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 第一章 江南.杭州 沙暖泥融,丹鱼映水,游人如织,轻罗飘香,初春的水乡泽国透出无限繁华生机。 杭州城里最热闹的大街上,一对你追我跑的师徒,引来路人好奇的侧目。 “小珣徒儿,等等为师的呀!”仙风道骨的老人呼唤着跑在前头的爱徒,声如洪钟、脸不红气不喘的硬朗身子,让人看不出他已是一位年过二甲子的人瑞。 “癞虾蟆,你跟够了没!”年仅十五已是翩翩才子的慕珣顿住身形,朝着飞奔而来的老人低吼,白皙俊美的脸庞露出不耐,却又碍于高尚的自我情操使然,为了维持众人眼中完美的形象,慕珣有型的嘴角硬是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般什么!明明说好送他出“隐心谷”就分道扬镳的,怎么会玩起十八相送!先是出谷后说舍不得他,又多送了他几里,后来抵了城门又说要陪他进城,现在都要到家了,又紧追着他不放,害他在大街上丢尽脸! “为师的含辛茹苦把你拉拔这么大,想你小时候替你把屎把尿、天冷了怕你踢被还牺牲睡眠替你盖被、你病了还为你到山上采药、你嚷饿就替你炊饭,呜……小珣徒儿现在学成出谷就嫌弃为师的,连送都不让人家送……”蟾华老人两手食指互相绕着圈圈,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小珣!”他已经十五岁,不是小孩子了!还敢说什么“含辛茹苦”,要不是癞虾蟆对爹娘危言耸听,说什么他乃天上神人转世,必先远离尘世修身十五年,否则会承受不了人世间的瘴气,他哪里需要离家! “你本来就是小珣呀!”蟾华老人睁着无辜的双眼望着已经高过他的慕珣。 十五年,光阴荏苒,已经让他的爱徒“出落”得俊美无俦、翩翩风采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去你——叫我慕珣!”忍住不文雅的脏话和即将掉满地的鸡皮疙瘩,慕珣衣下的拳头很想做些什么来降降火气,他试着深呼吸。 “我问你,当初为什么收我做你的徒弟?”他不相信他当真这么命薄。 “因为你爹慕言是个博学多闻的学究,我很想知道他生出来的孩子跟平常小孩有什么不同,就这样。”蟾华老人侧头想了想,他忘了以前是用什么借口把慕珣从慕家带出来的,说实话也好,省得下次又忘了自己扮过了些什么。 说穿了只是想要收几个徒弟玩玩罢了! “振煜、寒昭、阎尘他们也是这样被你带进隐心谷的?”慕珣咬牙,清朗的声音已经扭曲。 “差不多。”反正都是被他“带回”隐心谷的,不用计较什么原因啦! 蟾华老人春风得意,提起其他三个爱徒,那可是他永远的骄傲所在,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看来小珣生气了,不过小珣绝对不会选择在众人面前变脸的啦,没办法,小珣自诩为最完美的才子,容不下旁人有一丁点的非议,自是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发飙,呵……他的身家性命安全无虞。蟾华老人很放心。 “你找死吗?”慕珣慢慢卷起衣袖,反正都已经离开隐心谷了,他发现自己不想再忍耐这乱七八糟的老家伙。 不妙!局势好像有所转变…… 蟾华老人陪着笑容,一步一步后退。“小爱徒,为师还有点事待办先走一步,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有空还是会来替你盖被子的……” “不是说舍不得我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都快到家了,要不要上太傅府坐坐?”慕珣的双拳已是吱咯作响。 “呵呵……不打扰了。” “跟徒儿客气什么呢?” “不了不了……小珣徒儿后会有期了!”蟾华老人匆匆摇手。原来男人也是善变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不要再叫我小珣,给我站住——呃……什么东西!”正当慕珣迈开步伐时,一个“不明物体”朝他迎面飞来,他就这么当了“不明物体”的垫背,被撞倒在地上。 蟾华老人听到慕珣的惊呼声,回头一看,被长长的白眉几乎遮蔽的双眼突然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宝物。 “哎呀呀!还好吗?有没有跌伤哪里?要不要紧?”蟾华老人心疼地拉开慕珣身上的“不明物体”。 “不碍事。”慕珣跟着起身,拍拍衣袍上的污垢,回了蟾华老人的问话。 没想到这老家伙的人性还存在,并不是他想像中那么讨厌。 “怎么会弄成这样?被人欺负吗?告诉我是谁,我找他理论去!”蟾华老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没关系啦!被撞倒而已。”慕珣自顾自地捡起白玉摺扇。这种小事就算了,他慕珣用不着跟鲁莽的人计较。 “衣裳都脏了,还破了!谁这么狠心啊!” “衣服破了?有吗?哪儿?”慕珣上上下下检查了起来。 “怎么哭成这样?!别哭别哭,告诉华爷爷,华爷爷替你做主。” 华爷爷?这老家伙吃错药了吗?他什么时候哭过了?慕珣疑惑的眼光移向蟾华老人。 赫——癞虾蟆不是在对他说话! 慕珣发觉自己变成白痴,这是他生平最不能忍受的事,倏地额上青筋突暴。 “老爷爷……银子很好吃吗?”被蟾华老人心疼地拭去眼泪的小女孩开口了,稚女敕的童音中还夹带着哽咽声。 什么蠢问题!慕珣暗笑眼前这个宛如黑炭的瘦小女孩,在这个世上,蠢蛋果然是比较多的。 “小娃儿,银子是用来买东西的,不能吃。”蟾华老人解释。 “银子既然不能吃,那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银子?还说若要换回浣儿姐姐就要拿三千两银子来换……”小女孩指着“百花楼”的大门,她就是从那里面被扔出来的。想到被迫和姐姐分开,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和着鼻涕又流了下来。 看到小女孩指的方向,从门口行径大胆、穿着暴露的女人身上不难看出“百花楼”是什么地方。要三千两这么多,恐怕不是件简单的卖身而已。蟾华老人不太乐观地问! “你唤啥名?为何你姐姐没和你一起出来?” “我叫韩妤,里面的大娘说我没有浣儿姐姐美,所以不让我和浣儿姐姐在一起,把我赶出来……我要浣儿姐姐……呜……姐姐……”六岁的韩妤只知道她不能和姐姐在一起,于是愈说愈难过,放声哭了出来。 慕珣心有同感。 没错,这个叫韩妤的黑炭脏小孩的确没什么姿色可言,满脸污垢不说、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还瘦得像根竹竿似的,更可怕的是她恶心的癞痢头,丑死了! 冷眼旁观的慕珣终于开口。“我走了。” 他没兴趣管别人的闲事,也不想管,更不想虐待自己高尚的眼睛。 “你不能走!”蟾华老人皱眉。 “我为什么不能走?” “韩妤是你姻缘天定的娘子,你怎能丢下她不管?”所以在看到韩妤时才会像看到宝一样惊喜。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江南书香世家太傅府的独子,怎么可能娶这种丑八怪! “我没兴趣陪你玩,要玩你自个儿去玩,我要回府了。”慕珣厌恶地甩袖。 “别忘了为师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蟾华老人神秘一笑。 这点倒是不假,那……他会娶这个丑八怪吗? 慕珣瞥向正用肮脏的衣袖胡乱抹过鼻涕的韩妤,只见鼻涕沾上脸颊,和着颊上的污垢融成一道黄黏的湿濡,他的头皮一阵发麻,顿时晴天霹雳…… 不!不可能!打死他都不可能! “你少胡说!我的妻子永远都不会是她!”慕珣终于吼了出来,翩然的气质荡然无存,可见他受的刺激有多大。 “好心告诉你不领情就算了,到时可别来求为师的,为师的只不过顺天行事罢了。” “那我也很好心地告诉你,要我求你,办不到!”慕珣转身就走,只想远离这个荒谬的老家伙,几乎是落荒而逃。 “小珣徒儿,你走了那你的小媳妇儿怎么办?” “她是死是活,干我何事!还有,警告你,别再叫我小,否则我很乐意替天行道,掐了你这个老妖怪,免得祸害遗千年!”临走前,慕珣撂下狠话,又恶狠狠地瞪了韩妤一眼,把韩妤吓得扁嘴,躲到蟾华老人身后。 好凶的大哥哥,她不喜欢,还是浣儿姐姐比较好…… “老爷爷,带我去找浣儿姐姐好不好?”韩妤拉了拉蟾华老人的衣服,直觉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是个好人。 “妤儿乖,华爷爷会替你想办法的。”可是三千两上哪去找? 望着爱徒离去的背影,蟾华老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世人总是这样,只肯相信自己所选择相信的,这究竟是聪明、还是愚昧?也只有天知道了。 江南初春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慕珣和韩妤的情缘是否能如这春光之好?静待吧! ****************** 十年后 俊逸挺拔的慕珣蹙起剑眉,揉着发疼的眉心,看着趴在桌上几乎醉到不醒人事的好友。 当接到阎尘大闹红香院的消息,慕珣火烧地赶来,结果看到的就是阎尘这副死样子,红香院也几乎半毁了,看样子老鸨要花不少钱整修。 去——这家妓院翻修关他什么事!要不是阎尘是他一起在隐心谷长大的拜把兄弟,打死他也不会进花街柳巷,不要说这里的女人穿衣服没个得体、红脂红粉一点品味也没有,连床被都是艳红的布置,简直俗不可耐,空气中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香气,到这种低俗的地方简直就是污蔑了他的格调! “慕爷,您看该如何是好呀?我娘的生意都快做不成了!”一名打扮妖娇艳丽的花娘直往俊挺的慕珣身上靠。 全杭州城哪个女子不心仪才气纵横、俊美无俦的江南才子慕珣,飘然俊逸不说,那种阴柔的俊美更融合了正派的英气,年纪轻轻便受皇帝赏识,御赐为宫中的太傅,那么年轻的太傅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人,自是令女人神魂颠倒。 可惜惟一的遗憾就是不见慕珣看上过哪家姑娘,连花街也从不流连,这种风流而不下流的公子哥儿,虽然难免会有断袖之癖的谣传,不过一点也无损于慕珣的魅力,不但博得了所有待字闺中姑娘们的芳心,花娘们更是把握难得的机会接近慕珣,看是否能被慕珣看上,一蹴而为枝头上的凤凰,管他有没有断袖之癖。 “是呀!慕爷,您想想办法呀!”另一个娇嗲的花娘也不放过机会。 “慕爷,您的朋友也真不公平,来这儿也不带您一起来……” “慕爷……” “慕爷……” 包令慕珣厌烦的是,那些红脂红粉全往他身上磨蹭,恶心死了, “请各位姑娘让在下处理这件事。”慕珣以长年不离身的白玉摺扇巧妙地隔开簇拥在他身边的女人,明明就是想大吼一声,可是为了维持玉树临风的形象,他还是告诉自己扯出优雅有礼的微笑。 这一笑,又勾走了在场所有女人的魂了…… “对嘛对嘛!让慕爷好好办事呀!香儿,别缠着他不放呀!”一个花娘发出不平之鸣,拍掉另一个花娘的章鱼手。 “你还不是一样!放手啦!” “翠儿,你别黏着慕爷,多难看!” “红花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你不知廉耻!还敢教训我?” “……”一群花娘为了慕珣,有大打出手的可能。 慕珣苦笑,他是很享受被人捧上天的感觉,不过前提是让他能吸到新鲜的空气再说。 “在下为朋友向各位道歉,红香院的损失由在下全数承担,可否请姑娘们先行回避?”他快不能呼吸了…… 一听到慕珣出手这么阔绰,花娘们更是倾心不已,当下全收起猫爪,乖巧地把空间留给慕珣,出去时都还不忘抛给慕珣一个媚眼。 呼!终于走了!慕珣吁了一口气,转而面对麻烦。“你不待在你的冷尘堡,跑到南方来干什么!”害他得替他善后。 “你振作点!”堂堂的大男人居然为了个女人醉成这样,有没有出息呀!慕珣不耐地朝阎尘的俊颜泼了一杯水,试图让好友清醒一点。 “唔……韩浣……你够狠……”阎尘抬头咕哝了声,又颓然地趴下。 他在说什么?算了,没他的事! “展轩,进来。”慕珣朝守在门外的太傅府总管兼护卫发令。 等了半晌还不见展轩人影……“展轩!” 展轩狼狈地挤进门。“爷,我来了啦,天呀!门外的女人好可怕……”缠不成主子就来缠他,他总算体会什么叫做无福消受美人恩,因为实在太恐怖了! 慕珣心有戚戚焉。“派人送阎尘回别馆,再差人来整修红香院。”然后再向阎尘讨回他应得的精神报偿!“对了,要走之前,先清空门外那些女人。” 说的也是,不然主子要怎么出去…… “属下这就去办。”年轻力壮的展轩一把扛起烂醉如泥的阎尘,阎尘高大的身形让他顿了一下,不过护卫是用来干嘛的,就是替主子出力的喽! 一干人等离开,剩下慕珣单独一人在房里,空气中残留的酒气和胭脂粉味还是令他皱眉,白玉摺扇一开,试图驱走那些难闻的味道。 突地,一抹纤细的身影急急闯入,落上门闩,神色紧张地靠在门边喘气。 她被老鸨发现了……原本以为装成服侍花娘的丫环,就能在这里打探姐姐的消息,偏偏遇上吃她豆腐的登徒子,只不过赏了他一巴掌,竟惹来一堆麻烦,连老鸨也认出她不是红香院的人了,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混进红香院,依旧没查到姐姐的消息。 “死丫头!傍老娘滚出来!反正红香院都给砸成这样,你又得罪重要的客人,老娘我也不差做这几天的生意了,我就不相信我一间间翻,不能把你给翻出来!”老鸨的叫嚣声由远而近,夹带着漫天的怒火。 怎么办……被老鸨抓到的事小,若被华爷爷知道她又上妓院才严重……韩妤颓丧着小脸,挫败地转身,对上一双漆黑中镶着寒星的深邃眼瞳。 哧——有人,韩妤吓了一跳,直觉要逃开,却又在模上门闩之时,忽然想到自己的处境。 她不能出去,一旦出去就和老鸨正面交锋了。对了!既然有人……那就应该好好利用一下。 “这位爷,求求您行行好,帮帮我,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韩妤灵动的清眸透着恳求。 当慕珣第一眼见到她时,从不曾在女人身上多作停留的目光却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又在见到她恳求的眼光时,心中的一角似乎有什么悄悄崩塌,他发觉自己无法忽视她的请求。 她是这里的花娘吗? 不像。她的柳眉淡扫、眼如水杏、朱唇不点而红、白玉般的芙蓉面衬着冰肌玉肤,如此清新可人、绝尘月兑俗的气质不会是烟花之地所能培养出来的,可是,一个闺女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妓院?他相当好奇。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慕珣柔声问,优雅可亲的形象无懈可击。 看样子这个来寻花问柳的男人是愿意帮她了。哼!除了华爷爷和寒昭哥哥,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女人这么个软语呢喃,全都失了心魂,让人牵着鼻子走!要不是男人这种采花的下流心态,浣儿姐姐也不会被卖到妓院…… 韩妤厌恶地瞥了一眼慕珣,马上又换回可怜的模样。“帮我躲过老鸨,求求您……” 慕珣似乎看到她一闪而逝的鄙夷? “死丫头,还不出来是不是!傍老娘我抓到,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来人,给我一间一间搜!”老鸨尖锐的的嗓音已经来到门口。 “啊……嗯……啊……”韩妤轻启朱唇,放声浪叫,学起她平日在妓院里听到的暧昧声音。这招向来所向无敌,每回都能让她有惊无险,平安躲过老鸨的耳目。 “你——”一个姑娘家叫这种声音能听吗! “这样您‘懂’了吧?别让他们进来,拜托……”韩妤压低声音。 “你要他们以为我们在……”在干嘛?他心中为了十二年前那只老不死癞虾蟆说的话起了疙瘩!所以坚持不碰女人,免得惹上一堆麻烦要他负责,他哪会“懂”书中所言的云雨之事, “对了对了!”韩妤分心地点点头,随即又投入阵仗之中。“嗯……嗯……啊……呼……嗯……” 天啊!连喘息声都出来了!慕珣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 她的声音轻柔而甜腻,韵律般的申吟和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更添女人性感,要不是她那引领而叫的可笑姿势,慕珣怀疑自己就是主角之一,正享受着美人柔若无骨的销魂身段…… 她袅娜的身子在衣下是否亦如她的玉颜般白皙、吹弹可破? 他居然对一个陌生女子有了绮想!慕珣发现自己起了不熟悉的反应,因为她该死的申吟浪叫! 慕珣尴尬地低吼。“够了!别再叫了。” 正要撞开门的老鸨听到里头传来的娇媚申吟以及慕珣的吼声,赫然想起大名鼎鼎的慕家公子还在院里……就是这一间嘛!她马上会意地陪笑道: “慕爷,真是不好意思扰了您的兴致,我们这就离开,请继续、请继续呀!” 没想到从不狎妓的慕珣把第一次献给了她们红香院,真是天大的光荣啊!快快去放鞭炮昭告天下!“还不快走!杵在这儿看戏呀?慕爷若不满意,看你们有几条小命赔不是!” “不搜那丫头了吗?”其中一个壮汉保镳问。 “搜你个头!没听见慕公子要咱们别吵了吗!”老鸨一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轰的一声,慕珣仿佛遭到五雷轰顶。 他们真以为他在……天啊!他的清白就这么给毁了,这下他跳到西湖里也洗不清了……他甚至什么都没做…… “多谢大爷,您好心会有好报的。”韩妤漾开大大的笑颜向慕珣道谢。这招果然所向披靡,她又安全了! “你上哪去?”慕珣神色陡然一黯,恼怒地瞪着韩妤急欲离去的身影,森冷的低沉嗓音让人毛骨悚然。 “我……要回家了……”怎么了?他的眼神变得好凶,那种骇人的感觉好像华爷爷常提起、她以前见过一次面的“小珣徒儿”。 “毁了我的名声后,拍拍就想走?”慕珣缓缓靠近莫名其妙的韩妤,阴鸷的神色散发着危险。 “毁了你的名声?没有啊?”他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她也不是什么采花大盗,怎么毁他名声? “还说没有!