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 楔子 “你说爱我,为什么却又爱其它女人?” 神情哀凄的美丽女人凝望着床榻上熟睡的小男孩,道出至深的沉痛。小男孩酷似他爹的容貌,引出女人雨下的泪珠。 “尘儿,你好象他,好象他……”轻抚着儿子安详的睡脸,纤细的指尖包含无限依恋。 “你也会拋弃我吗?尘儿。”女人的视线开始模糊,丈夫的脸庞和儿子相叠,她惊恐了…… “不能像他,千万不能像他……”女人慌张地摇头,内心的恐惧占据全身。 不!那只会痛苦…… 女人颤抖的双手抓起男孩盖在月复上的锦被。 “尘儿别长大,就永远不会像你爹一样。”永远不会移情别恋…… 神智恍惚的她,早已被不住的惊惧淹没,把年幼的儿子当成令她万念俱灰的丈夫,唯一的念头就是阻止她害怕的事。 女人将锦被缓缓拉高,覆在儿子毫无防备的睡脸上,使劲闷住他的头。 呼吸逐渐困难的小男孩本能地想挣月兑脸上沉重的负担,无奈力气小,根本撼动不了无情的逼迫,从睡梦中惊醒的他马上又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娘……”小男孩困难地发出求救声,双腿奋力地踢动着。 “千万别爱上女人,千万别爱上女人……”她喃喃念着,发红的眼看不见任何挣扎,也听不见儿子渐渐微弱的声音。 是娘的声音!娘呢? “娘?唔……”您在哪?救救尘儿,尘儿好难过…… “千万别爱上女人,别爱上女人……”她只是拼了命地闷住儿子的头,对于儿子的求救声罔如未闻,眼前的一切都因她对丈夫的恨意而变得模糊。 小男孩的挣扎愈来愈弱,屈曲的双膝慢慢伸展开来,无力地平放在床榻上。 砰--房门被用力推开,撞到两边的木棂,一个神色惊慌的男人匆匆而入,冲上前制止女人的暴行。 “芹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阎毅谦夺下妻子手中的锦被,查看儿子的情况。早知道就不该把孩子和她单独留在家中。 “咳咳……”小男孩重获生机,喘着气猛咳。 女人满心欢喜地看着丈夫回来,她拉开检视儿子的丈夫,倾身投入丈夫怀中。 “夫君,夫君,你是不是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发誓再也不会哭哭闹闹,我会好好照顾尘儿……尘儿?尘儿呢?”女人急切地寻找儿子的身影。 “找到尘儿了,尘儿,我的尘儿……”女人抱住儿子软软的身子,轻声哄诱,像是在珍惜世上最重要的宝物。 “芹儿,你--”阎毅谦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看到的是妻子无神的眼眸。 “夫君求你别再放下我们母子俩,我会乖乖的。”女人渴求的眼神直视丈夫。 “姜珍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放下她,我要替她赎身,入阎家门。”百般考虑后,阎毅谦说出心中的决定。 “不--”女人哭喊,拋下男孩奔到丈夫面前。“我不许你娶那个狐狸精!” “难道你要我的骨肉流落在外?”他温顺可人的妻子何时变得这么怋顽不堪! “你是我的!”女人尖叫着,一把不知何时攒在胸前的剪子就这么硬生生地刺入阎毅谦的心窝,霎时,血溅四方,染红了两人的衣。 “你……”阎毅谦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双膝缓缓跪落,逐渐失去知觉。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来和我抢你了。”女人凄绝一笑,将剪子从丈夫心口拔出,用力朝自己相同的地方刺下。血,染酶?炝恕? “夫君,这像不像我们当初……成亲时……穿的……红衣……”没一会儿,两人双双气绝身亡。 时间仿佛静止,所发生的一切放大在小男孩面前数十倍。 “爹、娘……”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小男孩亲眼目睹双亲的死亡,来不及开口,来不及伤心。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出现在小男孩面前,面容哀严。 懊来的总是会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孩子才六岁的时候,也好,这孩子受的折磨够多了…… “阎尘,随老夫走吧!” 后来,相传阎家三口在一夕之间消失无踪,时日一久,亦从此无人问闻…… 第一章 北方-暮冬时分 一抹纤秀的身影轻轻拉开帘幕,全身被氅衣包裹得只露出面容和双掌的女子缓缓步下马车,寒冬的冷风让她瑟缩了几分。 “小姐,小心雪滑。”丫鬟小彩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扶马车上的女子下车。 “雪还没停吗?”女子轻柔的嗓音自樱桃小嘴中溢出,秋水般的烟眸凝望着降雪的天际,淡扫的蛾眉微蹙。 今年的雪下得好久,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得忍着饥寒过冬了…… “我看这雪说不定会下到过年以后了。”小彩跟着主子打量起天空。 韩浣儿在心里喟叹一口气。 天命,是人怎么也对抗不了的。 小彩把眼光调回主子身上,就算长期跟在主子身边服侍,她依然不免被韩浣儿绝艳的姿容给攫住目光,韩浣儿的美,连女人都移不开眼。 “小彩,把炭粮搬下来吧。”韩浣儿回身探入马车。“小彩?” 被韩浣儿叫了两声的小彩回过神来,连忙答应。 “喔!小姐,您别动,我来就好。” “又在发楞了?”辑浣儿轻笑,唇边仿佛绽开清莲一朵。 “小姐又欺负人家了,您明明知道小彩对您的美最没辄了!” “贫嘴。”韩浣儿轻摇螓首,苦涩在心里漾开。 美吗?她的外貌在世人的眼中,或许是吧! 尽避大家对她的美貌赞不绝口,她却早在十年前便毫无所觉,对于自己的美,她只有痛恨…… 韩家居然还有这么个标致的女儿,就拿她抵债吧! 瞪什么!你爹经商失败,被逼得走投无路自尽,你该瞪的人是你爹! 依你的脸蛋还能卖到个好价钱,不过就是骨架子小、又太瘦弱了些,看起来就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还怕哪天要替你收尸,不知道青楼愿不愿意收? 可惜了这张好脸蛋,自古美人多薄命,不然就是毁在一堆男人手中…… 韩浣儿想起十年前的潦倒,家破人亡,让年仅九岁的她尝到了世间的冷暖与残酷。 美又如何?换来的不就是在青楼里苟延残喘吗? 也许她是幸运的,不必断送在“一堆”男人手里…… “小姐,您别忙了啦,我和车夫大哥送东西进大杂院就好。”小彩将纸伞递给韩浣儿,拎了四袋旧衫,后面跟着的是扛了两大包木炭的车夫。 “我也来帮忙。”韩浣儿放下伞,试着想搬起一包米粮。 “小姐,您看您头上都是雪,万一伤风了,小彩怎么跟珍娘交代呀!”小彩丢下布袋,重新替韩浣儿撑起纸伞,拂掉韩浣儿头上肩上的白雪。“您只要待在这儿看我们把东西送进去,我们马上会出来,没问题的,多搬几趟就成了!” 送炭粮和衣衫给附近几个大杂院是主子的意思,其实,身子单薄的主子根本不适合大雪天出门来,更不用说在冷天里做苦力了,一定吃不消的。 “小彩,辛苦你了。”还得照顾笨手笨脚的她。 “小姐,您说这就不对了,小彩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是对主子好,她说什么么也会做。 “小姐,伞要撑好,待在这儿别乱跑唷!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大声叫我,知道吗?”小彩叮嘱着,像个唠叨的老妈子。 韩浣儿微笑点首,因冷而略显苍白的唇瓣有些干涩。 小彩这才放心,踏在雪地送东西去,寒冬赠温情,她也很快乐。 韩浣儿看着小彩和车夫来来回回将过冬的物品送入大杂院,她随意浏览雪天中的景致,被对街两个缩在一起的身影吸引住目光。 韩浣儿举步而去,走近才发现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蹲在路边,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她轻声问:“你们怎么蹲在这儿?你们有什么困难吗?” “姑娘姊姊行行好,我们兄弟俩没钱买御寒的衣物,求您赏我们一点钱。”他们虽然惊艳于韩浣儿的绝姿,但其中一个比较年长的大男孩还是开口了。 钱?她身上没有钱,都在小彩那儿。 “我没有钱,”韩浣儿歉道。“等我的侍女来,我再叫她给你们一点钱,好不好?” 等别人来?不成。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看起来容易上勾的人,若是被别人看穿,那不就没得玩了!两兄弟的眼光在彼此之间闪烁交流。 “姑娘姊姊不用麻烦,你身上的氅衣若能给我们御寒就可以了。”纯白的斗篷式毛氅,看样子可以当得不少银子。 韩浣儿不假思索,月兑下毛氅送给乞儿。 “还有那把纸伞可以挡雪。”是把高档货。 “你们拿去吧,找个地方躲雪,别--”蹲在雪地里。 话还没讲完,两个乞儿谢也不谢,抱着氅衣和纸伞一溜烟地消失在街角,徒留韩浣儿立在雪中,怔楞地看着他们离去。 怎么回事? “你被骗了。”不带温度的低沉嗓音在韩浣儿身后响起,宛如冰冻的气流,直射入韩浣儿耳中,引起她一阵轻颤。 韩浣儿转过身,抬头对上了一双如同他冷凝嗓音般的冷漠眼瞳,深不见底,似两池冰潭,刀凿般的深刻俊颜配上高大颀长的身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自他体内散出,只不过,他的眼光很……放肆! 他不像是普通人,合该是高高在上的尊者。 她有双澄澈的眼,不适合沾染黑暗。 以他阅女人无数的经验,她的确很美,不过,美得太不真实。 这是阎尘近距离打量她的结论。 原来就是这个女人三番两次送食物、炭火到他的地盘上来,搞得那些好吃懒做的混帐只等着她的赐予,忘了他们到底替谁工作! 既然他是地主,没道理让田地由着他们荒废,他今天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操控他们命运的主人! 而非她的烂好心所能操控! “我被骗了?”韩浣儿尚未理解,干涩的唇瓣一开一合。 “他们好手好脚,不费吹灰之力拐走你的东西,不是欺骗你的无知,难道会真的感谢你?”阎尘惯于笑谑的邪美嘴角勾起嘲讽。 “无所谓。”韩浣儿如蝉翼的眼睫轻垂,不知是刺骨的寒风让她无法思考,还是他冷然的语调…… 反正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连这身皮囊也是。 “妳冷?”首次被一个女人忽视,阎尘有点不是滋味,在看到她微微发颤的身子,他破天荒地主动关心女人。 方才在一旁就一直观察着她,看不出身着斗篷氅衣的她是如何身段,现在氅衣没了,他看见的是一副纤细的身材。可惜,太瘦,压根不符合他的喜好。 “嗯。”没有氅衣的保暖,她愈来愈冷,俏挺的鼻头红通通的。 没有预警,阎尘一把搂过韩浣儿,将她纳入怀中,刀刻般的薄唇攫住她的粉色唇瓣,强硬的舌刷舌忝过她的干裂,点起韩浣儿唇上不熟悉的热度。 “你--”韩浣儿自他怀中挣月兑,苍白的脸色浮上一抹淡红,替她的出尘之美增色不少。 韩浣儿心湖大乱。她虽然出身青楼,可却是清白的,她捍卫自己,原因无他,她的一切必须献给“那个人”…… 阎尘没有为难她,眼中升起偷了腥的得意。就这么一下子的碰触,没想到,她还挺有料的!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韩浣儿害怕地想跑回马车边,无奈雪地阻碍了她的行进,她笨拙地被雪绊住,往雪堆跌去。 “啊!”韩浣儿细细的吃痛声传出。 “小姐!”小彩一出大杂院就见韩浣儿跌在地上,惊呼出声。 原本想拉韩浣儿一把的阎尘听到不远处的嚷嚷,他选择收回手。不多事一向是他的原则。 “小姐,您有没有跌伤哪里?您的斗篷呢?伞呢?”小彩搀起韩浣儿,把自己的斗篷月兑下覆在主子身上,当然也注意到韩浣儿身边的高大男子,正想将他臭骂一顿。“一定是你欺负我家小姐--” “小彩,不得无礼,是我自己跌跤的。”韩浣儿阻止小彩,避开阎尘探索的目光。 “真的吗?”她总觉得这个登徒子一定是觊觎主子的美色,小彩询问的眼光逡寻着阎尘。 不细看还好,一看简直是吓傻了小彩,这个男人感觉好……可怕!她、她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 “如妳主子所言,她自己跌跤的。”她为何替他掩饰? 突然,一阵喧闹声由远而来,打断阎尘等人各自的思绪。 “多谢活菩萨、多谢活菩萨!”大杂院的农民蜂拥而至,都把韩浣儿当成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小彩,这是怎么回事?”韩浣儿压低声音。 “我只是把您在这儿告诉他们,其它的什么都没说。”小彩心虚地吐舌。 “小彩!”韩浣儿责备的眼光落在小彩身上。她不是什么活菩萨,她只是个卑贱的……她终将污秽不堪,怎能污蔑菩萨! “活菩萨,多谢您帮助大杂院的老老小小,让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不至于因为『冷尘堡』的催租而担忧。”代表发言的阿三油腔滑调地说,更因韩浣儿的丽颜亮了眼。 冷尘堡?!他们为冷尘堡工作?不就是为“那个人”…… “你们为他工作,他不该任你们困顿而不加理会。”韩浣儿的眼变得清冷。 阎尘没忽略她的转变。 怎么?他没赶走吃白食的废物就已经很仁慈了,难道还要问他们的饮食起居!而他又哪里惹上她了? “是这样的,大杂院大伙儿还有点事想请姑娘帮忙。”阿三不怀好意地问。 “但说无妨。”韩浣儿发现,她并不喜欢这人看她的眼神。 “过年前要缴田租了,可是我们……”他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要她替你们缴该缴的田租?”阎尘冷冷地出声,不容小觑的气势慑住在场所有人。 “我们只是……”阿三怯怯地想说服韩浣儿,却因阎尘的寒眸而头皮发麻。 “我没有那么多钱。”韩浣儿实话实说,她的生活虽不虞匮乏,但她并没有金钱的自主权,她只是活在珍娘的庇荫下。 “我替她想办法。”阎尘邪肆一笑,残佞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很好,他不留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这些人和土地已经被他利用殆尽,他不再需要。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既然有人要想办法,那就把烂摊子丢给他吧!小彩觉得大杂院的人好象愈来愈贪得无餍了。 “嗯。”在这个高大的男人身边,她觉得好冷,并不想多待。 小彩扶着韩浣儿上了马车,韩浣儿没再看向那令她心悸的男人,却不断感觉到一道要射穿她的锐利眸光,心绪被他扰得混乱失序。韩浣儿几乎是急着想逃离他。 韩浣儿一行人走后,贪小便宜的阿三立刻朝阎尘算计着。 “这位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看他穿著华服,应该可以敲上不少。 “有。”阎尘冷笑。 “什么办法?”阿三贪婪的眼发出晶亮的光芒。 “就是--滚。” 大杂院,从此成了废墟。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柳絮楼 “浣儿,半月之后,就是你复仇游戏之始。”坐在韩浣儿面前的中年女人,对韩浣儿露出残忍的笑。 看得出来,风韵犹存的她年轻时必定是个众相争捧的花魁,而今,是柳絮楼的老鸨,训练着旗下的姑娘们送往迎来。 “珍娘,我不懂。”韩浣儿心惊,她从没见过珍娘如此骇人的笑容。珍娘高兴时会对她和颜悦色,不悦时,她会被…… “听着,我好不容易买通关系让你在阎尘二十六岁的寿宴上献舞,就此一次机会,我要你想尽办法成为阎尘的女人,让他爱上你,然后毁了他这一生!” 二十年前,她,姜珍,一个妾身未明的妓女被无缘无故拋下,没有独存能力的她被迫打胎,更令她心寒的是,那孩子的爹阎毅谦从此竟然不闻不问,就这么离开她的世界。 不管阎毅谦躲在哪,她要教阎毅谦亲眼看到他的儿子如何被逼死,如同她二十年前失去月复中孩子一样!她要阎毅谦付出代价! 韩浣儿的身子微颤。“毁了阎尘……”她办得到吗? 冷尘堡的主人,六年来,以狠绝之姿在商界迅速窜起的冷情恶魔,神秘无情的作风,俨然已成了操控北方的商业霸主,无人知晓他的来历背景,只有一个名字,阎尘。 韩浣儿在心里默念他的名。 “没错,别忘了你的爹娘因阎家而亡、妹妹因阎家而失散,你恨阎家,你要报仇。”姜珍再次告诫。 家破人亡……这是她永远无法忘怀的伤痛,因为阎家,她即将成为丢弃尊严的妓女,她成了复仇的使者。 她要报仇! 十年以来的每一天所深深刻画在脑海的,就是复仇。 “我要报仇。”韩浣儿水灿的秋眸没了温度。 “我果然没白疼你,你就照我教过你的去做,没有男人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包括那该死的阎尘,哈哈哈!”