环绕是那么有力、那么令人心安,把她的恐惧一点一滴的融化了。 “别怕,有我在。”章翼露出洁白的牙齿,用浓浓的关心把她包裹住。 裴恋点点头。 尽避苍白了脸,她的心情却是出奇的亮丽。 因为有他在,所以她不怕。 接下来,爱挑战的章翼拉着她去玩约二十层楼高度的回旋自由落体,胆小的裴恋当然吓得冷汗直冒。 “不去的人是胆小表。” 这一句话正好抓住她最受不了人激的弱点,果然,她很快的就硬起头皮答应,“走,谁怕谁。” 在机器升到最高的位置时,章翼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拉着她说:“裴恋,快张开眼睛,我们又飞起来了。” “我才不要。”但裴恋死也不肯将紧闭的眼睛打开一咪咪。 拜托,二十几层楼的高度耶!已经超过她心脏所能负荷的最大极限了。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惟恐自己就这样掉了下去。 “你再不睁开眼,我就要亲你了——” “你无——”当裴恋张开眼啐他无聊时,自由落体竟突然凌空转了一圈后失速坠落。 “哇——”她惊恐的看着自己从二十几楼的高度坠落,因为她根本来不及闭上眼。 下来到地面停留约两秒以后,他们被连人带机器的抛入深深的湖水中再弹射回地面,章翼用两手撑住双腿发软到几乎要跪在地上的裴恋,欣赏的模模她头说:“你真勇敢。” 裴恋浑身都湿透了,她倚在章翼的臂弯咳着,“咳!咳!”刚才沉入水中的刹那,她吃进了不少水。 章翼贴心地拍着她的背,看到她这样难过,他竟不忍起来。 “你还好吧?” 惊讶的发现自己对她的在乎。 他的心情到现在一直都是纠结成一团,今早他冲动的抱住了她,却一直不敢去了解她的想法。她会讨厌他的举动吗?还是碍于他是委托者,为了给他爱情的感觉,所以她只能无奈的接受?除此之外,他隐隐恐惧着她即将离去,针刺般的不安像一张晦涩的大网,兜头朝他蒙下。 而他只能将这些复杂的情感藏起来,不让她发现。 “那当然,我可是株很强悍的小草,知道了就千万别对我不好喔,”吐出污水,她跳起来勾住他的肩膀,佯装坚强的笑着恐吓他。 “我知道,我可是领教过你的‘雄壮威猛’了。”章翼看着她近距离美好的面容,心情愉悦。 “别太崇拜我。”他都这样说了,她就算心中有再多的苦水怨言,也只能吞回肚子里。 “啊!对了,呃……没有啦!”她又止住了。 “怎么了?” 裴恋摇头。 其实,她刚刚突然很想问他在自由落体上说要亲她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随口说说?还是,他真的想亲她? 但她问不出口。 虽然她表面上是一个爽朗自主的女孩,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小女孩的羞涩心思啊! “没事就好。”章翼笑着说,心中却觉得感慨。 方才在自由落体的顶端,他看见她无助害怕的模样,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呵疼,他好希望她是他的—— 他如被当头棒喝,倏地变了脸,这样激烈渴望的想法,即使面对苏菲,也不曾有过。这代表什么? 他突然觉得疲累,转过身,指着前方的树阴,“我们过去那休息一下。” 这几日来的情绪转折太大,就像坐云霄飞车般的忽上忽下!他都快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裴恋直盯着他,自然看到他遽变的神色,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你累了吗?造是不高兴?”她佯装轻快语气问他。 他是怎么了?不喜欢她这样陪他吗?还是,他觉得她很烦?好多好多负面的情绪在她脑中乱窜,也许他只是无意,心细的她却牢牢记在心上。 “走吧。”章翼什么也没说的拖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才走到一半,他却突地暴喝:“可恶!烂虫子!”皱眉大掌用力往空中一抓,随即摊开手掌。 裴恋好奇的凑上前观看,只见到一只通体青碧、宛若飞蚊大小的虫子躺在他掌心。 “这是什么呀?”她不解的问。 “监控雷达。” “监控雷达?这?” 不过是只虫子罢了,又怎会跟雷达扯上干系? “不,这里头有玄机。” 章翼低头轻轻把虫子翻过来,按压它肚月复一下,竟跳出一个极细小的乳白色颗粒,他迅速的把它接住。 “喏,监视晶体。”他把手指放到她眼前。 “真的耶!你怎么知道?” 它小得她差点看不见了,他怎么会这么清楚? “这东西的研发我有参与。” 媒体或记者最常用它来猎取新闻或探人隐私,他现下终于能体会什么叫做养虎贻患。 “它是来监视谁的吗?” “我不知道。”章翼耸耸肩,却不打算接续这话题。 他像泻恨般用力掐碎监视晶体。 “哦。”裴恋明显察觉他不想多说。 既然他对她有所隐瞒,她也不想多问。 “你休息一下。”她默默的跟着他走到树阴底下,拿出携带的矿泉水递给他,章翼接过矿泉水就口要喝。 “你小心点,别喝那么急。”虽然心情有些低落,她仍是无法狠下心不理他,拿起手帕轻轻替他嚓拭唇边的水渍。 或许对他而言,她只是个爱情赏金猎人,没有其他的意义。 忽然,一声喀擦的声音同时惊动了他们,那是按快门的声音。 “是谁?” 饼往的经验让章翼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脸,一边站起来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有人在恶作剧? 只见一个头戴鸭舌帽,帽缘压得低低的年轻男子正对着他们两人又按下两次快门。 “你干吗?”章翼整个怒气被激了上来,放下手,冲动的要跑上前揪住年轻男人的领子。 又是一个查探人隐私的八卦记者吗? 自从那一次重挫之后,他都已经退到世界的后头,他们还要他怎样? 倒是裴恋不明所以,紧跟着他站起来,情急下抓住他要冲出去的身子,“你怎么了?” 这样反倒又给了年轻男子一个良好的取角镜头,他又按了次快门。 “你走开!”章翼怒气腾腾的甩开她的手臂,往前冲去。 抓到那个记者,他非把他的相机砸烂不可! “混账!”他用力拨开从一旁拥到眼前来的人潮。 可恶,这些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你别走,可恶!”他对着男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大骂。 然而隔着汹涌的人群,年轻男子甚至有恃无恐的转身立正,掀掀帽子对他示意,而后才转身跑离。 章翼闪过拥挤的人群,还差点撞倒孕妇,但因为时值用餐时间,人潮大都打他前头的步道经过,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年轻男子离去。 若是只有他被拍到还没关系,面对媒体,他早练就一副百毒不侵的金刚之身,但现在连裴恋都被扯了进来。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势会怎样发展,而单纯无辜的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章翼,吃早餐了。” 裴恋站在他的房门口,已经朝里头喊了第三次了。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终于她捺不住性子,把门打了开来。 可里头连个鬼影子都没瞧到。 她满心疑惑的走到客厅坐下,自从昨天从游乐园回来以后,章翼一句话也没说就把自己关进房间,连晚饭也没出来吃,一早就又不见他的踪迹…… 她好担心,他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 他一直是那么沉稳,令人放心,到他这里这么久,她还不曾见过焦躁勃怒的他。昨天那个拍照的男子到底是谁,竟有本事把章翼搅得一团乱? 没让她胡乱猜测很久,事情很快的就有明朗的进展。 她按照往例拿出自己的掌上型电脑并开机连上网路以后,眼光便不得不被新收到的电子邮报上头斗大的标题所吸引住—— 挥别旧日情伤重寻美丽真爱 游标一点,一长串报道立刻跳了出来。 刊登在上头那大幅的照片不正是昨日她和章翼在游乐园休息时,她替他擦拭唇边水渍的情景?她心急的再往后看下去。 半年前,和当红知名模特儿苏菲分手最有价值的单身汉章翼,在沉寂了几乎半年的时间之后,昨日在xx游乐园被人看见,据说他陪伴一名年约二十岁的漂亮女子在园区内度过一个快乐的上午,两人状似亲密,推测应该是章翼现任的女朋友。 当初,美艳名模苏菲被媒体拍摄到上空果照,当时她正与一知名石油大亨于爱琴海度假,消息曝光后,随即传出两人分道扬镳的消息,一代媒体金童也从此在新闻界销声匿迹,这中间有谣传指出章翼因为受不了戴绿帽的打击而精神崩溃,现人正在国外接受权威精神科医师调养。 不过昨日在目击证人及照片的指证下,证明一切谣传不过是空穴来风,章翼不但一如往常的英挺焕发,更已重新交往一美丽佳人,恩爱幸福得让人眼红,而且章翼似乎对这个甜蜜的女孩保护有加,过程中还差点对本报记者大打出手…… 裴恋看着报道,终于有点明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报道最后刊登了他和苏菲的个人档案介绍,终于印证她之前的猜想,他真是现正当红的晶忆科技新贵,而且还是当中数一数二的翘楚。 原来他是名人啊,她却有眼不识泰山。 邮报一旁还附上章翼前任女友,也就是世界顶尖名模苏菲的美艳照片,她低头看看自己,忽然自惭形秽起来。 他是公认前途不可限量的黄金单身汉,就连曾交往的对象都是出色美人,看看自己乳臭未干的模样,媒体说她是个美丽佳人,还真是太抬举她了。 包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爱情赏金猎人,章翼一定看不上这样的她。 她忽然难过起来。 离了线,关上电脑,丧气的躺在沙发上,懊恼的嘀咕着,“死章翼、臭章翼,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你这么有名!唉!”她又叹了口气。 像章翼这样出色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哪有不手到擒来,为何他会召唤爱情赏金猎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当她想到他昨日的表现,一切就变得很合理。 她多少能明白身为公众人物的悲哀,连一点点隐私都会被全掀在阳光底下,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在窥同自己的生活,那样的日子跟在牢笼里没什么两样,所以昨天他才会那样生气。 也或许是她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一个爱情赏金猎人,大家的误会带给他很大的困扰…… 她的心闷闷的,第一次厌恶起自己赏金猎人的身份来。 如果当初不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他们会不会有比较单纯而美丽的发展? 如今,牵扯进太多利益和其他复杂的因子,感情已不再那么透明纯粹了。 包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只当她是一个赚钱至上的爱情赏金猎人而已,等她的任务达成,他付了酬劳之后,便一脚把她踢开? “呜哼……”一想到这她就好难过,心痛得像被抓皱起来似的。 她赶紧蹲下来急促的吸气、吐气,从小到大,她不曾这么难受过。 如果当初没答应姐姐,暂时先帮她接下这件案子就好了。 她小小甭单的身影蜷缩在地板上,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般。尽避如此,她还是急切的渴望见到章翼。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她好想他—— 第五章 才晚上十点多而已,他不以为裴恋是这么早上床睡觉的人。 他突然心头一紧,推开门冲进去,里头一片漆黑寂静,他连灯都来不及打开,便着急的扯开嗓叫唤,“裴恋,裴恋,你在哪里?”心中好沉重,她若因此离开了,他该怎么办才好? 在冷冷的黑暗中,他隐约听见??的声音,模黑往前走,脚下忽然踢到一件物体,他蹲下来以手触模,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发现那原来就是裴恋。 他担心的用力摇晃她的身子,不停的喃诉,“你怎么了?”模到额头时,才发现她浑身一片冰凉。心跳了好大一跳,他赶紧一把将她抱起来冲进房里,安置在舒适的大床上,扭开灯,却赫然看见泪水浸着微微颤动的眼睫。 她为什么哭?是谁欺负她?还是她的身体不舒服? 他走进浴室拧了条毛巾出来,细心的替她把脸和脖子擦拭了一遍,帮她调整成比较舒服的姿势。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所以过程中一直笨手笨脚的,只差没在她柔女敕的肌肤上留下鲜红的印子,不过也因为这样用力的碰触,让裴恋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小小的脸瞬间晶灿起来,她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是他阻止了她。