你要我怎么走出红香院的大门!”慕珣不顾形象地大吼。可想而知,出了红香院后全杭州的人会拿什么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怎么来就怎么出去呀!你都敢光明正大上妓院了,还不敢抬头挺胸走出去吗?”韩妤反唇相稽。 她生平最痛恨狎妓的人,要不是为了满足他们这些人,怎么会有女人被逼良为娼! “我……”慕珣一阵哑然。 可恶!他是光明正大地进来没错,因为他要解决阎尘惹出来的该死麻烦,而非出于自愿! 慕珣气不过,一把攫住韩妤的双肩将她纳入怀中,刚毅的薄唇狠狠印上她嫣红柔女敕的唇瓣,把气全出在她身上,毫不留情。 “唔……”韩妤瞪大双眼用力捶打慕珣宽阔的胸膛,然而慕珣只是发红了眼地想泄愤,对韩妤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好痛……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韩妤往他的唇咬去,这一咬,让慕珣吃痛退开,血腥味在齿颊里散开。 “你咬我?”慕珣修长的指尖沾过薄唇上微微渗出的鲜红血滴。这个泼辣的女人,什么月兑俗气质,全是狗屁,算他错看人了! “你没拒绝帮我,现在凭什么又责怪我!”韩妤跳到三尺以外。 “我根本没答应帮你!” “那你早说呀!你这个大、笨、蛋!”韩妤噙着眼泪大叫,发泄一天以来所受到的委屈和不公,以及对于失散的亲人更深沉的无力感。 慕珣看着韩妤绝尘而去的背影,郁闷的涟漪慢慢扩散。 她……哭了? 而他,居然感到不舍? 懊死!他何时需要这么狼狈了! 第二章 隐心谷 微风徐送,杨柳垂枝因风轻拂湖面,点点水雁飞朴而下,享用着清澈湖水里的肥美鳜鱼。四面环山的天然幽谷倒映成纯然原始的碧色水镜,明晃晃的日光在湖面上反射出晶莹剔透的水光。 一袭水蓝衣裙的女子盘坐在杨柳树下,随意拆了枝柳条衔在嘴边,将绣荷包里的碎银全倒在罗裙上,小心翼翼地数着近日来的收获。 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再加上寝房里的六百五十两,总共六百七十两,距离三千两还差两千三百三十两……唉,根本天差地远! 没想到她这十年来背着华爷爷偷偷模模到谷外打零工,只换得了这些。 普通店家根本不雇用女子做短工,能作长工的女子都在大户人家里当佣仆了,哪会上街谋事。一些店家看她生得颇好,建议她到妓院用身体捞本比较快,提到妓院等于犯了她的大忌,她都是一听就火大地赏他们几拳吃。现在,杭州城里知道她的人多了,她得罪的人也不少,她谋事的生涯更是难上加难。 难道女人就得一辈子活在道德的束缚里,不能正正当当地工作吗?抛头露面就是错的吗?这样一来,她到何时才能存够三千两银子赎回浣儿姐姐?而且,浣儿姐姐早已不在百花楼,听说是被一个青楼女子买走了,这会儿会在哪…… “浣儿姐姐,你要去哪儿?不要丢下妤儿一人……”六岁的韩妤哭得好不伤心,双手死命地拉着韩浣的衣摆,不让大人们带走韩浣。 “妤儿,别哭,听姐姐的话,我们的家没了,不得不分开,你要乖乖的,好好活着,姐姐很快回来找你。”只比韩妤大三岁的韩浣,清丽绝尘的小脸显现冷静的早熟老成。拥有绝世之姿的孤女命运会如何?她隐约明白。 她忽然好羡慕平凡的女孩子…… “不要不要!我要和姐姐在一起……”韩妤开始耍赖,开口咬向大人的手腕。 “唉哟……你居然咬人!卖身契明明白白写了,韩浣已经被卖入百花楼,要赎她就拿三千两银子来!滚开,脏丫头!” “啊!”小小的韩妤被踢开,摔了满身泥。 “妤儿!”韩浣心疼妹妹,没了家、没了爹娘,她要保护妹妹。 “大娘,我跟你走,别为难我妹妹。” “是她为难我吧?呶,还咬我一口,是谁为难谁呀!” “姐姐不要走……把姐姐还给我!”韩妤一听又扑上前去。 “你这死小表怎么这么烦!来人,把她丢出去!” “妤儿……”韩浣的惊呼声已远,韩妤也被丢到百花楼门外…… 唉…… 往事历历在目,是她心中十年来无法愈合的伤疤,每回一碰,总会牵动伤口的疼痛,除了只能像小动物般默默舌忝舐自己的伤口,什么也不能做。 当时年幼的她根本不了解她们的家怎么会没了,她真的一点概念也无…… 浣儿姐姐说过很快会回来找她,可是,一直都没有…… “妤儿。”一道低沉轻柔的嗓音在韩妤背后响起。 韩妤一把收起银子,吐掉口中的柳枝,转身面对来人。 就见一身雪白的颀长身影立在她身后,一头银白的长发随风扬起,在日光下闪烁着丝丝银光,构成一幅邪魅之景。 “寒昭大哥,是你。”不知他站了多久。 “你不适合叹气。”妤儿该是亮丽活泼的。 “没的事,清清胸口里的废气罢了,堆积太多废气对身子不好。”韩妤朝他顽皮地露齿一笑。 “若有困难,尽避向我开口。” “嗯。”韩妤看着待她如亲妹子般的寒昭,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却是真正关心她的。韩妤巧笑倩兮道: “要不要一起看湖,像你的发,很美。” 除了师父,韩妤是第二个说他不同于正常人的发色很美的人。师父说的话他有时不敢苟同,但韩妤说的话,他是该相信的。 “你快变得像师父了。” “才不,我没有华爷爷那么长的胡须和眉毛。”韩妤皱了皱翘挺可爱的鼻头。 寒昭微笑,这世上或许只有韩妤能让他忘却痛苦而笑吧! “我要离开隐心谷了。” 离开?寒昭大哥非必要从不出隐心谷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些事并非逃避就解决得了。” 韩妤虽然不解,但了解长久以来的伤痛没法说消除就能消除的,她再清楚不过了,因此,她尊重寒昭的决定。 “答应妤儿,一定要回来看妤儿。”不要像浣儿姐姐一样…… “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出现。” “不可以反悔,打勾勾喔!”韩妤稚气地伸出小指。 寒昭微笑地伸出手和韩妤达成约定。 “师父有事找你,快进竹屋去吧。” “好。”韩妤深深看了一眼寒昭,让寒昭少见的微笑目送她。 “妤娃儿,华爷爷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蟾华老人满意地看着已经出落得娇俏动人的韩妤,骄傲的成就感溢满心头。 他打听过了,小珣徒儿的名声可说是完美的不得了,到现在还“守身如玉”地等待着命定的妻,果然不失他所望呀!呵……小珣徒儿配妤儿,才子佳人刚刚好! “华爷爷,什么事?如果要出谷,我帮您去办。”顺便可以去打打零工。 呵呵……好乖巧的妤儿,往后必定贤慧地相夫教子、勤俭持家,这真是小珣徒儿的好福气呀! “是要出谷一趟,很简单,送个信而已,华爷爷年纪大了,身子没从前硬朗,这封信就拜托你了。” 华爷爷每天都用一只手指头砍柴,身子不硬朗吗?韩妤侧头想了想。 对于不合理的事她总是有一肚子的疑惑。 蟾华老人从怀中掏出一纸弥封的信,看样子是封很重要的信。 “这封信是给杭州太傅府的慕珣,慕珣就是华爷爷常常跟你提起的‘小珣徒儿’,记得一定要亲自交给他本人。” 是他?慕珣的名字让韩妤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在红香院遇到的那个无礼的高大男子,他居然强夺了她的吻,那是她未来夫君才能做的呀!韩妤黛眉轻颦。 “怎么了吗?”看她面露难色,蟾华老人问。 “没,我这就去。”好不容易抓到出谷赚钱的机会,她当然不能放过。 “对了,华爷爷不是跟你提过你有个人品不凡、才气纵横、尚未谋面的命定夫君吗?”蟾华老人愈笑愈得意了。 “是啊。”对于姻缘之事,她不强求,凡事顺其自然就好,这件事她并没有刻意放在心上。 “等你把信交给慕珣,他自会告诉你你的命定夫君身在何方。”想到这桩喜事,蟾华老人愈来愈觉得真是天造地设,他甚至开始幻想起不久之后能抱徒孙儿的美好前景了。 “呃?”韩妤心中升起奇怪的预感,似乎生命会从此改变。 命定的姻缘吗? 就算两人压根没有交集,也会凑在一起? 真有可能吗?! ****************** “嗯……啊……” 娇媚的申吟从芙蓉帐内传出,帐内交缠的男女不留一丝空隙。 “噢……你好甜、好香,我想要你……” “慕珣,人家好痒……别这样……嗯……” “告诉我你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的。” “乖,抬起头让我看看你。”他只手抬起她的下颚。 喝——慕珣倒抽一口气。 是她!那个丑八怪!天仙般清灵的美人怎么会变成一个丑八怪! “嘿嘿……小珣徒儿,我说的没错吧!上天注定你要娶韩妤。”蟾华老人的脸突然放大数十倍。 “不!不可能!我不会娶你这个丑八怪!” “你要娶我,你是我命定的夫君,一定要娶我。” “不管我生得如何,你都会照顾我一辈子吧?” “你一定要娶我,娶我,娶我……” “不——”慕珣嘶吼一声,从床上惊坐而起,额上滴下涔涔冷汗。等到看清房里的摆设,确定是在自个儿房里,他才吁了口气。 呼!原来是梦……还处于惊吓状态的慕珣频频调息,却在深吸一口气时,将鼻中的黏滑的异物吸进咽喉。 嗯——是血…… 慕珣探了探俊挺的鼻,在人中处模到了黏稠的血迹,他用力抹去。 懊死!他居然流鼻血!包可笑的是他竟然这几晚春梦连连,扰得他心烦意乱。 不一样的是,他今晚梦见了那个丑八怪和癞虾蟆,春梦恶梦一次进驻,气急攻心,气血不顺,造成鼻血外流。 事过十载,梦境中的画面却依然鲜明,当年那个癞痢头兼流鼻涕的丑八怪在梦中要求他对她负责,癞虾蟆也在一旁幸灾乐祸,那副该死的嘴脸让他恨不得一把将它撕烂喂狗。哼,说不定连狗都嫌弃! 因为当年这个可笑的预言,令他对男女之事存有戒心,加上自弱冠传承了父亲的太傅职位以来,便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嗜书如命的他平日除了看书练武、就是教导官中太子读书,生活闲适而充实,近不近倒不构成什么遗憾,也成就了他高尚品德的太傅声望。可是,自从日前在红香院被那“放浪”的女人戏要之后,似乎一切都有了改变。 她的唇好软好香,身子也软绵绵的,让他的手想探入她的衣下,看看是否真如双手隔衣所触及的柔软…… 女人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她”得天独厚? 靶觉到不同于方才恶梦的冰冷,慕珣体内深处好像又撩起一把火,让他皱眉。 “那么多圣贤书都白读了吗?慕珣,你这定力不足的家伙!”慕珣暗讽。 “爷,发生什么事了?”展轩打着赤膊匆匆忙忙地抓着单衣奔进内室,睡眼惺忪的他在看到慕珣安全无虞地端坐在床沿,松了口气。 “现在才赶来,若真发生什么,也早该发生了。”护卫是这样当的吗! “属下已经火烧地赶来了,结果还是……反正爷您吉人天相又武功过人,一定会化险为夷的。”他的房间又不在这里……而且不是他自夸,太傅府里的侍卫全是他一手训练,堪称全杭州城最安全、固若金汤的地方,不容易出现什么宵小的,这点他展轩还敢保证。 不过,爷为什么会在半夜里惨叫?这点他就不懂了。 “爷,您当真没事?” 慕珣深吸一口气。“展轩,我把你当兄弟,你呢?” “属下不敢逾越,可是只要是爷的事,展轩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展轩一副忠心耿耿、义气凌霄的样子。 “那我问你的,你都会照实回答?” “若是属下知道的,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那么困难,我只问你一件简单的事,说出你的感觉就好。” “是,爷请说。” “你要过女人吗?” 呃?展轩掏掏耳朵,想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慕珣询问的眼神直逼展轩,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回答。 被慕珣的眼光看得不自在,展轩清清喉咙。“咳咳……”爷怎么会问这个? “快说。”慕珣有点不耐烦。因为他也颇为尴尬。 “有。”实话实说会不会伤了爷的心,毕竟,爷只有过那么一次。 “爷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您不是几日前才……”展轩打住。 “才什么?说下去。” “狎妓。”展轩照实说,压根没注意到慕珣目露凶光,还真的不怕死地继续说下去。“其实爷这么做也着实让属下安心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终于不攻自破,这样也好,他们都不敢再说爷有断袖之癖、只爱男人不爱女人了。” “断袖之癖?” “爷您书读得多,应该知道什么是断袖之癖吧?那就是——” “我有断袖之癖?我怎么不知道?”慕珣平日斯文温和的语调突然变得狰狞。 啊!说溜嘴了……展轩急忙补充。“爷,您风流而不下流,不免引起别人多余的揣测,那些都只是街头巷闾间的不实传言而已,您别在意,反正您已经证明您爱女人了,风波自会平息的……”哎呀!怎么他愈解释爷的脸色愈难看? 展轩愈说,慕珣愈觉得火大,因为这个不实的传言,却意外地平息了另一个传言,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算了!人太出名就是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流言,尤其是像他如此出色卓越的男人,会被嫉妒也是人之常情,何必跟一般见识短浅的愚民计较! “爷?”展轩有点担心。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慕珣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明日,又是个完美的开始,他,慕珣,永远都是完美的代名词。 展轩搔着头,莫名其妙地退出内室,打了个呵欠,既然没事,就睡回笼觉去了。 第三章 “爷、主子。”展轩匆匆忙忙跑进“清磬斋”。 “别老是这么慌慌张张。”悠闲自在多好! 慕珣专注的眼光没离开桌案,振笔疾书,潇洒狂恣的草书体利落地在宣纸上铺陈开来。 展轩好奇不解的眼神则是直在慕珣身上打转。 爷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和女人扯上关系?从不正眼瞧女人的爷,居然破天荒地在妓院狎妓,这会儿又有女人找到府里来了?虽然在爷身边待久了,爷的性向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归之于爷“洁身自好”。可是,爷最近的转变也未免太大了,照道理讲,本性难移不是吗?他已经搞不清楚了…… 慕珣头也不抬。“你是进来发呆的吗?有话快说。” “爷,您最近是不是……转性了?”他不免也开始对坊间的传云有所疑惑了。 “你说什么?”连展轩这小子也怀疑他原本有断袖之癖!慕珣威胁的眼光对上了展轩,让展轩冒出几滴冷汗。 “没、没,属下没说什么。”幸好主子没听清楚。 虽然爷平日风度翩翩、待人温和有礼,不过爷那种人前人后不一的怪异性格,一旦发起飙来连他用十成的功力都挡不住,还是别轻易捋虎须的好。 可是,他还是很好奇呀…… 饼了半刻。 慕珣再度从桌上抬眼,看到展轩又是皱眉、又是侧头地“研究”他,慕珣耐着性子告诉自己,一大清早用不着动怒。 慕珣试着固定略为抽动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说完了吗?”这小子是来找碴的吗? “还……没。”爷的神情好可怕,有风雨欲来之前的恐怖宁静。 “快说。” “有一位姑娘声称自隐心谷来,坚持要见您。”连隐心谷那种虚无缥缈的地方也忽然有女人冒出来要见爷,爷这性也未免转得太彻底了些。 隐心谷?姑娘?隐心谷什么时候有姑娘了?癞虾蟆娶妻?不可能。慕珣摇摇头。会是寒昭吗?寒昭那副死人脾气也不太可能。是振煜?不对,他也早离开隐心谷了。 那会是谁?他的确太久没回去了,整整十年。 “让她进来。”事关隐心谷,他当然得会上一会。 咦?他有没有听错?展轩对慕珣十年前在隐心谷长大的事情并不知情。除了慕珣的爹娘,这事少有人知。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让她进来!”慕珣看到展轩“关心”的眼神,恨不得把展轩轰出去。竟然还在怀疑他的性向! “是、是。”展轩急急点头,临去前还不忘问了句。“爷,您最近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展轩还特别强调“哪儿”两个字。 慕珣带笑的眼眸让人看不出他内心此刻的想法。 突地,“喀”的一声,昂贵的紫狼毫在慕珣手里断成了两截…… 展轩的嘴大张,啊了半天啊不出声音来,心知惹怒了慕珣,一溜烟地落荒而逃。 唉!伴君如伴虎,他展轩则是伴主子如伴老天,要变天也不通知一下…… 走在通往书房的曲廊上,韩妤随意地打量这座杭州城第一书香门第的府宅。 虹梁鸳瓦,竹径花溪,朱楼映水,瑶阶石环,就达她现在走的曲廊也是雕栏精工,气派中不失雅致,足见此宅主人品味清雅,不过……就她来讲,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此地清幽归清幽,但有种刻意营造的美,她不太喜欢,她还是喜欢隐心谷里自然的风光,让人觉得无拘无束。 真是的,喜不喜欢这里又轮不到她决定,她只是来送信的呀,把信交给慕珣后,她就能到“醉香楼”去打探消息了。 既然红香院里探不到浣儿姐姐的消息,换一家打听。 说真的,这宅院好大啊,从大门走到里头已经走了近两刻了。 “姑娘,前面‘清磬斋’就是我家爷的书房,在下就送你到这儿了。”展轩指着前面不远的幽静园榭。 “总管不领我进去吗?”韩妤从展轩一路上冗长的解说知道了他的身份。跟华爷爷及寒昭大哥相处久了,要辨识一个人有没有深厚的武功修为还难不倒她,从他绵密的呼吸和平稳的步伐,她可以看出这个自称幕府总管的年轻男子有着令人不容小觑的底子。需要这么个厉害人物当总管,显示当家主子一定不怎么样…… 难道华爷爷口中的“小珣徒儿”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纨绔子弟?好像是吧!华爷爷常说什么他的小珣徒儿长得有多俊之类的…… “我已经通报过爷了,你一个人进去无妨,在书案前写字的就是爷。”他才不敢进去了! “嗯,谢谢你。” “哪里,应该的,在下先告退了。” 韩妤依照展轩的指示来到“清磬斋”门口,见房门半敞,她探头往里边瞧,发现展轩所说书案前并没有人,她索性推门而入看个清楚。 “过来替我看看这画。”慕珣以为又是展轩跑进来,背对着门口将刚落款盖印的字画放在窗牖边的桌台上。“读书人七件事‘琴棋书画诗酒花’,怡情养性,你该多跟我学学,别老是毛毛躁躁。” 韩妤看向发声的方向。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看画?要她替他看就看吧! 读书人七件事?她没听过,不过她倒是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不是潇湘八景之平沙落雁、远浦归帆、山市晴岚、江天暮云、洞庭秋目、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夕照吗?你居然能把时空殊途的景物将之融为昼夜二景,好厉害!”韩妤凝着两幅气势磅砖的水墨画赞叹道。 同在江南的潇湘八景和杭州西湖几乎同享盛名,这她早有耳闻,曾经同华爷爷游览潇湘名胜的她,看着这两幅画竟有身历其境之感,好美! “你看得出来?”很少人有资质能看懂他的画。 “嗯,不过旁边的题诗和落款若写整齐一点会更好吧!”这两幅画惟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这是韩妤的结论。 “这叫‘狂草’,没几个人写得出来的。”慕珣沾沾自喜。 “你的字太过狂放,虽然潇洒恣肆,但就是因为没几个人写得出来,所以一定没几个人看得懂,自己辛辛苦苦耕耘的作品若没人分享,那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慕珣讶异地盯着身边个头娇小的女人,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到她侧头思量的头顶。 女人!他书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方才不是展轩进来吗? 怔愣了一下,慕珣迅速找回自己的冷静。 “你是谁?为何擅闯清磬斋?”他居然还和她聊起画来! “喔,对了!我是韩妤,替华爷爷送信来的,你是慕珣吗?”沉浸在画作里的韩妤一经提醒,想起了她的任务,清丽的小脸一抬,被慕珣尽收眼底。 是她! 是他! 两人再度见面,同时回想起日前在红香院所发生的点滴,一个是脸颊微泛红潮,另一个则是皱了皱眉头。 被人夸赞从不谦虚脸红的慕珣,向来刚毅自负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泛红,夜夜春梦里的女主角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着实令他有点招架不住。 她没有沉鱼落雁之姿,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究竟对他下了什么蛊,让他如此地想要一个女人?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心情。他甚至希望她不是红香院里的花娘,可是,她在妓院里的所作所为如此放浪,不是妓女难道会是个处子? 慕珣的心中燃起一把无名怒火,神色阴鸷地盯着她。 怎么又遇上他?韩妤暗暗叫苦。 那天,他气得几乎吃了她,狂掠的吻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现在,他又用那种吃人的眼光看她了…… 他又想干什么?韩妤悄悄地退了一步,以策安全。 “怎么,怕我?那天的你不是有勇气骂我是笨蛋,还咬我一口?”慕珣轻蔑地说着,将韩妤防卫他的姿态看得清清楚楚,很不是滋味。 “那天?哪天?你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韩妤索性撇得一干二净,反正她只是来送信的,不需要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认错人了?”慕珣朝韩妤逼近了一步,见韩妤又慌张地退步,他嘲讽的笑容勾起。“心虚?否则为何要避我?” “男女授受不亲,我当然要避你。”韩妤冠冕堂皇,可是轻泄的紧张让她的气势显得有点薄弱。 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虽然她是莽撞了点没错,可是他从头到尾都不发表一点意见,让她以为他默许了呀!严格说起来,他也有错。 “授受不亲?”慕珣像听了什么笑话般失笑道。一个行为放荡的妓女居然在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打死他也不相信。 “你要多少?” “呃?”什么多少?慕珣天外飞来一问,让韩妤模不着头绪。 “我问你一夜多少。”她的檀口在他面前一开一合,让慕珣想再度品尝她的味道。既然他想要她,而她又是妓女,如果价钱谈得拢,那就没什么好顾忌了。或许要过她之后,他的行为会恢复正常也说不定。 “什么一夜多少?”他到底在说什么呀? “不懂?”她在装傻吗? “不懂。”韩妤轻摇螓首。 慕珣耐着性子。“五百两银子够不够?”或许应该从价码先谈吧? 五百两银子!她辛辛苦苦在客栈里跑堂打零工,两天只不过三两银子,这么庞大的数目他要用来做什么?大概有钱人就是这样吧,有事没事就把钱挂在嘴边,好展现自己的价值。韩妤想到了这个答案。 见韩妤有所迟疑,慕珣不悦道:“不够?你未免也太不知足了。”一般人上妓院狎妓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多钱吧, “我不知足?”这下她更迷惑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千两,你陪我一夜。”说得这么明,又加了价码,够了吧! 韩妤瞪大灿眼,总算了解他的意思。一千两陪他一夜!他把她当成了什么?妓女吗?! “本姑娘爱财,取之有道,我才不希罕你的臭钱。”有钱人就能把别人的尊严丢在地上踩吗?可恶! “取之有道?这不就是你的‘道’吗!”哼!装贞洁呀! “我不是妓女,要找妓女上妓院找去。” “不是妓女会出现在红香院吗?”他的语气非疑问,而是肯定。 韩妤压下被人轻贱的怒意,她不需要跟他解释那么多,只需要把东西交给慕珣,然后走人,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谁是慕珣?” “我就是。”提起他,杭州城哪个人不知晓,这个小妮子太不识货了。 他就是华爷爷口中风度翩翩、才气纵横、天资聪颖的慕珣?!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他根本就是个肚量狭小、自命清高、邪恶婬秽的色胚! “你真的是华爷爷的‘小珣徒儿’?” “别再提那四个字。”慕珣咬牙。癞虾蟆居然把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告诉她! “哪四个字?‘小珣徒儿’吗?” “你还提!”慕珣吼人了。 韩妤确定他真的是慕珣了,她记得华爷爷以前说过慕珣不爱华爷爷喊他“小珣徒儿”。 “那就是了。”韩妤翻着自己的袖袋,纤纤手臂的晶莹雪肤若隐若现地落入慕珣的眼,梦中她全身吹弹可破、柔弱无骨的触感又在他脑海盘旋。 她居然随便在男人面前展示肌肤!她常做这种事吗? 慕珣妒火中烧,一把抓过韩妤的皓腕,拉下手肘边上翻的衣袖,将她的手臂遮盖好。 “你做什么,很痛耶!”韩妤一惊连忙退了好几步。 他又对她上下其手了,这次换她可怜的手,都被他抓疼了。“你看,都红了……”手腕上的指印清晰可见,足见慕珣的力气有多大。 慕珣懊恼自己的粗暴,却又强词夺理地掩饰自己的失态。“谁叫你随便在男人面前袒胸露臂!” 袒胸露臂?“我哪有!”她只不过要找信嗳! “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你如果能意识到这点,就给我安分点。”慕珣的嗓音低了几度。 慑于慕珣比平常更为深沉的墨黑眼瞳,韩妤不敢再造次。 男人的不是女人能控制的,尤其她又一点也不懂,明哲保身,这是她混了好一阵子妓院的心得。 把信急急扔给慕珣,韩妤说了句。 “这是华爷爷要我交给你的,若有事要我转告他,我会替你转达的。”她指了指他手中的信。 看出她想逃的,慕珣很不是滋味,他不是一向很有女人缘吗?对她来讲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慕珣甩开莫名的失落感,收束心神,专心阅读信上的内容。 亲亲小珣吾徒: 多年不见,你可安好?为师的我有妤娃儿作伴,每日心旷神怡,妤娃儿真是个好姑娘,小珣徒儿千万要好好把握。 你问为师的妤娃儿是谁?你不知道吗?就是十年前被你嫌弃的女娃、你命定的娘子——韩妤。她现在就站在你面前,看清楚了吗?妤娃儿真是个善良又贴心的姑娘,你要好好待她,半年后为师的会亲自让你们完婚,这段时间就先让你们小俩口培养培养感情吧! 注:为师的很体贴你吧!别太感激我! 师父蟾华老人亲笔 她就是“她”?!那个当年流着鼻涕、全身像块黑炭、又长了个癞痢头,丑不拉叽的女孩是他眼前这个清秀月兑俗的姑娘? 他——命定的娘子? “你是韩妤?”慕珣不确定地问。 韩妤点点头。她方才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 不可能的,一定是癞虾蟆开他玩笑,当年的韩妤是他怎么都不会要的,现在当然也不……可能。慕珣发觉自己似乎不太愿意下定论。 第四章 是夜 自从与韩妤在白天谈过话之后,慕珣的心情一直十分低劣,他拒绝任何仆从的跟随,骑了爱驹盲目地在大街上乱逛,原本低劣的心情因为接受街上的人所投射的痴迷目光后,略为平复。 瞧,这么多人不是崇拜他就是爱慕他,就只有韩妤那女人不甩他。 谤本没有女人能轻易近他的身,而她独得了他高贵的吻,竟然还弃之若屐!他的触碰有那么令人讨厌吗?一般人要都要不到耶,更是不知好歹! 一想到韩妤,慕珣稍稍扬起的温文笑脸又垮了下来,街上的人还是头一回看到慕珣温和笑脸之外的另一个表情,都觉得新奇,甚至有人议论纷纷。 看到大家对他品头论足,要是在以前,慕珣会大方地供人品评,原因无他,结果都是完美无瑕的,他也就乐得接受众人的赞美。 现在不一样,在历经了“狎妓事件”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名声仿佛缺了一角,在众人的眼中已不再是以往的全然完美。 受不了这种“降格”的事实,慕珣恶声恶气地大吼出声。 “看什么看!”高大骏马上的他瞪向街上所有人,凌厉的气势让众人缩了缩脖子,纷纷走避。 天要下红雨了,江南最温文有礼的慕珣转性了! 可恶!大家那是什么眼神!看到怪物吗?慕珣火大地几乎捏断缰绳。 一切都是韩妤惹的祸,让他原本悠闲自适的日子转眼间变得凌乱不堪! 慕珣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烦躁,不耐地喷着鼻息。 “翔云,你也认为是她的错?” 通体雪白的骏马紊乱地踢着前脚,高傲地嘶呜了声。 “再逛也没意思,我们回去吧。”慕珣将爱马掉头,准备回府,却瞥见在一家酒楼门前探头探脑的韩妤。 又是她!她在干嘛? 慕珣不自觉地停住了打道回府的念头,眯起眼看着韩妤的举止。 只见一个穿着薄纱的姑娘出来和韩妤说了几句话,韩妤点点头,接着两人一起进入那家“醉香楼”。 扁看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和酒楼的招牌,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红香、醉香,都是香,其实都难闻死了,在妓院里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还会有什么乐趣可言! 妓院—— 她进了妓院! 懊死的她又出现在妓院! 她口口声声说她不是妓女,若不是妓女,哪能在妓院里进出自如! 一想到韩妤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的青楼女子,慕珣的心中不可遏抑地燃起熊熊怒火,他翻身下马,神色冷鸷地往醉香楼走去。 她就是你命定的娘子。蟾华老人的话在慕珣脑海响起。 霎时,慕珣顿步不前,傲气不容许他臣服于任何人事物。 他不会娶韩妤,更不会娶一个残花败柳的妓女! 醉香楼里传来阵阵的乐声和男女的调笑声,慕珣有一种深沉的酸涩感忽涌而上,他的脚不自主地迈开步伐往醉香楼而去,连他也无力控制。 一直跟在离慕珣不远的展轩见状,揉了揉眼睛,下巴当场摔在地上。 他有没有看错?主子居然主动上妓院…… “韩姑娘,今晚这茶水就让你送到房里,你乘机到每间房里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人,只能待一晚,千万不能多待。”一名花娘叮咛着。 翠儿愈想愈不安,韩妤的美色很有可能会引来男人的觊觎,万一惹了事端又让人发现她收了韩妤的钱让她进来找人,这可怎么好……哎呀!反正韩妤只是端个茶、找个人,理应……不会生事的。 “翠儿姐姐,你放心,我感激你都来不及了,不会惹事的。”韩妤看出翠儿眼中的猫豫,拍胸脯保证。 “不过,若是出事,可千万别拖累我呀!我还得指望醉香楼过我的下半辈子。”翠儿不奢望韩妤这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能理解什么,一个女人会沦落到妓院来,多少也有不为人知的心酸面。 “我知道。”女人生存在这个倍受压抑的世界本来就不易,既然已经找到生存方法,没道理破坏它。 “知道就好,我先走了,记得送茶水前要先敲门,别扰了客人。”翠儿再次叮嘱。 “嗯,我记得了。”韩妤接过托盘,目送翠儿离去。 先从哪间开始?就第一间好了。 慕珣走进醇香楼,阴惊地瞪着韩妤步上二楼进了一间房,郁积的怒气有一触即发的可能。 她是要进去服侍男人吗?该死! “唷,慕珣大人大驾光临敝店,有失远迎。姑娘们呀,来伺候慕爷!楼上的快准备一间上房!”风韵犹存的老鸨扭腰摆臀地迎接慕珣,慕珣一进门就给他全套的大爷享受。 自从慕珣光临过红香院,红香院那个厚脸皮老鸨就一直夸大自己的姑娘有多好,让慕珣流连忘返,害她的生意一落千丈,呶,还不就那么个样儿吗,慕珣第二次就光临她的醉香楼了。 “慕爷有没有喜欢的姑娘?”老鸨贴近慕珣的腰杆嗲声地问,顿时慕珣的鸡皮疙瘩掉满地。 “韩妤,找她过来。”慕珣沉声道,用摺扇隔开老鸨。 含鱼?没听过。“我们这儿有清蒸鲈鱼、香炸鳝鱼、红烧鲭鱼,不知道慕爷要上哪一道?不如全上吧!我立刻叫庖子准备。”老鸨慑于慕珣铁青的脸色,不敢再贸然靠近他,不过还是展现了长袖善舞的功夫。 “我只要韩妤,叫她下来。”慕珣在不经意中道出了心意,连自己也没察觉。 “韩妤?”老鸨这才听出慕珣讲的是人名。“我们这儿没有什么韩姑娘,大人要不另外找个姑娘吧!我们醉香楼的姑娘不是我说的娇,每个要臀有臀、要胸有胸——” “你说够了没。韩妤人呢?”慕珣的语气降到冰点。 “没有韩妤啊……”慕珣怎么那么难伺候,欲求不满吗?这么急着找姑娘! 没有?他明明看见她上楼了。 “我自己找。”慕珣跨步往楼上走去。 “哎!大人,您——” “有问题?”慕珣冷冷扫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老鸨。 “没、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她陪笑道。慕家在朝廷的地位直逼皇亲国戚,她哪敢有意见。 ****************** “姑娘,你唤啥名?以前没见过你吧?要是在下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姑娘,怎么可能忘记。”轻佻的纨绔子弟泰友虔流里流气地以指勾上韩妤精巧的下颚。 “小女子第一天来,小名不足挂齿。”韩妤不着痕迹地避开泰友虔的禄山之爪,轻轻陪笑道。 出师不利!一进门就只见这流气的男人一个人等着姑娘伺候,她就这么端了茶水进来,理所当然成为他惟一的目标。她不想像上次揍了别人惹事,到时候给翠儿惹麻烦,自己还得忙着逃命,不妥。可是现下怎么办…… 炳!没想到给他遇到这么好的货色。“第一天来!开苞了吗!”泰友虔暧昧地朝韩妤耳边吹气。 韩妤只觉得肌肤上的疙瘩全站了起来,连忙退了一步。 “小女子只是负责给大爷们斟茶。”嗯!好恶心,他的嘴好臭。 “只是斟茶大浪费你诱人的身段了。”泰友虔色眯眯地上下浏览韩妤姣好的身材。 “小女子这就去唤姐姐们来伺候您。”韩妤感觉他的眼光根本就是侵犯,令她想吐。 “嗳,别走呀!有你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泰友虔从背后一把搂住韩妤的纤腰,油唇在她颈项游走。 好细的腰,禁得住男人的摧残吗?泰友虔愈想愈兴奋,满脑子婬秽不堪的画面。 “放开我!”韩妤挣扎着。 比起慕珣,泰友虔这个恶心的才拥有纨绔子弟的正字标记。慕珣的接近不会令她有不适的感觉,可是泰友虔却让她恶心地反胃。 “别怕别怕,我会让你尝到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泰友虔交握在韩妤腰上的魔掌往她的前胸袭去,柔软的触感马上让他兴奋,腰下的苏醒。 好恶心、好恶心……“不要碰我,你这下流无耻的臭男人!”韩妤奋力挣扎,无奈双手被紧紧搂住,只能拼命扭动。 “哈哈!还是个呛辣子呀!我喜欢!”感觉韩妤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他身前推挤着,泰友虔几乎丧了心神,撕开了韩妤的衣襟,毛手入侵她的衣内。 怎么办,她完了吗……谁来救救她…… “救命、救命呀、救命呀!”韩妤放声呼救。 “妓院里的妓女喊救命,你喊给谁听!”泰友虔不耐地将韩妤转过身,大手一挥给她一个巴掌。 预期的巴掌声没有响起,泰友虔原本要打人的手被用力反剪在身后,哀叫连连,因痛楚放掉了韩妤。 “哎哟喂呀……痛……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敢动到我杭州首富泰友虔的头上,报上名来!”泰友虔不忘吹嘘自己的身份地位。 “太傅府,慕珣。”慕珣口里回答泰友虔的问题,眼光始终没离开韩妤。 