姜珍尖笑开来,笑声刺耳而恐怖。 阎尘,十年了,他真实地存在着,而她韩浣儿,将介入他的世界。 按仇……要开始了吗? 第二章 冷尘堡 仙乐飘飘,丝竹袅袅,衣香鬓影,犹然人间仙境。 阎尘冷然地睨着地方官和一些有头有脸的商人聚集在他的堡内,为的就是替他庆祝寿诞,好巴结他这个商业霸主。 因为他有地位,所以人人争相巴结;弱者,他不屑一顾;而他,喜欢这种你争我夺的残酷世界。 既然他们想玩,他正好有空陪他们玩,看他们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招! “阎堡主,下官再敬您一杯,阎堡主年少有成,可喜可贺。”地方官潘禄举杯祝贺。“这是下官所准备的一点小礼,还望阎堡主笑纳。”潘禄命人拿上一檀木乌盒,打开一见,里头盛装的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这是南海夜珠,恭祝阎堡主的霸业同此珠灿眼夺目。” “在下也敬阎堡主,福寿满堂,纵赫商场,这是一箱西域奇珍异宝,请堡主笑纳。”其它人也不甘示弱。 “这座龙形冰雕用天山千年不化之寒冰刻成,谨赠阎堡主。” “敬阎堡主!” “贺阎堡主!” 想和阎尘攀交情的人比比皆是,今晚算是个大汇集。 “各位自便。”阎尘仰首将酒卮里的醇酒一饮而尽,刚毅的眉眼间却是隐藏着不耐,不过,无人能轻易识破。 无聊至极!他们就这么点能耐吗? “阎堡主,在下特地为您请了一流的舞伶,据说为首的舞伶舞艺之精湛,若不是阎堡主这等大人物,根本无法轻易欣赏,有幸能见到传闻中的『蝶舞』,在下等人今日是沾了阎堡主的光。”其中一人奉承地说。 蝶舞?若只有蝶舞能配得上他的身分,好,他有兴趣瞧瞧。 阎尘冷邪的嘴角出现笑容,那是一抹睥睨天下的嘲讽。 “让她上场。”阎尘淡道。 “是,我这就吩咐。”奉承阎尘的人见阎尘出现兴趣,立刻兴奋地吩咐下去。 “告诉厅外的,准备开始!” 先前的丝竹乐停下,富丽堂皇的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特殊的静默弥漫全场。 六名身着薄纱红衣的舞伶鱼贯地进入大厅,粉红的绢丝水袖飘然飞舞,洒落一地,六人围成的圆,像一朵出水的粉莲。 一名覆着面纱的白纱薄衣女子,赤着精巧的莲足,轻移至圆圈的正中央,右脚踝上的银铃炼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踏上舞伶们铺放的水袖,娇纤的身段婀娜柔婉,立在粉莲中的她,宛如待放的蕊心。 今夜,这些水袖,是她献身给堕落的祭台。 全场除了阎尘,每个男人莫不屏息以待,光是她这几步路,便将窈窕的身段展露无遗,薄纱衬着赛雪的肌肤,清灵的好似花中仙子,要是舞动起来,那又会是怎生的绝姿! 接着,她顺着男人们的心思掀起面纱,一张巧夺精工的绝世娇颜就这么展现在所有人眼前,在场的男人均惊艳地倒抽一口气。 是她?! 阎尘若有深意地噙着一抹几不可辨的笑。 有趣!她的淡然不适合黑暗,更不适合应付男人,但,她都遇上了。 就算韩浣儿星灿的水眸始终低垂,但由四面八方传来的抽气声,她知道自己成功地引起男人的兴趣,娇女敕的朱唇勾起一抹不带笑意的微笑。 堕落,自此而始。 她任自己的心空白,在没有乐音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这样的情况下,乐音根本是多余,她用不着音乐,依然能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伴随她的只有踝上的铃声,每踩一下,她的心便向下坠一分。 此时此刻,她不是韩浣儿,她是舞蝶,将蝶舞发挥至淋漓尽致。 她的舞姿就像只舞在花上的白蝶,系在双腕连及腰间的绸绢宛如一对灵秀飘逸的薄翼,若隐若现的雪白臂膀和修长的双腿,展现了最美的女性肢体,纤软的腰枝和举手投足,柔柔地展现不经意的收放动作,挑动着男人最脆弱的感官。 所有的目光都集结在她身上,忘却今夕是何夕…… 舞至高潮,妙乐奏起,六名红衣舞伶扬起水袖,衬托舞蝶释放魅惑之美,霎时间,红转粉飞,在舞蝶身边酿出一波波的蜜,甜得在场的男人全心痒难耐地猛咽唾沫。 一曲舞罢,舞蝶福身在厅下,等候着阎尘的发落。 阎尘注意到了全场的气氛,心思回转。 他对于在场男人的眼光集中在她身上感到相当不悦,她只适合被藏起来,藏在只有他看得见的地方…… 一旦成为他的女人,直到他厌了为止,都只能属于他。 他对她感兴趣,而这兴趣,就像他所拥有过的女人一样。 “在我的寿宴上穿著白衣,你是第一人。” 这时,请来舞伶的男人冷汗直冒,暗自咒骂自己被舞蝶吸了魂,完全忘了注意舞蝶的穿著。 “你没有话想说?”阎尘注视着伏跪在他脚下的舞蝶。 他的声音让舞蝶有一时的怔忡,甩去不该有的情绪,她轻软的嗓音缓缓流泄而出。 “舞蝶祝阎堡主『年寿长松鹤,富身如心贵』。”当下,她轻柔的嗓音令其它男人的骨头当场酥了一半。 俄顷,阎尘低沉的浅笑自喉咙散出。 “哈!好个『贵心如身富,鹤松长寿年』,有意思!你是叫我好生修养心性,才配得到长寿年?难道在你眼中,我是个应该短命的恶徒?” 其它人闻言,全都屏气不敢出声,替舞蝶的出言不逊捏了一把冷汗,她不知道阎尘以残暴狠绝闻名吗?竟敢在他的寿宴上捋虎须! 舞蝶心惧,没想到阎尘竟会识破她的言外之音,她此时才深刻地发觉,阎尘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甚至能看穿她的一切…… 若他真看穿她了,她也只能选择失败。 “上来。”阎尘命令她。 舞蝶迟疑了,不过她还是踏出去,细碎的银铃声回荡在大厅,数计着她愈来愈接近命运判决的时刻。 她在他面前停下,无言,等着宣判。 阎尘的邪笑依旧,修长的指尖勾起她细巧的下巴,强迫她的眼填满了他深邪的刀凿俊颜。 这是她今晚投在他身上的第一道目光。 是他!那个在大杂院前轻薄了她的男子! 从她讶异的眼神,阎尘知道她认出他来了。很好,接下来该谈谈她的去处。 “给你两条路,一是做我的女人,二是把你赐给在场的某个男人。提醒你,跟了我,你不会得到妳想要的;跟了他们,以你的条件,应能获得不少倾注在你身上的爱恋。” 阎尘的意思很明白,他的女人,不会拥有他的爱。 在场的男人听了阎尘的宣判,莫不兴奋,因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活在没有爱的关系里,他们其中之一将会是今晚的幸运儿。 “我要做你的女人。”韩浣儿淡淡开口,眼中是可见的决心。 她的话引起厅下一阵丧气声。 “不后悔?”阎尘的大掌轻抚她清丽容颜,俊颜缓缓靠近她。 “不后悔。”走到这里,她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阎尘惑人的邪笑逼近韩浣儿,完全不顾几十双眼的注目,湿滑的热舌舌忝吮她细致小巧的耳垂,慢慢滑至她的细颈,不重不轻地在她的颈项上嚙下一道齿印,韩浣儿只能颤抖地承受这一切。 然后,他抚着她颈间的齿印宣示。“你是我的礼物。” 女人,可以疼、可以惜,就是不能爱。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沐浴饼后,韩浣儿被送到阎尘的寝房,偌大堂皇的寝房媲美皇宫内院,虽然她没进过宫,但想也应该相去不远了。 她被一群侍女服侍净身、更衣,就如同宫中受召的嫔妃,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待遇,她的心,却是忐忑不安的。 终于,她见到了仇人之子,也顺利接近阎尘,接下来,接下来…… 珍娘说她绝对有媚惑男人的本钱,可是,面对阎尘,她迷惑了…… 韩浣儿看着身上这身薄如蝉翼的罗装,水蓝薄丝肚兜外罩着一件粉紫薄纱,根本遮不住胸前的风光,比起她之前跳舞时的舞衣还要暴露,不用想也知道,会对男人造成什么影响。 这张雕功精细的大床,将会是她献身的地方…… 打小,珍娘给她的教育便是如何媚惑男人,目的就是要把她献给仇人之子。 献身,这点她已经向阎尘表明得很清楚了,但,献身了之后呢?她还得花多少心力让阎尘爱上她? 他说了,她不会得到她想要的,而她想要的,就是他的爱…… 她忽然觉得好冷,冷得刺骨、冷得僵硬。 他什么时候会来? 她又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他? 冷…… 韩浣儿拥被而坐,任由纷乱的心绪伴她蒙蒙入眠。 窗外,犹在降雪。 阎尘颀长的身躯立在床前,一双鹰眼静静地审视裹着锦被躺睡在床的女人。 睡在炕上还裹成这样,真有那么冷? 等他怜宠的女人不都该欢欢喜喜地“准备好”迎接他吗? 唯独她,径自睡下。 她有自信过了今夜,他一定会留下她? 看着她绝美却不安的睡颜,阎尘首次想知道这女人的梦中有谁? 他褪去上衣,来到她身边,俐落地解除缠在她身上的锦被,露出她一身几不蔽体的装束,粉紫的薄衣衬在她的雪肤上,映出更为剔透的女敕白。 不可否认,她的确是女人中的极品。 阎尘勾起一抹笑,轻拉她腰上的衣结,蓝衣随后敞开,只剩下包裹着浑圆的兜衣和薄得不能再薄的亵裤。 “唔……”睡梦中的韩浣儿感觉寒意袭身,打了个哆嗦。 她似乎很怕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如此。 阎尘忆起她柔软唇瓣的香甜,刻意妆点过的她,唇色是淡红的玫瑰色,不若之前苍白。 “很快的,你就不会冷了。”他单手摩弄着在她颈上留下的齿痕。 阎尘侧身半撑在她两旁,温热的薄唇印上她的,舌忝去她唇上的胭脂,因为,她不再需要,他自会给她两瓣艳红的唇,用他的吻。 她的馨香漾入阎尘鼻中,他不自觉地想要更多,轻柔地撬开她的樱唇,湿热的舌滑入她的檀口,她齿颊里的芳香霎时盈满阎尘的口鼻。 或轻或重,或深或浅,他的吻勾挑着她沉睡的丁香小舌,她被动地任他为所欲为,任他品尝着人间美味。 他一手滑进兜衣中,一手顺着她完美的曲线往下来到她的腰月复,感受她冰肌玉骨的娇躯,灼热的吻顺着她宛若婴儿的细致肌肤而下,一道湿濡的薄痕延伸到她颈下性感的锁骨之间。 “嗯……”被莫名的温热包围,韩浣儿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咛。 好暖和……可是,感觉好奇怪,仿佛有一种热力洒在她身上…… 不知已有多久,她没有这么温暖过…… 韩浣儿的纤纤素手无意识地攀到热源之上,想抓紧这难得的温暖,这一抓,她的指甲在阎尘的肩背上留下了痕迹。 “没想到你这么热情,不想睁眼看看能让你热起来的人是谁吗?”阎尘轻邪的低语送进了韩浣儿的耳,他的吻跟着来到她女敕软的耳垂。 谁……让她热起来…… 赫--韩浣儿倒抽一口气,双眸倏然睁大,入眼的是阎尘俯在她身上,放大的俊脸就在她的上方,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韩浣儿只能楞楞地盯着他仿佛能勾人心魂的邪肆黑眸,忘却了所有反应。 “醒了?别告诉我你睁眼也能睡。”他邪笑。 韩浣儿这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想都不想就用一双柔荑推开阎尘伟岸的胸膛。 她迅速坐起身,却瞥见自己半褪的衣衫已然遮不住什么春光,她几乎是赤果果地呈现在他眼前,从没遇过这等阵仗的她心一急,抱着锦被挡在胸前缩到床炕的一角,戒慎的眼神瞪着身前半果的男人。 “现在才拒绝不嫌太晚?”阎尘略略朝她倾身,像逗弄到手的猎物般噙着一抹兴味的笑。 原本要放声尖叫的韩浣儿堵住即将到口的声音,整个人大梦初醒,忆起自己身在何方。 在她面前的是……阎尘。 她现在要成为阎尘的女人了吗?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躲呀!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好快,好象要迸出口……男人与女人是这么的不同,她该怎么办……往昔,珍娘只以言教,她、她……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呀…… 韩浣儿顾盼间的心急与无措都看在阎尘眼里。 “嗯?想逃?” “不!”太快月兑口显示了韩浣儿的紧张。 “你不觉得你回答得太快了些?”看着她失去先前的冷静,阎尘觉得有趣。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她非得成为他的人? “我……”他看出什么了吗?韩浣儿的呼吸急促,小手紧紧地抓着被单。 “那就开始吧!”阎尘拉回缩在一边的韩浣儿,没有时间让她退却,拆开她身上碍事的被褥,又是一个绵密的吻烙在她颈窝上。 这女人抱着锦被缩在床角、荏弱的模样该死的吸引人,既然她没有异议,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呃……”被阎尘突如其来的炙吻熨上,韩浣儿全身无法自己地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推拒。 这种陌生的感觉,好烫……烧得她的身子隐隐泛疼…… 但她不能拒绝,她早已将灵魂出卖给仇恨,她必须献出自己,她必须做到…… 韩浣儿咬牙紧闭双眼,逼自己收回推拒他胸膛的双手,改扯住两旁的被褥,理智和羞惧在自己的内心交战着,高傲地不愿败给任何一方。 阎尘看出她的抗拒,停下动作不再继续。 韩浣儿发觉身上的压力远离,迷惑地睁开清眸,看见上方的他面无表情,连方才的笑谑都消失殆尽。 这一刻,韩浣儿害怕了,害怕自己根本抓不住阎尘的想法。 珍娘说过,男人都只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要对付男人,简单得有如吃饭睡觉,这用在阎尘身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珍娘终究是低估他了…… “若不愿意,为何要逼自己?”阎尘冷冷地问。 男女之间的游戏他早玩遍,他要的是你情我愿的关系,一向懒得处理假惺惺的欲擒故纵,也一向不碰在游戏里放不开的处子。 “我愿意。”韩浣儿试图持平自己颤抖的嗓音。 “如果你能,就收起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他开始怀疑她的用意了。她到底只是装纯洁耍花招,还是…… 欲擒故纵?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个贪慕他身体的无耻女人。也罢,反正她就是一个妓女,差别只在她必须成为他“专属”的妓女! 韩浣儿的心首次为自己的不堪而痛。 万一她就这么半途而废,那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吗? 堕落吧!堕落吧!她什么都不在乎了!早在决定报复之时,她就已经深坠永劫不复的万恶地狱了…… “原来,堡主不喜欢『这样』,那舞蝶换个方式伺候堡主。”韩浣儿戴上假面具,娇媚的呢哝软语轻吐在阎尘脸上,心底则告诉自己早该如此了。 “唔!”她的下巴被阎尘狠狠捉住,毫不怜香惜玉。 “真想成为我的女人?” 飘逸清雅、妩媚惑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我要你。”她气吐如兰,说的是完完全全的实话。 阎尘邪恣的笑意重回眼底,不可否认,这样的她很有趣!口口声声说想成为他的女人,却又时时刻刻显露出她自以为掩饰好的慌乱,或许,这个女人给他的新鲜感可以保存得稍久一点。 阎尘硬实的膝缓缓摩擦过她柔细的大腿内侧,引来韩浣儿一阵酥麻的轻颤与抽气。 炳!有趣! “要我,那就证明给我看。” 第三章 证明?!要她证明? 不就是把身子给他吗?难道……他要她主动? 罢才不是这样的呀! “想留在我身边,可以,只要你能取悦我,我会给你机会留下。”阎尘暧昧地在韩浣儿耳边补充。 “只要你高兴,我就能留下?” “没错,你可得努力点。”她直称他“你”,比起先前的刻意迎合,他喜欢她现在较直接的表现! 韩浣儿不再迟疑,将阎尘推躺在榻上,跨坐在他腰间,一双柔荑支撑在他精壮的胸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可以的,这些珍娘全教过她,她办得到的!韩浣儿不断告诉自己。 阎尘兴味地注视着她瞬息万变的小脸,一副从容赴死的壮烈,让阎尘打从心底觉得好笑。 他在笑什么?韩浣儿楞楞地盯着阎尘看。 他真的好俊,不是那种秀美的俊,而是专横霸气中带有邪肆的粗犷,邪美俊挺得不象话。刚毅的剑眉刻着不容背叛的狠绝,直挺的鼻梁和薄唇代表了绝对无情。 若她的意图被他发现了,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自脚底窜升的寒意令韩浣儿打了个冷颤。 “不敢?”阎尘噙着轻笑。 不由分说,韩浣儿俯,乌黑的云发披散在阎尘两颊旁,形成两道黑色的帘幕,笼住相贴的两人,她的娇唇印上他的,专注地吸吮起来。 你就照我教过你的去做,没有男人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包括那该死的阎尘。 这是珍娘给她的保证。 