“你别动,再休息一下。” “我又没怎样。”她不依,她有一天没看到他了。 “我刚回来就看见你倒在客厅地板上,还说没怎样。”他伸出手再模模她的额头,终于正常许多,他不禁吁了一口气。 裴恋看着他如释重负的神情,眼眶蓦地一阵温热。 他是在担心她吗?她好感动喔! “你到哪里去了?”她其实想问的是,他现在还好吗?心情还受到影响吗? “我去工厂。”章翼说了谎。 其实一早他是真的到工厂去,但一看到外头守候的大批记者媒体,忽然一阵气冲上他的脑门。管他什么程式、管他什么工作,这世界上到底能不能找到一个地方,让他安安静静的生活,不被打扰?他油门一踩,跑车往反方向加速驶离。 “你吃了吗?啊,糟糕!我今天没弄晚餐。”裴恋这才想起自己不只晚餐,连午餐都没有吃,他不在,她连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了。 “没关系,我吃了,倒是你吃了没?”他坐在床缘看着她问。 她才想骗他,肚子就忽然咕噜了好大一声,她立刻羞红了脸。 天啊!怎么偏偏选在这时候丢她的脸啊? “你没吃东西对不对?”章翼故意板起脸,“为什么不吃饭?” “我……我吃不下。”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因为他才害她没心情吃东西。 “这样不行,你休息一下,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他站起身。 她却拉住他的衣角。“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会煮东西吗?”她一脸疑惑的表情。 他又坐了下来,很正经的看着她说:“别小看我,否则你以为你没来之前我是怎么过活的?” 即使今天的心情糟透了,但当他面对她的时候,心情却慢慢有往回攀升的趋势。 真是神奇!他开始相信她真有特殊的魔力。 “还是我自己来吧!”裴恋笑笑。 在这个行业里头她见过太多惨痛的例子,大部分的男人往往只是为了熬一小兵粥,却把整个厨房搞得像二次大战一样,而且那粥还不见得咽得下口,与其如此,她还是认命一点的好。 至少,章翼又变回原来的他了。 “就相信我这一次。”章翼拍拍胸脯。 对于厨艺他虽然不敢说精湛,但至少这么多年来,他吃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饭菜也没饿着,更不曾上吐下泻过。 他轻轻拍她的头,宠溺的柔声说:“如果不放心的话就跟过来看,至少你会知道我没有下药毒你。” 对所有人冷漠,把墙筑高,只有这个地方,他才能卸下武装的心情,因为,这里有她—— 吃着章翼亲手炒的蛋炒饭!裴恋心中感觉甜蜜蜜的。 他没有骗她,这加了番茄酱下去的蛋炒饭的确有他独到的口味,还真的不难吃。 “你上哪学的啊?”她边扒着盘里的饭粒边问他。 “没有上哪学,这不过是人类的求生本能之一。”他只是在饿死和难吃死的中间,选择了第三条路。 “求生本能?”她咯咯笑了起来。多么有趣的答案啊! “对,你想象自己被放逐到一个无人的荒岛上去,什么现代的东西也没有,你的潜能很快就会被激发出来,别说煮饭了,就连盖房子你都会变得厉害起来。”他坐在她对面,满足的看着她把他亲手做的饭菜百到肚子里。 一种平凡的幸福,缓缓浸婬。 “慢慢吃,别噎着。” 他不自觉的伸手轻压她圆呼呼的头顶,有股错觉,以为如此便是天长地久。 “我……不行啦:”裴恋用力把饭咽下去说:“没有人陪的话,光无聊和孤单就可以把我闷死,哪还有办法搞这些吃的、住的?” 从小她最害怕孤单了,光用想象,她就头皮发麻。 “所以我说是假设。”章翼又再强调。 如果是现在的他,应该会很想要那种平静不受干扰的生活空间,和自己心爱的人欢喜自在的生活在一起…… 心爱的人? 他大大的愣了一下,终于明白—— 尽避他一直下意识不敢去承认,但他的心却一而再的提醒他,她对他的重要性。 如果可以,他好想给她一个拥抱。 如果可以,他好想跟她诉说心意。 如果可以!他好想能够好好爱她。 如果可以…… 但是他知道他不可以! 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委托人,在她的这些好意和关怀之后,谁能保证这不是虚幻、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商业行为? 尽避她天真美好的容颜每每让他几乎忘记她的身份。 他必须严格把关好自己的感情,不要一古脑的全投注下去,若她走了,他就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你一个人生活不会孤单吗?”裴恋忽然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报道,想到他逝去的那段恋情,他至今可还怀念苏菲?怀念他们那一段感情?她忽然很急切的想知道。 “孤单?” 他一直是孤单的。 即使之前有苏菲的陪伴,心灵的空虚却不曾被填补过。 他是个孤儿,好不容易用自己的力量爬到这样一个地位,他知道孤单若无法避免,最好的方法便是和它做朋友。 当他已经习惯了孤单,又怎会特别去感到孤单呢? “我不会。”他的口气如此坚定。 但是,当他方才看到屋里头一片黑暗的时候,瞬间仿如又重回到孤儿院的日子,那种紧紧揪住心的不安全感时时相伴,总想牢牢抓住些什么…… 他现在终于明了,他想抓住的是一点点温暖、一点点爱,他还是很贪心。 “那你曾经很爱一个人吗?如果没有她,你会觉得日子很难过、很孤单?”裴恋更靠近他问。 其实有没有答案并不重要,她看得进他的灵魂,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没有。”章翼摇摇头。他甚至对苏菲都没有这种情感。 苏菲给他的感觉是很虚浮的。 从小他就是一个大家不要的孩子,很习惯在亲戚里头被像皮球般踢过来踢过去,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变成一个大家都崇拜敬仰的人,来抚平年幼时心头的伤痕。 在他事业成功以后,名声、财富、女人都跟随而来。苏菲特别的是,她拥有跟他不相上下的话题凝聚力,他以为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不凡的身价。 平心而论,他爱上的是她外表的光鲜亮丽,她只是帮助他走上另一个高峰的台阶罢了。 所以,当她红杏出墙的丑事被披露出来后,他二话不说就和她分手,甚至连她的电话都不接。 没有伤心欲绝,有的只是自尊上的重创,也让他终于看清楚自己心理上一直潜伏的病态,所以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借由外界给他的评价来肯定自己的存在,他想归于平凡简单。 然后,她出现了。 他至今仍无法确定自己对她的情感,但他知道她和苏菲是不同的,他的情绪会跟着她起伏,看到她难过他也会跟着心情郁卒起来,而她若欢喜的笑着,他的心宛如艳阳高照。 这样是爱情吗?他不知道。他接触这个字眼太少,以至于进退无措。 但他知道若失去她,他的日子绝对不只孤单而已—— “别谈这些了。” “为什么?” 裴恋看着他沉思,发现他的神情竟温柔许多。他是想起了谁?还是想起某些美丽的片段? 她专注的盯着他出色的脸庞,这一刻多希望他能变成她的。 “别问我爱情,我若真知道的话,还用得着你的帮忙呢?”逝者已矣,他不想再想。人所能掌握,只有现在和未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想召唤爱情赏金猎人?”裴恋换了个话题再问。 她想更确定的是,他有没有后悔召唤她出来。 “一个巧合。”章翼耸耸肩。有时他会觉得,这是上天开他的大玩笑,故意塞个女人给他,是想考验他的性向吗? 很抱歉!他自己肯定得很,他绝对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他也会有想拥抱女人的。他再看了裴恋一眼。 唇红齿白得像个美丽的瓷女圭女圭,论风情,她还及不上苏菲的百分之一,但论起她的自然纯真,工笔雕琢出来的苏菲自是及不上她,有时他会觉得,她像个天使,只是不小心掉进了他的世界。 “巧合?你的意思是说,你根本没有很强烈的想召唤我们出来?”裴恋急得摇晃他的肩膀。这样是否意味着他还沉浸在对苏菲的情感里无法抽身?他爱上她的机会是微乎其微? 她不要啦!避他的赏金猎人、去他的委托人!她只要他还能爱上她就好。 “对,只是巧合。” 不过,幸好有这个巧合,否则他们就没法认识彼此。 “对了,你有没有宣传口号?”为了他可怜的脖子着想,他得赶快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记得传单上,每一个爱情赏金猎人后头都有一段言简意赅的介绍词不是? “哦,你说那个啊,听好喔!”果不其然,单纯的裴恋中计了。 她清一清喉咙,很认真的开始说:“期待拥有各种密技的神力女战士,来捍卫你幸福的美梦。” “嗯……没了?”听完她的叙述,章翼很是讶异。 这……这个介绍未免太简单、太没吸引力了吧!扁这一段文字,应该所有人都会以为银月战士是个粗勇又浑身蛮力的壮女人。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章翼连忙摇手想发笑,这样她还能有不错的业绩,真的是神迹。 “还是你现在后悔了,后悔召唤我来?”裴恋紧扯住他的袖子,小脸蛋透露出些许难过的神情。“我没有后悔,不过这也是要看你的表现如何。”他犹豫了一下!才揉揉她的头,这是他以为最能自然表达他心意的一种方式。 “你放心,在我裴恋执行过的任务以来,从没有接过负面的批评。”裴恋大喜的跳起来,拍胸脯跟他保证。 章翼听了,张开嘴想说话却又闭上嘴,点了点头。 就只是任务而已吗…… 裴恋总是不忘一再提醒他她的任务所在,感觉好像是在催促他该加紧进度,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这样的心思,裴恋却一点都不知道。 这也造成了遗憾的开端—— 章翼一进公司,就接到上头打来的关心电话。 点名要他不要因为女人的事而荒废了自己分内的工作,他听了一肚子的气,他章翼什么时候变成著名的温莎公爵,只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偏偏憋了一肚子鸟气无处发泄,当下他决定回自己的家里头窝着,也省去这些惹人厌的闲言闲语。 可他气得忘记了要从后门出去,才踏出公司大门,就被守候已久的媒体记者逮个正着,迎面而来的数支麦克风差点没把他的头淹没。 今天到底是什么鬼日子,十三号星期五吗? “章先生,请问上次照片拍到的是你新交往的女朋友吗?她在哪里工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shit!”他们不是最会写八卦的吗?自己去调查就好了,干吗来问他? “章先生,据说苏菲小姐分手后还对你念念不忘,多次在媒体上公开发表你是她惟一深爱过的男人,对于这样的说法你有什么样的感想?”更劲爆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砸向他。 “shit!”她要喜欢谁是她家的事,他都管不着了,他们管这么多干吗? “章先生、章先生……” 愈来愈多的人前仆后继,让他快要窒息。奇怪,没有国家大事了吗!他的这点桃色新闻搞得如此盛况,他又不是总统! “滚开!”他终于受不了这群吃饱没事做、专挖人隐私的跟屁虫,朝着他们大吼。“不要再烦我了!” 围住他的记者全吓了一大跳,这是以前那个最受到媒体欢迎的话题金童吗?怎么变得这样暴躁? 一定是因为太深爱苏菲,却又被她所抛弃才会变成这样吧?一些脑筋动得比较快的记者如是想。 爱不到成恨? 这个标题真是下得有够贴切,看来今天的新闻稿又有耸动的话题好发挥了。 章翼用力推开挡住他的记者,过程中还因为太用力造成有的记者仰天摔倒,但他哪管得了这么多! 他迅速的跳上何平赶过来替他解围的车,扬长而去。 裴恋着急的在房里走来走去,一边盯着墙上的钟,一边猜测着章翼还没回来的原因。 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又上哪儿去了?她好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事情。 明知道她的工作只是替他编织好一个美丽的爱情梦,至于委托者的私事,她不应该过问,但她就是无法克制的心悬念着他。 替人织就了许多爱情的美梦后,她忽然也很想因爱或喜或悲一回。 突然,门外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她忙不迭的跳起来去开门,一定是早翼回来了! 一打开门!门外却站了一个她不认识的斯文男人,而他右肩上架的正是章翼。 “你怎么了?”裴恋大惊失色的要把章翼接过来。 倒是斯文男人一脸和气的对她说:“让我来吧,他喝醉了。” “我来扶他。”她很坚持的靠过去环住章翼的腰,把他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步一步的往屋里走。 何平本是忧心忡忡的跟在他俩后头,等到他发现这个娇小的女孩子竟能撑住章翼那庞大的身躯和体重后,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将章翼安置妥当以后,他对着裴恋笑说:“我是何平。” 