她的发丝散乱,衣服也破了,被她紧紧攒在胸口…… 万一他迟来一步……可恶,“大……大人……失礼失礼,小的不知道是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泰友虔自知出口不逊,连忙赔罪。 “这女人我要带走,你没异议吧?”慕珣知道提出这种要求很小人,不像平常的自已,不过当他看到韩妤差点被侮辱的情况,已经愤怒地把理智全抛诸脑后了。 “这……”是他先看上的女人耶。 “嗯?”慕珣加重力道。 “哎呀呀……痛啊……好好好,您带走,小的没有异议……”泰友虔求饶。 “滚。”慕珣推开泰友虔,泰友虔连忙“滚”出房间。慕珣就是有这种能耐,要别人滚,别人不敢用爬的。 慕珣炯炯的眼神直逼韩妤,看得韩妤有点心虚。 他又帮她解围了。 “披上。”慕珣解上的披风,丢给韩妤。 韩妤接过慕珣的大被风,心头有道暖流缓缓流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吗?会不会太矫情?因为他们好像不太对盘。可是不说点什么好像又怪怪的…… 这个女人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吗?竟然盯着他的披风发呆! 慕珣走到韩妤面前,抓过披风,替她从颈到脚密不通风地包起来。他不想让韩妤白皙的肌肤示人,一点也不可以。 “走了。”慕珣替她整装完毕,确定韩妤不会走光之后,才开口。 韩妤愣愣地看着慕珣体贴的动作,先前对他的成见渐渐瓦解,他似乎不是她所认为的那种一无是处的公子哥。 还在发呆?慕珣干脆抓起她的柔荑,将她带离这个令他厌恶的地方。 两人刚跨出房门槛,老鸨迎面而来。 “我替她赎身。”正好,老鸨来了。 赎身?韩妤和老鸨同时冒出疑问。 老鸨方才见常客泰友虔狼狈“逃逸”,上楼一探究竟,就见慕珣拉着一名生面孔的姑娘出房,一开口就是替这姑娘赎身,她不记得醉香楼里有这么位姑娘呀? 没等老鸨开口,慕珣径自丢下三千两银票,拉着韩妤的小手离开醉香楼。 无缘无故天降三千两银子,老鸨一时半刻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在醉香楼不远处啃着烟熏鸡爪的展轩看见慕珣拉着姑娘出来,他又揉了揉眼睛,下巴再度摔到地上,嘴里的鸡骨头全部掉出来。 爷居然主动拉着人家姑娘的手?是他眼花了吗…… “等等,我不能走。”韩妤回过神来,出声抗议。 “不能走?”慕珣不悦地挑眉。难道她还想回去? “对,不能走。”好不容易说服翠儿让她进醉香楼探寻浣儿姐姐的消息,还没个头绪怎能说离开就离开呢?况且,她花了二十两银子耶,让她心疼好久…… “不许你再进花楼。”慕珣霸道地命令,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你可不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很痛耶!韩妤皱着小脸。 一经提醒,慕珣讶异自己纵恣的行为,依言放开韩妤的手。 不过,触感倒是挺不错的……慕珣回味着韩妤的小手的柔滑触感。 “我还有事情还没做完。” “不必做了。”都已经替她赎身了,她还想做什么! “喂!你这个莫名其妙自大狂,干嘛限制我的自由?” “女人说话不要喂喂喂的,成何体统。” 这个他也管!“我偏要说,喂,你无聊!喂,你是疯子!喂,你莫名其妙!” 慕珣压抑下掐死她的,对她进行教育。 “回去?若再次遇到刚才那种情况,谁能救你?”她到底懂不懂得保护自己! 不提还好,一提韩妤反而觉得浑身不舒服,恶心反胃的感觉又回到她的知觉,她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干呕。 “呕……” “你怎么了?”慕珣着急地问,也跟着蹲下和她平视。 “没事……那个有钱没钱的让我觉得恶心而已……呕……”一想到又干呕了起来。 慕珣凝着韩妤,心疼她难受的样子,不管她还在干呕,健臂一张,将韩妤带入他的怀里紧搂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前。 “你……”慕珣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和男性气息环绕着她,脸颊隔着他的衣物贴在他胸口,熨人的热度直升,染红了她的俏颜。 “我的味道会让你好过点。”他自幼念书便会焚香,所以身上一直有香味,檀香能安心定神,应该可以帮助她。 “你不怕我吐在你身上?” “大不了报销一件袍子。” 沉静环绕在两人之间。 “谢谢你。”过了半晌,韩妤埋头在他胸前轻轻开口。 听见韩妤柔声道谢,慕珣感觉有阵莫名的欢喜从心中溜过。打横抱起韩妤,一个轻松的点地,两人跃上了马背。 韩妤在他舒服的怀中有点飘飘然,回不回醉香楼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 “赎身的事……”不晓得他花了多少钱?银票耶!看样子应该不少。她又不是花娘,干嘛替她赎身。“别再提赎身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替一个不知好歹的妓女赎身。 “你花了很多钱吗?” “我说别提了。” “可是我不——” “闭嘴!” …… 踏着月光,两人相偎的影子长长地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两颗相吸的心悄然接近,不知不觉…… 第五章 她竟然被慕珣软禁了! 清晨,韩妤躺在太傅府客居的床榻上,水亮的清眸瞪着正上方的床帷,思索着近日发生的事。 慕珣让她自由在太傅府里活动,但无论如何就是不让她出慕府大门,他说等到华爷爷来领走她,她才能离开,这不是软禁是什么! 慕珣说华爷爷信上交代他得“看管”她一阵子,一阵子是多久,他没说。华爷爷应该舍不得让她待在陌生的地方太久,所以不管华爷爷为何要作这样的安排,她愿意等华爷爷来。不过,她都已经在太傅府近一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华爷爷来接她?难道会是慕珣骗她? 这一个月以来,她曾问过展总管要怎样才能见慕珣,展总管总是支支吾吾地避开她的问题,不然就说慕珣不在府里。 待在这里不是不好,所有人都对她都客客气气,又有免钱的吃住暴她,可是,这样白吃白住让她觉得过意不去。对了,她还得存钱呀!待在这里不能出去,她要怎么去赚钱呢? 愈想愈烦恼,韩妤索性自床上起身,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将荷包内全部的碎银倒出来数着。 数钱,一向是她安心的方法,看着银子一点一点累积,她的目标就一点一点到达,她不是守财奴,但钱对她来讲真的很重要,因为她要用这笔钱替浣儿姐姐赎身。 想到赎身,她一直没机会向慕珣解释那天他在醉香楼替她“赎身”的乌龙,算了,得罪了她们的客人,那银票当作是慕珣的赔偿也好。 她到底还要待在太傅府多久?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入”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韩妤把荷包收回袖袋内,跳下床,她今天一定要见到慕珣。 清晨的小雨把春生的女敕绿洗涤得清翠鲜明,绿烟生晴,花凝香云。 慕珣一个人伫立在窗牖前,不经意地挥着手中的白玉摺扇,透过窗棂,他看到韩妤朝清磬斋而来的娇小身影。 想必又是来问他何时可以离开吧! 半年,癞虾蟆要他照顾她半年,然后完婚…… 就算心中似乎有那么点犹豫,但他绝不可以中计! 对于蟾华的能耐,他当然不会怀疑,能学的他也都学了,但十年前把肮脏小表推给他的怨气他一点也咽不下去,凭什么他得去配那个肮脏的小表! 虽然,那个肮脏的小表现在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但,那又如何?她还是她,不变的事实。 这口瞧扁他的气,他绝对会出! 一个月前把她从妓院里救出来是他的失策,应该归之于那几日所受的刺激太多,所作所为都跟着不正常,对,一定是这样! 慕珣心中虽这么想,眼光却仍紧盯着由远而来的韩妤,他看见韩妤驻足在书房门口和展轩交谈。慕珣不自觉地竖起耳聆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韩姑娘,爷正在忙,你请回吧。”展轩依着慕珣吩咐的意思行事。 他实在是不懂,爷明明挺喜欢韩姑娘的,将她带回府却又避不见面,爷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打扰他一会儿,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好。”说什么她今天也要见上慕珣一面。 “可是爷真的没有时间会客……” “还是不能见他吗?”韩妤削瘦的双肩垮下。 看韩妤失落的样子,展轩不由得打从心底同情她。 爷一堆女人不带,偏偏带韩姑娘回来,可是现下又把韩姑娘弃之不顾,不闻不问,韩姑娘一夜之间成了弃妇,真是可怜…… “韩姑娘,有没有什么在下能帮你的?” “帮我通报一声,我想见慕珣。”韩妤怀着希望问,盈盈水眸透露着期盼。 “这点……恕在下无能为力。”好可怜的韩姑娘喔……“除了见爷和离开太傅府,其他的,只要是韩姑娘要求,在下必当竭力完成。”展轩急着安慰韩妤。 “真的吗?”韩妤漾开笑颜。 “嗯嗯嗯!”展轩连点三次头。 “请总管安插一份差事给我,好不好?不过,因为我是来白吃白住的,所以可以扣点工钱,我不介意的。”至少这样她有钱可赚。 “不成不成,韩姑娘是爷的客人,怎么能——” “结果总管还是不能帮我……”韩妤落寞地背过身去,抖动的双肩诉说着自己的悲哀。 “韩姑娘,这……”才刚答应人家却又黄牛,展轩觉得过意不去。 就在展轩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韩妤时,清磬斋的木门被拉开,慕珣赫然立在门前。 “展轩,待会安插份差事给她,你先去忙。”慕珣的脸色不是很好。 当他看到展轩急欲安慰韩妤时,他内心像是有坛酸醋打翻,酸味直达口鼻,问得难受,不想探究真正原因,他只想将碍眼的展轩赶离韩妤身边。 现在,真的见到慕珣了,韩妤的喉咙又像哽了根刺,说不出原本想说的话来。 他在生气吗?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韩妤关心地问道: “你还好吗?”朋友间互相关心是应该的吧!虽然他们的关系好像什么都不是。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日子全被你弄得一团乱,你居然还问得出口!”慕珣对着韩妤咆哮。 韩妤被吼得不明不白,委屈在心中蔓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是别人的屋檐。 “……对不起。”韩妤留了句歉言,转身跑开。 “爷……韩姑娘她……”爷未免太过分了吧!不闻不问是爷在先耶! 展轩想替韩妤说话,却被慕珣瞪得吞回到口的话。 “还杵在这里纳凉!你这个总管太闲了是不是?”慕珣只想把展轩轰出去。 “我很忙的……”展轩模模鼻子离开。 剩下慕珣一个人站在晨风中,檐角几点冰雨滴落他脸上,冲淡不了他伤害韩妤的歉意。 她毫无心机地关心他,他却回了句伤人的指控。 慕珣徒拳击向楹柱。 韩妤那句“对不起”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 他终于知道,人的心有多脆弱。 几日来,韩妤不再试图见慕珣,只是安安分分地工作,等蟾华老人来接她回家。 她不知道华爷爷为何将她“寄放”在这里,而自己的存在又让慕珣这么烦恼,慕珣大概是碍于华爷爷而不得不收留她的吧? 她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 十年前大人们都讨厌她,硬是把她和浣儿姐姐分开;现在,慕珣也讨厌她,因为她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乱,她从来都不是故意的…… 回想在醉香楼的那夜,他霸道却温柔的行为,让她感受到被人呵护的温馨,那种呵护和华爷爷及寒昭大哥对她的照顾不同,哪里不同,她也一时无法理清…… 而几天前的清晨,慕珣指控的眼神却让她的心泛疼…… 她好想回隐心谷、好想华爷爷…… 别想了,专心工作吧! 太傅府的藏书之多,光书阁里就有几万册的书,需要常常把书拿出来晒,以保持书的干燥和品质,免得生了书蠹,是故需要人手晒书,展总管安插了这个工作给她,算是相当轻松。 展总管说书阁的书慕珣全都读过了,依旧爱不释手,所以照顾书也成了慕珣府仆吏的工作之一。 慕珣他……很不简单。 敬佩之意渐升,她其实不讨厌慕珣。 韩妤将地上的最后一卷书搬入书阁放好,她还有另一个工作得做。 银钩月畔 新月形的湖畔植了好几十株梅,冬尽春来,花瓣纷纷掉落,梅树上隐隐可见几颗绿梅。 韩妤的另一项工作是“拣花”,就在银钩月畔进行。 慕珣虽是个爱好风雅之士,但并不附会风雅,自有他的一套。像“拣花”就是他赏花的方法之一。 开在枝上的花儿很美,落土的花儿也美,不过要视落土的角度和位置而定。落在树下的花数要平均,花面要朝上,再配上几枝枯枝、几片枯叶,枯叶还不能太干,要褐中带点黄绿,才能突显其萧瑟苍茫之美;花瓣太干也不成,会失了生机的美感,所以太干太丑的花瓣也要挑掉;再者,还要洒几片花瓣在湖里…… 韩妤和三、四个丫环蹲在地上仔细地“拣花”。刚开始时,她会憋不住地边笑边拣。几日过去,梅花清新淡雅的香气让她很喜欢这个工作,为了做好,她告诉自己要专心,以免影响了工作效率,被调走。 蹲在湖边专注工作的韩妤没注意到身边的骚动,一群丫环簇拥着一名衣着华美的娇艳女子,往银钩月畔而来,一群人嬉笑的声音好不热闹。 “表小姐。”原本蹲在地上拣花的丫环纷纷起身向来人福身请安,只有韩妤还专注在工作上,不知道有人正不悦地瞪着她。 易贞韵原本带笑的红唇在看到韩妤理都不理她时,顿时垮了下来。 “死丫头,见我家小姐来了还不问安!”易贞韵身边的丫环小双气焰高张地叫嚣,把韩妤当成太傅府的奴仆。 刺耳吵杂的声音传来,韩妤这才抬头在意到大伙儿都站起来退到一旁了。 怎么了?大家怎么不继续工作? “你在叫我吗?”韩妤指着自己问。 “这里只有你还没向小姐问安,不叫你叫谁!”小双仗势摆出高姿态。 “小姐?哪位?”韩妤一头雾水。 一个丫环见状赶紧到韩妤身边拉拉韩妤的衣袖小声地说道:“易贞韵是爷的远房表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得爷的疼爱,是爷的红粉知己,慕府的常客,千万别得罪了。” 很得慕珣的疼爱……是了,像易贞韵这种我见犹怜的姑娘,不论哪个男人都会疼爱吧! 韩妤甩开莫名的酸楚,微微福了身子。“表小姐安好。” 易贞韵忌妒地看着韩妤姣好的脸蛋。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有如此的姿色,这不是等于摆了个危险人物在府里吗!要是慕珣看上这个女人,那岂不是威胁到她在慕珣心中的地位! 不成,依慕珣宠她的程度来看,太傅夫人之位迟早会是她的,她不允许任何人来抢,这女人必须离开! “你是新来的丫环?”易贞韵漾开甜美的笑容,银铃般的轻柔嗓音自轻启的朱唇流泄。 算是吧?韩妤点点头,不想多做解释。 “在府里还待得习惯么?”易贞韵和善地走近韩妤身边。 走近一看,易贞韵发现韩妤的美不若她的娇艳,却是种和风般的清新自然,尤其是那张不假雕琢的俏脸、白里透红的雪肤,更是羡煞易贞韵,也加深了她铲除韩妤的决心。 “不习惯也得习惯。”这是实话。 “不习惯么?”让你习惯到慕珣床上,那还得了!“我见你也挺投缘的,不如我向表哥要了你到我身边,别做这种吃力的差事,好么?”易贞韵亲切地拉起韩妤的手。 丙然是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韩妤不得不认同,易贞韵高雅的气质,这是打小就在隐心谷里乱跑乱跳的她永远学不来的。能成为慕珣的红粉知己,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用了,谢谢表小姐的美意,我心领了。”反正她再过不久会离开。 “是么?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往后只要我来,你都得来陪陪我喔——哎呀!我的手绢……”易贞韵故意将丝质手绢放掉,让清风吹到湖里。 “小姐,你的手绢!来人,快拿长竿来勾。”小双在湖边指挥着。 “别忙,我来捡。”韩妤挽起衣袖,踏到湖边一个卵石上准备蹲捡那条手绢,谁知裙摆不晓得被什么东西绊住,她一倾身,重心不稳,整个人摔落湖内。 “啊!”湖边的丫环们看到有人落水,一阵尖叫。惟有易贞韵花容失色的面具下藏着一副冷笑。 慕珣和易贞韵约在银钩月畔赏花对弈,他才刚到便听到一阵惊慌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慕珣抓了一个丫环问。 “韩妤……落水了……”丫环发抖地回答。 韩妤! 慕珣一听到韩妤落水的消息,没有多想便纵身入湖,快得连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千万别出事…… 韩妤的脚被湖底的水草缠住,她死命地和脚边飘动的水草搏斗,被浸湿的沉重衣裙将她往下拖,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就算会游水也奈何不了胸中愈来愈稀薄的气。 呃……好难过……她快不能喘息了…… 她会不会见不到华爷爷了? 万一她死在这里,让府里晦气,慕珣一定会气得要命吧?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一向不给她好脸色看…… 逐渐昏沉的意识让韩妤无力对抗黑暗漩涡的吞噬,沉重的眼皮逐渐合上。闭眼前,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替她斩断脚上的水草。 是慕珣? 韩妤摇着头想。不可能,他讨厌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救她?大概是她离死近了,出现幻想。 突然,脚上的束缚被解开了,她只感觉全身好轻好轻,像在漂浮。 