只要听珍娘的话,她就不用忍受痛苦,不用挨…… 韩浣儿细细地吮着阎尘的上唇、下唇,而后怯怯地伸出丁香小舌,在他嘴角旁轻舌忝,相触的下巴感受他的胡渣划过她细致肌肤的麻刺感;胸前的丰盈隔着丝质兜衣缓缓地摩挲他如绒布包裹着铁块的胸膛;小手在他肩头来回轻抚……她赌下了自己的尊严与能耐在做。 被了!真是够了!他竟然禁不住一个什么都不懂得丫头在他身上造成的影响! 反了!全都反了! 阎尘不留情地甩开韩浣儿的手,转过身恶狠狠地怒视她,用力攫住她纤细的腕。“说!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呃……”他抓得她好痛…… “说!不说我就把你扔给大厅上那些男人!”他搞不清楚自己发了什么疯,在寿宴未结束前就丢下宾客回到寝房,为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你爱我!”疼痛和屈辱逼出了她的眼泪,她大声喊出自己的“目的”。 没错,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话甫落,韩浣儿解下颈上的细绳,兜衣飘落膝边。 阎尘被这动人的风光攫住了目光,没想到看遍各式女体的他,竟会被这副生涩的娇躯吸引住了…… “你要我爱你?”他缓缓伸出手,眼神复杂难辨。 “爱、我。”求你……我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阎尘心中一角因她恳求的目光而悄悄崩塌,不想探究此时杂陈的心绪,他只知道,他的急待纾解。 蛮横地压下韩浣儿,阎尘在她身上烙下无数吻痕,韩浣儿只能无助地仰头承受他洒下的魔咒,任由自己在陌生的里浮沉。 阎尘眷恋她柔滑的肤触,将她翻过身,将吻转往她的雪背。赫然入眼的十数道横竖伤痕,虽然已略淡化,但依然怵目。 “这是什么?”阎尘在看到这些伤痕后语气骤冷。 韩浣儿思及背上的伤,马上从里清醒,迅速回过身,试图湮灭证据,紧张的姿态显而易见。 “没什么……”半月前,珍娘为了让她能以完美的身子接近阎尘,不再随便打她出气,没想到这些痕迹还是被发现了…… “怎么弄的?”阎尘冷声问。 当他看到她身上的伤痕时,心头骤然紧拧,怒意横升。 韩浣儿吶吶地摇头。这……并不重要。 “有人打妳?”果然,她的接近另有目的。“你想寻求我的庇护?” 他的庇护……或许是吧!如果事成,她就不必再挨珍娘打,她就可以自由离开这副臭皮囊了…… 韩浣儿轻点螓首。“保护我、爱我、我不想离开你。”颤抖地投入他的怀里,藕臂圈住他的颈项。 她需要他……阎尘再也无法忍耐,褪去两人阻碍的衣物。 “你……这--嗯……”天啊!好羞人……他…… “这样才不会伤到你的背。” “但是……呃--” “可以了。”阎尘突发一语。 “啊!”被撕裂的痛楚袭身,韩浣儿痛得发出尖叫。 痛……好痛…… “不要……不……”她出力推拒着阎尘的肩,想扭身逃开这骇人的疼痛。 “别乱动!”阎尘粗嘎地低吼。 “放轻松。”她再不放松,他全身会爆炸! 韩浣儿的啜泣声断续传来,足以显示她的痛苦。 “相信我,一会儿就不痛了。”阎尘定住自己,低哑地在她耳边安抚。明知处子会带来享乐过程中的麻烦,他此时此刻竟然欣喜于她是个处子,并且只属于他。 “告诉我你的名。” “舞蝶……” “妳的本名?”噢……该死!他不能任由她这样下去! “……” “快说。” “嗯!韩……浣儿……”感觉自己几乎融在他的激情里,娇吟自她口中溢出。 “乖女孩!” 愈攀愈高的热度席卷相拥的两人,粗喘混合着娇吟在芙蓉帐内自成天地,此天地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一切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仇恨不再,无情不再。 窗外的雪,似乎停了。 汗湿的两人相拥,韩浣儿早已倦极而眠,阎尘望着怀中的她,种种思绪在他脑海翻腾而过。 从来没有女人能带给他如此的愉悦,他在她体内释放了自己,那是他怎么也不会在其它女人身上做的事,她,韩浣儿,却让他失控了…… 阎尘轻抚怀中凝脂般的玉肌,吹弹可破的雪肤泛着欢爱过的红潮,他的大手来到她酡红的睡脸,指月复轻轻刷过她娇艳的樱唇。 她的身体的确有成为他女人的本钱,暂且不论她的意图,至少他现在对她的身体有兴趣。非常浓厚的兴趣…… 阎尘浅啄她益发诱人的唇瓣,发现自己又想要她了…… “嗯……”韩浣儿发出一声低吟,像是在响应他的吻。 “是你先邀请的……”阎尘的语尾结束在对韩浣儿的索吻中。 “唔?”韩浣儿觉得体内好似有道热流在流窜,疲惫地睁眼想一探究竟,半睁的星眸对上了他的。“赫--”韩浣儿倒抽一口气。 他……她……他们?! 韩浣儿回想方才的激情,红云直扑女敕颊,娇羞的姿态更加动人。 “现在轮到我补偿你。”阎尘朝她露齿嗳昧一笑,眼中深沉的欲火显而易见。 补偿?什么意思? 没等韩浣儿细想,阎尘攫获她的檀口,滑舌探入她的口壁间翻搅,勾挑着她口中的甘甜,品味着她独一无二的香味。 不住喘息的韩浣儿蹙着烟眉,身体的悸动和反应令她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对于不爱的人她竟然…… 阎尘没放过她脸上不安的表情。 他的女人,不该在他的怀中有别的念头!“还有力气想事情?” 呃?他……什么意思? “在我怀里,只能想我。”阎尘朝她再一次洒下激情。 半清醒下,她只能无言承受…… 旖旎的气氛弥漫在柔和的烛光中,这一夜,阎尘没给韩浣儿休息,反复要她,直到不安远离她的眉头,才让她沉沉睡去。 翌日 好疼……全身酸疼…… 韩浣儿破败地自凌乱的被褥中醒来,披散的云发和微微凹陷的眼窝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纤弱娇荏。 韩浣儿四处寻找蔽体的衣物,发现床炕上除了锦被和干涸的血迹,昨夜褪下的衣物全都不见了,她拥被掀开垂落的芙蓉帐,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小姐!”小彩兴奋地出声,却又在看到韩浣儿憔悴的样子而担忧起来。 “小姐,您还好吧?”天啊!那个恶魔般的可怕男人是怎么对待小姐的…… “嗯,”韩浣儿轻点螓首,为避免小彩担心,她补充。“我很好。”气若游丝的轻柔嗓音显示她的疲惫。 “小姐……”小彩哭丧着脸。原以为小姐成了阎尘的女人、依计画进行报复行动,就可以月兑离珍娘的打骂,可是现在,小姐居然伤得更重了…… “小彩,你怎么了?” “他打您,对不对?小彩去找那个臭阎尘算帐!”小彩说完便愤愤转身。 “没的事,阎尘没有打我。”韩浣儿急忙拉住气愤的小彩。 “可是,您身上的伤……呜……小彩好没用,什么都帮不上忙……哇……”小彩抱着韩浣儿哭了起来。 我身上的伤?韩浣儿顺着小彩先前的眼光往下看,她的肩膀和手臂都布满了红紫的印子,其它地方不用看也知道,一定亦是如此。 小彩误会了……韩浣儿的双颊飘上两朵红云。 “小彩,阎尘真的没有打我……”该怎么解释呢? “那这些瘀青?”小彩指了指韩浣儿身上的青紫。 “这、这是他爱我的……痕迹……”韩浣儿愈说愈小声,脸上的红艳更深了。 “您是说男人爱女人会让女人伤成这样?男人为什么要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伤呢?”小彩绕口地说出心中的疑问。 “小彩,你会错意了,”而且,阎尘根本就不爱她,她充其量也只是他的女人『之一』罢了!“等你以后嫁了人,你就会了解的。” “我不想嫁人,我要一辈子伺候小姐!” 韩浣儿失笑地摇头。在她贫乏的复仇生涯里,有这么个伴着她的小彩,她该满足了,不是吗? “对了!小姐,今早阎尘向这里的人宣布,您是他的女人,往后就住在冷尘堡里,真好,我们都不用回到柳絮楼了!”小彩将听到的消息兴奋地同韩浣儿说。这样一来,小姐“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我是他的女人……第一步,她成功了。 应该雀跃的不是吗?为什么会有一股沉重的不安向她袭来? “以后,你就叫我珍娘,由我来照顾你。”姜珍轻抚着韩浣儿出尘的美颜。年纪小小便是如此丽颜,将来非沉鱼落雁,便是倾国倾城,她选对人了! “珍娘……”九岁的韩浣儿仰头看着从百花楼买下她的美艳女人,命运从此改变的预感在小小的心灵中成形。 “阎毅谦垄断了你爹经商的路子,让你爹无路可退,债台高筑,阎毅谦更利用你爹的求饶染指了你娘,你娘不堪受辱而自尽,而你爹承受不了庞大的债务,也随着你娘去了。唉!真是可怜的孩子。” “记住,你的家是被阎家毁灭的,现在换你来毁灭阎家。”姜珍安排了韩浣儿的命运。 “我要怎么做?”韩浣儿问。眼中冷然的早熟不像个九岁大的孩子。 “放心,我会一点一点教你。” “毁灭阎家以后,我能和我的妹妹在一起吗?”妤儿,是她唯一的牵念。 “当然可以,等你顺利毁了阎家后,你要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报仇……”是阎家人害她家破人亡的! 韩浣儿的心从此植入了仇恨。 在十年前。 第四章 白雪皑皑,纷纷飘然。 怕冷的韩浣儿忽然兴起,披了紫裘,步到屋外看这天降飘雪。 “银沙压竹,飞絮埋萱,玉线轻扬婆娑舞。”韩浣儿凝望着天空,任由细雪在她身上跳跃。朱唇微启,柔柔的嗓音流泄,将心中的感动付诸于文字。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雪也会跳舞…… 雪儿们舞得无忧、舞得畅然、舞得洒月兑,至少在融化之前,它们是凄绝美丽,纯然地不沾染一丝灰暗。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不像她,或许在消失前,都仍带着洗刷不掉的罪恶…… 为什么她还有心悔之?早在将自己献给仇恨后、献给阎尘后,她的生命只剩寒冰伴随,是冷硬的冰,而不是纯洁的雪…… “小姐!您怎么站在雪地里!我才去厨房拿了盘糕点,您就偷溜出来,还弄了满身雪,您看您,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啦!”小彩的嚷嚷声由后头传来。 “赏雪,当然得站在雪地里。”韩浣儿对小彩的大惊小敝早已不足为奇。 让寒风冷却冷却她近日以来纷乱的思绪,也好。 “话不能这样说,难道小姐您赏花也要站在花瓣上吗?”小彩边嚷边拉着韩浣儿到不远处的凉亭坐下。 “小彩,你又贫嘴了。”若能像小彩一样天真无虑地活着,多好! “好啦好啦!我逗小姐开心的啦!呶,这是我向厨子要来的莲蓉糕和甜饼,小姐试试。”小彩现了现手中的盘子,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甜饼味。 “明明是你嘴馋,还记得我呀?”韩浣儿巧笑。 “小姐!”被说中心事,小彩羞的跺脚。 “唷!才来没几天,居然有闲情逸致和丫鬟在这儿调笑、吃饼啊!”三个打扮华丽娇艳的女人来到凉亭,一出口就是敌视及讽刺。 “就是嘛!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穿成这副寒酸样,你是存心给堡主难堪吗?”萍儿嫉妒韩浣儿虽着简单的衣物,却依然能显出其飘逸风情,气死花了好些时间精心打扮的自己。 难堪?她都待在房里,难有其它人出入,没什么难不难堪的,韩浣儿想。 见韩浣儿默不吭声,嫣红愈看愈气。“你高傲什么!堡主绝对不会留你超过一个月!他在找过你之后,不就都来找我们姊妹了吗!妳省省吧!” “全身上下都是那股媚骚味,看了就讨厌!”莹儿窃窃与旁人讨论,音量却又『小』到刚好韩浣儿听得见。 “喂!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少欺人太甚!”小彩看不过去,反唇相讥。 从她们的打扮和言行举止不难猜出她们是阎尘的家妓,什么嘛!同样都是阎尘的女人,她们凭什么这样欺负小姐! “小彩!”韩浣儿扯住小彩的衣袖,示意小彩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她到冷尘堡的目的只是接近阎尘,并不想节外生枝。 “我们几个姊妹虽然好不到哪里去,但也蒙堡主夜夜承恩,不像某人,堡主玩过一次就腻了。”嫣红把玩着自己的秀发,并非事实的贬讽直朝韩浣儿而去。 嫣红的话在韩浣儿的心湖掀起了涟漪。事实确是如此,自从那一夜过后,阎尘已有十几日不曾来看她,难道她吸引不了阎尘?抑或是,她比不上她们? 或许是吧!眼前三个女人的确是艳冠桃李、各有风情,相较起苍白的她,她自是被比了下去。她还有机会吗? “我看她根本受不住堡主的力量,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又苍白地像个死人,能给男人什么乐趣!”萍儿厌恶韩浣儿那天生白晰的肌肤。 “我听说,她在堡主的寿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成为堡主的女人,你们说羞不羞呀!”莹儿看好戏地轻嘲。 “你们这些浓妆艳抹的怪物住嘴!”小彩忍无可忍。 浓妆艳抹的怪……“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萍儿气得发抖,上前扬起手就要甩小彩一巴掌。 啪--巴掌落下了,对象却不是小彩,而是韩浣儿。 清晰的五指红印渐渐浮显在韩浣儿白晰的左脸,火辣辣的烧麻自脸颊往四处蔓延,鲜红的掌印显得有些怵目惊心。 “小姐!”小彩惊呼出声。 “小彩不懂事,我道歉。”韩浣儿挺身护住小彩,阻隔在小彩与萍儿两人间。 疼……韩浣儿咬牙挡住齿颊里的咸腥,忍痛开口。 “哼!算你识相!”萍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彩,心中则是为了错打韩浣儿而自喜。 “小姐,她都打了您,您不用跟她道什么歉!”小彩护主之姿展露无遗。“堡主是疼我家小姐的,他担心小姐身上的伤,所以才没再进小姐房里,你们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这里是冷尘堡,容不得你这没教养的丫鬟无法无天!”说到三人痛处,萍儿举起手又要打人。 “小彩是我的人。”韩浣儿抓住萍儿欲挥下的手腕,冷然的气势让三人楞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打『狗』还要看主人,是吧?”嫣红讪笑。 “你们太过分了。”韩浣儿淡淡说道。 她本不想招惹是非,是非偏要来招惹她,这就是她的命吗? “过分?你不觉得你才过分吗?好好的柳絮楼花魁不当,受尽天下男人的娇宠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来这儿和我们姊妹抢男人,你是何居心?”嫣红愤然道。 从嫣红愤怒的眼神中,韩浣儿看到了一个女人爱男人的心情。说不出心中的酸楚从何而来,她只能任由苦涩盈满胸襟。 是啊,她不该来抢她们的男人……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是个恶人,活该下地狱的恶人…… 我很抱歉。韩浣儿在心中反复说着,眼底却是坚定。 “你们请走,恕不奉待。”她只觉得累…… “你装什么清高!”萍儿趁韩浣儿失神之余,用力推了韩浣儿一把,韩浣儿纤瘦的身子被推出凉亭,跌在寒冷的雪地里。 “小姐!”小彩连忙搀扶起韩浣儿。 “哼!警告你,要是再用什么狐媚手段迷得堡主团团转,会给你好看!”萍儿一行三人踩着骄傲的步伐离开。 “小姐……”小彩泫然欲泣,眼泪啪啦啪啦直掉。“都是小彩不好,害您挨了打,您骂骂小彩……” 脚上的剧痛传来,韩浣儿忍着痛,方才被甩了耳光的嘴角缓缓流出鲜血,她安慰小彩。 “我没事,挨珍娘的打习惯了,这点小巴掌算下了什么。”以前要是她学舞读书有一点偷懒,或是拒听珍娘对她讲解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都免不了吃一顿藤条,一个小巴掌的确算不了什么。 “小姐,您流血了!”小彩见状赶紧掏出手绢替韩浣儿擦拭血迹。 “谢谢你。”每当受伤,都是小彩替她止血上药的。 “呜……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小彩放声哭出来。“如果我的嘴不要那么糟糕,小姐也不会代我挨打……呜……” 唉!韩浣儿暗暗叹了口气。她们就是针对她而来的呀,非关小彩…… “别哭了,扶我进房,好吗?”她的脚踝好象扭到了。 “小姐,您怎么了?”小彩胡乱抹干眼泪,上上下下地检查起来。 “我有点累。”不想再让小彩自责,韩浣儿决定瞒住脚伤,晚一点再托人拿些抹筋骨的伤药吧! “好,我这就扶您进房。” “隐忍、逞强对你没有好处。”带着一丝温怒的低沉嗓音,在两人背后冷冷响起。 两人回头一看,是阎尘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们身后。 十几日不见的两人,眼底都有着复杂的心情在流转。 他……会这样说,代表他都看到了吗?韩浣儿的心猛然一跳,月兑离常轨。 “堡主。”小彩福了福身。 “小彩你退下。”阎尘命令。 “是。”小彩担心地看了眼韩浣儿,在韩浣儿投以放心的微笑下离开。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不发一言,唯有眼瞳里刻着彼此。 “该死!”直到阎尘发现韩浣儿豆大的冷汗自额间滴下,阎尘低咒了一声,横抱起韩浣儿,往屋内走去。 “我可以自己走……”韩浣儿环住他的颈项以求平衡,吶吶地吐出这几个字。 在他的怀中,她紧张地几乎不能思考。 “都要人扶了还想逞强!” “我没--” “蠢女人!” 阎尘火大地低吼,怒火燃烧在冰天雪地中,似乎融化了冰雪的一角。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把韩浣儿轻放在床炕上,阎尘将她罗裙下襬掀到膝盖。他的动作引起韩浣儿俏脸一阵潮红,羞涩地想遮住自己的小腿。 “这种时候矜持,对你也没有好处。”阎尘微愠的口吻让韩浣儿迅速收手。 “我没事,伤药涂一涂就可以了。”他到底在气什么? “没事是吗?”阎尘月兑下她的鞋袜,果不其然,看到她的右脚踝骨红肿。他皱眉地压触她的伤处,检查伤势。 “呀!”韩浣儿痛呼出声,想收回脚却又被阎尘牢牢捉住。 很痛耶……他居然用力捏她的脚踝! “痛成这样还说没事!”阎尘怒斥,动作却很轻柔,他轻轻按摩红肿的地方。 “任她们讪骂,你把自己定位在哪里?”说到这个他就有气。 她不是百般想成为他的女人吗?现在既然成了,却又为何把自己置之事外,淡然的仿佛不干她的事? “你都看到了?”这也表示,他并没有出面制止那三个女人蛮横的行为。 “一清二楚。”没错,他将事情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从头到尾没有遗漏。 “为什么不制止她们,我也是你的女人不是吗?”她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多少地位? “你真有身为我女人的认知?”阎尘定定地看进她的眼。 若是有,就不会任由她们欺负。很显然地,她没有。 阎尘的问题让韩浣儿哑然,当时的她并非以阎尘的女人自居,而是做她自己,无关于地位、身分。 “这是浣儿长久以来的愿望,于今终能实现,当然有所认知。”而且还深深地刻进骨血之中。 “嗯?你计画了多久?”阎尘邪笑道。 突升的诧异随即被韩浣儿压下,她告诉自己,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从有『北方霸主阎尘』的名号以来。”她回答。 “这么说,你倾慕我很久了?”阎尘的大掌缓缓沿着她白女敕的小腿往上抚模。 他若有似无的抚模令韩浣儿起了一阵颤栗。“是……很久了。”久到几乎赔尽自己的童年和青春。 “愿望实现后,对我这个北方霸主有什么想法?”他的手又缓缓往下。 “浣儿不敢有什么想法……啊--”一阵痛楚袭来,令韩浣儿月兑口尖叫。 可恶!好痛……他对她做了什么! “好了,”阎尘放开她的脚。“动动脚踝,看还疼不疼。” 韩浣儿依言动了动自己的脚踝,奇异地发现之前扭伤的疼痛几乎没了……是他转移她的注意力后,将错动的关节归位的…… “不疼了。”韩浣儿抬眼恰巧对上了他直盯着她看的眼,感觉脸蛋正在发热。她明白他在看什么,女人爱美的天性让她难堪地撇过头。 “别看,好丑。”她的脸颊现在一定肿肿的,没想到这么多天以来,再度迎接他的会是自己这张被打肿的脸。“你还会要我吗?”她急急地问。 “若这肿消不了,我就不要了。”阎尘发觉自己有了逗她的心情。 “一定会消的,以前都是这样!”韩浣儿急欲保证。 “都是怎样?”她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有人虐打她?阎尘想起那晚在她背上看到的伤痕,莫名的心疼泛滥。 “没、没有。”糟糕,她说得太急了。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阎尘悄悄搂过她,感觉她在怀里给他的充实感。 “只要能待在你身边,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了。”是的,只要能接近他,她的尊严、她的痛苦都不重要了。 这个女人,性子太淡然,仿佛视天地间的一切都为无物,唯一的念头只是留在他身边,若她的生命除却他,还有什么能支撑她活下去? 第一眼见到她,便觉得她美得太不真实,有随时消失的可能……这一点让阎尘没来由地心惊。 “想不想独占我?”阎尘的下巴靠在韩浣儿头顶,若有所思地问。 独占他?! 韩浣儿管不住心头紊乱失序的诧愕,多想就这么要求独占他,但脑海闪过嫣红控诉的眼神后,她犹豫了…… 韩浣儿,你还犹豫什么,这是霸占阎尘的好机会呀!往后,阎尘若只有你,说不定就会爱上你! 理智与情感在韩浣儿的心中拉锯着,最后,她选择了。 “我多么想就这么独占你,但是,我不能,我没有那个权利。”她只是个复仇使者,除了阎尘,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因为,她的罪孽已经够深重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陷自己于危险。”若她真有什么目的,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铲除异己,是最快成功的方法。 “我从来就没有仁慈过。”韩浣儿在他怀中幽幽地说。 阎尘淡然一笑。她在说谎,从大杂院到今日,她总是心软。 “留下来陪我……”韩浣儿听着他的心跳,纤纤柔荑探入阎尘健硕的胸膛,抚摩着他强健的胸肌,一阵冰凉由韩浣儿的手传入阎尘的身体里。 阎尘握住她的小手。“你还是冷?” 韩浣儿在他胸前点头。 “嗯,给我温暖……” “你要的,我都给了,不是吗?”语尾结束在阎尘落下的吻。 这样奇特、难以捉模的女子已经真正勾起他的好奇心了。 谜,终有一天会由他亲自解开。 不过,他真的……全都给了吗? 第五章 “尘儿,你爹不要咱们了……” “娘?”五岁的小阎尘担心地望着神色哀凄的女人。 “如果可以的话,娘好想月兑离这种痛苦。尘儿,你也想,是吧?” 小阎尘不解娘亲的语意,侧头迷惑地看着娘亲。 今天娘带他来西湖乘画舫,湖上有好多漂亮的船呀,娘为什么只盯着水面看?水里头有什么好看的吗? “娘,您看,那里有好漂亮的船!”小阎尘指着不远处一艘雕彩华丽的画舫,清悠的丝竹乐从画舫上传来。 女人缓缓抬眼,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心头一紧。 他宁愿陪着人尽可夫的妓女,也不要痴心守候他的妻子和年幼可爱的稚子…… 她好怨…… “尘儿,你爱娘吗?”女人问。 “当然爱啰!”他天真地回答。 “你能爱娘爱到永远不和娘分开吗?” 小阎尘虽然不太懂娘亲的意思,不过依旧爽朗地点点头。 “你们好象呀……” 谁?小阎尘愈来愈觉得奇怪了。今天的娘和平常好象有点不一样? “除了我,你不可以爱上别人……”女人抚着小阎尘的脸蛋。 “娘,我不懂……” “你懂!你一直都懂!为什么要骗我!”女人狠声责骂,已把儿子当成另一个人。 “娘……”小阎尘胆怯了,避开娘亲的手。 “你不能拒绝我,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的,是不?”女人猛地抱住小阎尘的身躯,带着唯一的信念投水自尽。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唔……”水不断灌进小阎尘的口鼻,他不能呼吸了…… 好难受……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尘儿做错了什么?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为什么……为什么……”阎尘低吼,满身的冷汗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韩浣儿被阎尘宛如动物般的悲鸣声惊醒,她支起上身,看见阎尘痛苦地紧闭双眼,受压迫的梦呓从紧咬的牙中断续吐出。 说不出心头为何有揪成一团的疼,韩浣儿伸出手,轻抚着他的额际,滑到他纠结的眉头,温柔地想抚平他眉间的伤痛。 “你做恶梦了,醒醒。”韩浣儿轻摇他的上臂。 阎尘依然被困在永无止境的漩涡之中,漩涡中没有谅解、没有救赎,只有由浓浓的情爱转而生出的恨。 “错不在我……不要……恨我……”娘为什么非得恨他不可?他是无辜的呀! 阎尘的呓语一字字清晰地传入韩浣儿耳中,仿佛一把利刀,笔直地刺入韩浣儿的心,她的心口因为他的控诉而淌血,几乎窒息。 错不在他…… 韩浣儿觉得自己在霎时间被击溃,深沉的苦涩让她紧闭自己的双眼。她揪着自己的胸口,心好乱、好乱! “不……”阎尘又梦见娘亲手杀死爹而后自尽的那一幕,画面依然那样鲜明,那样骇人。 他梦见了什么?为何会令他如此痛苦? 从阎尘脸上,她似乎预见了未来,未来,她将亲手毁了他…… 突升的心痛让韩浣儿拒绝思考,她倾身环住他的头,将他纳入她柔软的怀中,紧紧环抱住,仿佛这么做能减少心中的愧疚。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阎尘依旧紧闭双眸。 韩浣儿一颤,控制不住的泪珠自两颊滴落,熨在阎尘的眼睑上。 如何要一个满怀仇恨的人,在一夕之间忘却长年以来所受的屈辱,她不知道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靶觉到嘴边的湿濡,阎尘下意识舌忝了舌忝嘴角。 咸的……谁的眼泪? 娘?娘会为他掉泪吗? 不会,娘的眼中只有爹,从来就没有他…… 掀开沉重的眼皮,阎尘发现自己被一个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的女人环抱着,未曾有过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他似平能感觉到她难忍的心痛。 他知道是谁。 “浣儿,妳哭了?”阎尘已自梦魇中清醒。 韩浣儿依旧环着他,两人都没有移动分毫。 “你做恶梦了,我担心你。”更担心两人的未来。 “北方霸主也会做恶梦,有趣吧?”阎尘恢复惯然的戏谑,心中则是暗暗为梦魇而颤。 因为幼年时期的几番死里逃生,造就了他邪谑的处世态度和狠绝的行事作风。 连亲生的娘都会对儿子下毒手了,因此,他不相信任何人,只信任自己。如果不这样做,他便无法生存。 “别这样说。”韩浣儿起身点住了他的唇。 阎尘拉下韩浣儿的素手,调整姿势将她搂入自己双臂间,让韩浣儿半卧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六岁那年,也许更早几年,我娘眼中便没有我的存在,我只是她用来讨爹欢心的工具。每当她陷入自叹自怜,毫无反抗能力的我便成了她唯一发泄的对象,好几次,我几乎死在她手里,死里逃生的滋味我到现在还没齿难忘。 也是那一年,爹娘死后,蟾华老人带我进隐心谷。在隐心谷,我认识三个哥们似的朋友,若不是师父和他们,我“北方霸主”的名声说不定会更可怕。也因为故乡的恶梦,我离开南方,来到北方,成了现在的我。” 阎尘哂然一笑,云淡风轻的言语中盖过太多悲哀与欣慰。 听他陈述这些仿佛再自然不过的往事,韩浣儿动容了,原来,他和她一样,都有着不愉快的童年。 “你恨你的爹娘吗?” “恨也无用,他们都离我很远了。” 韩浣儿抬头望进阎尘深邃熠然的眸。 他放下了怨恨,而她呢? “浣儿,别背叛我。”阎尘搂紧韩浣儿。 不知为何,他将这些深埋在心底的伤告诉她,他衷心期盼韩浣儿和娘、和那些图他财富的女人是不一样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挥开娘亲的阴影,惜她、爱她。 韩浣儿意乱了。 乱了。全都乱了……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雪夜,莲炬映了满室昏晕,柔和的光芒照暖寒冬。 晚膳后,韩浣儿向庖子借了食材,花了一个晚上做了桂花糕,一心只想做出好吃的糕点,完全忘了问庖子阎尘吃食的喜好。 不知道他爱不爱吃甜点……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凝着桌上的糕点,这是她想出来讨好阎尘的方式。 烛光映出韩浣儿精致的小脸,她浑然无所觉此刻的自己,幸福溢满俏脸,娇艳动人。 “碰”一声,房门被用力推开,怒气冲冲的来人来意不善。 “你这只骚蝴蝶,到底要玩弄堡主到什么时候!” “你说!你下了什么蛊在堡主身上!”阎尘已经半月没来找她们了,夜夜都待在舞蝶房里,可恶! 又是她们,阎尘的家妓。 “我没有玩弄阎尘,宠我是他的自由,我并没有拿刀逼他。” “该死的贱人!堡主的名讳岂是你这下贱的舞伶所能直称!”萍儿扬起手臂又想打人。 “上回你那一巴掌已经让阎尘对你们失去兴趣,你还想打吗?”韩浣儿的话成功地吓阻萍儿。 “什么意思?”嫣红觉得事有蹊跷。的确,自那天以后,阎尘不再来找她们。 “他看到你动手打人。”韩浣儿看向萍儿。 萍儿的脸一青一白,愤愤地捏拳收手。“一定是你这贱人向堡主乱咬舌根!” “若是堡主真看到了,岂会放任你开口闭口就是称呼堡主『阎尘』或『他』,这种无礼的态度,连我看了都替堡主生气!” “或是,你自己乱造谣?”莹儿怀疑。 “我若是造谣,你们还用得着来威吓我吗?”韩浣儿一句话堵得嫣红三人哑口无言。 “臭婊子,你以为我们怕你呀!”萍儿的怒气无处可泄,拿起桌上的瓷盘就往地上砸。 铿匡--瓷盘应声破裂,盘上的糕点掉了一地。 不……她的心血……韩浣儿没想到她们会那么小人。 “我凭我的实力成为阎尘的女人难道不对吗?我光明正大地说我要成为阎尘的女人不对吗?我尽量想跟你们和平相处也不对吗?你们不觉得抓不住阎尘的心是你们该检讨吗?为什么三番两次要来为难我?” “啪、啪、啪。”门边传来三声击掌。 “说的好,是你们该检讨。”阎尘出现在门前,他的冷眸淡淡扫过嫣红、萍儿和莹儿三人。 “堡主!”三人马上伏跪于地,为着阎尘的出现而心惊。 “『和平相处』不是我在你们进冷尘堡时,就告诉过你们了吗?全忘了?”阎尘懒懒地道。他一向讨厌争风吃醋的女人。 “堡主,嫣红没忘……”嫣红发抖地回答。 “萍儿、莹儿呢?”阎尘再问。 “萍儿没忘……” “莹儿也没忘……” 阎尘邪肆一笑。“都没忘,那就是不听话喽?”他也一向讨厌不听话的女人。 “没、没有……” “堡主,请原谅我们!” “我们不会再犯了!”三人争相求饶。 “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的吗?对敌人仁慈就是陷自己于危险。”阎尘来到韩浣儿身边,揽住她不及盈握的腰身,贪婪地吸取她颈间的馨香。 “记得……”韩浣儿的俏脸因阎尘大胆的动作而酡红。他怎么……有其它人在场呀! 另外三人因为他们的对话而花容失色,当下变了脸色,马上向韩浣儿陪笑道: “舞蝶妹妹,之前都是误会,我为我的出言不逊道歉。” “舞蝶妹妹,上回我错打了你,对不起。” “我说话就是这样,急了点,希望舞蝶妹妹海涵。” 一人一句的悔过场面令韩浣儿完全不知所措,她无意让场面弄得这样尴尬。“算--”正要开口,被阎尘的话截断。 “要不要赶她们走,你一句话。”阎尘扳过韩浣儿,看进韩浣儿的清眸。 他的话让其它人都楞住了,包括韩浣儿。 阎尘在说什么?他竟要她决定她们的去留?! “舞蝶妹妹,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以后不敢了!”萍儿吓得磕头求饶。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呀……”嫣红后悔地伏在韩浣儿腿边。 “呜……”莹儿干脆放声大哭。 怎么会变成这样?!韩浣儿无措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人,又回头望向阎尘。 “你说呢?”阎尘问。 我说……韩浣儿完全看不出阎尘眼底真正的想法。 这会不会是他在试探她?女人,都会想独占自己的爱人,就像萍儿三人一样,如果这时候她表现得想独占他,那他是否就会放松对她的戒心? 冷凝的嗓音自韩浣儿口中流出。“赶她们走。”她说出来了…… “好,够绝,果然是配得上我的舞蝶!就依妳。”阎尘喝令。“来人,把这三个女人赶出去,不得再踏入冷尘堡一步。” “不--”三个女人哭叫着。“舞蝶,你不要高兴太久,他会无情无义地赶走我们,下一个就是你!”被拉走的三人哭喊声渐行渐远。 韩浣儿咬着下唇,为着这一幕而惊悸。 他……好可怕…… 阎尘发觉她的颤抖,微笑地执起她冰凉的柔荑。“冷吗?” 韩浣儿只点了头,不敢说话,怕泄漏了自己的恐惧。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韩浣儿总算见识到阎尘恐怖绝情的一面,他不仅不懂爱,也没有爱! “你的手怎么了?”有几处烫伤的红肿和刀割的伤口。 “没事。”韩浣儿抽回手,藏在衣袖里。 “怎么弄的?” “不小心。”反正成品都毁了,多说也于事无补。 “浣儿?”他的语气骤降,对于她拒绝他的关心,十分不悦。 韩浣儿被他威胁的眼光看得不自在,终于挫败地开口。“我做了桂花糕,是用今年秋天采收的桂花做的,本来……是要给你吃的。” 本来?“那现在呢?” “全在那儿了。”她指向地上的一片残藉,依旧不免心疼。 阎尘明了了。