章翼曾对她提过何平这个名字,她却直到今天才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幸会。” “你是爱情赏金猎人吧?” 今天他陪章翼去喝酒,第一次听见他提起身边出现一个爱情赏金猎人时,他还以为是章翼脑筋秀逗或喝醉酒了,不过在看见她后,他心头有了谱。 章翼真没诓他! 他身边真的有一个爱情赏金猎人。他本以为这个东西是虚构的,当时只是好玩要章翼试试,没想到真让章翼试出一个小美人来。 “你怎么知道我?”裴恋边问,边在章翼的身旁坐下,即使他已平安回来,她还是担心他的情况。“章翼跟我提的,我原先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何平走进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替他擦擦汗,他今晚喝多了。” 裴恋接过他递来的毛巾,细心的沿着章翼的发向、额头、两颊一路轻轻的往下抹。 “他为什么喝酒,心情不好?”她问何平。 “应该是,最近太多烦人的事情全轧在一起,正常人也承受不了这么多压力。”何平站在床沿看着他俩。 章翼是他进公司后才结交的朋友,即使章翼对所有人都冷漠以对,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和他特别对盘。 “什么烦人的事情?”裴恋张着明亮的眼眸转过头看他。 何平被她那美丽的眼神吸引住,几乎忘了呼吸。 这个女孩子成地纯洁干净,像白纸一般。 章翼真是好福气,竟然召唤到这样好条件的爱情赏金猎人。 “等他醒过来你再问他。太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下回见,美丽的赏金猎人小姐。”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这样称呼她。 他挥挥手,示意裴恋不用送他。 转身再看了房里的两人一眼,俊男美女,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方才喝酒的时候,章翼稍微和他透露了一点有关他心里的挣扎和彷徨,他那自苏菲离去就封闭起来的内心世界,第一次敞开了一条小缝。 他还提到自己忽然在乎起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赏金猎人。 所谓酒后吐真言,章翼虽然说得保守,但他却是清楚知道自己的好友是真的爱上她了。 没有爱情,又哪来他形容的这些龟毛加三级的患得患失、矛盾挣扎?想当初他和老婆刚认识时不也是这样情况。 这是爱情必经的过程,只要冲破这些无谓多余的担忧矜持后,爱情的美好就会豁然在眼前。 但他不点破章翼的迷失,章翼还年轻,让他在爱情里头跌跌撞撞,也才能更珍惜得来不易的感情。 他衷心祈祷着,章翼能获得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真爱—— 第六章 裴恋坐在床边瞅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怎么会喝醉?是有什么事烦着他?是公司里头的事,还是感情上的? 她站起来到厨房替他冲壶热茶,又匆匆跑回来,深怕她不在的时候他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替他换过几次毛巾,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就这样一直守着他,毫无半句怨言。 最近,他变得有些奇怪,她虽恪守爱情赏金猎人的本分,不多过问他的私事,但是这样子却让她变得沉闷起来。 太多的心事堆压在胸中找不到出口,让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有话直说的爽朗女生。要是姐姐看见这样的她,会不会怀疑她生病呢? 她是生了病,染上一种叫爱情的病…… 忽然,原本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章翼有了动静。 他开始翻来覆去,右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申吟,“水、水……” “你还好吗?”她担心的问,但章翼却没有回应。 她连忙倒了一杯温某再扶起他,吃力的想把茶喂进他嘴里,但才灌进一点点,他就整个人咳了起来,茶水吐得她满脸。 她没想到替自己擦拭,净顾着拍抚他的背,想先顺他的气,但他却是愈咳愈凶,连晚上喝的酒都一齐呕了出来,她赶紧跑到浴室拿了个脸盆出来让他呕吐。 “小心一点。” 怎么会这样?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但除了陪在他身旁,她没有办法分担他的痛苦。 “苏菲、苏菲……”终于他不再猛烈咳嗽,却开始发出呓语。 她拨开他前额汗湿的发,心疼与心痛同时揪着她的心。 “苏菲……”他的脸开始抽搐,双手在半空中捞呀捞的。 听到他沉重得像是哭泣、又像是呜咽的呼喊,裴恋的心开始下沉,沉入好深好深的里睹中…… 终于,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苏菲!” “我不是苏菲啦!”她用力挣扎,想扭出他的掌控。 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有了解答。 他一定还在意着苏菲,或许说他根本还爱着她! 只有在醉酒后的幻境中,他才能卸除一身盔甲,让自己真实的心境流露出来。 她难过的抽回手,章翼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是裴恋,你知道吗?裴恋。”她弯身在他耳边呢喃。 轻柔的抚过他又开始出汗的额头,忽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是不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他的心底永远都会有苏菲的存在? 她希望他能得到幸福的爱情,这本来就是爱情赏金猎人存在的目的。 只是她知道,能带给他幸福的人并不是她,而是苏菲。 她才是囚禁住章翼的人,也只有她才能释放他的感情。 这两天她私底下察看了许多苏菲的资料,才知道她真是个名人,顶着全球最美华人的光环,她还是全台湾十五到六十岁的男人票选出来,心目中最佳的梦中情人,她是这样出色,才能匹配得上他。 章翼的情绪忽然变得更激昂,“我永远不要见到你——”仿如有深仇大恨般。 “呃!”她惊诧的倒抽一口气,却也在这刹那间更加清楚,章翼强烈的痛楚必是因搞得不到苏菲的爱而生很。 她忽然好羡慕能被他这样深深爱着、也深深很着的苏菲。 她渴望自己也有这样左右他的能力。 认识他才多久啊,恋慕的心情竟然已经这样深,但此刻的他,心里根本容不下她…… “你走——”章翼梦到了苏菲。 见她挽着一个男人离开他,不曾回头。 他想问她为什么,她却不理他,他跑向前想叫住她,却发现她化成了一团空气。 他疑惑的皱着眉,接着,他看见了裴恋。 她为什么看起来这样难过?他好心疼。 抓住她的手、这回却有了真实的触感,不再是虚无的空气,他把手贴住自己的脸颊来回摩挲着。 “你别难过。”他对她说。 她拼命挣扎,想躲开他的碰触,他不仅不放开她,还用力的抱住她。 “别怕我。”他的唇寻寻觅见,终于找着想念已久的唇瓣,他温柔的覆上,想加深这个缠绵的吻。但她紧闭着唇拒绝他。 他感觉到她正在微微颤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好温柔、好温柔。 一直不安害怕的裴恋忽然静止下来,温驯的倚在他怀里。 他纵情地加深了吻,这回她没有拒绝他,反而轻启唇与他深深交缠,绵密的吻诉不尽心中无限的情意。 他们热情的吻着、拥抱着,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在亲密中,他感受到她脸上有湿润的气息,他疑惑的想问她为什么,但脑中又袭来一波强烈的昏眩感,让他承受不住的昏睡过去。 裴恋这才睁开眼,模模自己脸上的泪痕,唇瓣扬起一抹苦笑。 章翼一定是把她当成了苏菲,所以才吻她。 她的初吻呵!靶觉是既甜蜜又难过,因为他并不是真心想吻她…… “章翼、章翼……”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手指流连在她爱恋的俊脸上。 “我爱你啊!你知不知道?”即使他根本听不见,她还是坚持要对他告白。“能认识你真好。”她想把这张脸烙印在心底。 对了!她的脑中霎时灵光一闪。 虽然章翼无法爱上她也不爱她,但她这个爱情赏金猎人能为他的爱情尽一点心意。 而她惟一所能做的是——让他和苏菲复合! 可她唇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一定会帮你的!”她对着他沉沉的睡脸保证。 低下头,她再一次忘情的轻触他的唇,那柔软的触感就像是好吃的软糖一样,让她流连不舍。 胸中却有种决绝的伤感几乎要吞没了她…… 这是第一次近距离闻到他的味道,也是最后一次。 从明天开始,她将做一个尽职的爱情赏金猎人,替他编织最完美的爱情梦想,只不过女主角将换成是苏菲,而非她自己。 “加油,裴恋!”她不忘替自己打气。 一觉醒来,章翼觉得头痛极了。 揉着欲裂的头挣扎着想起身,却颓然的又躺下来。 裴恋呢?她不是每次一大早就在他身旁绕来绕去,她上哪去了? “裴——”他张口想叫她,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因为心情很糟,和何平跑去喝了一个晚上的酒。 就连当初知道苏菲红杏出墙时,他都没做这样的傻事。 他硬是扶着床沿勉强坐起来,深吸口气,等到头不再痛得那样剧烈后,才吃力的起身往外走。 “啊——你醒了!”裴恋正在餐桌前忙碌着,一看见走到门边的他,马上丢下手边的工作要来扶他。 他脚下一个踉跄,裴恋在第一时间阻止了他的坠势。“小心。” “我——”他依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 “你坐一下,我去帮你倒杯水。”她扶他在餐桌前坐下,匆匆跑进厨房里又跑出来,“喏,把这杯水喝了,你会舒服一点。” 章翼顺从的照着她的话做,感觉温热的水从喉咙滑进他的食道里,宿醉难受的情形似乎减轻许多。 “哼、哼——”他试着清清喉咙,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伤害自己的蠢事。 看着她稍显疲倦的脸,不自觉的猜想,昨晚是她照顾他的吗? 他记不得自己到底吐了没有,不过想必相当难伺候。 “谢谢你。”他润润唇道。 “不客气。好多了吗?”裴恋体贴的再问。 章翼微微皱眉抬眼看她。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好像哪里怪怪的,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嗯。”点点头,“对不起,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哦!不客气,我应该做的。”裴恋又开始忙手边的事,“吃点早餐,我帮你准备了一些能消除宿醉的食物。” 真的很奇怪,这回章翼清楚的感觉出来。 虽然裴恋一如往常的善尽她爱情赏金猎人的职务,但他发现她的心似乎不见了! 以前的她总是欢天喜地的缠他缠得很紧,至少不会生分的跟他说话,像刻意要拉开点距离……“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照顾我太累了?”他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 “没有啊!是你想太多了,快吃早餐。”裴恋催促他,但却依旧规避着他的眼神。 章翼感到很挫折。 懊不会是他喝醉酒时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否则为什么她的态度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喝醉酒的样子挺糟糕的对不对?”他试着从闲谈中找出蛛丝马迹。 如果他有强吻她,他一定得跟她道歉才行。 如果情况更严重的话,他……只好对她以身相许了。 “还好,你睡得很沉,我后来也就回房休息。”裴恋低头喝着牛女乃。 她说谎了! 她从昨晚就陪在他身边一直到今天早上,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中间也只是打过一两次小盹,但她不想让他担心或愧疚。 “是吗?”章翼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裴恋的开朗热情到哪里去了?人不可能平白无故一瞬间转变这么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对你不礼貌吧?”他怕她难以启齿,干脆自己问比较快。 裴恋瞟了章翼一眼,咬了一口吐司摇摇头。“没有。” 他记得吗?记得他昨日吻她的事? “可是,你怪怪的。”章翼挑明了说,忽然把手覆盖上她的。 他年纪大了,没法和她玩心理战。 “有吗?”