慕珣捞住韩妤往下沉的身子,封住韩妤的唇将他的气息送入她口中。 她是什么意思,居然朝他摇头!要他别救她吗? 笨蛋! 我偏要救你! 在我的手中,你不准死! 紧张的时刻过去,两人都出了水面,浑身湿透的慕珣将韩妤抱到岸上,点了她胸前几处穴道,助她咳出胸中和月复中的水。 “咳咳……咳……”韩妤咳出污水,人也跟着转醒。带水的星眸微睁,她看到在她上方的慕珣,焦急的神情伴随着勃然大怒。 “该死的你不会游水就别下水,弄得我一身湿,你以为你是谁。”慕珣一见韩妤清醒,就是一阵咆哮。当他看见她在水中闭上眼,恐惧如滔天巨浪袭身,根本无法思考,只知道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身边。 一旁的易贞韵没料到慕珣会为了个奴仆下水救人,不满的情绪让她的脸色大变,却又在看到慕珣气得吼人,她才又装起楚楚可怜的形象,梨花带泪。 “表哥,韵儿好怕……”易贞韵小鸟依人地靠在慕珣身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初春游水不觉得还有点冷吗?!”慕珣盯着韩妤冷声问。 韩妤吃力地站起身想解释,却被易贞韵一马当先。 “韵儿方才到芙蓉亭等表哥,韵儿见这丫环深觉与她投缘,想向表哥要她来我身边,可她却对韵儿出言不逊,还把韵儿的手绢夺了过去,扔在湖里,谁知她自个儿绊倒,跌入湖中,韵儿吓了一大跳,到现在都还觉得身子不舒服……”易自韵声泪俱下,还干脆偎入慕珣的怀里。 韩妤不可思议地看着易贞韵在她面前瓣出不实的谎言。 手绢是掉到湖里没错,她是绊倒了没错,可是原因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慕珣若有所思的眼光在韩妤与易自韵之间来回,沉吟了半晌,最后寒声对韩妤说:“向表小姐道歉,然后回房。” “你相信她?”韩妤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只问了这么一句。 慕珣不发一言,冷凝的气氛,沉重,只有微风敢飘过他们身边,又迅速溜走。 易贞韵得意地看着韩妤。她就知道慕珣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下人反常,救人只是出之于天性。 “表小姐,我对于我不能接受你的美意而向你道歉。”韩妤僵着声音说完。 “回房去。”慕珣又下令。 她浑身湿透,衣料服贴在她身上,更显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引人遐思。府里的仆吏已有几人闻声而至,正好养了他们的眼!懊死! 误会无法澄清,沉重的无奈令韩妤只想逃得远远的,慕珣这一赶,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拎起同样沉重的裙摆转身跑开。 “表哥,韵儿已经吩咐人把棋案摆好了,我们——” “我还有点事,你自便。”慕珣抛了这么一句,离开湖边。 慕珣居然为了一个下人冷落她,以前从不会这样的,易贞韵愤怒地以脚辗碎地上的落花,狰狞的脸让她的美丽消失无踪。 第六章 回到客房,韩妤将长及腰的湿发挽起,动手拆卸身上湿黏的衣物。 说不出心中那股气为何而来,她气慕珣黑白不分,也气自己不想多做辩解。 她不是凡事要求公平的吗!为什么这会儿什么都不说呢! 辩解也没有用吧!她只是个外人,自是比不上“表小姐”亲,难道要叫慕珣胳臂往外弯? 算了!谁叫她寄人篱下,被怨、被诬赖、被看不起,又能如何? 只要离开这里就没事了…… 别想太多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该偷笑了不是? 韩妤边月兑衣边思索,乐观的天性让她找到自己的生存法则。凡是想太多、骂太多、解释太多、要求太多,最后最不快乐的还是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这么辛苦! 浣儿姐姐说过,要好好活着…… 韩妤盯着解下来的兜衣,顺势往后用力一抛,像抛开烦恼一样,将之抛诸脑后。 抛开吧!她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这一抛,却抛中了个人…… 慕珣在湖边看到韩妤离去时小脸上的不信与无奈,心头没来由地揪成一团,闷得他几乎窒息,双脚自作主张地尾随韩妤而来,想看看她的情况。 没想到,一进门就是一块“布”迎面覆在他脸上,慕珣拉下脸上的“布”,微愠地低吼。“做什么在慕府里乱丢东西!”耍脾气也得看地点、看主人—— 这一拉,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啊!” “啊!” 慕珣的眼光所及净是韩妤不着寸缕的雪背、圆臀、及修长的双腿,他当场傻眼,握着“布”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盯着这眼前完美的女体看。就算他接触女人的经验少得可怜,也晓得眼前的女子美得令人屏息、美得不可方物,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瞥,足以令他心神荡漾、热血沸腾。 韩妤没料到会有人进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床榻上的薄被挡在身前,转过身去面对来人。 “吃亏的是我,你叫什么!”韩妤委屈地指控,刚缓和下来的心情又被打乱。 她的身体那么不堪吗?让慕珣看了就尖叫……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呀!被男人看了身子她哭都来不及了,竟然还论评价…… 慕珣因为韩妤的指控而羞赧,俊逸非凡的脸上浮出若隐若现的红霞,他粗声地转移韩妤指明的事实,摊开手中的“布”。 “这是什么?慕府岂能容你乱来——”他定睛一看,女人的贴身衣物第一次在他手里大展。 这是……包裹韩妤胸部的…… 这下子,慕珣的脸只能用熟透的虾子来比拟,几近沸腾。 “是了,慕珣府不能容我乱来,却能容别人乱来。”韩妤羞红了双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失神的慕珣面前,一手把薄被紧紧攒在胸前,一手夺回自己的贴身衣物,藏在背后。她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把贴身衣物展现在男人眼前,好丢人…… 韩妤的话钻进慕珣耳里,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如果我不那么做,事情只会闹大。” “我知道了,你不用多说,我懂。”牺牲个微不足道的人好过破坏彼此的感情。 慕珣火大地攫住韩妤胸前纤弱的皓腕。“你不知道,你一点都不懂!”她的认命让慕珣很不是滋味。“啊!” “啊!”又是两声尖叫同时响起,只不过这次更具震撼。 慕珣这一抓,掀掉了韩妤遮身的薄被,韩妤曼妙的胴体让慕珣一览无遗。 原来,女人和男人是这么不同…… 她的肌肤好美,似乎能拧出水来……慕珣咽了口唾沫。 “你走开!”韩妤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把丝被紧揽在身前。这下她更想哭了,被误会不说,又被慕珣看光了身子,更可恶的是,他又尖叫了,她好气…… 见韩妤委屈的几乎掉泪,慕珣收回太过放肆的眼光,背过身去,深吸了口气。 “抱歉。” 听到他的道歉,韩妤不知怎么的眼泪扑簌簌地直掉,却怎么也不肯让哽咽声溢出来。讨厌!她向来不是这么软弱的。 身后没有动静,慕珣呼了口气继续说:“聪明如我,岂会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他不忘吹捧自己。“只是,事情闹开对你并没有好处。”他不会没注意到贞韵闪烁的眼神。慕珣顿了顿。 “我相信你,你歇息吧。”慕珣往门外跨去。 韩妤止住了眼泪,胡乱擦去颊边的泪珠。 他相信她…… 他知道易贞韵在说谎…… 压下铭心的悸动,韩妤开口要求。“我要离开太傅府。”这样做最好,永远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不准。”慕珣回过身来。 “我可以回隐心谷等华爷爷,不需要待在这里。”韩妤仍旧以为蟾华老人出远门去办事,所以将她寄放在慕珣这里。 “你真会乖乖回隐心谷?”慕珣已经查出她上妓院的原因,也查出她出现在不同妓院的原因,她要找失散的姐姐韩浣。韩浣……如果他没料错的话,或许近日会有线索。 “我当然……会。我的家就在隐心谷,不回隐心谷要回哪!”韩妤义不正、辞不严。“总之,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有好多事要做,不管华爷爷的意思是什么,我不想被软禁,我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不需要——唔……”韩妤话还没说完,就被慕珣以唇堵住。 韩妤香甜的味道唤醒了慕珣的记忆,慕珣顺从自己压抑已久的渴望,在她鲜女敕欲滴的绛唇上辗转吸吮,感觉她柔软无助的娇馨在他口中绽放。 能轻易让他失控的女人,只有她,没有别人。 她柔软的玫瑰色泽唇瓣一如记忆中的甜美,清新淡雅的香味正如同她的人,在在令他流连不舍。 “唔……”不满足于唇瓣的厮磨,慕珣不重不轻地啮咬韩妤的下唇,颤栗自韩妤轻傲的唇边荡开,慕珣乘势撬开韩妤的贝齿,攫取韩妤口中更甘甜的味道。 烈火自两人灼热的口中开始燃烧,慕珣勾舐着韩妤口壁中微凉的甘露,试图降低唇舌的热度,结果却更深更热,而这炙热丝毫灼伤不了几近忘我的两人,反而将之带往堕落的火窟…… 慕珣的大掌自有意识地移至韩妤不着寸缕的的雪背、纤腰,她柔滑似玉的冰肌像磁石般地牢牢吸住他的双手,没有阻隔的畅然让他狂狷纵恣地游移。 慕珣每一寸的抚模都引来了韩妤的颤动,绵密的撼动来自心底深处,氤氲的薄雾在半睁的星眸前飘动,她无法思考,只能任他带领,品味着不曾有过的悸动。 “嗯……”美好的喟叹自慕珣的喉咙深处发出,跟着赞叹而来的是令慕珣更觉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他的抚触自后腰游移到韩妤身前,大手缓缓往上探索,薄唇缓缓滑至雪肩,比她的唇更显柔软的是她的浑圆…… 突如其来的接触令韩妤心惊,早已远扬的神志被胸前的灼热拉回,她紧张地拉紧薄被退开慕珣带火的抚触。 “你怎么可以……”韩妤喘息的话语显得有些不稳。 “我当然可以,因为我是你的未来夫君。”慕珣不满于她的抗拒,低嘎的嗓音月兑口而出。 “你说什么?”他说他是她的……未来夫君?! 他说了什么?! 相同的震惊来自不同的两人,慕珣这才自中清醒过来,对于自己月兑口的话感到懊恼。 他居然承认这桩婚事!他居然把自己推向陷阱!难道他心中早已认定韩妤为妻?不!他根本一点也不想娶韩妤! 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气氛凝滞地让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女无言。 叩叩——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两响敲门声。 “爷,阎堡主遇刺,凶手已被俘。”展轩凝重地在门外说道。事态紧急,他必须打扰慕珣。 刷——房门被拉开,慕珣如山般地矗立在门前,正好挡住了展轩的视线。“凶手是谁?” “这……”展轩面有难色不敢望向慕珣身后的韩妤,凶手与韩妤有关。 “是韩浣?”阎尘的女人? 慕珣心里有底,不避讳地在韩妤面前说出来,他知道韩妤找了韩浣已久。 展轩点头。 韩浣?浣儿姐姐! “请你带我去见韩浣!”韩妤颤抖的手拉住慕珣身后的衣角。不管是不是浣儿姐姐,她都不放掉每一个希望。 “但是她是个犯——” “求你!”慕珣的话被韩妤急切的请求打断。 慕珣此刻的心绪百转千回,他发现自己再一次被韩妤的无助困住,无法挣月兑。 “展轩,备马。” “是。”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想去就快换上衣服!”慕珣没有回头,率先离去。 韩妤七手八脚地套上干净的罗衫,随即朝慕珣离去的方向跑去,眼角的泪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滑下。 幽湿阴暗的地牢里散发着腐臭的气味,耗子四处奔窜的可怖声响时有可闻。 牢房的铁门被打开,里面一个蓬头垢面、手脚被铐的女人缓缓自紧靠的膝间抬起头来,平静的眼光在看到来人时闪过不信与惊喜,她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狼狈的女子是浣儿姐姐吗?韩妤忽然觉得心痛,她步向女子。 “别过去。”慕珣皱眉阻止韩妤。 “她不会伤我的。”韩妤始终望着女子,抽出被慕珣扯住的手臂。 慕珣只好由她,精神却更加戒备。 韩妤在女子面前蹲,伸出手慢慢梳理女子散乱的发丝。“请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埋头在膝间的女子紧紧咬牙,对韩妤的话置若罔闻。 韩妤得不到回应,难过的泪水盈眶,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有个姐姐也叫韩浣,她最舍不得我哭,每回我哭了,她总是想尽办法安慰我、逼我笑。浣儿姐姐好美好美,美到我都常失神地盯着她看,她却告诉我,人光拥有外表的美并不是福,后来我才懂她的意思,她的美扛下了我的命运,代我去受苦,我能有今日,都是她换来的…… 六岁以前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我有爹娘、有姐姐。这十年来我想尽办法找浣儿姐姐,却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她说过会回来找我,结果根本没有……” “你说够了没,我不是你的姐姐,用不着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女子抬头了,眼神净是一片冷漠,看不出丝毫端倪。 这双星灿般的眼是浣儿姐姐的没错!“姐姐!” “我没有你这种烦死人的妹妹,地牢是给犯人待的,你可以走了。”女子冰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 “为什么不肯认我?我是韩妤呀!”韩妤此刻只有痛心,点点珠泪自眼角滚落。 “我说过了,我没有任何妹妹,你走!” “浣儿姐姐……” 啪——铁链铿铿伴随着巴掌声在冷清的地牢里响起。 韩妤捂着左脸,火辣辣的烧麻由脸颊中心向四方扩散。 “妤儿!”慕珣快手扶住韩妤虚软的身子,不自觉地唤出她的小名。 韩妤含泪推开慕珣的怀抱,处于震惊的她拒绝外界任何的帮助。 浣儿姐姐打她…… 浣儿姐姐打她…… “这下你相信我不是你的姐姐了吧?我只是个囚犯,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资格拉着别人共同承受伤人的污名。 “不!”韩妤激烈地摇着头。“你怎能如此残忍……” “没一刀杀了你这个烦人的家伙不算残忍。” “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韩浣不语。又有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话呀!你说话呀!”韩妤噙着泪,抓起韩浣的衣襟。 “你——”韩浣欲言又止。不能心软,了心软就会拖累妤儿…… “你说呀!你就是浣儿姐姐……我最喜欢的浣儿姐姐……”韩妤哽咽的哭声听起来好不凄凉。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韩浣冷声说道。 妤儿,别哭,姐姐是为你好…… “如果你是为了仅存的妹妹才变成这样,我会恨你!会恨你——”韩妤气急攻心,昏厥在韩浣身上。 韩浣以被铁链缚住的双手困难地抚过韩妤柔细的长发。妤儿变漂亮了,她总算能再见妤儿一面。 “带她走。”韩浣看向一旁静默的慕珣,他的护卫之姿让韩浣了悟。她想,她可以放心了…… “没什么能说吗?或者,要我转告阎尘?”慕珣直视韩浣。 “他若要听,早就来了吧。”绝望是她此刻仅存的意识。 慕珣不再说什么,抱起泪痕斑斑的韩妤跨出地牢。地牢里恢复成原本的灰暗,令人窒息的潮湿腐臭犹在,没有终止的一天。 牢壁边的水滴规律地滴着,但,滴不尽心酸血泪…… 第七章 你说够了没,我不是你的姐姐,用不着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我没有你这种烦死人的妹妹,地牢是给犯人待的,你可以走了。 我说过了,我没有任何妹妹,你走! 没一刀杀了你这个烦人的家伙不算残忍。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睡梦中不断发出呓语的韩妤,小脸上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韩妤,醒醒。”坐在床沿的慕珣轻拍韩妤的脸,剑眉微拢。 笨女人!有人高抬贵手将你自恶梦拉出来,你还不肯醒来! 都过了大半夜了,韩妤依然被困在恶梦里,极不安稳。冷汗湿了云鬓,薄绢般的眼皮也因哭泣而红肿,红通通的鼻头难受地吸着,看得慕珣又气又急。他索性月兑靴上榻,将韩妤揽入自己的怀抱。 镇定心魂的淡淡檀香围绕在韩妤周围,她渐渐止住哭泣,啜咽声渐歇,气息也恢复顺畅。 静谧的夜,惟有慕珣痴望了怀中人儿一整夜。 天近晓,韩妤幽幽转醒,入眼的是一副伟岸的胸膛,抬头望向胸膛的主人,由平稳的气息来看,他正在熟睡。 是慕珣……只有他才有能让她安心的味道…… 他陪了她一整夜? 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吗? 华爷爷说慕珣会告诉她未来的夫君是谁,慕珣是说了,说他自己。 是真的吗? 韩妤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嫁给慕珣,甚至是有点欣喜的。