看样子那盘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桂花糕,是给用力砸到地上的。 “辛苦妳了。”他拿起一块没沾到破瓷的糕点送入口中,韩浣儿杏眼圆瞠。 他竟然捡地上的桂花糕来吃……“那个……脏掉了……” “无所谓,反正是你为我做的。”他又捡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很合我的胃口。”阎尘若有所指的眼神直逼韩浣儿,惹来韩浣儿灿如彩霞的绯颜。 “都脏了,别吃,我重做给你。” 芙蓉面,醉红颜,看得阎尘心中一阵激越,忍不住轻啄她粉红的娇唇。她的唇色只有在为他火热的时候才会变得红艳,其它时候都显得苍白。 “妳很怕冷?” “嗯。” “你不适合寒冷的北方。”他下了一个结论。 “也许吧,”她是为了他才来到北方。“你在哪,我就在哪。”韩浣儿低语。 听到韩浣儿所言,阎尘压下胸口铭心的喜悦。“走。”他拉着她走出房门。 “去哪里?” “我房里,替你上药。” 韩浣儿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为何,他今晚给她的震撼太大了。“谢谢你……” “不用太早谢我,因为你必须『努力偿还』。”阎尘朝她嗳昧一笑又在她耳边低语,看到韩浣儿小脸上一路蔓延到颈下的红潮,他笑得更开心了。 韩浣儿从没见过这样开怀大笑的阎尘,只能楞楞地盯着他看。 倾恋的心,悄悄陷落。 第六章 天啊!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韩浣儿面如死灰地看着如汪洋般广阔的绿水。 就为了日前一句“你不适合寒冷的北方”,现在他们正搭乘阎尘的漕运船在前往江南的水路上。 船已经来到扬州,就快到杭州了。 呕……头好晕,好想吐…… 韩浣儿捂着嘴奔到船边,对着下方的河水大吐特吐,吐了一个早上的她,现在只能难受地干呕。 阎尘暗自摇头,没想到韩浣儿的身子这么虚弱。 他走到韩浣儿身边,大掌拍抚着韩浣儿的背,由上而下反复地替她顺气。 直到韩浣儿的干呕暂缓,阎尘将她的头朝他按压在自己胸前,韩浣儿整个人虚软地贴在他身前,他的大手依然拍抚着她的背。 “你的身子太虚了,到江南的这段时间,我请师父替你补一补。”师父蟾华老人深谙医术,对韩浣儿会有帮助。 “除了怕冷、会晕船,我很健康。”被他宠着的感觉真好,韩浣儿发现自己醉在他无边的深情里了,不想醒来。 “依你这样的体质,孕育孩子会很辛苦。”还是补一补好,他想要快点有一个像她的女儿。 孩子!韩浣儿像是惨遭电殛,从阎尘胸前抬头。 她从没想过会有孩子,阎尘和她的孩子…… 如果有了孩子,必须-- 珍娘的吩咐…… “不会的!”韩浣儿低叫了出来。 “嗯?你那么有自信?”阎尘宠爱地微笑。她回答得这么急,一定也和他一样期待两人孩子的到来。 “呃?我、我的意思是……应该没那么快吧……”韩浣儿只觉得沉郁笼罩了自己。她把一切想得太容易了,而后果呢?该由谁来承担? 阎尘轻笑。“我们这么『频繁』,说不定你的月复中已经有了也说不定。” 有了?!不……不可以……韩浣儿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月复部。 “为什么要带我去江南?江南不是你一直不愿意去想的地方吗?”韩浣儿心乱地转移话题。 “如果我走不出爹娘的阴霾,我便无法爱人。”阎尘望向天际,眼底轻泄的哀愁像是苍苍的天色。 “我想爱你,浣儿。”他的眼光调回她脸上,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我愿意等……”韩浣儿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串串晶莹的珍珠辉映水灿的凝眸,泪珠无法言语,却道尽她的心酸。 为什么心好疼? 她该怎么办? 她究竟该怎么办…… “还不舒服?”阎尘审视着她的脸。 韩浣儿只是流泪不语。 “我抱你进船舱,”阎尘横抱起韩浣儿,在她耳边呵气。“有的是方法让你忘记晕船的难受。” 船舱内,氤氲的蜜意开始弥漫。 在阎尘洒下点点热吻的同时,韩浣儿开口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到令她几乎迷失自己。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不要对我好,否则我会愈来愈贪心……”愈来愈狠不下心。 “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女人。”或许,往后也是。 “相信我,不管未来如何,我也只有你。”韩浣儿主动献上自己的唇,任绝望侵蚀她脆弱的心。 就让她保有这份感动和快乐一阵子吧! 当作下地狱前的回忆…… 她多想时间就这么停止,“那一刻”便永远不会到来……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江南杭州-无尘别业 冬末春初的江南,雪梅齐绽,清新的花香萦绕,迷醉人心。 淡雅的白梅傲然地立在风中,绰约的姿态令人不舍移开眼。 在无尘别业的“凌寒园”,一抹窕佻的玉影悠然起舞,翩翩佳姿,更胜寒梅。 和着琴音袅袅,韩浣儿舞动娇躯,絮絮飘落的花瓣仿佛随之起舞,韩浣儿灵动优美的舞姿让阎尘眼底容不下任何外物,只有她。 舞罢,香汗淋漓的韩浣儿来到阎尘身旁的座位,阎尘皱眉,劲臂一搂,让韩浣儿坐在他腿上。 看着韩浣儿红扑扑的粉颊,阎尘情不自禁地品尝一小口。“流这么多汗,不累吗?” 韩浣儿轻摇螓首,漾开微笑。“不累,我喜欢跳舞。”跳舞能忘却一切,在那样的世界里,没有现实、没有仇恨,只有自己的洒月兑。 “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比冷尘堡有朝气多了,草树也都添新芽了。 “这儿为何唤『无尘』?” 阎尘沉吟了半晌。“以前我从未来过这里,所以叫『无尘』。会建这别业,大概是想,等到哪天,我可以无畏地踏上江南、无畏地接受爹娘所给我的一切。” “我倒不认为『无尘别业』容不下你,你不是来了么!”韩浣儿轻触阎尘微髭的下颚。“不过,『凌寒园』这名不适合。” “喔?你说说。” “『凌寒』指梅,无庸置疑,但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冰冷感觉。这一大片梅花花海,我感觉不到冷,它们轻灵的像轻烟,我要叫它们『舞烟』。” “这令我想起你在我寿宴上的贺词,明褒暗贬,让我『受宠若惊』。” “我不认为你想听什么『富比千乘』、『贵盖象笏』之类老掉牙的贺词。” “其它人的比你现在这两句还没创意!”阎尘皱眉。 韩浣儿听了发出银铃般的娇笑。 “你真的是个单纯的舞伶?”她太聪明、太有文采、太难捉模、没有一点风尘味,不若一般的青楼女子。 “我是花魁。”韩浣儿巧笑纠正。 阎尘轻点韩浣儿俏挺的鼻尖。“就依你,此园更名为“舞烟园』。” 韩浣儿嫣然回头看向一大片花海,心头溢满感动。 “我好象渐渐爱上你了……”如果他这辈子只爱韩浣儿一人、只守着韩浣儿一人,便不会犯下像爹一样的错误…… 韩浣儿却因阎尘无欺的爱语而大大地心慌了。 阎尘渐渐爱上她,她应该为自己喝采的不是吗? 可是她快乐不起来,一点也不。 韩浣儿发觉自己无法再如以前抱着复仇的心态与阎尘相处,她无法将阎尘当成仇人待他。 她做不到…… “浣儿,你的脸色有点苍白,不舒服吗?”阎尘担忧地问。 不要对我这么好,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韩浣儿在心里痛苦地吶喊。 阎尘为她倒了杯香茗。“喝杯茶顺顺气。” 韩浣儿听话地喝了一小口。 “呕--”一阵干呕,茶被韩浣儿吐了出来。 “浣儿!” “小姐!”一旁的小彩也跟着急了。 “浣儿,你怎么了?” “我好难受……”韩浣儿揪着恶心的胸口。 阎尘抱起虚弱的韩浣儿。“小彩,吩咐这里的管事请大夫!快!” “是!”小彩领命匆匆而去。 “大夫,怎么样?”看着老大夫亦忧亦喜的表情,阎尘着急地询问正在替韩浣儿把脉的大夫。 “恭喜堡主,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可是情况并不乐观。”大夫以为韩浣儿是阎尘的妻子,因为阎尘看起来就像是担忧妻子的丈夫。 浣儿有喜了!但是……“什么不乐观,说清楚!” “夫人的体质属寒,加上长时期的心郁,身子不若正常人般健康,有孩子会非常伤身,初期这几个月是关键,必须好好调养。” “心郁?” “夫人的脉象稍嫌缓滞,乃因长时期的郁闷所成。” 她从未对他吐实在柳絮楼的一切,他会查清楚的。 “又为何会吐晕过去?”阎尘问。 “突如其来的恶心让母体无法承受,才会致此,夫人并无大碍。我开几帖养身安胎的药方,请堡主派人随我回药铺拿药。” “我知道了,多谢,阎某不送。小彩,跟着大夫去。” “是。” 一干人等离开,阎尘坐上床沿,轻抚韩浣儿蹙眉的睡脸。 浣儿有喜,他要当爹了! “尘……”韩浣儿渐渐苏醒过来。 “我在这。”阎尘握住韩浣儿的手,想到韩浣儿还得忍受怀孕的痛苦,他有说不出的不舍。 为她不舍、为她心疼,这就是爱吗? “我……”韩浣儿很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月事迟了两个月,她隐约知道了。 “你怀了咱们的孩子了。”阎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丙然! 韩浣儿眼前一黑,只能以紧闭双眼忍过这一波的心痛。 她所担心的终于到来,为什么……原以为可以再贪恋阎尘的怜惜一阵子,没想到,快乐的日子这么快就结束了。 见她依旧痛苦,阎尘焦急地问:“浣儿,你现在觉得如何?还很不舒服吗?” 别再对她好了、不要……韩浣儿星眸半睁。“我好累,让我再睡一下。” 她不想再看到阎尘心疼的眼神,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万恶不赦的恶魔。真正可怕的恶魔从来就不是阎尘,是她! “好,你安心睡,我就在这陪你。”阎尘似乎有所沉吟。“什么都别想,乖乖睡。” “嗯。”韩浣儿轻轻颔首,转头面向内壁,害怕一下小心流出的泪会被阎尘发现。 懊来的总是会来……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小姐,这碗药……”小彩端着汤药犹豫地走到韩浣儿面前。 “时候到了吗?”韩浣儿没看向小彩。 “小姐……”小彩愈想愈觉得不忍心。要报仇可以用其它方法,犯不着伤自己呀! 韩浣儿知道小彩想说什么。“这是珍娘耳提面命的,你忘了吗?” 她还记得,当她向珍娘说出她绝对不会因报仇而扼杀一个小生命时,珍娘打得她浑身是伤的往事,因为,杀了阎家的子孙才能真正地报仇。 她不懂,为什么非得杀了阎家的子孙不可? “小姐,小彩知道您是不愿意的!” “不愿意吗……”韩浣儿迟疑了。 是不愿意报仇,还是不愿意爱上阎尘?连她自己都搞不清了。 “小姐,打掉小孩是要冒生命危险的呀!” “这样不是很好吗?死了,一了百了。”带着孩子赴黄泉,她可以一个人好好地爱这孩子,这孩子不会出生成为复仇下的牺牲者。可是心里却有一个影子,是怎么样也放不掉的,真能说了断就了断吗? “小姐,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小彩,别说了,把药搁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仔细思考打掉孩子后,接下来怎么对付我吗?”一道森冷的声音响起。 阎尘! “我要你的解释。”阎尘神色阴鸷地走向韩浣儿,眼底冒着熊熊怒火。 “堡主,小姐她不会--” “不用你帮她解释,出去!”阎尘大吼。 “堡主--” “小彩,你先出去。”事情该由她一个人面对,她不想连累小彩。 “小姐……”小彩含泪退出房间。 “这是什么?”阎尘抓起药碗,要韩浣儿亲口说出来。 “打胎药。”他都已经听到了,到了这个地步,她隐瞒也没用。 “该死的你竟然想杀掉孩子!”阎尘怒吼,将碗愤愤地摔在地上,霎时,碗破汤溅,洒了一地凌乱。 她为什么要伤害月复中的孩子?娘为什么要伤害他?她们为什么都要伤害无辜的小生命!为什么? 为什么?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努力地让自己爱上你、努力地摆月兑过去的恶梦,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妳的糟蹋!”阎尘攫住韩浣儿双肩,用力地摇晃着她,试图将她摇醒。 “你给我解释清楚!” 呃、别摇了……“住手……”韩浣儿困难地发音。 “妳不是想打掉孩子吗?我这就在帮你,让孩子流得快一点!”阎尘几乎失去理智,猛力地想拆散韩浣儿的骨。 不……她根本狠不下心……她要孩子…… “不要摇了!我的……孩子……”韩浣儿噙着泪,痛心地护住肮部。她是个坏人,坏到为了私利想杀害自己的孩子,阎尘说的对,她该死! 阎尘住手了,双手仍是死命地攫住韩浣儿的肩,痛苦万分的表情让韩浣儿懊悔不已。她能看见,他眼角淌下的泪水。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起你?我曾以为,你会是不同的……你让我很失望,你知不知道!” 阎尘二十年以来再次信任女人,换来的却是相同的结果,他好恨……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我自己。”报不了仇却爱上了他,从头至尾,软弱的就只有她。 “原因,我要知道原因。” “复仇,阎毅谦害死我爹娘,我要复仇。”说出来了,让复仇的对象知道自己的念头,她没有后悔,只有解月兑。 “我爹做错的事合该由我来承担?”娘是,她也是…… “父债子偿,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十年来加诸于她身上的打骂、被训练成为一流的花魁,都是她付出过的。 “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没、错。”韩浣儿发觉自己连开口都很困难。 “你从没爱过我,是吧!” “爱、我爱你。”爱得好无助、好痛苦…… “这又是你另一个谎言是吧?从见面至今,你一直在骗我,你以为我会傻的再相信你吗!”神色陡然一黯,阎尘冷漠地不带一丝情感,之前看她那深情的眼神,全都消失了。 “是真的!”韩浣儿感觉自己的心口在淌血。 “爱?你这个想杀了孩子的母亲有资格说爱吗?哼!肤浅!”锥心的伤痛麻痹了他,口不择言是他此刻的保护色。 “你若要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毕竟是我错在先。”韩浣儿拭去令她视线模糊的泪,想好好看他。 “一切仇恨都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愚蠢,我没有恨过你。” “该死!我不想再看你那假惺惺的模样!”阎尘甩门绝尘而去,在门外怒声喝令。“所有人都给我看好她,不准放她出来,有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阎尘!我没有骗你……”韩浣儿用力拍打着门。 她没有骗他,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她从来没有骗过他呀! “小姐……”小彩在门外担心地哭出来。 “小彩,帮我,帮我告诉阎尘,我爱他,我真的爱他!”隔着门板,韩浣儿痛哭失声。她的心好痛、好痛…… “小姐,您别伤心,小彩这就去找堡主,把您的心意告诉他,小姐千万别想不开,您等我,一定要等我的消息!” 望着小彩跑开,韩浣儿无力地滑落在门边,靠着门板低泣。 她错了吗? 第七章 红香院 女人!可恶的女人! 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独独对韩浣儿动心! 懊死的是,他竟然愚蠢到相信她!天真到以为她是特别的! 特别?没错,特别到能将他的感情放在手里玩弄、放在脚下践踏! 懊死-- 阎尘抓起酒坛猛灌,想藉酒精驱逐脑海里那个伤害他的身影。 “爷,您别一个人猛喝酒嘛,来咱们红香院不就是要『享受』的吗?”一个打扮妖艳的花娘妩媚地靠着阎尘。 “您看您,酒都湿了衣襟了,云儿替您擦擦。”另一个冷艳的花娘拿手绢探入阎尘的前襟,若有似无地勾挑着阎尘。 “爷,笑一个嘛!您不喜欢我们这样伺候您吗?” 四五个围在阎尘身边的花娘极尽狐媚地讨好阎尘,除了因为身穿华服的阎尘一来就丢下一千两银票说要喝酒,阔气的程度不亚于王公贵族之外,再者,比起南方男子的温文儒雅,他俊挺伟岸的魅犷气质才是深掳女人心的要件。无怪乎,红香院的几个红牌花娘都主动贴到阎尘身上了。 阎尘冷眼看着身边个个想讨好他的女人。 “你们想要我,还是我的钱?” “嗯……我想让您快乐……”被的花娘心痒难耐地更加贴近阎尘,暧昧的申吟从艳红的朱唇溢出。 “爷,您不公平,人家也要……”其它花娘纷纷娇吟。 哼!事实不就证明吗?从来就只有女人巴望着他、只有他能玩弄女人,而那个不知好歹的韩浣儿竟然反过来玩弄他!可恶! “酒这样喝,太伤身了,婉儿陪爷慢慢喝。”又一个花娘柔媚地端起酒卮,柔若无骨地偎近阎尘。