她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再假意的模模自己的脸,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是你喝太多了,到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才会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她试着轻松的同他开玩笑。 她会设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在和姐姐交接之前,她还有很多时间替他撮合恋情,不急的,慢慢来。 “那就好。”章翼微点头。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算了。一直追问,就像那些记者一样会惹人厌。 他喝了口牛女乃,依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是和何平在一间pub里喝酒,至于他有没有跟何平提到爱情赏金猎人的事情,他却记不得了。 “昨晚是何平送我回来的吗?”他问。 “对啊。”她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他想从她这儿知道,他到底跟何平泄漏了多少事情,别到时被出卖了自己还搞不清楚状况。 “他知道我是爱情赏金猎人。” 他有点懊恼。“还有吗?” “他说你最近遇到很多烦人的事,叫我自己问你。”裴恋原本打算不问他的,不过既然他主动提起这话题,她顺便问一下。 这死何平,就会替他制造麻烦,没事干吗把他说得像快要倒闭跑路一样,也不知道安什么心眼,等见到他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是因为苏菲的事情让你心烦吗?”裴恋问得小心翼翼,不让话中夹杂太多的情感。 章翼却像是瞬间遭到雷击一样,暴躁的跳起来,原本温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你为什么知道苏菲?”他试着克制蒸腾的怒气,让自己看来不会那么吓人。 “我——”裴恋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举动吓得说不出话来,她说错了什么吗? “这些正是何平跟你说的?”他想知道何平到底出卖了他多少事? 她摇摇头,紧咬住下唇不出声。 “还是你调查我?”他一步一步靠近她,眼神变得凶猛。 听见他的质疑!裴恋做贼心虚,只能张大眼无助的望着他。 “我!我……”她今天一早才请同行替她调查他和苏菲的事。 可是,她没有恶意啊!一切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他好。他难道不能体会她的用心良苦吗? “我……只是关心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她压抑心中的不安,撒娇的摇摇他的手,想借此平息他心中的怒气。 章翼已从她的眼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她竟然调查他的过去? 她这样的行为跟那些令人作呕、专挖人隐私的败类有什么两样? 他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被人放在地上用力的践踏,碎烂不堪。 “你满意了吗?对我章翼这荒唐可笑却又悲惨的一生满意了吗?知道我的过去对你们来说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甩开她的手,双手握拳大吼着,最后几句话不像是在对她说,反倒有点像是在指控那些一直死缠着他不放的记者。 他恨透了那些掌别人情感、私事大做文章的下三滥,宁可终其一辈子都和他们不相往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再的跟我提起苏菲,就连你也是?” 难道说他一次情感的失足就注定了往后的日子里,他的名字一定要和苏菲相连在一块? 就算往后他娶妻生子,苏菲还是如同背后灵般紧缠着他吗? “我没有!你要相信我!我只是为你好。”裴恋终于体会事态的严重,头摇得像波浪鼓般。 她没想到只是提起苏菲的名字,就引起章翼这样大的反弹。 他是如此深爱着苏菲吗?爱到无法接受由别人的嘴里亵渎了她? 裴恋心痛得好想哭。 “为我好?怎样是为我好?挖掘我的隐私叫为我好?那全天下的人都对我章翼太好了。”他好痛苦,被自己的爱情所伤害,就如同自己拿刀剜自己的肉一般。 他还以为,这一次会遇见真爱…… “我是知道一些你的过去,但那又怎样?我是为了帮助你啊!我希望你幸福——”裴恋向前抓住他的手大声说,强迫他看着她。 “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章翼声嘶力竭的打断她的话,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着。 “我没有。”裴恋白着脸认真的说:“你要相信我!” 章翼却只是冷冷的、冷冷的看着她。 他想起和苏菲分手时,只是到门口拿个信,都得担心有没有人跟监偷拍。 而他过去和苏菲相处的情况全被拿出来大做文章,说什么苏菲的红杏出墙早就有迹可循,说什么他的超级大男人主义让苏菲受不了而选择离去…… 全都是一堆狗屁倒灶的废话! 连他幼时悲惨的童年都被挖出来加油添醋一番,将他描述得活像幼时遭到欺凌、长大成为心理不健全的变态! 明明是苏菲让他戴了绿帽,他是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舆论却一面倒向苏菲,直指他是万恶不赦的狠心大坏蛋? 这些丑恶的过往让他从此对人性彻底失去信心,发誓绝不让自己再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 但事情发展往往不如人意,他所介意的偏偏全在此刻被挖出来,更甚的是,裴恋竟然也搅和在里头! 他还以为她曾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还以为自己可以相信她,没想到他又看走了眼。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好累。 整个人犹如掉进冰窖里,从头凉到脚。 “别把话说得太好听,爱情赏金猎人要的不过是委托人付的酬劳而已,你能说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他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想到相处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更觉得寒心。 他早该赶走她了,在知道她的动机、职业时就该赶走她,他还在等什么?难道异想天开的以为真爱会出现? 都是他的错!是他自己造就这样的悲哀,怪不得谁。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嘛!”裴恋急得跺脚,红着眼像要哭出来一样。 “如果你真的高我好的话,就离开我的视线,我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你!”他撇开头不看她,只怕看了,自己会心软。 他无法预知她会不会是下一个苏菲,但至少可以选择让她远离他的生命,别再来招惹他。 “哇——”裴恋慌张的捂住口,但却止不住胸中汹涌的悲伤情绪,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种被章翼嫌弃的痛苦将她的心整个撕裂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愿听她的解释? “别……赶我走……”她像个小可怜般抽抽搭搭的揉着眼睛。 眼睛漫上一层水雾,在这样昏乱复杂的创痛中,她几乎要看不清楚他了。 她伤痛得弓起身子,小小的人儿承负着巨大的伤痛,连一旁的他都感觉得到, 不自觉的回头看见脆弱的她,心软的感觉几乎占满了整个胸膛。 但他强迫自己挺起胸,千万别被她骗了,爱情赏金猎人能有多少真正的情感? 他不会再上当了,这次的教训足够他记得一辈子。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再这样下去,连他都要崩溃了。 “我只是要……帮你而已,如果你……还爱苏菲……”她想解释啊!可是胸腔的空气仿佛全被抽空般,让她只能急剧的抽喘着,泪眼成河。 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裤管,却被他无情地扫了开去。“别再说了。” 这样绝然的举动让她眼前一黑,恍惚中,好像有人在劝她—— 放手吧!不值得…… 她听到灵魂深处碎裂的声音。 在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她颓然的倒了下去…… 第七章 睁开眼,屋内一片阅暗。裴恋她忽然想起今早发生的事,身子冷颤了下。 模模颊边犹湿的泪痕,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流泪,但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怎么办?章翼讨厌她,他说不希望再看见她,最后还抛下她一个人在这栋大房子里…… 她眼一眨,泪又无声无息的滑落。 “呜……呜!”她努力压抑哭声。 这些抹都抹不干的眼泪好烦人喔,她把小脸昂高,看看能不能止住眼泪流下的趋势,还是说等这些眼泪都流干了,她就不会再伤心了? 她无意识的站起身,走到衣橱前把自己的衣服、物品全都拿出来,一古脑的往大行李箱里头塞。 成为爱情赏金猎人以来,她第一次遇见这样荒唐离谱的情况。 她从没把他当成委托人看待,始终都以最单纯不过的心来和他相处。她深爱着他,挖心掏肺的对他,却得到被他轰出家门的下场! 她用力模一模鼻子,用手背抹去淌下的泪,坐在床沿用力深呼吸,想把紊乱的气息给调匀。“讨厌!讨厌啦!” 千万别被打败!她在心头不停的替自己打气,她可是爱情赏金猎人界里最被看好的后起之秀耶! “裴恋,不准再哭了!”她大吼着想振奋自己的士气,但泪水却流个不停,把她的衣服都给浸湿了。 忽然想起前不久章翼紧紧拥住她、唤她名字的那一幕,那像是好遥远以前的事了,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低沉喑哑的呼唤:裴恋、裴恋…… “我在这儿啊,章翼。”她眼神怔忡的自语。 为什么她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把自己藏起来了吗? 她按住胸口急欲窜逃出来的思念,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 坐在一间烟味弥漫的小酒吧里头,章翼一杯酒接着一杯喝。 今早才发誓不再做这种伤身的蠢事,没想到晚上他又破戒了。 “别喝了,连续两天喝醉酒的滋味是很可怕的。”何平抢过他的酒杯。 “别管我,让我喝!”章翼想抢回自己的酒杯却扑了个空,伏在吧台上喘气。 “你到底怎么了?”何平附在他耳边大声问。 “裴恋调查我的过去,”章翼说得咬牙切齿,“我最恨这种人。” 何平点点头。章翼讨厌那些像跟屁虫一样的记者其来有自,他很能明了。 不过他说那女孩调查他的过去,他有点不懂。 “她干吗调查你?还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她和那些挖掘人隐私的缺德记者没两样。” “为何这样说!”昨晚见过她一次,他不认为她会是章翼说的那种人。 “她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其实私底下净想一些败德的鬼主意。”章翼忿恨的一拳击向吧台。 “你怎么知道?你有听过她的解释吗?”何平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又或许是她工作前必须先收集有关雇主的资料也不一定。” 听他这样说,章翼不禁心慌。 “我说得没错吧?”何平白了他一眼。这章翼坏就坏在他性子太过执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这我……你……”何平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这才想起自己早认定了裴恋的死罪,压根没给她翻供的机会。 “什么你啊我的,你至少也让人家女孩子把话说完吧,啐!” 章翼冷静下来,沉淀这些天的心情后,忽然后悔起自己今天早上的冲动和绝情。 她呢?是不是很难过?他至少应该听她把话说完。 他倏地站起来,抓起搁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冲,何平却阻止他。 “你想干吗?杀人然后再毁尸灭迹吗?”他很怕好友一时想不开铸成大错。 章翼瞪他一眼,“怎么可能?我只是回去弥补一些我做的错事,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载你回去。”