他虽然没风度、爱吼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阴晴不定,但大致上是待她好的,总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他愿意花钱“赎”她、相信手绢不是她丢的、陪她一整夜,那……他可否有一点点喜欢她? 一抹红霞染在韩妤的俏脸上,她羞涩地撑起哭累的身子想起身,却被腰上的健臂压着,动弹不得。 韩妤轻手轻脚地移开慕珣的手,却被那只大掌反擒,整个人贴上慕珣。 “睡得好吗?”慕珣轻声问,低哑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刚自睡梦中醒来。 韩妤在他怀中点点头,两人身躯的相贴让她很尴尬。“天还没亮,你继续睡吧。”这好像夫妻间的对话……韩妤的脸蛋更红了。 “你呢?”其实他根本没睡。慕珣兴味地盯着韩妤动人的徘颜看。 “我睡不着了,想出去走走。”韩妤脸上的光彩黯淡下来。 浣儿姐姐的事她一点头绪也没有,浣儿姐姐为什么不肯承认她,她又做错了什么吗?她到底该怎么办…… “外头露重,你先喝点酒暖身,喝完再说。”慕珣扶韩妤坐起身,拿起搁在床榻边的酒壶倒了杯酒。他担心她会受不了地牢里的湿寒之气,因此哄诱她喝。 韩妤柔顺地喝完浓烈的酒,小脸已经全皱成一团。“好苦,好辣喔……”她吐了吐粉红的舌尖。 韩妤这点不经意的小动作却引燃了慕珣内心深处的渴望,下月复一阵紧绷。 “可以再给我一杯吗?”韩妤盯着慕珣手中的酒壶问道。 变遍好几家花楼,看遍形形色色的人,她渐渐了解,饮酒作乐除了是追逐声色的外,更多原因是想从温柔乡和酒国里消愁。千杯酒解千愁,是这样吗? 如果酒真能解愁,那她也要试上一试,看能不能消了浣儿姐姐在她心头划下的伤痕…… 慕珣依言再倒了一杯给她,多喝一杯倒是无妨。 火辣由喉咙直烧心头,韩妤蹙起烟眉,却仍一口气下肚。 “我还要。” 两杯显然不够,因为她还是觉得心痛…… “最后一杯了。”慕珣皱眉。 韩妤仰头又是一杯。“还要……”她伸出空酒卮向慕珣讨酒,微醺的语气显示她根本不胜酒力。 “不能再喝了。”上好的烧刀子哪能这样喝,她绝对承受不了强烈的后劲! “小气鬼,给我!”韩妤不满地跨坐上慕珣的腰杆跟他抢酒。 “噢……”慕珣发出一声低吟。她就这么使劲坐上他的骄傲,翘臀还不停地扭动,这种磨人又甜蜜的感觉还真不是人能忍受的…… 韩妤晶灿的双眸因酒力而迷蒙。“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嗯?怎么会有好几个你?你别动来动去。”韩妤索性捧着慕珣的俊脸。 “你喝醉了。”慕珣无奈地说,没想到看似充满活力的她原来酒力这么差,她明天肯定不好过。 “我没醉!”韩妤眯着眼大力地摇着螓首,几撮发丝垂落胸前,增添女人的慵懒的性感。 “喝醉的人最常说的就是‘我没醉’。”慕珣的手固定住她的纤腰,再动下去他就要崩溃了。 “是么?”韩妤侧头想了想。“那我醉了?”她又自言自语地点点头。“醉了倒好,可以忘掉浣儿姐姐……” 看着韩妤的唇畔透光的酒滴,慕珣不可遏抑地轻舌忝她芳唇上的醇酒。醇酒配美人,人生也可以这么享受…… “你在干嘛?为什么要吃我的嘴?” 慕珣灼热的唇在她的颈间探索,隔着衣物,大掌所到之处点燃韩妤身上一簇簇的激情火苗。 “好热……”韩妤扯开自己的衣襟和腰带,企图驱走炙人的热。霎时,韩妤的衣衫尽敞,散乱在凌乱的床榻上,只剩水绿色的兜衣和纯白的亵裤蔽体。 有没有沉沦,只有芙蓉帐内的人儿才知道了。 淡淡清香混合着氤氲的气息,自成天地。 旖旎的春光无限,距离白昼有一两个时辰,还有时间…… 浑身酸疼地醒来,韩妤揽被坐起,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被褥和一抹干涸的血迹显示昨夜的激情痕迹。 头好疼啊……韩妤痛苦地抱着头。 原来她这么没酒量,害她想千杯解千愁都没做到,反而糊里糊涂地失了身!丙然,酒会乱性。 想起昨夜的种种,韩妤的俏脸飘上一朵红云。虽然唱了酒,但她其实是半清醒的,没忘了慕珣说过什么。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这代表什么意思?是他喜欢她的意思吗? 她明确地表明了她的爱慕之意,可是,他却没有说…… 韩妤发觉自己并不是那么确定慕珣的想法,这会不会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啊!现在什么时辰了?都日上三竿她竟然还赖在床上,她的工作! 韩妤忍着身体的不适,急忙起身穿衣。 头好疼,像是要炸开一样。讨厌,什么酒能消愁,都是骗人的,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韩妤到了银钩月畔,远远的就看到湖心中芙蓉亭内男女亲昵谈笑的身影,心里好似有把利刃在割,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一夜缠绵之后,他居然搂着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好疼……是头疼吧?她一定是知觉错乱了。 “韩妤,表小姐说等你来了之后要你上芙蓉亭,她想跟你道歉。”一同工作的丫环将易贞韵的话转达给韩妤知道。 “道歉?”她有没有听错? “你就过去吧,有爷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易贞韵诬赖韩妤,她们这些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根本没人敢多言。 “嗯,我知道了。”韩妤深吸一口气,往芙蓉亭的方向走去。 罢踏上凉亭,就见慕珣深情地吻着易贞韵,顿时,天地在韩妤眼前崩裂。 慕珣早就瞥见韩妤来到湖边,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所以他毫无预警地搂过易贞韵,印上他的吻。 今晨自激情中清醒,他憎恨自己月兑轨的行为,明明一再告诉自己不能掉入陷阱,却仍要了她,这和自掘坟墓有什么两样! 她爱他不是吗!就让韩妤成为他的女人,然后,他要报复她,谁叫她是癞虾蟆的一颗棋,他绝对不会顺了那只老不死癞虾蟆的意娶韩妤,只要不娶她,看癞虾蟆有何能耐! 韩妤僵硬地转身打算离去,却被慕珣喊住。“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软瘫在慕珣怀中的易贞韵意犹未尽地闻声抬起头来,慕珣第一次吻她,居然有人跑来捣蛋,可恶! 易贞韵正想瞪向打断她好事的人,结果是看到韩妤。她立刻端起无害的笑颜。 “韩姑娘,表哥跟韵儿说了,你是来慕珣府作客的客人,昨日误会你是丫环,还请韩姑娘海涵,这杯甜酿算韵儿跟韩姑娘赔不是,韵儿先干为敬。”易贞韵倒了杯甜酒,表现得有礼得体。 又是酒……她才下定决心以后都不喝酒了。 “韩姑娘不喝么?” “多谢表小姐赐酒,我喝。”韩妤皱着鼻眼一口饮下,觉得火辣自喉咙延烧到月复中。 “韩姑娘好酒量。”易贞韵赞叹着。 韩妤用手背抹了抹嘴唇。“表小姐过奖了,我没什么酒量的,昨夜贪杯,现下头还隐隐作疼。” 不过,头疼若能盖过心疼,也好。她渐渐能体会酒能消愁的真正涵义了。 “那韵儿真是失礼了,不知道韩姑娘身体不适,还……对不起……”易贞韵扮起柔弱,泪眼婆娑。 “韵儿,你不是有意的,别难过。”慕珣在她耳边轻哄。 这一幕让韩妤觉得好刺眼…… 慕珣喜欢的是像易贞韵那样柔美可人的女子吧?昨夜会和她……只不过是个错误。 是了,当他回答“她是他的女人”时,就已经表明他的心意了,女人可以有很多个,但不一定是未婚妻。 丙然是她自作多情…… “表小姐别这么说,我倒是很乐意陪表小姐多喝几杯。”韩妤又倒了一杯酒。 “这杯换我敬表小姐,昨日让表小姐赏花不尽兴,我道歉。”仰头一饮而尽,想借甜酒冲淡不断涌现的苦涩。 慕珣冷眼看着韩妤喝下第二杯酒,衣下的双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泛出,气愤她的自残。 “对了,慕爷在这里,我也该敬慕爷一杯。”眼前的迷蒙不知是泪水还是酒精的作用,她忽然觉得鼻头酸酸的。 “你可以走了。”慕珣寒声道。 懊死的女人!既然见识过酒的后劲了,还不怕死地猛喝,她是要存心气死他是吧! “慕爷,你怎么不喝?一定是敬一杯不够,好,我再敬第二杯。”韩妤发昏地再倒一杯酒,却因模糊的视力和愈发严重的头疼而将酒溢出了杯外。 “韩姑娘,你还好么?别喝了。”易贞韵搀扶住有些不稳的韩妤。 假惺惺!原来慕珣的眼光这么烂,看上易贞韵那种表里不一、只会作戏的女人! “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韩妤闪开易贞韵。 “哎呀,好疼……”易贞韵夸张地跌倒在地,受伤害的盈盈大眼祈怜似的望向慕珣。 “韵儿,你没事吧?”慕珣扶起易贞韵。 他扶那假惺惺的女人却不扶她……“我哪里做错了?” “你的一切,错得离谱。”慕珣冷淡地开口。 韩妤委屈的泪沾湿了衣襟,转身便踉踉跄跄地奔出芙蓉亭,结果因步伐不稳而跌跤在石径上,擦破了手心和手肘。 慕珣恼怒地看着韩妤从石地上爬起,心头霎时被狠狠拧紧。 不能理会她!不能关心她!一旦先对她存有“心”,他就等于是个彻底的输家! 他不吃败仗,绝不! 易贞韵森冷地看着慕珣眼中不经意流露的感情,她当然察觉到慕珣和韩妤之间怪异的气氛。 难道慕珣对韩妤动了情? 不可以!慕珣是她的,慕珣夫人之位是她的,她处心积虑讨好慕珣这么多年,谁也不许抢! 韩妤必须消失! 残佞的计谋在易贞韵的脑海里成形。 第八章 时光飞逝,又过了一月。 这一个月以来,韩妤没再见到慕珣,却在丫环们的口中听闻许多关于慕珣的事。 慕珣开始流连青楼,一向不兴狎妓那套的他却一有闲暇就往妓院跑,甚至带着花娘回府过夜。 慕珣的转变成了府里的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她不想听到这些,可是却不能阻止其他人闲磕牙的自由。 每当旁人谈论起慕珣的风流逸事,她的心就酸涩一回,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还得过这种日子多久? 她觉得好累…… 华爷爷到底上哪去了?为什么把她丢在这里这么久? 等你把信交给慕珣,他自会告诉你你的命定夫君身在何方。蟾华老人的话在韩妤脑海响起。 华爷爷说她命定的夫君就是慕珣吗?所以才把她留在这里? 韩妤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会错华爷爷的意了!华爷爷是故意让她来见慕珣的! 唉!他是她姻缘注定的夫君,可是他却不爱她,让她觉得好苦…… 韩妤盯着桌上的火烛,撑着双颊靠在桌上,小小的脑袋瓜不停地思索着。 既然人家不喜欢她,她何必赖着不走自讨苦吃呢? 走前,总要通知主人一下吧! 打定主意,韩妤往清磬斋走去。 走在竹径上,韩妤思索着要如何跟慕珣开口。 先打招呼吧?要说什么?“好久不见”? 这好像朋友之间的问候,他们之间算朋友吗?韩妤摇摇头,否定这个开场白。 “你近来可好?” 应该是乐不思蜀好的不得了吧!整日在青楼里和女人厮混,能不好吗! 不然就说“最近要注意身体,免得染上花柳病”? 不好不好,哪有人一开口就是说这个的! 边走边想,来到清磬斋门口,韩妤发现展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现身拦截她,会是慕珣不在书房?韩妤敲了敲门。 没人应门。 真的不在?韩妤轻轻推开木门,只有满室的空荡迎接她。 呼!不在也好,她留书好了。 不用和慕珣面对面,韩妤提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其实她也不知道面对他时该说些什么,能不见这样倒好。 韩妤走到书案前,文房“三”宝整齐地摆在案上,独缺纸。 怎么没有纸? 慕珣果然是怪人一个,桌上有笔、有墨、有砚,就是没有纸,干嘛要把纸藏起来? 韩妤翻到桌下的暗格,眼尖地发现被揉成一团的纸。 既然揉烂了,就表示是不要的,好吧,委屈一下,就用这张好了。 韩妤摊开满是皱摺的纸,上头的字吸引住她的目光。 ……妤娃儿是谁?你不知道吗?就是十年前被你嫌弃的女娃、你命定的妻——韩妤…… 她是慕珣嫌弃的…… 慕珣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讨厌她了,现在华爷爷要他娶她,他当然不肯,也无怪乎他会揉掉这封信了。 他根本没有说过要娶她,是她痴、是她傻,全都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罢了! 他从来就不爱她,甚至是嫌弃她的…… 那么,她对他的告白算什么呢? 那一夜又算什么呢? 韩妤发现水滴沾湿了纸,晕开了墨。 她又哭了?怎么她这阵子流的泪比十七年来来得多,真没用! 用不着留书了,反正她不见了,也无关慕珣痛痒。 韩妤抹干眼角的泪,把纸揉好放回暗格内,把门带上,离开书房。走没几步路,遇到迎面而来的展轩。 “韩姑娘,你找爷?” “没……我路过而已。” “爷去游西湖了。”还带着几个青楼歌妓,展轩没说出来。 爷也真是的,放着清秀善良的韩姑娘不爱,偏偏去找那些只会耍狐媚手段、妄想飞上枝头的女人,爷的放浪形骸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展总管,我明儿个一早就走,这阵子多谢你的照顾。” 要走了?“爷知道吗?” “就劳烦总管替我说一声吧。” “韩姑娘,没有得到爷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出太傅府。” 啊……还要得到慕珣的允许喔。“总管也有权利的不是吗?总不能连个丫环上街买菜这种小事也要经过慕珣的同意吧?” 她猜对了,只不过他在用拖延战术。 韩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她应该是爷喜欢的那一型才对呀?怎么爷总是对她不闻不问的? “这样吧!在下会禀报爷,天色已晚,韩姑娘先请回客居歇息。” “也只有这样了。” 月如勾,桂影偏。 房门“碰”地被踢开,撞击声响彻整个客居,惊醒了睡梦中的韩妤。 什么声音?怎么了?韩妤惊慌地掀被起身,却被眼前的一幕震傻了眼。 衣衫半褪的娇艳女子妩媚地靠在慕珣怀中,慕珣则是噙着邪肆的笑,揽紧怀中的温香软玉,只见女子令人目瞪口呆的丰满上围,正波涛汹涌地挤着慕珣的胸膛。 “爷,这房里有人,咱们换一间好不好?”柔媚的软语令韩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人?我没看到。” “嗯……爷,真的有人……”女子故作娇羞地推拒着,却挺起胸脯欢迎慕珣的探索。 “是吗?我看看。”慕珣这才将目光移向一旁定在床前不动的韩妤,戏谚的眼神没有一丝情感。“不用理她。” 慕珣拥着女子走向床榻,和韩妤擦身而过,女子撞了韩妤的肩膀一下。 “她是谁?”女子好奇地问。 “我的女人之一。” 原来这个没胸没臀的是慕珣的女人,慕珣会带着她大咧咧地闯进这女人的房,想必是对这女人厌烦了,而赶走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刺激她。 “可是……”她虽然是妓女,但做这档事时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一旁参观,怪别扭的。 “当她不存在不就得了!”慕珣刻意压下经过韩妤身旁从她眼里看到受伤时的不忍,粗鲁地将女子推躺在床。 “唉嗷,爷好坏,您弄痛茵茵了,轻点嘛……” “你要我温柔点吗?好,我就温柔地待你……这样舒服吗?” “嗯……我要,爷,给我……” “你这磨人的小猫儿……” 背后传来的暧昧言语令韩妤浑身冰冷,她奋力地想把脚从地上拔起,却始终徒劳无功,双脚就像扎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他是故意视而不见地伤她吗?她都已经决心离开不再碍他的眼,他为什么还要在这时候带女人来示威、伤害她! 慕珣阴鸷的眼始终冷凝着韩妤,对她无动于衷的表现感到相当不满。 难道她对他恶劣的作为不感到生气?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难道她对他倾诉的爱语都是骗人的?该死! 一连串的问号在慕珣心里盘旋,气得他想当场质问韩妤。 但,他能问吗?一旦质问她的心意,不就等于先投降!办不到! “该死的你,滚!”慕珣扳过韩妤的身子,铁青着脸撵她走。 韩妤看见他眼中的怒火,她挣开他的手,一步步艰难地往后退。 他气她不懂得避开别人亲热的场面吗? “我走,我不会赖在太傅府,我马上走。”韩妤转身逃开,逃开这一切混乱。 慕珣绷着俊颜,看着韩妤消失在门外,心里则因为她的话而不受控制地抽紧。 “爷,闲杂人等没了,我们……” 慕珣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出去。” “爷,您不是要茵茵吗?” “滚。” “茵茵哪里做错了?” 我哪里做错了?韩妤也这样问过…… “滚,不要再让我说第三次!” 慑于慕珣的怒气,女子揽起衣物慌忙离开。 她说要离开…… 他不准!他还没报复够,他不准她扰乱他的生活后走人,她没那资格! 慕珣飞奔出去,疯狂地在府内找寻韩妤的踪影。 韩妤跑到太傅府大门,侍卫坚持不肯在半夜三更开门让人进出,她只好失神盲目地在府内乱走,不知不觉来到离客居最远的角落。 她迷路了。 望着高高的墙堵,韩妤觉得自己就像是迷失在牢笼里的鸟儿,不是迷失方向,而是迷失了自己原本会飞的天性。——她好想出去,好想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可是大门不给开,难道要她爬墙? 爬墙!对喔,她怎么差点忘了,满脑子都是慕珣让她变笨了! 抬头望着有三人高的石墙,光秃秃的墙壁没有任何支撑物,韩妤的小脸又垮下。 唉……莫非真是天要亡她? 韩妤走到一旁的大树下,一股脑儿坐在粗大的树根上。一静下来,刚才慕珣和别的女人调情的画面又涌上韩妤脑海,愈来愈鲜明。 “走开、走开、走开。”她用力甩着头,挫败地往后靠在树干上。 夜晚的凉风拂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飘了几片叶子下来。 