“婉儿先干为敬。” 阎尘倏地捉住她拿酒杯的手腕。“你说你叫做什么?” “奴家名唤婉儿。”婉儿以为阎尘对她有意思,酥人的嗓音更显娇腻。 浣儿…… “你也想成为我的女人?” “如果爷不嫌弃婉儿的出身,婉儿愿意永远伴着爷。”她就要飞上枝头了吗? “让我尽兴,你就有机会。”当初,他也是这样要求韩浣儿,而她该死的完全做到了! “爷,您尝尝这酒的味道。”婉儿含了一小口酒,送入阎尘口中,不时地用香舌舌忝吮阎尘有型的薄辱。 浓烈的女人香窜进阎尘鼻间,以往熟悉的胭脂粉味现在却令他作呕,韩浣儿的身上从来就只有沐浴饼后的清香…… 既然要骗他,为什么不彻底一点!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呈现真实的她! “走开!”阎尘猛地推开婉儿,怒声大吼。 “爷,您不喜欢婉儿了吗?”婉儿不放弃地再度靠近阎尘。 “别再提那女人的名字,滚!全都滚!”阎尘狂吼,愤怒地以掌风扫落桌上的酒菜,再徒掌劈裂精雕硬实的桧木桌。 “啊!”花娘们见阎尘残暴的一面,全都花容失色地尖叫,落荒而逃。 “该死--全都该死--”盛怒中的阎尘举起地上十几方酒坛,用力地砸向墙壁,惊人的破裂声响伴随着咒骂,在红香院大起。 仓皇的老鸨急急闻声而至,看到一间雅房被砸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随即惊叫起来。“天呀!我的店……你你你,住手啊!住手啊!”老鸨在一旁跳脚。 “滚,否则连你一起砸。”阎尘森冷的低沉嗓音宛如魔魅,霎时冰天冻地。 老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升,但为了经营生意,她不得不上前阻止这男人的疯狂举动。“这位公子,我们姑娘如果有哪里招待不周--” 阎尘一个侧击,凝气的拳头让墙壁出现裂痕,迅速地,裂痕愈来愈扩大,这面墙的命运几乎将如同地上的碎酒坛。 啊啊啊……这、这是人干的吗…… “酒,拿酒来。”阎尘冷鸷地道。 “公子,你这样要我怎么做生意,我哪里得罪--” 再一击,床榻全毁,床边的墙也摇摇欲“碎”。 被了、够了呀!“好好好好,你别气,要酒,我马上拿、我马上拿……”老鸨命人迅速拿来几坛酒,深恐阎尘再度伤及她可怜无辜的店。 一阵混乱过后。 阎尘抱着大酒坛,头几乎埋到酒里,却仍然麻痹不了韩浣儿带给他的创痛。 “你们为什么……都要把仇恨加诸在我身上?”先是无情地夺去他的童年,再是残忍地毁了他的情爱。 为什么他必须是阎尘! 酒烈,能消。 心痛,难熬!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俊逸挺拔的慕珣蹙起剑眉,揉着发疼的眉心,看着趴在桌上几乎醉到不醒人事的好友。 当接到阎尘大闹红香院的消息,慕珣火烧地赶来,结果看到的就是阎尘这副死样子,红香院也也几乎半毁了,看样子老鸨要花不少钱整修。 慕珣睨着缠在他身上的女人们,有件事要先解决。 “在下为朋友向各位道歉,红香院的损失由在下全数承担,可否请姑娘们先行回避?”这些女人身上的脂粉味让他快不能呼吸了…… 一听到慕珣出手这么阔绰,原本缠着慕珣不放的花娘们更是倾心不已,当下全收了猫爪,乖巧地把空间留给慕珣,出去时都还不忘拋给慕珣一个媚眼。 吁!终于走了!慕珣吁了一口气,转而面对麻烦。 “你不待在你的冷尘堡,跑到南方来干什么?”害他得替他善后。 谤据红香院方面的说法,阎尘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大发脾气。 “你振作点!”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为了个女人醉成这样,有没有出息呀!慕珣不耐地朝阎尘的俊颜泼了一杯水,试图让好友清醒一点。 “唔……韩浣儿……你够狠……”阎尘抬头咕咙了声,又颓然趴下。 他在说什么?算了,没他的事! “展轩,进来。”慕珣朝守在门外的太傅府总管兼护卫发令。 等了半晌还不见展轩人影……“展轩!” 展轩狼狈地挤进门。“爷,我来了啦!天呀!门外的女人好可怕……”缠不成主子就来缠他,他总算体会什么叫做无福消受美人恩,因为实在太恐怖了! 慕珣心有戚戚焉。“派人送阎尘回别馆,再差人来整修红香院。对了!要走之前,先清空门外那些女人。” 说的也是,不然主子要怎么出去…… “属下这就去办。”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从“无尘别业”匆匆追出来的小彩,心慌地在大街上奔走,四处搜寻着阎尘的身影。 怎么才一个转角,人就不见了呢? 现在要她上哪儿去找阎尘? 小姐的样子看得她好难过,她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帮小姐了…… 正当小彩停住脚步喘息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小彩姑娘,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赵。”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小彩戒慎地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男子。 “珍娘正在找妳。” 珍娘!她也来了杭州? 阎尘已知小姐接近他的目的,那他会怎样对付小姐?刚才发怒的阎尘,好可怕……小彩打了一个哆嗦。 对了,说不定珍娘可以救小姐呀! “快带我去见珍娘。”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小彩将事情的经过“约略”告诉姜珍。 “珍娘,小姐现在被阎尘软禁,求您救救小姐!”珍娘虽然对小姐严苛了些,但大体上是重视小姐的,应该不会置小姐于不顾。 “你别慌,我会想办法的。”姜珍表面上安慰小彩,内心则是痛骂了韩浣儿几千万遍。 可恶!她精心策画了十来年的心血,全被韩浣儿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给毁了! “你说,阎尘大怒,结果跑了出去?”姜珍觉得小彩似乎跳过了某一些重要部分。 “对……” 这表示阎尘对韩浣儿和孩子已经有了感情,这是好现象。 “那浣儿现在怎么样了?”姜珍继续问。 “小姐她……”爱上了阎尘,这该告诉珍娘吗?小姐要为她的爹娘报仇,却爱上了仇人之子,珍娘知道后会怎么想呢? “她到底怎么了?”姜珍顿了顿。“小彩,你必须告诉我实情,这样我才能依情势想办法呀!”顺便弄清楚韩浣儿跟阎尘的关系。 小彩面有难色。告诉珍娘应该没关系吧?珍娘和小姐的复仇无关,现在也只有珍娘能救小姐了。 “小姐她很伤心……” 伤心?莫非韩浣儿对阎尘动了情? “你的意思是,浣儿爱、上、阎、尘?”姜珍忍住咬牙的冲动。 “……我不知道。”珍娘的眼神变得好奇怪…… “是不是韩浣儿不忍心打掉孩子,所以让阎尘有机会知道这件事?”姜珍绞紧手中的绢帕。 “珍娘,小姐不忍杀害自己的亲骨肉也是人之常情呀!” “妳住嘴!”姜珍的面部变得狰狞。“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个仇非报不可,留你在韩浣儿身边是为了助我复仇,你现在倒替她讲起话来了!” “助你复仇?”是因为小姐要报仇,她才帮小姐的……可是,珍娘为什么说是 “既然事情都已经走到这田地,让你知道真相也无妨。其实,真正要向阎家复仇的人是我,韩浣儿只是我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姜珍的凤眼射出凶残的眸光。 小姐是被利用的……棋子……“小姐的爹娘不是被阎毅谦逼死的吗?” “没错,是被逼死的,不过那个人是我买通的,不是阎毅谦。”阎毅谦早就不知死哪去快活了,二十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全都是你骗小姐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小姐?”小彩心寒了,没想到照顾她们十几年的珍娘竟然才是害死小姐爹娘的凶手! “因为她那张貌美如花的脸,是用来对付男人最好的利器。”男人,全都见一个爱一个,除非有张最美丽的脸,否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但是,现在事情出现僵局,她得推韩浣儿一把了。 “你好可恶、你是恶魔!”小彩转身跑开。她要把真相告诉小姐,小姐便不会再矛盾痛苦了。 “你们要做什么?”小彩被带她来的两个男人挡住。 “你以为在你知道事实真相后,还能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离开吗?”姜珍奸诈地笑了。“我留着你还有用处呢!” “什么意思?”小彩的脸刷白。 “我要利用你让韩浣儿手刃阎尘。”姜珍示意男人把小彩关起来。 “放开我!妳卑鄙!你会不得好死!放我出去!” “哈哈哈哈!尽避骂呀!我倒要看阎家人还能风光多久。” 阎毅谦,你欠我的、负我的,我要你儿子血债血还! 骇人的尖笑声回荡在屋内,久久不散。 第八章 韩浣儿颤抖地看着珍娘派人送来的信,十年来的欺瞒和利用击溃了她的灵魂,她的脑中一片凝滞,只有斗大的“无知”两字充塞其间。 所有的一切都是珍娘骗她的…… 她只是珍娘用来报复阎家的一颗棋子…… 是她的美貌引起珍娘陷害爹娘的动机…… 阎家并没有对不起她…… 令韩浣儿痛彻心肺的认知不断地狠击着她,她能感觉到珍娘无情的鞭子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 “好痛!好痛!珍娘,浣儿下次不敢了……不要打浣儿了……” “还有下次?我打得你不敢再说下次!” “啊!没有下次、没有下次……浣儿会听话……啊!” “叫你到兰儿房里学着,你三番两次逃掉,这样要怎么学会勾引男人!我之前请人教你弹琴跳舞不就白费了,你这么软弱要怎么完成我的大事!” “呜……不要打了……浣儿知道错了……” “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不会了解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呀!痛……啊……” 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划过韩浣儿的脑海,童年的恶梦令韩浣儿滑然落泪。她终于明了,珍娘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从何而来,因为,她是珍娘孤注一掷的筹码,她是珍娘报复阎家的手段。 她究竟活在无知里多久了? 她甚至伤害了阎尘。 我想爱你,浣儿。 阎尘出于肺腑的挣扎她看在心里,她却选择去忽视它。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小生命?我曾以为,你会是不同的……你让我很失望,你知不知道? 阎尘根本没有对不起她,但她却伤害了他…… 我爹做错的事合该由我来承担? 她拼命让自己堕落,为的就是替爹娘报仇,结果,她错了! 错得离谱…… 从见面至今,你一直在骗我,你以为我会傻的再相信你吗? 她必须为自己的无知赎罪,她不敢奢求阎尘的原谅,这一切都是她活该! 浣儿,别背叛我。 她却做了…… 她亲手破坏了阎尘对她的信任…… 从头到尾被骗的是她,最愚蠢的也是她,但,她却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韩浣儿紧咬着乎背,任由泪水滑落苍白的脸庞,晕湿胸口的衣襟,难掩的凄切低泣从齿缝迸出。 血,汩汩自手背流下,韩浣儿却一点痛楚也没有。 珍娘以小彩作为要胁,只要杀了阎尘,小彩的身家性命便无虞。 是呀,反正阎尘对她已经倒尽胃口,杀了他,还能救小彩一命,然后,她便能带着忏悔而去…… 杀了阎尘…… 心底的声音不断在韩浣儿的脑海盘旋,一如崩毁的大雪,掩盖住脆弱的她。 呼吸,好困难。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你到底想怎样?”阎尘狠狠地揪住韩浣儿纤细的手臂,不带一丝情意。 “你不是不要我了,为何还管我的死活。”韩浣儿强压住自己日夜相思的心,无畏地望向阎尘清泠的眼。是她以佯装自尽的宣称骗了他来。 十多日不见,他看她的眼光已了无情爱,喝斥她的语气也是不屑、厌恶的。 心,好痛…… “哼!妳的死活?我根本没想过。”阎尘刻意忽视心中紧拧的酸麻,选择以最无情的话语来刺伤她,一如她刺伤他一样。 “只要生下我的孩子以后,要死要活随便你!” “生下孩子……”他只在乎孩子。 “没错,生完孩子以前,你要是胆敢再寻死,我饶不了你!” 懊死!她苍白的模样好象随时会消失在他眼前。 阎尘伸出右手往韩浣儿脸颊一捏,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令他不悦地蹙起剑眉。 都已经春天了,她还是会冷? “唔……”颊上的微疼让韩浣儿低呼。他为什么突然捏她? 阎尘不理会她的呼疼,冷淡的视线往下,发现她衣着单薄。 “去换上厚一点的衣服!”他命令。 “我已经穿了。”心里比身体还冷,是穿再多衣服也御不住寒的。 “现在露出真面目,敢反驳我说的话了?”阎尘冷嗤。 韩浣儿发觉自己必须要用尽力气才能站稳。她还能说什么吗?她真的好想告诉他,她是用了生命在爱他的,可是,她不能。因为,小彩的安危由她决定。 要杀阎尘吗?不……她根本做不到……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了。”她没有勇气伤他,也没有勇气救小彩,她是个懦夫! 阎尘定定地看着韩浣儿。“过来!”他将她强拉到翠壁屏风后,粗鲁地扯下她的衣带,顿时,襟开裙落,露出里头的贴身衣物。 “你做什么?”韩浣儿惊呼,拢住自己的襟口,阎尘忽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吓了一跳。 阎尘从屏风后的木柜挑出一整套棉质衣料。 “你不换,我替你换。”他继续未完的动作,拉开她的双手,俐落地剥下她的外衣。他思索了会,动手又卸除她的单衣。 “等等,我自己换……”韩浣儿面红耳赤地退了一步,现在的她身上只着兜衣亵裤,跟半果没什么两样。 “会害臊了?你忘了你之前都怎么要求我碰你的吗?”阎尘口不择言,只为掩饰突然看到她暴露在他眼前的柔晰雪臂,所点燃的隐隐欲火。 “你不是说我之前都是在骗你?”韩浣儿试着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蛮不在乎,一边穿上阎尘从柜里拿出来的衣物。 “该死的你,我倒要看你怎么圆谎!”阎尘的怒火欲火一起来,一把抱起韩浣儿,大步走向床榻,用身体将她压制在床上,单手将她的双腕置于头顶。 “你--唔……” 不给韩浣儿说话的时间,阎尘毫不怜惜的吻堵住她娇女敕的唇瓣,急切地以唇齿撬开她的唇瓣,直闯的舌找到她的。 早在捏她的脸颊时,他已被她细滑的肌肤所吸引,接着又看到她半果的娇躯,男性的本能被深深唤醒,这几天所拼命压抑下来的全都爆发出来,理智全在看见她的那一剎那溃不成军。 他渴望她的柔软、渴望她的嘤咛、渴望她的……一切! 他曾经试着想找别的女人来驱逐脑海里她的身影,结果,他根本不想碰那些女人,或许是韩浣儿少见的美丽让他对其他女人倒尽胃口,但真正原因他很清楚-- 因为,她们全都不是她! 狂掠的吻由她的唇一扫而下。 “不……可以……我……不……嗯……”直直窜升的令她拼不出完整的话语,全身滚烫的热血直冲下月复,她的双腕因为挣扎而瘀红。 阎尘注意到了,她在抗拒他。 “其实你根本不屑把身子给我,对吧?”他低哑的声音里压抑着痛苦。 “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有没有资格是由我来决定!” “啊……”韩浣儿细细的低吟像美妙的乐章流泄而出。 太、太快了……她受不住……“别伤……孩子……” 听到韩浣儿护卫孩子的话,阎尘的眼由愤怒渐渐转为柔情。 “放心,我会轻点,不会伤到孩子。”阎尘柔声在她耳边安抚。 韩浣儿氤氲醉人的眸光让阎尘忘却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她的柔女敕几乎逼疯他,他只想好好拥有全部的她,什么狗屁复仇,暂且滚一边去! 韩浣儿因阎尘的柔情蜜意激动得想哭。 为什么这时候他还要温柔对她?她是个欺骗他感情的骗子呀! 嘴边咸湿的液体让阎尘抬头,他知道,她哭了。 “为什么哭?我弄疼你了吗?”他舌忝吮她颊边的泪。 “没有……没有……”韩浣儿抱住阎尘的肩头,哽咽断续冒出。 她放不掉呀!真的放不掉呀! 就当这是给他的补偿,弥补她的歉疚…… “别哭了。” “嗯……”韩浣儿不自觉地发出吟哦,双手探到软枕边紧紧抓住,深怕控制不住自己即将倾泄的。 就在此时,她模到枕下预藏的匕首。 迷乱之间的韩浣儿,紧握匕首。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火热褪去。 