何平满意的笑了笑。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就希望裴恋那小妮子别像章翼一样冲动。 “好好听她怎么讲,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在,听完你再决定接不接受。”他忍不住又劝。 章翼点点头,忽然很害怕面对等一下回去后的情况。 她会不会不理他,或是干脆揍他一顿?但无论她要怎样发泄,他都会心甘情愿的承受。 “我们赶快回去,别让她等太久,脾气可是会愈等愈暴躁。”何平有感而发。 像他家的女人就是这样,等待时间和耐性成反比呀! 章翼看到黑漆漆的别墅,想到裴恋上次昏倒在地板上的情形,让他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好就冲进房子。 “裴恋——裴恋——”他扯开嗓门叫她,一边把墙上的电灯开关打开。 屋子登时大放光明,却没看见裴恋的踪影。 他找遍楼上楼下每个房间,不只裴恋,就连她带来的行李也全都不见了。 她离开他了吗?他不相信。 但找遍了屋子,到最后,他只能筋疲力竭的走下楼梯,不得不接受事实。 “她呢?在楼上吗?你跟她说了没?”何平笑问。 章翼摇摇头,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台阶上。 何平跑到他身边关心的问:“你怎么了?还在酒醉?” 他又摇摇头,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呼吸不过来。 “找到裴恋了吗?”何平总算发觉事情有一点不对劲。 “她走了。”章翼捂着脸发出沙哑痛苦的声音。 “你说她走了?” 怎么会?从章翼向他形容的,他以为这个女孩子拥有天塌下来都不会屈挠的毅力精神才是。“你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 章翼心虚极了,久久才回答,“我说我一点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是他赶她走的,他后悔不已。 他现在好想听到她的声音,就算是大声责骂他也行。少了她,他才发现这间屋子原来这样空旷,空旷得像要把人一口吞噬掉一般。 “你这笨——唉!”见他也不好受,何平不忍心再责备他。 “我……”章翼才说出一个字,就发现热烫的泪水沿着指缝流了下来,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就算小时候被众人遗弃,也不曾落过泪,这次不过是裴恋离开他,他竟然…… 泪水在他脸上泛滥奔流。 何平叹口气,无奈的在他身边坐下劝他,“别难过了,情况会好转的。” “我该怎么办才好?”章翼抬起头问何平,这才想起他根本没问过裴恋从哪里来、住在哪里,现在要从哪把她找回来? “要不,闭上眼睛再默数到三,当初你不是这样把她召唤来的吗?看看还有没有用。”何平想了一会儿建议,这是目前他惟一所能想出的办法。 章翼点点头,马上闭起眼睛照做,就算要他默数到一亿一兆都没问题。 时间在分秒之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章翼终于宣告放弃。 裴恋不会再出现了!他整个人委顿的倒在沙发上。 “也许她只是出去透透气,兜个几圈就会自己回来。”这句话何平说得很没有把握。 他只希望章翼不要再颓丧下去,毕竟怀抱着一点希望总比绝望好。 章翼昏沉的躺在床上,他所有的感觉都随着裴恋的离开一起被带走了,他的身躯现下只是一具空壳罢了。 “叮咚!”似乎有门铃声,但他听不太真切。 当电铃再次响起时,他却像触电一般从床上弹跳起来,整个身子像箭一般冲到去关处。 是裴恋回来了!他心下笃定的这样认为。 激动的打开门,朝着门口大喊,“裴恋——”但他失望了。 章翼张大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儿,长发披肩,秀丽绝伦,但她不是裴恋! “我是裴依,代号灰姑娘的爱情赏金猎人,初次见面。”清秀佳人主动要和他握手。 他木然的站立着,忽然想起裴恋曾提过,代号灰姑娘的爱情赏金猎人是她姐姐,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 “裴恋呢?你知道她去哪里?”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的抓起裴依的手追问。 裴依只是淡然的回答他,“裴恋和我交换case了。” “是她说要交换的吗?” “是她主动提出来,我只是配合而已。” “那她会再回来吗?”把多余的自尊抛到脑后。 “不可能。”裴依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这样吗?”章翼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心情更加沉重。 看来裴恋不打算原谅他了,这都怪他自己。 “总之,从今天开始,你的爱情由我负责,裴恋不会再出现,你不必担心她再来烦你。”裴依的话刻薄得很。 “我从没有嫌过她烦。”章翼落寞的说,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心横亘过半个地球,思念着远方的裴恋。 “可是是你赶走她的!”裴依忍不住月兑口替妹妹抱不平。 “我……我不是有意的。”章翼的眼中写满愧疚,紧握住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算了,反正一切从头来过。”裴依径自走进房间,章翼甚至没感觉她已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我先替你弄顿吃的。” 她语调清柔得像春风拂过原野,可他怀念的却是如清脆银铃般的声音。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不会对裴恋说出那样重的话。 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当务之急,他得先试着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未来的事谁也无法说得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裴恋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也说不定。 裴恋瘫坐在沙发上,一脸痴呆。 “吃午餐了。”一个沉稳爽朗的声音响起。 “我不饿。”裴恋有气无力的应答,又继续瞪着她的天花板。 “不行,我特地从诊所赶回来弄东西给你吃,你敢不吃?你这样,要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姐——”裴恋低呼一声,眼眶就红了起来。 男人蹲了下来劝她,“多少吃一点东西,不然裴依回来会杀了我。” 裴恋看着眼前和善斯文的男子,终于点点头站了起来。 这个男人是姐姐裴依在多伦多接下的case,当初就是因为他,裴依才拜托她先去接下章翼那边的工作。现在,听说他和姐姐要结婚了,她由衷替他们高兴。 “你的诊所呢?没关系吗?”她一边吃着肉酱面,一边稀里呼噜的问。 “我交代一下就跑回来了,裴依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当然得好好照顾你。”郭亚伦模模她的头,“慢点吃,别噎着了。” 裴恋又湿了眼。他的亲切和善顿时融化了堆积在她心头的寒雪,她激动的冲进他的怀里赖着,“姐姐好幸运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你一定要让她幸福。”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背,像哄婴孩一样哄她,“你一定也会和你姐姐一样幸运的。” 裴恋倚在他胸前轻轻摇头,没半晌就抽抽噎噎的哭起来,“我……不像姐姐那么幸运……” “你一定会的,要对自己有信心。”郭亚伦不停的替她打气。 裴依离开的前一娩,大致跟他提过裴恋发生的事情,他多少知道她和委托人之间发生的情事,他当然很希望见到他们能有像他和裴依般完美的结果。 “有信心就会幸福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别骗我了。”裴恋哭得更大声。 “我……”郭亚伦懊恼的搔搔头,他不知该怎么劝下去。 然而他的困惑表情全落入裴恋眼底,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原来害苦这么多人,“姐夫,我没事了啦。”说着,她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 “真的?”郭亚伦不相信她的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真的。”她红着眼微笑保证。 她告诉自己,方才是最后一次以眼泪哀悼她对章翼的爱,明天起她将不再哭泣。 章翼很不给面子的翻搅盘中的菜,仿佛它们是一堆枯枝杂草般。 “菜不合你的胃口?!”裴依用身上的围裙把手抹干,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饿。”他好怀念和裴恋围在餐桌旁共进晚餐的时光。 “你多少吃一点吧。”裴依坐了下来,口气平淡得不像个爱情赏金猎人。 她来这的目的是为了搜集一些对裴恋有利的情报,而非真的要帮章翼编织一个恋爱梦,这原本就是裴恋的case,往后也是。 “嗯。”章翼仿如行尸走肉般,现在吃饭对他而言,不过是为了维持生命而已。 忽然,一串急促的电铃声响起,裴依放下手中的碗走到门口。 拉开门,她看见一个高就治艳、风情万种的美丽女人做作的依着门站着。 咦?这个女人她好像有点印象,叫什么……苏菲来着,是目前国际伸展台上最当红的模特儿。她来这干吗? “你是谁?”未等她开口,苏菲先发制人的问。怎么不是章翼来开门? 轻蔑的瞥了裴依一眼,没等她回答就径自推开她往屋子里走去。 “章翼!”眼光一扫,她在餐厅发现她的目标,立即像颗肉弹般把自己朝他投射过去,章翼却很不给面子的往旁一站,教她扑了个空。 “你来干什么?”他冷冷的环胸瞅着她。 “我好想你。”苏菲脸上出现尴尬的神色,但马上被她细心的掩饰过去,款步轻移的走向他。 章翼又往后退,“可是我一点都不想你。” 这时的裴依站在一旁,专注的观察眼前这一幕,难不成这个苏菲就是裴恋跟她提过的,章翼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章翼……”苏菲的声音忽然降了八度,发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娇嗲,“你别这样,我知道我做错了。”她这回敏捷的冲到他身边,一把攫住他的手。 章翼嫌恶的抽回自己的手,低声斥喝,“你放尊重点。” “我……”苏菲的眼睛盈满两摊水气,“你别这样,想想我们的过去啊!” 章翼没被她的泪水攻势融化,反而浑身起寒颤。 想想过去的相处?那是噩梦,他可不想再梦上第二回。 “咳!咳!”裴依故意出声,想提醒他们她的存在。 章翼这时才想起裴依也在屋子里。“你能先避一下吗?” 一边是娇艳多刺的长梗玫瑰,一边是濯清涟而不妖的纯净白莲,但他仍独钟那热情洋溢的向日葵。 见章翼那么诚恳,裴依只好点头同意。她静静的回房,在关上房门时,特地留了一条缝好观察外头的情况。 等裴依一进房,章翼立刻不客气的对苏菲说:“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很明显的逐客令,苏菲却故意装傻。 “我还是爱你,我们继续在一起好不好?”苏菲拉下脸求他,她不信有哪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她的魅力。 “我不爱你。”章翼冰冷的回绝。 明明不是冬天,但他的声音却比一月的天气还寒上数倍。 “你别这样,人家已经知道错了嘛,你就原谅人家这一次好不好?”苏菲娇叹的声音连躲在门缝偷看的裴依听了鸡皮疙瘩掉满地。 章翼径自走向客厅,苏菲以为他要请她坐下,没想到他却直直走到大门前,把门打开,“很晚了,你一个人离开的时候要小心。” 苏菲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冷酷无情的男人,他真是以前那个章翼吗? “你一定很恨我当初离开你,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她还抬起手起誓。 章翼无力的摇摇头,“苏菲,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了。” 就算还有一丝很她的情绪,他也会说服自己淡忘,将她彻底从他的世界中清除。 “不,我不相信!”苏菲猛甩着头,忽然想起方才替自己开门的那个女人。“难不成你爱上刚刚那个瘦巴巴的女人?”口气带着轻蔑、不屑。 在房里偷听的裴依气得差点冲出来打苏菲。 这女人怎么这么没品啊?她气愤的握紧自己的拳头。长得美一点就了不起啊,难不成每个人都得跪在地上舌忝她的脚指头? 