靶觉到刷过鼻头的叶子,韩妤不经意抬头看向头顶上的枝叶。树很高,高过围墙,有一半的枝叶是伸出围墙外的…… 不对不对,天无绝人之路!她可以先爬树,再翻墙,然后就自由了! 事不宜迟,韩妤开始手脚并用地攀爬,在隐心谷“野”大的她,爬树对她来讲简直是轻而易举。 没多久,树底下传来声音,低沉中有着清晰可辨的压抑与怒火。 “你在做什么?”她居然想翻墙而出! “我在爬树,你没看到吗!”韩妤没好气地说。她双腿勾在树枝上上只手攀着顶上的细枝,另一只手奋力地想够到墙。 “要出去从门走不是比较轻松吗?” “侍卫说没有慕珣的同意,不能开门,如果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去,还用得着爬树吗!”慕珣……咦?这声音好像…… 韩妤用眼角偷偷往下瞄,这一瞄让她差点重心不稳,她连忙稳住。慕珣正铁着脸站在树下,她都可以看到他头上冒的烟了。 “你别乱动!”白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怎么阴魂不散呀!去和你的茵茵快活,不要管我!”韩妤委屈地吸吸鼻子,鼻子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塞住了…… 阴魂不散?!要不是因为担心她,他哪需要放下美人气急败坏地站在这里! 担心她!慕珣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你下来。”他沉声。 “我不要下去,我要回隐心谷,我要告诉华爷爷我不——呀!”韩妤边说边往墙边移动,树枝因承受不了她的重量而折裂,不过并没有马上断掉。 “妤儿,别动!”看得慕珣胆颤心惊。 “我不动,可是树枝一直动,啊——”树枝卡嗦一声断成两截,韩妤笔直掉落,尖叫声响彻云霄。 “妤儿!”慕珣轻功一点,在半空中拦截韩妤。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韩妤睁开紧闭的眼,发现她正安全地落在慕珣坚实的怀抱中。在他的怀里令韩妤想到其他女人依偎着他的亲密画面,她挣扎地想挣月兑慕珣。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只恶心的蜜蜂!” 蜜蜂?!她居然说他处处留情!他这阵子是流连在花丛里没错,都是因为想借其他女人忘掉她,证明她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谁知每到“重要关头”都会想到韩妤,根本无法继续下去,他会“无力”都是她害的,她竟然还敢反过来骂他! 慕珣堵住韩妤的小嘴,企图封住他不爱听的,交缠的两唇渐渐散发灼人的热度。 “唔……放开我,不准你再碰我!”韩妤喘着气愤愤地别开脸。既然他有一大堆女人,少她一个无妨!“你是我的女人,我爱碰你就能碰你。” “我不想当你的女人!” “你没得选择。” “喂,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寝房。”慕珣说得理所当然。 他寝房……可恶!他整天搂着其他女人,到了半夜还想占她便宜!想都别想,“臭慕珣、小气慕珣、卑鄙慕珣、下流慕珣,放开我!”韩妤扯开喉咙大喊,粉拳乱挥,莲脚乱踢。 “跟你说几遍才懂,女人不要说脏话。”慕珣皱眉。 “你管我!” “爷,这……”怎么回事?展轩听到尖叫声赶来,结果看到慕珣抱着又踢又打的韩妤。 “展总管,救我!”韩妤看到救星,连忙呼救。 她居然在他面前向别的男人求救!慕珣妒火中烧,烧得全身紧绷僵硬。 “展轩,没你的事。”慕珣无情地打断韩妤惟一的生路。 “那,属下告退。”展轩迟疑了一下。“爷,别伤了韩姑娘……”韩妤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夫人,爷应该要细心呵护才是。 “展总管,别丢下我呀!展总管!” 慕珣更火大。“闭上你的嘴,滚!”他朝展轩开火,然后带着吵闹不休的韩妤离开。 慕珣将韩妤甩在柔软的床榻上,神色阴鸷地盯着韩妤,眼瞳内幽冷的星芒好似能冻人于死。 韩妤没看过他这样的可怕眼神,惊惧地跳下床想逃,却被慕珣大手一捞,丢回床上。 “唉唷……会痛耶……”什么风度翩翩、衣冠楚楚,全都是假相!“你根本就是衣冠禽——”还未说尽的话被慕珣迅速以唇堵住,这次慕珣不再温柔,没给韩妤喘息的机会,狂放炙人的吻如鹰般烙在韩妤唇上、颈上。 灼热的吻延伸到韩妤胸口,印下一道湿濡,点点光泽与她白皙的雪肤相辉映,散发出诱人的甜腻香味。 待慕珣抬头,韩妤得以喘口气,想破口大骂,发出来的声音却是低哑不平的。“你这个……讨人厌的混蛋……” “我讨人厌?我记得你说过你爱我。”慕珣轻挑地椰榆。 “我后——”悔了……她又被他吻个彻底,直到气喘不休才放开她。 “跟你谈……个条……件。” “说。”他倒是要看她现在还能说出什么刺激他的话。 “你根本不喜欢我,那好,我不嫁你,你也别要我做你的女人,很公平。” “免谈。”都已经把身子给他了,还敢说不做他女人这种蠢话!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韩妤皱起小脸。 讨厌讨厌,自从遇到他,她的脸几乎每天都会皱上几次,再这样下去,她岂不成了十七岁的老太婆了?她不要…… “我会证明,你依然是我的女人。”慕珣定定地凝视她。 “做你的女人、做你的女人!你的女人有很多个,那我算什么?是不是要等你厌倦了我,弃了我,我才是我?”她就是她,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她不接受这种安排。 撕——韩妤睁眼看着自己的衣衫被慕珣从襟口撕开,露出里头的兜衣。 “喂!这是我最心爱的衣服耶!” 刷——韩妤瞠眼看着自己的裙子成了两半,薄纱亵裤内的双腿若隐若现。 “喂!你是读书人耶!怎么这么野蛮!” 撕——韩妤瞪眼看着自己的兜衣成了碎布,椒乳暴露在冷空气之中。 “慕珣,你下流!”韩妤环抱住自己的身体,朝着慕珣大叫。 “下流这个词,你用过了。” “我讨厌你!” “你说错了,你喜欢我。” “那是我喝醉时胡乱说的,不算数!” “那一夜也不算数?” “……不算!” “看来你需要复习复习。”慕珣直接以最快的方式做他最想做的事,他以侵略者之姿将韩妤压制在床上,如凝脂般的冰肌玉骨让慕珣顿时失控,大手不放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狂乱地逗弄着她,想释放她只为他而绽的热情。 “啊……”韩妤不自觉地让吟哦月兑口而出,低柔的嗓音几乎让慕珣血脉贲张。 慕珣尝遍她甜美的上身,不满足地还想要更多。 “嗯……”他的手在她身上施下魔法,几乎让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韩妤不争气的泪水涌上,她咬住下唇,不再让申吟溢出口。 “你想抗拒也没用,因为你的身体很诚实。”慕珣残酷地说。 他究竟还要伤她多久、多重…… 韩妤淡淡开口。“我的身体或许能为你火热,但我的心拜你所赐已如寒冰。” “你!”慕珣无法忍受她转冷的眼神,埋头在她颈边啃咬着她的敏感,相信她会再度为他而热。 “你如果要用强,我无力阻止,但,不会有下一次。”韩妤盯着床柱,一字一句清楚地说着,将慕珣自仙境推入地狱。 慕珣的神色陡然一黯,没了先前的狂潮,只是毫无温度地盯着韩妤看。 女人巴不得能霸占一辈子的他在她面前却成了毒蛇猛兽,他都已经降格要她了,她竟然一点也不领情! “你就这么忍受不了我的碰触?”他没忽略她眼中的泪。 韩妤静默不语。她怕一开口,强忍的泪水会滑落;她怕一开口,换得的只是他无情的嘲弄;她怕一开口,会泄漏了自己爱他的心情,她怕…… “如你的意,我走。”慕珣甩上门,没入夜色之中。 剩下韩妤独自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她感觉好冷好冷。 烛心劈啪地燃烧着,似无情炙蛾,却又有情垂泪至天明。 泪,终于溃堤…… 第九章 韩妤无神地收拾自己的包袱,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她才勉强地打起精神去开门。 “韩姑娘,韵儿熬了一锅鸡茸豆腐粥想请表哥品尝,可是,韵儿第一次熬粥,不知道自己熬得好不好,麻烦韩姑娘试试,品尝看看,好不好?”易贞韵出现在门口,捧着一大碗粥,娇颜上羞涩的神情完全是为心上人所展现的。 易贞韵的心地虽不好,但至少是爱慕珣的,这样,她可以放心让易贞韵拥有慕珣…… “表小姐,你请别人尝吧,我要走了。”韩妤并不喜欢易贞韵,也就尽量避免和她照面。 “要走了?为什么要走?”易贞韵拉住往外走的她急切地问。 不需要凡事都跟你报备吧!“我有自己的家。”韩妤淡淡回答。 回家?那不表示以后不会再来,也不表示慕珣不会去找她。不行,光让她走根本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易贞韵歹毒地想。 “既然这样,韵儿就不勉强韩姑娘了……韵儿这碗粥真的好想和韩姑娘分享……”易贞韵失落的表情几可乱真,因为,这碗粥真的非让韩妤喝不可。 见不得别人难过的韩妤真的被唬过去了。 “表小姐,我喝我喝,你别难过。”反正易贞韵对她所做的都是为了慕珣,她能体会这种痴傻的用心,慕珣变了,易贞韵也是牺牲者,她们两人倒是有点像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真的?来,进房吃。”易贞韵的双眼发亮。 韩妤被易贞韵拉进房,满心期待地看着韩妤喝下她的粥。“怎样?好不好吃?” “好吃。”韩妤真心赞道。 “太好了,韵儿好高兴喔!韩姑娘请多吃一点。”吃得愈多愈好。 “可是我不饿。” “再吃一点嘛……” 韩妤推拒不了易贞韵的低声请求,又喝了几口。“表小姐,你的手艺真好,慕珣一定会喜欢的。” 易贞韵掩嘴儿笑,韩妤当她是不好意思。 “表小姐,我该走了。”韩妤拎起简便的包袱。 “韵儿就不送了。”后会无期。 易贞韵的嘴角勾起邪恶的冷笑。韩妤喝了她“加料”的粥,不用她送,自然也到不了门口,哈哈哈……走在回廊上,韩妤忽然觉得像是有把利刃不停地刺向她的月复部,穿刺的剧痛直逼她而来,韩妤痛得弯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肚子好痛……好痛…… 韩妤缩着身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剧痛愈来愈烈,她的眼前愈来愈模糊。 “救……命……”韩妤发出微弱的求救声,空无一人的回廊上,没有回音。 救我…… 韩妤陷入昏迷。 慕珣忧心忡忡地望着床榻上面无血色的女子,心乱如麻的感受纠缠着他,心口淌血一阵又一阵。 “大夫,情况如何?”慕珣焦急地问。 “这位姑娘中的是以五彩珊瑚磨制而成的剧毒,情况不妙。”老大夫摇摇头,又继续说道:“幸亏发现得早,老夫开的药你每个时辰都让她服一帖,今晚是危险期,若能平安度过今晚,这位姑娘会慢慢复原,若撑不过今晚……” “会怎样?” “穿肠破肚而亡。” “救救她!”慕珣抓住老大夫的衣襟。 “老夫已经尽力,再来就看这位姑娘的造化了。”老大夫收拾药箱自行离去,他不奢望受到创伤的“小珣徒儿”能亲自送他,看样子慕珣是爱上妤娃儿了,值得喝采。只不过……唉!怎么会出这种事呢?经过易容的蟾华老人摇头叹气。 慕珣心痛地凝视床上虚弱的人儿,悔恨充塞于心。 “妤儿,不准走……”慕珣紧握着韩妤的手,试图将生命力传给她。 三日后 两个各有特色的颀长男子双双步出屋外,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冽。 “我要带走韩妤。”寒昭立在风中,身后不羁的银色发丝随风飞扬,暗褐的眼瞳不带温度,一片邪异的气息笼罩在他周身。 “恕难从命。”慕珣正对寒昭,神色严谨。 “她在你的地方几乎丧命。”寒昭面对睽违十年的师兄弟并无敌意,但眼前的慕珣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寒昭点明的事实令慕珣懊悔。 排除自己和展轩,府里买得起昂贵的五彩珊瑚的人只有易贞韵,循线调查,凶手的确是易贞韵。没想到他所疼爱的表妹竟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恨自己在府里置了个祸心,祸连韩妤。心凉之际,他将易贞韵交由官府,杀人未遂,这个罪名够一个女子背负永无止境的谴责。 “我会让凶手生不如死。”慕珣咬牙。 “那又如何?韩妤依旧生死未卜。” “她不会死!”慕珣大吼。距离老大夫说的危险期已经过了三日,韩妤仍没有转醒的迹象,令他心悸。“这十年,韩妤算是我打小看大的,但我不曾见过她如此疲惫。这样的睡容,我会以为她累得不想再醒。” 寒昭间接道出和韩妤之间亲密感情的一席话在慕珣心中造成滚滚巨浪,翻腾再翻腾,但最后一句话让他心惊。 “你说她失了求生意志?” “她不会放弃任何希望,除非……” “除非什么?”慕珣忽然厌恶起寒昭对韩妤的了解,他却不曾试着去了解她…… “除非,她的世界遗弃她。” 寒昭的话在慕珣心底投下一颗巨石,砸得慕珣体无完肤。 她的世界遗弃她…… 韩浣曾是她满怀期盼寻找的人,他曾是她满心欢喜说爱的人。先是韩浣的狠心绝望遗弃她,再来是他的无情报复遗弃她…… 见慕珣不发一言,寒昭举步入屋。“韩妤在此并不快乐,我要带走她。” “不准!”慕珣伸手拦住楚寒昭。 “慕珣,我不想动手。” “那就滚!” “恕难从命。”寒昭将慕珣的话回给他。 “寒昭你——” “我知道我是寒昭,不劳提醒。”他以剑柄隔开慕珣的手,笔直地往屋内走去。 慕珣气不过,抽出腰间的摺扇,扇柄一转,剑身气纵,转瞬间成了一把锋利的龙形剑,架在寒昭颈边。 “不要逼我。”慕珣森冷地说。意思很明白,寒昭若执意要带走韩妤,他会不顾情谊和他拼命。 “你变了,是因为韩妤?”寒昭若有所思,丝毫不被颈间的利刃所影响。 以前,当他们这几个师兄弟有口角时,慕珣通常是站出来讲道理的人,而不是动手,慕珣最常说的一句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当其他三人扭打成一团时,慕珣还是在一旁劝架,根本没人会理他。现在,反倒是他先动手了。 “不是!”正中下怀,慕珣仓惶掩饰。 回答的太快,那就是了。“你在乎韩妤?”寒昭再问。 “不在乎!”又是一句快语。 死鸭子嘴硬的人必须自己承担后果。“那好,韩妤我带走了。” “站住!”慕珣凌厉的剑风削过寒昭一边的衣袖,一道血痕在寒昭手臂上划开。 “你真要动手?” “她、不、走。”慕珣紧握手中着剑柄,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说道。 寒昭扫了眼慕珣,暗褐的邪肆眼瞳转红,以掌气让古剑出鞘,霎时一把剑气凌人的青铜剑在空气中散发着隐隐青光。 两人飞身相搏,铿锵清脆的剑击声伴随着变幻莫测的剑气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道银色与青色交缠的奇异光芒,尘沙漫天飞扬,树叶因剑风刮落纷乱飞舞,各有一套的剑路难分轩轾。 韩妤扶着墙、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房门口,摇摇欲坠的身子在看到慕珣和寒昭大打出手的情景,心一急,跌出了门槛,尚来不及感受摔伤的疼痛,她硬撑起身子虚弱地喊。“住手……别打了……” 他们怎么会打起来?别打呀…… 率先看到韩妤跌跤的身影是寒昭。“妤儿!”却在分神的同时被慕珣在左肩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霎时血流如注。 “不!”韩妤惊呼,想奔上前却力不从心。 慕珣倏地转身看向韩妤,却看到韩妤一双怨慰的眼眸无声地指控着他,他惊愕了,只能站在原地无法前进。 “为什么要伤寒昭大哥?”韩妤控诉。 酸楚苦涩盈满慕珣全身,他看到的是一双恨他的眼。 “妤儿,你醒了。”寒昭来到韩妤身边,让虚弱的她靠在自己身上,轻抚她苍白的小脸。 “寒昭大哥,你的伤!”韩妤立刻用手去止血,焦急心疼溢于言表。 韩妤投入寒昭怀中的画面让慕珣觉得好似有人在他心上捅一刀,力道之重,穿透了全身。寒昭叫她什么?妤儿! 懊死! “既然你已经有心上人了,何必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这个玩弄男人的贱货。” 慕珣一字字刺入韩妤伤痕累累的心,她以为早已流干的泪却又汨汨而出,几乎淹没了她。 “慕珣!”寒昭发觉自己真的想狠狠教训慕珣了。 “寒昭大哥,带我走……”韩妤看出寒昭的怒意,出声要求,阻止了寒昭的念头。 “你是我的女人,不准走!”慕珣发红眼睛地咆哮,脑中只知道不能让韩妤离开他的生活。 慕珣还是只当她是“他的女人”吗? 没有任何机会了,没了…… 韩妤的神情更加落寞,无声的泪没有停过。 “寒昭大哥,我想离开这里。” “好,我们走。”寒昭横抱起韩妤。 “韩妤,你行!原来你在清纯的外表下藏的是一个狡猾的心,比易贞韵还不如。”搞得他乌烟瘴气、搞得他筋疲力尽、搞得他掏心掏肺,全都是她害的! “那你去疼你的韵儿,从此你我……两不相干……”在他眼中,她比易贞韵还不如…… 韩妤郁积于心,吐了口黑血,气若游丝地说完这一句便昏了过去。 慕珣见韩妤又昏过去,心急如焚地想看她的状况,却硬是压抑自己前进的脚步。 她说,他们从此两不相干…… 懊死!她当真断了他们的情缘! 寒昭抱着韩妤要离开,被慕珣以身体挡住。 “让路。” 慕珣仍是死硬地不让韩妤离开。 寒昭不得已,只好出掌,一掌打在慕珣胸口,震退了慕珣几步。惟有这样,才能让慕珣无法阻止他。 “唔……”慕珣的嘴角流出一道鲜血。 寒昭看出慕珣眼底的痛苦。“我带韩妤回隐心谷,师父或许会有办法救她,你若真心爱韩妤,就到隐心谷找她。” 见慕珣静默,他又补充了句。“我从来只当韩妤是妹妹,她看见我的剑伤没掉泪,却因你的话而哭泣,你应该能了解这之间的差别。”说完便带着韩妤离去。 寒昭留下的话在慕珣心里炸开,他这才惊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慕珣抱头跪在地上,愤愤地捶着地面,不顾拳头已然渗出血丝。 为了赌气而牺牲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到底被什么蒙蔽心神? 