阎尘翻离韩浣儿,在床侧躺下,不发一言。 终究是控制不了自己要她的想望,在碰着她的那一刻就停不下来了。 韩浣儿偷偷拭去眼角的泪。他没有像以往会搂着她睡,连贪恋他的味道的机会也不肯给。 压下心中的失落,韩浣儿悄悄将匕首放入床边的兜衣内,抱着兜衣起身,眼角余光瞥见阎尘并没有看她。 他的温柔,全都是为了月复中的孩子而已,若他在意她,也不会这么冷淡了…… 也好,就让他恨她吧! 韩浣儿赤脚走到屏风后着装,屏风上的纤纤剪影让阎尘失神了。 等到她走出屏风时,阎尘又调回目光不去看她,闭眼假寐。 “尘……”他睡了吗? 没有响应。 “对不起……”别了…… 韩浣儿在阎尘额上印下一吻,双手反握匕首,看准了位置,狠心刺下。 “妳!”阎尘瞪大眼单手捉住了韩浣儿的双手,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鲜红的血自他的肩头汩汩流出,染红他的胸膛。 他没睡! 韩浣儿原以为只要刺伤他,再逃出无尘别业,让珍娘以为她真的做了,她便能救出小彩,可是现在…… “你想杀我?”阎尘愤怒的冷眸锁住她。 韩浣儿死命挣月兑阎尘的手,无奈力气不如他。她必须逃,否则,就没机会了! “要杀我为什么不刺准一点,刺在肩上有用吗?” 韩浣儿咬紧下唇。她根本意不在取他性命,她要的是制造她失手的假象,好降低珍娘的戒心,放了小彩。 “回答我!” “说什么都已无用。”她真真正正失败了…… “来人!”阎尘的吼声引起骚动。 韩浣儿惊恐地望向他。他要做什么? “堡主!您受伤了!”几个家仆此起彼落的惊呼声出现。 “她就是凶手,把她锁进地牢!”阎尘喝令。 地牢……不行,她要去救小彩呀! “放开我,你不能关我!”小彩怎么办! “带下去!”阎尘不看韩浣儿惊恐的眼,无情地任韩浣儿被当成杀人凶手拉出去。 “阎尘,你知道为什么的!你知道的……”韩浣儿的哭喊声渐远。 无尘别业的管事匆匆提来药箱。“堡主,小的替您上药包扎。” 阎尘默不作声,毫无知觉地让人处理伤口,伤痕累累的心早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怎能枉顾他对她的感情,向他下手…… 第九章 阴暗潮湿的地牢,散发着阵阵腐臭的气息,冰凉的牢壁渗出湿气,冷凝的水滴一滴一滴缓缓落下,宛如滴漏数计着地牢里的时间。 日光透不进地牢,只有出口处微弱的火烛径自燃烧,让地牢里蜷曲的人儿不至于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黑暗里。 地牢里没有风,但湿凉的水气依然令韩浣儿打着哆嗦。好冷…… 她抱膝缩在四面净是冷墙牢房的一角,不敢靠着墙壁,因为墙壁的湿意会令她更寒冷。 昏昏然不知已在地牢里待了几天,除了觉得冷以外,心里、梦里出现的都是阎尘对她失望、憎恨的眼,每每令她心绞难忍。 阎尘并没有来看她,连质问都没有…… 就让阎尘恨她吧!这样才能稍稍减少自己对他的愧疚。 只是……她刺伤阎尘的消息没传开吗?为什么还没有小彩的消息?小彩如果知道她被关,一定会想办法来看她,难道小彩还在珍娘手里? 种种不祥的预感在韩浣儿心头刷过,韩浣儿刚止住的无声泪水又落在裙上。 她一直把小彩当妹妹,日子虽然过得不顺遂,但两人犹如亲姊妹的感情总是互相扶持,而今,却是她害了小彩…… 妹妹……如果妤儿平安长大,应该也像小彩一样清丽活泼吧? 她好想爹娘、好想妤儿…… 可是心中那个最朗盼的人,她却不敢去想,她还有什么资格想呢! 但,偏偏愈不想,他的身影就愈深刻,折磨着她的心。 此时,牢房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门口出现一男一女。男的俊逸挺拔,眉眼间是从容的自信与沉稳;女的娇俏可人,清新月兑俗的气质宛如出水芙蓉。 当他们见到被铐的韩浣儿时,神色变得凝重。 她缓缓自紧靠的膝间抬起头来,平静的眼光在看到来人时闪过不信与惊喜,她又迅速低下头。 是她看错了吗?她好象看到了妤儿?那种血浓于水的熟悉感狂击着她。 女子步向韩浣儿。 “别过去。”慕珣皱眉阻止韩妤。 “她不会伤我的。”韩妤抽出被慕珣扯住的手臂。 慕珣只好由她,精神却更加戒备。 韩妤在韩浣儿面前蹲,伸出手慢慢梳理韩浣儿散乱的发丝。“请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埋头在膝间的韩浣儿紧紧咬牙,对韩妤的话置若罔闻。 韩妤得不到响应,难过的泪水盈眶,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有个姊姊也叫韩浣儿,她最舍不得我哭,每回我哭了,她总是想尽办法安慰我、逗我笑。浣儿姊姊好美好美,美到我都常失神地盯着她看,她却告诉我,人光拥有外表的美并不是福,后来我才懂她的意思,她的美扛下了我的命运,代我去受苦,我能有今日,都是她换来的…… 六岁以前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我有爹娘、有姊姊。这十年来我想尽办法找浣儿姊姊,却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她说过会回来找我,结果根本没有……” “你说够了没,我不是你的姊姊,用不着在我面前说这些话!”韩浣儿抬头,眼神净是一片冷漠,看不出丝毫端倪。 她的妤儿!真的是她的妤儿妹妹! 只不过,带罪之身的她该拿什么脸去面对妹妹呢? 这双星灿般的眼是浣儿姊姊的没错!韩妤兴奋地低喊。“姊姊!” “我没有你这种烦死人的妹妹,地牢是给犯人待的,你可以走了。”韩浣儿冰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她不能连累妤儿…… “为什么不认我?我是韩妤呀!”韩妤此刻只有痛心,点点珠泪自眼角滚落。 “我说过了,我没有任何妹妹,你走!” “浣儿姊姊……” 啪--铁链铿铿伴随着巴掌声在冷清的地牢里响起。 韩妤捂着左脸,火辣辣的烧麻由脸颊中心向四方扩散。 “妤儿!”慕珣快手扶住韩妤虚软的身子。 韩妤含泪推开慕珣的怀抱,处于震惊的她拒绝外界任何的帮助。 “这下你相信我不是你的姊姊了吧?我只是个囚犯,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资格拉着别人共同承受伤人的污名。 包何况,她的愚蠢无知绝对不会是妤儿乐见的,就让妤儿保有心目中那个最美丽善良的浣儿姊姊吧!而不是拥有一副蛇蝎心肠的她…… “不!”韩妤激烈地摇着头。“你怎能如此残忍……” “没一刀杀了你这个烦人的家伙不算残忍。” 好儿,请原谅姊姊…… “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韩浣儿不语。又有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话呀!你说话呀!”韩妤噙着泪,抓起韩浣儿的衣襟。 “你--”韩浣儿欲言又止。 不能心软,一心软就会拖累妤儿…… “你说呀!你就是浣儿姊姊……我最喜欢的浣儿姊姊……”韩妤哽咽的哭声听起来好不凄凉。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韩浣儿冷声说道。 妤儿,别哭,姊姊是为你好…… “如果你是为了仅存的妹妹才变成这样,我会恨你!会恨你--”韩妤气急攻心,昏厥在韩浣儿身上。 韩浣儿以被铁链缚住的双手困难地抚过韩妤柔细的长发。 妤儿变漂亮了,她总算能再见妤儿一面。 “带她走。”韩浣儿看向一旁静默的慕珣,他的护卫之姿让韩浣儿了悟。把妤儿交给他,她可以放心了…… “没什么能说吗?或者,要我转告阎尘?”慕珣直视韩浣儿。 “他若要听我,早就来了吧。”绝望是她此刻仅存的意识。阎尘恨她、妤儿怨她,小彩下落不明,她还剩什么呢?韩浣儿护住自己的月复部。 孩子,她只剩孩子了…… 慕珣不再说什么,抱起泪痕斑斑的韩妤跨出地牢。 地牢里恢复成原本的灰暗,令人窒息的潮湿腐臭犹在,没有终止的一天。 牢壁边的水滴依然规律地滴着,但,滴不尽心酸血泪……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无尘别业-舞烟园 “这不像你的作风,尘。”先是大闹青楼,再是把女人关在湿暗的地牢里。 慕珣轻摇长年不离身的白玉折扇,俊逸的眉眼不表赞同。说实在的,他相当不爽看到韩妤哭得那么伤心。 阎尘没有回话,心中却因好友的话起了涟漪。 不像他自己吗?或许吧!自从遇到韩浣儿后,他开始试着敞开心胸去相信她,结果呢?换来的是一堆屁! “你若真爱那女人,何必又把自己和她都逼成这样,女人嘛!哄一哄就没事了。”一旁忙着嗑花生的俊美男子也加入话题。 “谁像你把哄女人当饭吃呀!”慕珣不以为然地瞟了齐振煜一眼。 “你不要还没吃过就说难吃。”齐振煜凉凉地回嘴。谁不知道慕珣是个货真价实的“童子鸡”! “不过,你带来的那个小泵娘……”齐振煜嗳昧地朝慕珣眨了一眼。“值得一试。” “齐振煜,你再眨,小心我挖掉你的双眼!”慕珣刚劲的脸微红,顾不得向来注重的君子形象,对着齐振煜大吼。 “唷唷唷!看来『小珣』已经是『欲求不满』,火气才会这么大。”齐振煜满不在乎地往上拋了两颗花生,只要轻轻仰头,接到,漂亮! “胆敢再说一次『小珣』,我不饶你!”慕珣破口大骂。他这辈子最痛恨两个人唤他“小珣”,一个是爱捉弄他的师父,另一个是眼前这个欠揍的痞子,堂堂男子汉被叫做小珣,能听吗? “你对老青蛙给你的『爱的称呼』还在不满啊?” “什么乱七八槽的乱爱,谁理他!还有,更正你的错误,是『老癞虾蟆』!” 一提到蟾华老人他就有气,硬塞了韩妤给他,说什么韩妤是他命定的妻,谁相信! “差不多啦!”齐振煜依然笑嘻嘻,转眼看向一片梅园。“这梅花开得真好,若是有美人起舞、仙乐飘奏,一定更惬意。”偶尔来这儿走动走动,有吃有喝还能赏花,挺不错的! 起舞……她爱在一片花雨中跳舞…… 身为“舞烟园”主人的阎尘径自沉吟,没有开口响应客人。 见阎尘神色阴霾,慕珣正色道:“尘,说真的,我不赞成你这样做,韩姑娘可能吃不消。”他指的是韩浣儿被关在地牢的事。 “一切是她咎由自取。”阎尘淡道,眼神中却多了一抹不自觉的担忧。 齐振煜也发现了,戏谑的眼神中有抹难以察觉的严肃。“你很聪明,不难猜出你的伤没伤在致命点的原因吧,尘?”原因很简单,不是错伤、就是意不在致死。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原因是后者。 “如果你没想到这一点,那就枉费你这个『北方霸主』的称号了。”齐振煜又塞了一口花生。 “那又如何?根本抹灭不了她想杀我的意图。” “尘,把你们之间的事弄清楚。”慕珣投以一个莫可奈何的眼光,随即起身。 “我先带韩妤回府。”她昏睡了大半天了,他有点担心。 “尘,珣都有女人可以抱了,你也快跟你的女人和好--唉唷!干么用扇子打我,又不会痛。”齐振煜皮痒地挑衅。 “齐振煜,你皮在痒是不--”慕珣说中了。 “要吵到别处去,我想静一静。”阎尘睨向两人。 “恋爱中的可怜男人!”齐振煜以没救的眼神看着两位好友摇摇头。 为了一朵花,放弃好几座花园,多不值! “好久没练拳头了。”阎尘低到谷底的心情需要找地方宣泄。 “我也是。”慕珣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练功”又是另一回事了。 齐振煜不怕死地学女人装娇羞,双手捧腮。“干么用那种吃人的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女人。”嗲声嗲气让另外两个男人鸡皮疙瘩掉满地。 “扁他。”阎尘也跟着起身。 “然后毁尸灭迹。”慕珣心有同感。 一场兄弟大战于是展开,齐振煜有型的嘴角咧开不一样的笑意。 如果这样能帮上忙,那他挨几拳也算不了什么啦!不过,他才没那么笨随便让他们打,打架是要尽全力才过瘾!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地牢的铁门无声无息被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驻足门边,淡晕的烛火将影子拉得好长。阎尘被眼前的景象掐住呼吸,差点肝胆尽裂。 他没想到家仆真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将韩浣儿的手脚用铁链铐起来…… “浣儿?”他屏住呼吸,不敢妄动,希望蜷曲在地上的人儿能响应他。 然而,蜷卧在地上的人儿却没有反应。 见状,全身血液仿佛在一剎那间凝固的阎尘冲了过去,将虚弱的韩浣儿揽在怀中,惊慌唤道:“浣儿……”阎尘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体温像冰,低的吓人,若非尚有气息,他会以为韩浣儿早已远离他,连当面对她吐实的机会都没有了。 “哪个该死的人,快把铁链解开!” 看守地牢的家仆依照阎尘的命令将锁解开,韩浣儿的手脚得以解月兑。 他终究依照心底的声音来了,他不得不承认,早在不知何时,他就已经爱上韩浣儿,恋上她那时而冷若冰霜、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嫣然聪慧、时而娇柔可人的每一种风情。就算她是以复仇之姿而来,那又如何,她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是不变的事实。 韩浣儿难受地蹙眉,更加苍白的小脸像是承受着偌大的痛苦。 阎尘?是他吗?他终于愿意原谅她的无知?还是她已经离死不远,所以出现幻觉?幻觉中的他焦急地抱着她,是真的吗…… “浣儿,醒醒!”阎尘心慌地拍打着韩浣儿冰凉的脸。 好温暖……阎尘的怀抱一如从前般温暖……如果这是幻觉,求老天别让她那么快醒来…… “睁眼,听到没?睁开眼,浣儿!” 她好累、好痛……好想就这么睡去,可是,她好想再见阎尘一面…… “我不该把你丢在这里,是我的错,你睁开眼骂我、打我,甚至你想一刀杀了我都可以,就是别……”恐惧笼罩阎尘。 “该死!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的状况!”阎尘怒斥家仆。 “启禀堡主……小的刚才送饭来时……姑娘她还清醒……好好的……不知道突然……会这样……”慑于阎尘的气势,家仆颤抖得良久才说完一句话。 “看人犯是这样看的吗?” “求堡主开恩、求堡主饶命……”哆的一声,家仆跪在地上猛磕头,他真的是无辜的呀…… “尘……”韩浣儿沉重的眼睑半掀,看到上方阎尘愤怒的脸,她用尽力气抬起一只手。 “是我!”阎尘激动地紧握韩浣儿冰凉的手,没时间管跪在一旁的家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肚子……好……疼……”月复部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知觉。 肚子?阎尘的心头闪过一阵惊惶,他连忙检查韩浣儿的身体。 血! 他看见韩浣儿的裙襬染了怵目惊心的红血,石地上也有血印,而鲜红的范围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浣儿,撑着点,你会没事的!”阎尘急忙抱起韩浣儿,向跪在一旁的人命令道:“快去请大夫!” “尘,救孩子……还有……小……彩……”她隐约知道自己的情况,她知道自己自作自受,向他求救若会落得他的无情讪笑,她也认了。 不管如何,她要保护孩子。 孩子,是她和他唯一的牵绊了…… “浣儿,不要闭上眼!浣儿!”阎尘吶喊。 他生平两次落泪,都是为了怀中的女子。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夫人实在是太虚弱,婴孩依附不了母体,老夫已经尽力。”被请来的老大夫沉重地说。 “你说什么?什么已经尽力?给我说清楚!”阎尘失控地拎起老大夫的衣襟。 “夫人月复中的孩子已经流掉。”老大夫无奈道。 他尚未出世的孩子……流掉……阎尘霎时觉得晴天霹雳。那-- “浣儿她现在怎样?” “夫人受了严重的风寒,目前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严重的风寒…… 说真的,我不赞成你这样做,韩姑娘可能吃不消。慕珣的劝告犹然在耳。 他明知浣儿怕冷,却又残忍地将她关进湿冷的地牢…… 懊死!他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连带的让所爱的女人有生命危险!他还是不是人!是他害的…… “孩子……真的没了吗?”阎尘颓丧地问,双手放开老大夫。 “很抱歉,老夫实在无能为力。”被请来的大夫摇头。唉!堡主不久前才欢欢喜喜地迎接夫人有喜的好消息,现下却得接受痛失孩子的噩耗,真是造化弄人呀! “你一定要救浣儿!不管要我花多少代价,请救浣儿!”阎尘痛心疾首,双手攀住老大夫的双肩,宛如抓住最后的希望。 “救人是老夫的职责,老夫会尽全力。”老大夫安慰地拍了拍阎尘的肩。 沉重、凝郁的氛围,连窗外的苍松都跟着低泣,零落地散了一地松叶。 第十章 “毅谦!”姜珍初见阎尘,沉放在心底二十载的身影跃然而上心头,她的心情是激动的。 “你认错人了。”阎尘看着眼前神色激动的女人,漠然淡道。 “不愧是『北方霸主』阎尘,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姜珍正色道,心中却为着这张相似的容颜而震惊。 实在是太像了、太像当初拋弃她的负心汉…… 但,阎尘是冷漠的,不若阎毅谦的温文。 “应该说,你这么快就露出马脚,让我无法不找到这里来。” 露出马脚?难道阎尘知道什么?姜珍因阎尘的话而暗自心惊。 看出姜珍飘忽不定的眼神,阎尘替她解惑。“早在韩浣儿献舞的那一夜,我就派人盯上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所行动,实在是沉不住气。” 那晚,当他看见浣儿背上的伤痕时,他的心里就有底了,浣儿的接近一定是有所为而为,果然没错。 “若不是韩浣儿那没用的丫头,还用得着我出马吗?”姜珍大方地承认,因为她手上握有小彩这个筹码,她相信韩浣儿不会置小彩于不顾。 这么说来……“韩浣儿刺杀我的缘由和她无关?” “哼!本来让她以为有关,谁知道这贱货一点也不争气!”气死她不说,还坏了她的大事! “你利用浣儿?”她是无辜的? “『浣儿』?叫得多亲密呀!”当初,阎毅谦也是唤他的妻子“芹儿”,说什么会和芹儿说明娶她过门的事宜,结果一去不回,带着妻子、儿子消失在杭州,教她情何以堪! “没错,我利用她来报复你。”眼红的姜珍已经把眼前的阎尘,当作辜负她二十年青春的阎毅谦。 “为何要置我于死?”这是他来的目的之一,问清楚。 “我要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为你还债!” 阎尘眉目一凝,若有所悟。他在娘亲身上也看过这种眼神,一种什么人都不认的眼神…… “我不是阎毅谦。” “是!你就是!”姜珍大叫。“毅谦,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苦吗?等你向芹儿说明一切、等你等到我娘逼我打掉孩子、等了一年再一年、等到红颜老尽,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 阎尘终于明了了,娘为爹的心另有所属而疯,姜珍为爹的无故失踪而恨,两个女人的痴心连累了他和浣儿,最无辜的莫过于浣儿…… “你到现在还恨阎毅谦?” “我要你当面向我解释清楚!” “阎毅谦死了,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不拖泥带水,他很清楚姜珍濒临疯狂状态。 “不可能!毅谦,你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要开我玩笑?”姜珍泪落。 对于这个痴情于爹的女人,他还能说什么。“我是阎尘,不是阎毅谦。” 阎尘……是啊,他不是毅谦,他是阎尘,毅谦一向舍不得她哭的…… “我爹会不告而别的原因是,因为你,我娘亲手结束了他的性命,也结束自己的性命。我葬了他们,离开杭州。”往事鲜明在目,他却已不再畏惧。 是因为浣儿吧!是浣儿救他月兑离恶梦,重拾爱人的能力。 毅谦……死了?!姜珍不愿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姜珍捂住双耳,疯狂地摇着头。 “不管你要不要相信,我爹确实是死在我娘的刀下。”阎尘的声音依然恰如其分地传入姜珍的耳。 阎毅谦早在二十年前死了…… 那她这二十年来的仇恨算什么? 那她这二十年来的处心积虑算什么? 那她这二十年来的苦苦等候算什么? 毅谦死了…… “不--”蜂拥而上的爱与恨让姜珍承受不住而崩溃,往门口冲去,消失在人海之中。 阎尘没有找出解答的欣喜、没有揪出始作俑者的快感,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姜珍消失的方向一眼。 阎尘救出被关在柴房里的小彩,小彩马上向他解释前因后果,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上天捉弄上一代的爱恨,考验下一代的情仇。 这就是命运……吗?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真相大白,仇恨落幕。 韩浣儿大病初愈,体力尚未复原,原本就淡默的她,话更少了,几乎是不言不语,整天只是半躺在床,默默地盯着窗棂外的天空。 “浣儿,该喝药了。”阎尘端着汤碗,在床沿坐下。 韩浣儿头也没回,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望着窗外的天空。 “外头的天气很好,花园的花都开了,喝完药,我扶你出去走一走?” 韩浣儿依然不语,眼光没有离开窗子。 韩浣儿的疏离令阎尘痛心低吼。“你这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听都不听你的解释就把你关进地牢?惩罚我让你流了孩子?还是惩罚我狠心待过你?” 韩浣儿闭了闭眼,依然选择沉默。 “你若真是在惩罚我,那你做到了,做得彻彻底底。”彻底让他狠狠的痛过一回。 “我知道你爱孩子,听话,先乖乖喝药把身体养好,我们还是可以再有可爱的孩子。”阎尘压下几乎发狂的心绪,放下汤碗,温柔轻抚韩浣儿耳后的乌丝。 一听到孩子,韩浣儿瑟缩了一下,避开阎尘的抚模。 手上的柔细的触感没了,令阎尘挫败。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我知道你听进我说的话,不回答我没关系,但请你看看我好吗?” 阎尘可以想见,韩浣儿依然不语。 懊死! “我要你看着我!”阎尘索性扳过韩浣儿,让她面对他。 “我承认我错了,不该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你独自承受,你一直是无辜的,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从一开始试着接受你,这一路走来的辛苦、挣扎你能懂吗?现在,我已经不以为苦,为什么你连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韩浣儿没有躲也没有挣扎,眼光就这样静静地定在阎尘的襟上。 阎尘终于忍不住沉重的无力感,咆哮出声。“够了!你到底还要耍我要到什么时候!看一个男人被你玩弄在股掌间很有趣是吧!” 明知韩浣儿没有玩弄他的意思,他却用最卑鄙的方式刺激她,就为了得到她的眸光,哪怕是怨怼也好。 没有反应!没有反应! 懊死的她对于他加诸在她身上的无理控诉连气也不气…… 她真的放弃他了吗?她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仍存有对韩浣儿的影响力,阎尘鸷猛的吻强硬地卷袭韩浣儿,狂乱地肆虐她脆弱的唇瓣,闯入她的檀口逼迫她的丁香与之交缠,粗重的喘息全数喷在她的口鼻之间,强迫她吸入他的气息。 狂态的热吻来到她的细颈、雪肩,大掌则不停地在她娇躯探索,她香甜柔软的身子彻底撩拨起他的,炽烈的点燃春情。 她的顺从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他动手撕裂两人的衣物,让最直接的体温撼动彼此。 他的唇舌不断制造更高的热度,企图唤醒她只为他燃烧的热情。 然而,阎尘发现了,韩浣儿只是一径地盯着床帷……忍耐! 面对韩浣儿平静无波的脸庞,阎尘知道自己失败了,败给了人间的情爱、败给了命运的捉弄。 他可以不顾一切要了她,但是他知道这只会加深韩浣儿对他的不谅解,所以,他忍了下来。 从她身上离开,阎尘背对她坐在床沿,郁闷的嗓音挟带无限苦涩。“停止折磨你自己,我从没真正恨过你。” 他没有奢求她的回答,头也不回,起身离开。 强忍的泪水终于溃堤,韩浣儿将被褥紧紧缠在身上、头上,不让哽咽声溢出。 原来,他一直知道她在排拒些什么…… 只要一想到她曾经是个可恶的骗子、是个因为复仇想杀了亲骨肉又伤了阎尘的罪人,她根本无法面对阎尘。 被当成妓女训练着、被珍娘辱骂棍打,这些她都能咬牙忍过,唯独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 他不需要她的原谅,因为错的人是她,她无法原谅自己。 原以为阎尘会看在月复中孩子的面而谅解她,但是,没了孩子,连带的,和阎尘唯一的牵系也没有了。 没了…… 什么都没了……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扁阴荏苒,一载将尽。 “浣儿姊姊,又有一封飞鸽传书来了!”韩妤兴奋的嗓音由远而近。 阎尘得不到韩浣儿的响应后,繁忙的霸业让他不得不回到北方,并将韩浣儿软禁在“无尘别业”,阎尘的做法看似无情,实则深情不断。 自此以后,韩浣儿每日都会收到由北方来的飞鸽传书,信里头没有密密麻麻的锥心泣血,只有只字词组倾诉了阎尘的无限爱恋。 两人都很清楚,一道心结梗塞在他们之间,除非她愿意解开,否则只能各自心碎,而他不再逼她,只是选择以真心去化解这道心结。 砰--的一声,寝房门被“推”开,韩妤很不淑女地跑进来。 那时,韩妤被韩浣儿从地牢赶出去后,不久便又不死心地再回到“无尘别业”见韩浣儿,每日死缠烂打、死拖活拖,缠着韩浣儿和她相认,还恐吓她未来的亲亲夫君慕珣,要是韩浣儿不肯认她,她死也不嫁慕珣,逼得慕珣为了未来的幸福也每天跑来当说客,韩浣儿总算才渐渐敞开心房面对韩妤,姊妹相认。 这对韩浣儿来说,是十年来的宿愿已成,也无异是陪伴她走过伤痛、走过悔恨的解药。 现在的韩浣儿,对于自己,已经有了较多的宽容。 “快看,又是阎大哥寄来的信!”韩妤一脸期待地将书信交给韩浣儿。 “妤儿,都快要成亲的人了,别老是像个娃儿,每天都弄得满身泥。”韩浣儿爱怜地用手绢轻拭妹妹染了泥土的衣襬。 她后来才知道妤儿被隐心谷的蟾华老人收留,养成了不拘小节的性子,而蟾华老人就是阎尘和慕珣的师父,命运虽然有时无情,但也有诸多巧合,令人唏嘘。 “我现在只是『考虑』嫁给慕珣,还没说要嫁他喔!”韩妤比出纤纤食指左右摇摆着。 “慕珣都等一年了,一直等不到你点头,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韩浣儿试探着问,这当然也是慕珣拜托她的。 韩妤偏头若有所思,最后嫣然一笑答道:“谁叫他当初看不起我又欺负我,罚他一年我还嫌太少呢!” 她又接着说:“阎大哥真的很有心耶!每天写一封信给你倾诉爱意,不像慕珣……”因为慕珣都是用嘴巴说的啦,呵呵……有点给他不好意思…… 韩浣儿只是笑而不答。 虽然慕珣和韩妤总是打打闹闹的,但她仍能感觉得出来他们之间浓到化不开的爱,而这样的爱,是充满罪恶的她有幸得之的吗? 韩浣儿解开信结,仔细感受其中她一直不敢奢求的情感。 时已入冬,盼珍重。 我爱你。 阎尘 看着韩浣儿陷入愁思,韩妤暗暗叹了口气,留了句令韩浣儿深思的话。 “姊姊,你知道吗?慕珣等不到我点头,他并不可怜,因为我们相爱。而阎大哥等不到你点头,才是真的可怜,因为他每天都被恐惧、不安环绕。” 韩浣儿听了只能任苦涩盈满胸臆,连韩妤离去都毫无所觉。 她这样做只是两相折磨吗? 她不该忏侮吗? 她这样做错了吗? 韩浣儿将收入宝盒里的信全拿了出来,厚厚的一叠全是阎尘的爱。 月夜相思,惜与共婵娟。 我爱你。 阎尘 牵肠挂肚,是我心。 我爱你。 阎尘 意仍在,情犹候。 我爱你。 阎尘 无懊无悔,无怨无恨。 我爱你。 阎尘 才翻了四张,韩浣儿已经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究竟何德何能,让阎尘费心至此?一句“无怨无恨”竟能让她的心翻腾再翻腾,一场欺骗,她凭什么能拥有阎尘这么多的爱恋? 像是迷雾笼罩,浓得不见五指。 谁来告诉她,前方在哪里……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姊姊,有信!”韩妤依旧连跑带跳飞奔进来。 “小姐,一定又是堡主传来的。”小彩眉开眼笑。 “快快快……打开……看看!”韩妤气喘吁吁,比收件人还迫不及待。 “妤小姐,你先把气喘完吧。”小彩替韩妤拍背顺气。 韩浣儿没有迟疑,把信展开,赫然跃入眼帘的是,整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我爱你”。 再怎么想忏悔,都被这些文字给救赎了…… 韩浣儿紧咬下唇,泪珠就着么不经使唤地一串串落下,晕开了墨色,糊成一团黑。 韩妤见状,漾开会心的微笑,她张开藕臂环住韩浣儿颤抖的双肩。她知道,韩浣儿已经从迷雾中找到自己。 韩浣儿紧紧抱着这封信,埋头在韩妤颈边痛哭失声。 她傻、他痴,为什么上苍要他们绕那么一大圈之后才找到彼此…… “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他。”韩妤轻声说道。 “小姐……”小彩也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频频用手绢拭泪。 韩浣儿只是哭泣,不停地哭泣,那是融合了爱恋与解月兑的哭泣…… 良久。 哭声暂歇,韩浣儿已经哭累而睡下,通红的脸庞伴随虚弱的啜泣,显示榻上人儿的倦极。 慕珣一进来就看见这种奇怪的场面,三个红鼻子女人。 “怎么回事?”他心疼地搂着哭过的韩妤,两人一同走到屋外的亭榭。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韩妤偎入慕珣温暖的怀中。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真好。 “帮忙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嫁给我。”他说什么也不想再等了! “好呀!”韩妤爽快答应。 “为什么你现在答应得这么爽快?”慕珣反而不太自在,以一种防小人的眼神盯着韩妤。 “因为……因为……人家就是想嫁给你了嘛!问这么多做什么!”韩妤狐疑地瞪向慕珣。“还是,你已经不想娶我了?” “当然要娶!” 韩妤幸福地娇笑。“那就听我说……” 风儿灵巧地穿梭回廊,飞到清碧之上,拂出荡漾的情怀。 终曲 冷尘堡 “尘,你的二十七岁寿宴能办得这么风光,连我这个太傅都来赏光,就别摆着个臭脸了。”慕珣低声在阎尘身边说道,并不时地朝宾客绽开礼貌性的微笑。 “你不觉得这种事很无聊?”阎尘冷嗤。没想到这种无聊的玩乐居然还是慕珣替他办的,真是够了! 除了去年,遇见那个在他的寿宴上改变他人生的女人…… “不会呀,让你这冻死人的冷尘堡热闹点,你不觉得温暖多了吗?”慕珣继续保持一贯温文的微笑。 “不觉得。”阎尘的表情依旧是冷到极点。 忽然,悠扬的乐声止歇,一人从厅下大声宣布。“接下来,是慕大人特地由杭州遴选出的舞伎献舞,为阎堡主祝寿,曲名为『舞烟』。” 一阵掌声热烈响起,几名舞伶轻步上场。 舞烟?! 阎尘霎然而熠的目光凝于厅下,下意识搜寻着记忆中的娇纤身影。 “如何?这是我特地替你准备的,曲名很巧,和你的“舞烟园”相同。” 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画面重现,只不过,这回为首的舞伶身着黑衣,黑色薄绫衬着雪白肌肤,若隐若现的娉婷身段裹在黑纱下,更显神秘出尘。 黑色面纱一掀,露出的是张精致绝伦的芙蓉面庞,令在场所有人均发出惊艳的赞叹。 这名舞伶美得令男人失魂、美得令女人失色。 她的眼波则始终停留在阎尘身上,楚楚水眸,似含万语千言。 阎尘倏地起身,在所有匪夷所思的眼光中步至厅下,轻抬她尖细的下巴。 “在我的寿宴上穿著黑衣,你是第一人。” “你会长伴这一人吗?”韩浣儿朱唇微启,娇女敕清脆的嗓音缓缓流泄。 阎尘给她的回答是直接健臂一揽横抱起她,不顾众人的诧异,往外走去。 “呃……请各位尽情享用冷尘堡的招待,慕某敬各位一杯。”慕珣俊逸的微笑僵在脸上,心里直咒阎尘。搞什么,要猴急也不是现在呀!到底谁是主人! 既然主角都下场了,夜宴的后半场就由辛苦的慕珣继续热场喽! 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myeid 韩浣儿在阎尘放下她的同时,双手勾住阎尘的颈项,深深埋入他的怀抱。 阎尘只是静静地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浓情蜜意,他害怕任何的声音会打破这日思夜想的一刻。他们就这样怀抱着彼此,内心激荡的情愫是如此契合、激昂。 “我还没献舞。”韩浣儿轻叹。 “你以为我还有可能让其它男人欣赏你的美吗?妳是我的。”阎尘的口吻像个吃醋的丈夫,大声宣告。 “我爱你。”是她没变的心意。 “妳不怨我?”是他最在意。 如果是往昔的她,她一定回答“我没有资格怨你”。现在,她会答: “怨,当然怨,怨你弃我于杭州。” “我也尝到苦头了。” “不许再任意拋下我。” “永远不会。” 此时此刻,他们怀抱彼此,言语亦是多余。 两人相信,爱,就是要退让一步,再勇于踏出一步。 星儿悄悄睁眸,俯窥地上互诉情衷的有情人,粲然,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