这章翼太没眼光了,他到底是看上这个女人哪一点?除了她的外表和身材以外,其他一无可取之处,这样的烂女人应该被拿去拌水泥盖房子才对。 “不关她的事。”章翼只怕说得太多会横生枝节,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告诉我原因,不然我不甘心。”苏菲像瘟狗一样乱吠,章翼则是根本不理她。 他拨了电话,讲了几句话后便挂掉对她说:“我替你叫了计程车。”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苏菲真的急了,她可是每个男人心目中的维纳斯女神耶,他竟然赶她走! “再见。”在听到门外车子喇叭的声响后,拉起她的手腕,隐隐使力把她往外拉,此刻的苏菲胡乱喊叫活像个疯婆子。 很快的,他们的身影和苏菲的声音便消失在门外,裴依悄悄把门阖上。 她从头到尾看完这出闹剧,深深体会章翼现在一点都不爱这个女人,更别说旧情难忘了,她那笨笨的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看来她得赶紧打一通电话叫裴恋回来,省得章翼到时真的被这个讨厌的女人再度攻陷,那就亏大! 第八章 裴恋今早帮郭亚伦送早餐到医院,却遇上强尼医生,乍见她惊为天人,抱住她就想亲亲—— “你是谁?姐夫,姐夫救我!” 慌忙中,裴恋顾不得诊所里严禁大声喧哗,扯开嗓门大叫,还得空出手推拒眼前这个无耻之徒。“快滚开啦!否则我要报警。” 听到裴恋杀猪般的叫喊,郭亚伦急忙从他的看诊室里冲出来,“强尼,你住手,你想做什么?” 强尼转身用极为流利的中文和郭亚伦沟通,“你认识她?”一脸喜出望外,丝毫没有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窘困。 “她是我女朋友的妹妹。”郭亚伦上前把裴恋塞到自己的身后。 幸好她毫发无伤,否则他真不知怎么跟裴依交代。 “你有没有怎样?”他不放心的问着裴恋。 裴恋指着强尼控诉,“我一进来他就抓住我要亲我,真是吓死人了。”说着不禁拍拍胸口,一脸余悸犹存的惊恐样。 “强尼,快跟人家说对不起。”郭亚伦要强尼道歉。 “我好喜欢她,我可以跟她交往吗?”没想到强居非但没道歉,还说出更劲爆的话,当场把郭亚伦和裴恋吓得倒退好几步。 交……交往?裴恋差点头上冒出一堆星星。 有没有搞错,这个叫强尼的医生是脑袋秀逗了吗?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还是说西方人真的太热情? “你是我梦寐以求的女人,请你答应我。”强尼直接跟裴恋求爱起来,想要越过郭亚伦去抓裴恋的手。 裴恋死命的摇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身体还一直往后缩,“我不要啦。”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尽避那个男人一点都不喜欢她,但她短时间内还无法接受其他男人。“姐夫,你要帮我啦。” “没问题。”裴恋可是他未来的小姨子。他转头对强尼说:“强尼,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他相信外国人在情感这方面应该很豁达才是。 “为什么?难道她结婚了?”强尼一脸失望。 冰亚伦和裴恋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问题,难不成她非得结婚才能拒绝别人的求爱吗?哪有这种道理! “对啦,我结婚了。”裴恋撒谎骗他,这个强尼浓眉大眼,看来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她还是早早打消他的念头得好,免得纠缠不清。 “呃,对,她结婚了。”郭亚伦见状,只好跟着裴恋撒起漫天大谎。 “你结婚了?”强尼迷人的桃花眼流露出哀伤,仿佛他们是对恋人却被活生生的拆散。 “唉!一切都是缘分。”郭亚伦拍拍他的肩头。 也许,他该找个机会开导裴恋,强尼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又难得对她一见钟情,天时地利,若是人也和,岂不是皆大欢喜? “缘分——”强尼喃喃复述着这两个字。 难得遇到梦想中的完美情人,可惜却是别人的老婆,那他的缘分到底在哪啊? 站在章翼的大房子外头,裴恋一颗心乱得很。 昨天,她一接到裴依打来的电话,说是章翼出事了,心头一痛,还来不及问清原委,便搭了最近的班机赶回台湾。 而在机上,她仍悬念着他的安危,早知道一直留在章翼身边就好了,她好后悔。 等真的快见到章翼,她却迟疑了。 他会不会还是不想见她?或是又再赶她走?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掌覆盖在她的肩头,强尼露出和煦的微笑看她,“别紧张,等会你好好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裴恋苦笑了一下。 姐夫不知道是怎么跟强尼说的,害他一路跟她分析离婚后的利弊,还不忘自我推销一番。 “我不是要来谈判,只是来看看他好不好而已。”她只想再看他一眼,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他了。“那怎么可以?”强尼大惊失色的抓起她的双手,其实他想说的是,只要她还有婚姻的束缚!他就没办法追求她。 这怎么行,院长答应过他,在裴恋解决这段感情的纷乱后,会多帮他说些好话,这下如果她不解决,一切岂不是都化成泡影了吗? “哎呀,反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裴恋挥挥手。 都怪姐夫鸡婆,怕她一个人想不开,硬是准了强尼的假,要他陪她来。 姐夫安什么心思她会察觉不出来?只是这都是白费力气,在她还没彻底对章翼死心断念前,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空位让其他男人进驻。 正当强尼想要继续对她进行洗脑时,章翼忽然从里头开门跑了出来,脚步硬生生的停在离他们两公尺远的地方。 “裴——”他的话狼狈的停住。 方才,他从落地窗看到一个很像是裴恋的人影就立刻冲了出来,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裴恋和一个陌生男子手牵着手的“深情画面”,原先的激动、喜悦一瞬间全消失幻灭。 “你来干什么?” 他们来干吗?来跟他炫耀?还是来示威? 心中的爱意被满满的疑惑、妒意给覆盖住。 “我——”裴恋显然也被章翼的突然出现给吓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三人对峙了一下,她才讷讷的开口,“我回来看你。” 很烂的理由,但她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她无法诉诸口的是,她的担心。 “有什么好看的?”章翼恶狠狠的瞪着牵着她手的男人,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非常刺眼。 昨晚他才因为过度劳累在生产线上指挥时忽然晕了过去,吓坏了众人,所幸在送医检查无大碍之后他就出院了。 大家以为他工作太过疲累,只有他自己明白,累的不是人,而是自己的心。 裴恋离开他以后,他的工作量暴增为之前的两三倍,与其让心一直困顿着找不到出口,他宁愿让自己累一点。 也许累坏了,就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 不过,这次昏倒却是一项警讯,让他明白不能再苦操这副躯壳下去,所以他休息了一整天,直到刚刚觉得口渴出来倒水时看见裴恋,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陌生男子…… 心又莫名揪痛起来。 “裴依说你出事了,到底是怎么了?” 裴恋仰望他的眉眼,这才发现思念已好深好深。 “不用你管!” 本该觉得窝心才是,但一看到她身边的男人,章翼就无法诚实面对自己的心。 那男人到底是谁? 在一个比自己高出七八公分的男人面前,他非但一点都不显得渺小,甚至因为盛怒,气焰还凌驾了那个男人,像头猛狮般骇人。 他巴不得把那男人的手给剁了,竟敢大剌剌的牵住裴恋的手。 听到章翼的回答,裴恋先是难过一下,随即顺着他杀人的目光来到强尼身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强尼牵着,她立即想甩开,无奈强尼却把她抓得更辛。 “你干什么啦,强尼,很痛耶!” 她斜瞪着强尼抱怨,但看在章翼的眼里,却像是她在跟强尼撒娇,一股怒气蓦地直冲上心头!他冷眼瞪着他们片刻,随即转身就要走回屋里。 这些日子以来,他因为失去她,如行尸走肉度过一日又一日,没想到她倒是过得挺好的嘛! “章翼,你等一下。”裴恋用力挣月兑强尼,跑到他身边,却发现他冷漠的模样,不禁也火大了。 般什么,她来是因为关心他耶,他却把她当成陌生人一般!原本热切盼望想见到他的心陡然失温。 “我……算了——”她索性扭头走回强尼的身边,拉了他身上的背包就走,还气得一个人猛跺脚嘀咕着,“大笨蛋……大笨蛋……你还真以为他希望你回来啊……” 再不快离开,眼睛一定又要红了。 “喂……” 在当事人双方皆不理对方的时候,强尼用力扯住裴恋的手腕,一边对着章翼的背影大喊,“有什么话就说清楚讲明白,别拖拖拉拉的好不好?” 章翼才要跨进屋里,听了很不爽的转身,眯着眼打量强尼,“你是谁?”凭什么对他大呼小叫? “我是裴恋的仰慕者。”强尼毫不讳言的挺起胸膛回答。 裴恋则是把脸别向一边,还在生章翼的闷气。 章翼冷冷的把强尼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新的委托人? 看来她想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他现在看到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他早该知道,自己对她而言并非独一无二。 心又被深深的伤害了,如果不知道有爱情赏金猎人、如果不曾召唤她……这一切的一切如南柯一梦。 偏偏梦醒以后,揪心的伤痕不会那么快的痊愈,但她早已消失在他的左右…… “好好对她。”他的嗓子不知何时哑了,转身又要走。 “章翼!” 这回是裴恋喊住他,水汪汪的瞳眸瞅着他。 这一别,就真的没理由再见了。 他对她竟没有一点依恋? 答应自己不再哭泣,眼眶却不争气的泛红、蒙上一层水气。 “你……”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章翼在裴恋的呼唤中转身,再一次把她的美好刻画在心头。 “再见!”他艰难的从喉咙里逼出这两个字。 一切都结束了—— 裴恋震惊的凝望他,无法接受就这样结束了。 她这趟前来,原先是希冀能有更多牵系,没想到却是加速破灭的来临。 她再也不要爱了! 迅速的转身逃离,决心放弃对他所有的爱恋—— 强尼正想追上前去,忽然被一阵刺耳的煞车声吸引了注意。 夹带着漫天烟尘卷向他们,随即一辆鲜红跑车嘎一声停在庭园外头。 一袭火红里身的女郎从驾驶座走下来,是苏菲! 她来做什么?难道,她和章翼已经复合了?她傻愣愣的看着苏菲风姿绰约的走向章翼,心随着她的步伐一步步往下沉。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自找罪受吗?无奈脚却像生了根、发了芽似的紧黏在地上,寸步不能移动。“章翼,我来了。”苏菲成熟迷人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早和他约好一般。“咦,你们为什么站在这?”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强尼,可她压根没注意到裴恋。 “你又来干什么?”章翼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像是要把蓄积已久的怒气一古脑释放出来。 “我想你啊!你为什么对人家这样冷淡嘛?”她刻意放软声调撒娇着,绝口不提前两天发生的事。 章翼冷冷的看着她的若无其事。怎么,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非要他和她撕破脸才知道他们情缘已尽? “我以为我们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他后退一步,抗拒她的靠近。 “你——”苏菲堆砌出来的华丽面具崩裂,冷冷的咳唇,斜眼才瞥见裴恋的存在。 这女人就像一颗未经琢磨的顶级原钻,她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吗,我们约好要一起吃晚餐呀。”苏菲的表情立刻又回复原先的热络,小跑步到章翼身旁,不由分说勾住他的手腕,示威性的转向裴恋。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这样做不妥当吧。”章翼没甩掉她的手!但光用眼神就够耐压力低的人退避三舍。 他的声音足以传到在场其他人的耳朵里,当然裴恋也听见了,此刻她正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眼神盯着这一幕。 看起来章翼没有要和苏菲复合的倾向,怎么会? 强尼却还是完全在状况外。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章翼已经有老婆了,还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他气得忍不住率先发难。 “你不是裴恋的老公吗?那这女人又是谁?”他不满的指责状似亲密的两人。 “谁?”倒是苏菲紧张的追问。 “就他啊!我今天就是陪裴恋来谈判的。” 花心的男人最可恶,他今天一定要帮裴恋讨回公道。 “惨了!”裴恋惨叫一声,用力把强尼往后拖了几步,“你不知道啦!”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这强尼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事情明明是,章翼根本就不在乎她…… “你结婚了?”苏菲瞪大眼,一脸疑惑的问章翼。 章翼怎么可能结婚了?她不相信。至少一直以来,征信社给她的调查报告上头没这样写过。 章翼直觉自己不需要透露太多,她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 见章翼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苏菲索性直接转头面向裴恋,美丽的双眼瞬间染上逼人的锋芒,“你是谁?跟章翼有什么关系?” “那你又是章翼的谁?”强尼看不惯苏菲的咄咄逼人,硬是要帮裴恋出一口气。 “我是谁你管得着吗?”苏菲很不客气的。 她越过强尼想走到裴恋的面前,“你到底是章翼的什么人?”声音里的魄力不容小觑。 “我不是啦、我什么都不是啦。”面对苏菲的强势,裴恋求救的目光瞟向章翼。 “为什么不回答?你这傲慢的女人!”苏菲一时急怒攻心,高扬起手,不受控制的就要挥向裴恋—— “住手!”在强尼吃惊的大喊声中,裴恋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无助的闭上眼,等待苏菲那一掌落下。 “不准你伤害她!” 阖上眼的那一刹那,章翼愤怒的吼叫刺进了她的心头。 脸颊久久没感受到疼痛,裴恋疑惑的睁开眼,眼前的画面令她无比惊讶。 章翼露出她从未见过、凶狠的面容,紧抓着苏菲的手,咬牙切齿的说:“你敢动她,我就对你不客气!” “你那么凶干吗?”苏菲拼命想甩掉他的钳制,无奈却挣月兑不开。 她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 “好痛,你放开我!” “章翼,我没事,你先放开她好不好?”裴恋替苏菲求情。 同样身为女人,她不忍心见到苏菲这样。 章翼审视她良久,而后才松开对苏菲的掌握,但仍是一把将她推离裴恋四五步之遥。 “你别想乱来。”他光用眼神就能警告她。 苏菲抽回自己的手,不停的揉着发红的手腕,她生气的骂他,“你这野蛮人!太可恶了。” 不自觉的,她又看向方才的女孩子。多么无辜的脸庞,就是这张可恶的脸抢走她的章翼? 一定是这个贱女人没错,她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裴恋顿时在她眼前扭曲成一张不断咧大嘴嘲笑她的狰狞脸孔。 她一辈子被男人、被媒体捧在手心上,想要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哪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太可恶了!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蛮力,一时竟冲昏了她的理智,她趁着章翼一个闪神不注意,像箭一般射到裴恋面前,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众人都吓坏了,尤其是裴恋,她完全没想到苏菲竟会不死心的又来这一招。事出突然,所以就算是平常力大无穷的她,也只能眼睁睁的抚着被打过的脸庞,愣得说不出半句话。 “苏菲——”章翼怒吼。 她下手之重,连他都被那响亮的巴掌声给吓了一跳。 他看着痛皱了眉的裴恋,心也不住随着她而紧抽。 他转过头场红了双眼,整个人像是烧旺的炉火般一步步的逼向苏菲,夹带着即将爆发的翻搅怒气。 苏菲这才回过神来,抓住自己犯了大错的左手腕,整个人不停的打颤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从没看过斯文冷静的章翼发这么大的脾气,怎么办? 他看起来好像想杀人一样,她不过是打了那不要脸的女人一巴掌而已,难道连教训她一下都不行,这世界还有天理存在吗? 章翼高扬起他健壮的手臂,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得停止了呼吸—— 第九章 “章翼,不要——”那是裴恋的声音。 一切场景就像是停格的画面,终于,章翼原本高举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在场的人包括裴恋,全都松了一口气。 尽避苏菲伤害了她,她仍是不希望见到章翼因为自己又去伤害另一个女人,不值得的。 章翼试着调匀气息,让自己不再激动。 原谅苏菲,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而已!他不停的在心中劝告自己。 然而紧握的十指,仍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松月兑掌握,说服自己不要在意。 因为,裴恋根本不需要他来保护…… 他调转过头,以沉重落寞的背影迎向其他人,“苏菲,你走吧,这回我不跟你计较,但我希望从此别再见到你。” “我不要!”虽然只是冷冷的几句,苏菲却是头一遭体会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是真的爱他,半年前的出轨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凭她的美貌、凭她的风情,她不信他无法原谅自己。 但这回他却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难道他真的对她再无一丝感情了吗? 她追上前紧紧抓住章翼的手臂,渴求他多给一丝怜悯。这时,什么面子、该死的自尊她都可以不要。 “你别这样嘛,我求求你,有什么事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千万不要赶我走!”眼泪像水龙头般哗啦啦的一直往下淌,连苏菲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对他的依恋有多深,面对他的绝情,心底像漏了好大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她管不了其他人是怎么看她,她现在的身份不是超级名模苏菲,也不是每个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她现下只是一个乞求爱情的平凡女子而已。 “苏菲,你放手!”章翼自己也是百感交集,眼光再次流连到他心系的女人身上。 “我不放手!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死也不会放弃。”苏菲豁出去的泣喊。 听见她的话,章翼的视线调向了裴恋,深深的和她目光交接,再也无法移开。 时光仿如静止一般。 在他俩流动的眼波中,再也瞧不见其他人。早知道自己如此在乎她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吐出伤害它的话语来。 他好抱歉…… 然而,若这次不说,只怕以后再没机会让她知道他是那么的在乎她。 “是的,我爱她!”就像中了蛊毒般,他冲口而出。 当一个人已学会如何去爱、或已明了自己真心所爱时,爱情通常都已消逝或远走…… 这就是爱情,遗憾远远比皆大欢喜来得多。 “我……” 听到章翼这番意外的告白,裴恋登时愣住了。 这是真的吗?她忍不住捂住嘴,不敢置信。 他说爱她…… 怔怔的,感受到漫过脸颊的热流,熨着热烫的温度。 原来,不只有她爱他而已。 原来,他也和她有相同的心情。 这宇宙之间千百万分之一的缘分,竟真的被她给找到了。 先前跟他这样躲着藏着、小心不让心情泄漏的,全都是酝酿?为了酝酿最美丽的爱情? 最明媚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是那样的动人! “章翼,我也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好爱你喔!” 小小的身影一瞬间冲进章翼的怀里,揽住他强健的身躯,蓦然觉得好安心。 “我最爱你了,真的——” 四处漂流的心,终于靠岸。 她傻气的不停说着,眼泪濡湿了他的胸膛。 “裴恋……”章翼张着嘴只吐得出这两个字。 他的情况显然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情绪一般,还无法意会事情的急遽转变。 直到裴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傻瓜,还要裴恋说第二次吗?” 她方才在楼上整理行李,既然章翼的身体没什么大碍的话,她实在懒得再照顾他了。 她好想亚伦,本来打算行李收拾收拾就偷偷逃跑,却听到楼下吵吵闹闹的,赶紧下来,便见到这样大圆满的结局。 真是太好了! 章翼经过裴依的点醒,这才爆出好大一声,“你是说真的吗?” 他以双手紧紧捧住裴恋的脸庞,眼眸对着她的,想看透她灵魂深处的那抹风景。 埋头,真的有他? “嗯!嗯!” 裴恋不住的点头,泛着感动泪光的眼被洗得更加晶莹澄澈。 “太好了。”强尼看着他们不自觉的鼓掌起来。 看着这一幕,他虽然心酸酸楚楚的,却也充斥着满满的感动。 裴恋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她所洋溢的那种喜悦,他自信无法给她。 因为,他不是那个对的人! 每个人的一生中,总会在对的时候遇见那一个对的人,而他和裴恋,则是不对人也不对时。 算了,只要见到她过得好,他怎样都没关系。这样才是爱上一个人的最极致表现。 反观苏菲,她在听到章翼的告白后,浑身的血液刹那间被抽干似的,脸色苍白得恐怖。 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她却偏要把自己逼进死巷才肯甘心。 “呵呵呵呵……”她甩着泪疯狂而又悲怆的大笑,那声音一声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里头。 偎在章翼胸前的裴恋看着这样濒临崩溃的苏菲,于心不忍,抬起小脸仰望他自责的说:“我们是不是伤害到苏菲了,怎么办?” 善良的她推了推他,不想再逗留在他怀抱中,让这些亲密的举动更刺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一点都不希望伤害任何人的啊! “你不要担心。” 章翼察觉到她的细微动作!却反而将她拥得更紧。 这得来不易的幸福,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或事来破坏。 看着眼前的苏菲,他感觉眼前的影像被重叠了。 是这样明亮如骄阳的裴恋,驱走他心底的阴霾。 “苏菲,看开点,你一定也会幸福的。”章翼忽然觉得心和缓了下来。 之前那些看不开、纷纷扰扰的情绪竟奇迹似的全不见了,难道是裴恋的缘故吗?因为是她,所以他愿意相信自己可以重生。 再也不怨、不恨,甚至不记挂在心,原来是这样轻松无牵挂,他只后悔,没早些看淡那些过往。 “可是,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幸福啊!”苏菲的泪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肘臂上,热烫的像岩浆。“苏菲,你一直都搞错了,其实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现在才了解爱情,真爱并不是这个样子。 “我不管,我就是爱你呀!你别对我说教。”她握拳朝他大喊。 “感情无法勉强,但至少我们可以祝福彼此。”章翼朝她走近,主动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挥开。“我不要,我只要你爱我。”她清泪满腮。“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颊边温柔的摩挲。 这回章翼没立刻抽回他的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承认还爱她。他只是在想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劝她放弃,毕竟这一段情感已经不在了。 “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不管日后还会不会有交集,站在朋友的立场,至少他希望能看见她走出阴暗悲情,重新开始她的生活!这样他也才能真正无愧于心。 “对!你好好的过你的日子,也要打心底祝福他们,这样你自己也才会幸福。”站在一旁的强尼插嘴。 没想到这时苏菲却一扫方才可怜悲伤的态度,抛给他一个极寒极冷的目光,锐利得像把剑,戳得强尼马上闭嘴。 “我为什么要祝福他们?那本来该是我的幸福才对。”她歇斯底里的大吼,涣散的目光教人生畏。 “那本来该是我的啊——”她又重复一遍,声音却迅速薄弱下来,仿如游丝。 众人见她这样执迷不悟都是摇摇头,任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再去劝说她,更不知她如此苦苦坚持的理由何在。 章翼是人又不是东西,他有心,可以选择爱不爱谁,她的心态却将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一直拼命去追索,未免太可笑。 “还给我、还给我——”苏菲忽然眼睛一瞪,美艳的脸庞早已扭曲得骇人,疯狂的挥舞双手冲向裴恋。 章翼动作却更快的站到裴恋身前,替她挡住苏菲如骤雨般的猛烈捶打。 苏菲泪如雨下,“还给我啊!还给我啊……”直到她筋疲力竭。 章翼躲也不躲的任由她发泄,如果这样能对她有所帮助,他心甘情愿承受。 “章翼。”焦心的唤他,裴恋好心疼啊。 章翼转过头,投给她一个坚定的微笑,伸手到背后找到了她的手紧紧握住,从掌心传来的热力似乎是在告诉她:一切有我。 她这才安了心。 “呼……呼……” 终于,苏菲疲累的屈膝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脸上细致的彩妆早已伴随泪水污水掉落,一张脸樵悴得吓人。 不再疯狂的她这时才瞧见一直秘密飞舞在她身边的监控雷达,方才的一幕竟然全都让人给拍摄下来! 她心一慌,但多年伸展台上的临场经验让她立即恢复沉稳。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要镇定,至少别再让世上的人看更多的笑话。 所以,她不能再苦苦追着章翼不放了。至于媒体那边,就留着让她的经纪人去伤脑筋吧。 在这个圈子,只要肯砸下钱,有什么消息掩盖不掉? 深深吸吐了几口气,她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肃整好自己的仪容,她倔强的扬高精致的脸庞看向那一对甜蜜的佳偶。 “如果这是你最后的选择,那我只能说是你没有眼光。” 她情绪转变的速度之快,教人叹为观止。 然而她此刻的话语却仍显得太过于尖锐刻意,教旁人很容易就听出她正努力克制自己紊乱不稳的情绪。 但她故意忽视众人脸上流露出的怜悯神色。 笑话!她苏菲要什么样的男人就有什么样的男人,哪需巴着这样一个男人不肯放手? “你将来就别后悔!”撂下话,挺起胸膛,踱着急促的步伐,她要自己有骨气的离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之后,就又是她苏菲的天下了。 红色敞篷车嚣张的驶离众人的视界外。 “真是,连这样都还要嘴硬!”裴依看着远去的烟尘咕哝几句,这才转过身来。 但她很能体会苏菲现在的心境,想到她一定很悲伤难过,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不过也多亏苏菲肯放手,否则眼前这一对冤家不知何时才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她也算有点功劳。 “对啊!不过,没想到这女人前后的态度竟转变得这么快,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强尼也附和。“是啊,我说裴恋——”裴依转头要跟裴恋说话时,却发现她和章翼不知何时竟旁若无人的热吻起来,她一愣,半是尴尬的看着立在一旁的强尼。 好可怜,他也同样被人忽略了。 “啊!你不是强尼吗?” 她记得他,不就是亚伦诊所里的另一个医生?他来这干吗?“你陪裴恋来?” 强尼点点头,眼睛看起来有点红红的样子。 虽然心里祝福她,但看到裴恋和章翼这样热情得过火,依旧很不是滋味。 好歹也避开他这个伤心人再亲热,这样子要他情何以堪? “那好,换你陪我回多伦多。”裴依扯他的手臂说:“我的行李在楼上。”她比比上头。 “啊?”强尼张大嘴。 不会吧!他才刚过来马上又飞回去? “我搬不动,可是又不好意思叫裴恋帮忙。” 她从小到大的免费搬运工现在正和她的男人吻得难分难舍,教她怎么好意思杀进去当程咬金? “可是我——”强尼才要说话又被打断。 裴依温婉却坚决的说:“走,别留在这儿当电灯泡,很碍眼喔!” 她用力拖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强尼往屋子里走去。 快啦!看见裴恋和章翼这么幸福的模样,她已经等不及想立刻见到亚伦。她好怀念他温暖的胸膛。 “哎哟!”强尼捂着头哀号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人设计了,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裴家这一对姐妹花! 而那个设计陷害他的人,正是护生诊所的主治大夫郭亚伦! 他都算计得好好的,呜……可恶!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郭亚伦,你给我等着! 尽避心中忿怨难平,他仍是乖乖的跟着裴依上楼搬行李去。 可对章翼和装恋这一对恋人来说,杀风景的人终于离开了,明明可以好好的一吐这几日来的相思之情,偏偏裴恋的脑袋瓜却不是这么想。 在浓情蜜意亲吻的当下,她硬是偷了个空档扬起小巧的下巴问:“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那时要赶我走?”她一想起那天就满肚子委屈。 章翼被她看得也不好意思,略显僵硬的说:“我……我以为你跟那些令我深恶痛绝的缺德记者一样,只想挖出我不愿再想起的过去大加挞伐,我以为——” 他停住了口不再说,因为他发现裴恋忽然背转过身子。 是他的说法太直接又伤害到她吗?但至少他现在已不再这样以为。 “裴恋……”他小心翼翼的试着唤她。 他连续唤了几声都不见她理睬,他好懊恼自己这样莽僮,原先好好的情况又被自己搞砸了。 在沉默了大概三分钟后,裴恋转过头看他,脸上没有丝毫怨怼。 “我没事。” 章翼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那时了心只想帮助你走出过去的阴影,所以才自以为是的去调查你的过去。” 她一直都没想到事情的症结竟是在她自己,若非她的鲁莽,他不会那样对她。 早知道会再戳到他内心旧有的伤痕!她打死都不会这样做。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这一句话也是在说服他自己忘记。 他可以抛却过往的一切,只因为她。 “可是——” 只要想到他曾被过去禁锢了那么久,她就忍不住心疼。 “反正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两人一起好好过就行了。”两个人的爱情,其实可以更简单经营。 有时,平凡也是一种幸福—— “好吧!”裴恋终于放弃和他争辩过往,他们犯不着把时间和精力花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 “别说话,我想吻你。” 望着她红澄澄的唇瓣,章翼又想吻她了。 她倏地绯红了颊的娇俏令他心动,他低下头盖住了她的唇深吻、轻舌忝,怎么也诉不完他心里深长的情意。 多少次在梦中,他早想要这样爱她、亲吻她了。 “章翼,我……”裴恋在他唇畔申吟。 她想说我爱你。 “嘘……”章翼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加深他的吻,大掌抚上她的背脊,撑住她早已虚软无力的身子。 深情辗转,过往的不愉快早在甜蜜的亲吻拥抱中消散…… 他终于放开她。 “呼呼……”一月兑离他的怀抱!裴恋很不淑女的弯腰用力大口呼吸,动作调皮的像个孩子。 “你怎么了?”他担心的看她。 “没有,只是刚刚差点断气。”第一次和他“正常”的接吻,她好紧张喔! 心跳得好快,她猜想自己现在的体温应该飙高到四十度。 “你不喜欢?”章翼皱起眉头,好怕自己被她讨厌。 她摇摇头露出甜美的笑容,环住他的腰,赖进他的胸膛里撒娇!“我好喜欢喔!” 虽然她的声音被他的胸膛压缩得模糊了,他却仍旧听出她口气里的愉悦欢欣,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拉起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你瞧,我也跟你一样紧张。” 都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他还心跳加速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小伙子。 “呵呵……”裴恋开心的咧开嘴笑,合都合不拢。 她终于真正感受到爱情的幸福甜蜜,原来滋味是这样美妙呵! 也无怪他们爱情赏金猎人的任务会愈接愈多,就快应接不暇了。 章翼却忽然泄了气,低嘎的问:“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别再继续爱情赏金猎人的工作,他自认没有那么大的度量让她去帮助别的男人,但他仍尊重她的决定。 “什么怎么办?”裴恋听不懂他的意思。 “你会继续爱情赏金猎人的工作吗?” “哦!”她这才听出他所担心的事情。 她背转过身子扭头看他,“不了,总不能活到老掉牙还在替人制造爱情元素吧!” “但你可以一辈子替我服务——” 这句像求婚的话才冲出口,章翼马上就后悔了。 怎么他们才刚和好如初、误会冰释,他就这样对她说,会不会太猴急了? 裴恋这次却聪明的听出他的意思。 “你是在跟我求婚吗?”她的神情瞬间飞扬。“那你可是得付出很大的代价喔!” 虽然嘴上这样回答,却掩不住她心中的喜悦。 可以相信吗?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有什么问题!”章翼拍着胸脯保证。 今后不管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铆足全力去配合。 “那好,看样子我们是达成协议了,来,勾勾手。”裴恋率先伸出手指头要和他打勾勾。 常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勾勾手就代表两颗心诚挚的定下约定—— 谁也不能反悔! 尾声 灿烂星子高挂天空,山林里的夜晚除了虫鸣唧唧,几乎听不到尘世的任何喧嚣。 裴恋此刻正赖在章翼怀中,和他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惬意。 “会冷吗?”章翼担心她受不了郊外的夜深露重。 “你忘记我没那么娇贵。”她笑着回答,又往他怀里赖近几分。“好幸福喔!真希望我们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要好。”她天真的抒发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那当然。”他宠溺的捏捏她的鼻子,发现下月复在她的磨蹭下开始产生蠢动。 “你说的喔!不可以食言而肥。”她撑起上半身要和他面对面平视,手臂不小心划过他胯下的坚硬。 “哦!”他哀号一声,额头开始沁汗。 不要再那么有意无意的挑逗他,他快受不了了。 裴恋却睁大灵活的眼无邪的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别再问了,总不能要他自首对她产生邪念吧? “真的没事?”她靠近他的脸,一脸不相信。 如兰的香馥气息吐送在他的呼吸之间。 终于,他受不了的用力吻上她的唇,轻舐啃咬,再探进其中与她唇舌交缠。 “嫁给我好吗?” 在星月的见证下,他忽然很想许诺她一生的幸福。 裴恋愣了一下,却摇头拒绝。 “为什么?”他的眼中尽是受伤的神色。“你还在在意苏菲?” “对耶!她现在好像还没忘情于你喔。”裴恋嘟着嘴斜睨他说。 近几个月来,苏菲又开始重新出没于各大新闻媒体,摆出一副新新好女人姿态向全世界放话,说她衷心祝福她的旧爱章翼得到最美好的幸福,而她还是会、永远将他放在心上。 真是太感人了啊! 让全世界都不得不站起来替她良好的风度鼓掌。 裴恋看起来还是一脸天真,章翼却听得一身冷汗。 “可是我最爱你了。”他急忙撇清关系。 看着章翼一脸当真的模样,裴恋忍不住还想捉弄他,她站了起来,弯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说:“如果有两克拉的钻戒,我就勉强考虑一下。” “你等我,这趟玩回去,我们就去挑。”他急着想铲除所有障碍。 “骗你的啦!我只要你永远爱我就好。” “那就更没问题了,我章翼早就连人带心都对你俯首称臣,没有你的同意,绝对不敢擅自变心。” “看样子,我只好答应你了。” 裴恋笑意满溢的吻上章翼,在星月的祝福下,和他订下厮守一生的誓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