自己心爱的女人…… 爱…… 原来,他早就爱上韩妤,却始终不肯承认。 他亲手毁掉韩妤对他的爱,毁得很彻底。 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来得及吗? 还有什么比发觉了爱而爱却已远更痛苦? “可恶——” 怒吼声响彻云霄,风云鸟树都跟着静默了…… 第十章 两个月后.隐心谷 “妤娃儿,华爷爷烤了你最爱的鸡腿,来尝尝。”蟾华老人高高兴兴地拿了一盘烤鸡腿进房,霎时间,烤鸡的油女敕香味盈了满房。 “搁着吧,我现在不饿。”韩妤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下巴顶着桌面。 蟾华老人垮着肩膀瞅了韩妤一眼,失望地走出去。没有一会儿,蟾华老人又兴高采烈地端了一大碗凉品进来。 “妤娃儿,华爷爷煮的绿豆汤,很退火,你喝喝看。” “我喝不下,您喝吧。”韩妤右脸颊贴着桌面。 蟾华老人只好模模胡须,摇着头走出去。 “妤娃儿,华爷爷在街上买了热腾腾的包子,你趁热吃。”蟾华老人手拿油纸包又笑嘻嘻地跑进来。 “我吃不下,您吃吧。”韩妤换左脸颊贴着桌面。 蟾华老人失落地从纸包中拿了一个包子边啃边走出去。 “妤娃儿,你瞧,糖葫芦耶!”蟾华老人笑吟吟地拿了根超大的糖葫芦在韩妤面前晃。 “会黏牙,我不想吃。”韩妤把额头贴在桌面上。 好烦呀…… 为什么她自从回到隐心谷后根本高兴不起来?在太傅府的时候她不是一直很想回来的吗? 太傅府……慕珣…… 怎么又想到慕珣,不是告诉自己以后都别再想他了吗! 不想慕珣、不想慕珣、不想慕珣…… 唉,说不想,四个字里又有两个字是他,好烦呀…… “妤娃儿,你的病才刚好,又整日不吃东西,那怎么成?华爷爷担心你都担心得掉了好多胡须。”他留了近百年的胡须,好心疼…… 韩妤这才抬起头来。“华爷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你还在想小珣徒儿?” “你真的是华爷爷的‘小珣徒儿’?” “别再提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小珣徒儿’吗?” “你还提!” 韩妤想起慕珣暴跳如雷的样子,不觉漾出一抹笑,看得蟾华老人亦忧亦喜。看来,她是听不进劝了。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不吃不喝呀…… 蟾华老人退出房,合上房门,让韩妤独处。 “师父。”寒昭踏进竹屋。 “寒昭,坐,陪师父聊聊。”蟾华老人招呼着。 “是。” 如果慕珣能像寒昭这么听话就好了,蟾华老人叹了口气。 寒昭纳闷地看着师父叹气,二十几年来他只看过师父的笑容,没有忧容。 “当初只是为了挫挫慕珣目中无人的傲气,开了他玩笑,可是后来我觉得这个戏言成真并没什么不好,却造成妤娃儿的痛苦,我是不是错了?”蟾华老人首次对自己的做法感到后悔。 “玩笑?” “十年前我告诉慕珣他这辈子命定的娘子是韩妤,就这样。”蟾华老人心虚地讲。 “就这样?” “呃……只不过……当时的妤娃儿……很丑。”蟾华老人支支吾吾地说出这个玩笑开在哪里。 寒昭失笑地摇头。依慕珣的脾气和审美观是不会相信师父的。 “你也认为我错了?”蟾华老人可怜兮兮地用指头在桌上画圈。 “我不这么认为。”他倒是认为慕珣爱韩妤爱得很惨。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蟾华老人防小偷的眼神在寒昭身上逡巡。 “没。”还是顺其自然吧。 “对了,”蟾华老人又马上开开心心的了。“你也到了成亲的年龄了吧,我在街上看见一些不错姑娘,介绍——” “师父,先解决慕珣的事。”寒昭发现自己想逃。 “也对喔!”其实除了慕珣,他对另外三个徒弟还满放心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寻找幸福吧!他也省得操心,他还要去做个云游五湖四海的快乐老人呢!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韩妤捧着一本书,就着烛光低低吟读,眉眼之间净是浓浓愁绪。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以前读这阙词的时候总觉得作者夸张了,人再怎么伤心难过总会肚子饿,饿了就会吃东西,倒不至于会瘦到哪里去。现在,她终于能体会词中所言之贴切了,就像她根本吃不下华爷爷为她准备的鸡腿、包子、绿豆汤、还有糖葫芦。 韩妤呆望着手中的书,思绪又不知不觉飘到别处。 慕珣喜欢读书,她不知不觉也跟着模起许久未碰的书本,每天都要看上个把时辰,可是愈读愈觉得书里都是他的身影,苦涩盈满胸间。 她好想他,那他呢? 如果能再见到他,她会对他说什么? 他现在在做什么?大概是正在哪个软玉温香中享受吧! 别想了,再想又有何用呢!她都揭下狠话了,两人永不相干…… 韩妤叹了口气,起身想把烛火捻熄。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让韩妤转身走到门边。又是华爷爷为她送宵夜来了吧!她实在是没胃口呀。 “华爷爷,我想睡了——”一开门,入眼的却是……慕珣! 再见时的讶异令韩妤怔愣,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慕珣的眼光更是不离韩妤,他专注地凝视她。 大病初愈的她消瘦许多,本来就瘦了,现在几乎没几两肉了。 “妤儿……”慕珣的爱意全融在这声叫唤里。 他看着韩妤水亮的眸先是讶异不信,又转而无动于衷,然后在他面前关上门。 “妤儿,开门!”慕珣急切地拍打着门板。 “你走错了,华爷爷的房间不在这里。”韩妤背抵着门,感觉到慕珣拍打的力道透过门板传至她身上,震荡着她早已破败的心。 “我不是找他,我找你!”而且是求蟾华老人告诉他韩妤在哪里的。他果真被十年前的自己给打了一巴掌,信誓旦旦不求癞虾蟆却仍是求了人家,都怪自己大铁齿,当了一次他毕生最不屑的蠢蛋。 “是吗?你还来做什么,又带着哪个女人来示威?韵儿?还是茵茵?”韩妤痛苦地闭眼。她没办法再承受更多了…… “都不是!”慕珣气急败坏地低吼。“易贞韵毒害你未遂,我已经将她交由官府发落;谁是茵茵?我不知道!你开门!” “当你的女人好不值得,两个月就被你忘得干干净净。”韩妤幽幽地说。“我好累,你走好不好?” “不好,这一次说什么我也要带你回去。”慕珣心意已决,他要带回他的娘子。 “然后再将我软禁在府里,看着你在莺莺燕燕中来去?我没有那种气力。” “我的女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没有其他人!”这个小白痴,他从来就只有对她说“你是我的女人”,她何时听谁说他有其他女人了! 从头到尾只有她……他痴呆了吗?“骗人!你明明——” “都是我安排的,我道歉。”慕珣首次向女人低头,显得有点不习惯,但管他的,能让未来的娘子原谅他比较重要。 安排?“你戏耍我?” “我是被自己的傲气冲昏头,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你出来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别避不见面……妤儿,求你开门好吗?”对于她曾经受到的伤害,他惟有一再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韩妤缓缓滑坐在地面,泪水淌了满脸。他的阴晴不定让她不知所措,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知爱得好累、好苦,却又希冀能找出爱他的理由。谁来告诉她,她能不能相信他?她能吗? “妤儿,你开门!妤儿,说话!”慕珣急得想踹开门扉,却又担心伤到韩妤。究竟怎样才能让她开门?有了!“有韩浣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浣儿姐姐?“她怎么了?”韩妤心切地问。 “你先开门,我慢慢告诉你。”慕珣哄诱着她。 骗她开门?她才不会那么没个性。“我可以自己去调查,青楼妓院的小道消息最多了,顶多再跑几趟妓院——” “你要是胆敢再去妓院,看我怎么教训你!”慕珣在门外大吼,吼得韩妤捂住耳朵。 “又想教训我,我不想理你了,你走。”或许,她可以赌赌看,赌他的心…… “呃……”慕珣发出痛苦的申吟声。 他怎么了?“我要睡了。”韩妤试着试探他的诚意。 “我的胸口……好痛……” “怎么回事?”韩妤连忙起身,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外面的情况。 “那天为了不让寒昭带走你……和他大打出手……被他一掌击中胸口……休养了两个月……哎呀!好痛,一定是还没痊愈……” “你要不要紧?”韩妤紧张了。 “我的心好难受……流血了……” 韩妤一听出血,立刻拉开门扉往外走,慕珣张开双臂迎接她,她还没看清楚,来不及停住脚步,人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入慕珣伟岸的怀中,让他抱了个满怀,顺势搂她进房,踢上门。 “你哪里不舒服?哪里流血?”韩妤急忙抬头,望进他热切的眼。 “这里。”慕珣执起她的小手,贴在自己心口上。 韩妤在他胸前东模模、西碰碰,就是没看到任何血迹。“没有流血呀?” “嗯……”感受韩妤纤软的小手在他胸前轻抚,慕珣发出舒服的低吟。 “你真的很难受吗?”怎么看起来好像很舒服? “心很痛,真的。”他正色道。 “你说的血呢?” “在里面。”慕珣指了指自己的心。 血淤在体内?这么严重……韩妤哭丧着脸。“我去找华爷爷替你医治……”说着说着便要往外走。 “妤儿,不用,我没事。”慕珣拉回韩妤娇软馥郁的身子,将下颚靠在她头顶,紧搂着她。 能再次感受韩妤在他怀里,真好。真怀疑他从前是着了什么魔,故意将她往外推,其实从头到尾的大笨蛋都是他。 “你不是很难受吗?”韩妤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檀香,紧绷了好久的精神渐渐放松。 “你知道‘心口淌血’吗?” 韩妤点点头,她也感受过,痛得让她吃不好也睡不着。 “因为想你,想得‘心口淌血’,自然很难受。” 想她想得难受……“你又骗我!你根本没有受伤!”韩妤泫然欲泣,愤愤地往他的心口一捶。 “啊!你怎么打我!很痛耶……”慕珣痛楚袭身,他放开韩妤,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抓着心口,假作戏却自食其恶果。 “我不会再上当了。”韩妤甩头。 慕珣席地而坐,运气让自己的气血顺畅。刚刚那一拳,真重…… 韩妤总算发觉慕珣不对劲,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让她知道事情不单纯。 “你真的受伤了?” “你怨我出手伤了寒昭,他也给了我一掌,我真的休养了整整两个月,所以现在才来找你。” “你别执意不让我走就好了,也不会受伤……”韩妤自责地哽咽。 慕珣轻叹一口气,搂过韩妤,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爱上了你,只知道不能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我害怕你会消失,害怕我永远见不到你。” 爱上她? 他爱上她? 看到韩妤眼中的不置信,慕珣挫败地闭了闭眼。“我就这么让你不信任?” “你要我如何信任你?对于你的一再伤害,我已经觉得好累好累、已经看不清事实,根本不敢让自己踏出去。双眼被捂住的人,你能奢望她无畏无惧地走在悬崖边吗?”她世界的重心在他和韩浣身上,一夕之间都离她而去,她再也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慕珣动容地倾听她的一言一语,她的退缩像是一阵鞭笞打在他心上。他扼杀了活泼开朗的她,他真是可恶! “我不会再让你走在悬崖边,我会一辈子牵着你的手,相信我,我爱你。”慕珣献出真意,只为换得佳人心。“你还爱我吗?” 韩妤望进他柔情似水的眼。她无法抗拒自己爱他的心,除非那颗心不是她的…… “我爱你,从来没停过。” “嫁给我,作我命定的娘子。”慕珣轻轻在韩妤光洁的额印下一吻。 “可是,我学不来你喜欢的大家闺秀那一套。” “我就是喜欢现在的你。”慕珣微笑道。 “可是,你不喜欢我骂脏话。” “你爱骂就骂,没关系。”慕珣的嘴角些微抽动。 “可是,我还会爬树。” “你爱爬就爬,小心一点就好。”慕珣的颜面也开始抽动了。 “你真好,可是——” “还有可是?”慕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听。 “嗯,可是我还是不想嫁你。” “为什么!”慕珣火冒三丈。他都已经忍让这么多了,她还是不愿意嫁他,搞什么! “你好凶喔……”韩妤无所谓地扁扁嘴。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去!愈来愈顺口了!“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 “没什么要求了呀!” “那究竟为什么不嫁?”慕珣低声下气地问。 “我若嫁你就要从夫姓,那不就变成‘木鱼’,好奇怪。”韩妤嘟嘴。 天呀!他到底看上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慕珣索性狠狠地吻住她,非得吻得让她求饶不可,或者是先让她受孕,不得不嫁给他。这个好! 火源从唇畔开始燃烧,他细细地舌忝吮着她诱人的唇瓣,灵巧的的舌探入她的檀口中,或深或浅地撩拨她的敏感。她的甜美令他疯狂,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 他的唇移到她的香颈上,在上面吻下点点红印,为两人的爱烙下证明。他的吻愈来愈往下滑去,洒下荡漾的炙情…… “怎么没声音了?”门外传来发率声。 “别挤呀!我听不到。” “你过去一点啦,老青蛙!” “‘蟾’不是青蛙啦……” 倏地,门被打开。“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慕珣冒出杀人的眼光。 “帮你看有哪天好日子可以迎娶妤娃儿。”蟾华老人陪笑道。 “是吗?”慕珣正在活动手骨。 “大家该去睡了。”寒昭伸了伸懒腰。 “的确很晚了。”齐振煜也来凑热闹。 “知道就好。”慕珣给了大家一个白眼。 正要关上门的同时,齐振煜挤到门边对慕珣面授机宜。“女人的初次会痛?第二次以后就不会痛了,当然你也得温柔一点,还有,睡地上太冷,房里有床。” “齐、振、煜,你滚!”慕珣狂吼。 般什么!他是男人耶,还用得着提醒吗! 慕珣踹上门,落了锁,铁着脸回到韩妤身边。 “我不爱你吼人。”韩妤在他的怀里娇嗔着。他还是文质彬彬的比较俊。 “我会克制。” “妤儿,嫁给我。”慕珣深情的眼望进她的。 韩妤露出为难的神情。虽然他的怀抱舒服得让她想窝上一辈子,可是名字变成“木鱼”真的很奇怪,好像天生就是被拿来敲的…… “我不管,我的‘清白’都已经毁在你的手上了,你要负责。”她耍赖,他也会。 啊?“我才是被你吃了的人耶!” “所以我们必须在一起。”慕珣笑得志得意满。 敝人!慕珣真的是个怪人!而她,就是喜欢他这个怪人。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他的味道能让她放松,好想睡…… “乐意之至。”这算邀请吗?慕珣大方地答应。 结果,好像不是慕珣所想的那一回事,韩妤已经在他胸前打起盹了。 这……差太多了吧…… “浣儿姐姐的事……”韩妤迷迷糊糊地咕哝。 “她安全无虞,其他的以后再告诉你。”慕珣在心里轻叹。没关系,先让她补眠,以后有的是时间。 韩妤点点头,在他的怀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带着微笑沉沉睡去。 慕珣心满意足地搂着韩妤,他的娘子。 浓情深意在此刻蔓延,夜,除了美丽灿烂,也可以是隽永醉人的…… —本书完— 后记 大家都要幸福喔!纪珞 镑位读者朋友,你们现在好吗? “你现在好吗?”珞珞喜欢这样问。“现在”代表了自己所能把握的时间,自己可以决定现在的心情如何、自己可以决定现在想做什么、自己可以决定下一秒的行动。“现在”世界上正发生许多事,而我能安静地在书桌前写下这篇后记,读者能惬意地分享我的作品,我觉得比我都很幸福。 有时候,应该说太多时候,我们常会因“理所当然”而浪费了幸福。亲情的关怀,理所当然;友情的付出,理所当然;爱情的奉献,理所当然……不知不觉中,很容易因为理所当然而“自动忘了”珍惜所拥有的,甚至去破坏它,等到哪天失去了,后悔也已是枉然。最近很喜欢一首歌,其中的几句歌词是: “如果非要等到爱过以后,才知道没有结果; 如果非要等到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拥有; 如果幸福真的太难把握,怎么要让它溜走……” 也许我们都会有这样的念头:“加果当初我……”“加果一切能重来……”,我真心期盼,大家的答案都是不悔的。 我不能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珍惜现在,更玲惜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与鼓励,珞珞都收到!谢谢大家。 写这本书时的心情其实很复杂,虽然把剧情设定得比较轻松,但是不知道有没有达到“笑果”?珞珞自认为没什么幽默感,可是朋友都认为珞珞是个冷面笑匠……(珞弟马上跳出来:“你们都被她迟钝的反应唬过去了啦!听个笑话,大家笑完了以后她才开始笑;在家里走来走去撞到家俱或墙壁,五秒钟以后才喊痛;跟她说什么大事,十秒钟以后才会有反应‘啊?真的吗?’,简直就像雷龙。五、四、三、二、一……干嘛踢我,我说的是实话耶……”)呵呵,雷龙,满可爱的,既然珞珞是稀有动物,请大家多爱护! 所以说,珞珞实在没信心能把这本书写得幽默轻松。不过,珞婶喜欢喜剧小说,为了回馈她对珞珞每本书的支持,我尝试性地写了这本书,也借此机会对我敬爱的珞婶说:“家里在忙的这段日子,多亏有您,谢谢您,辛苦了!” 亲爱的温柔编儿说这本书还满有趣的,(珞珞最近因熬夜过度而肿肿的眼儿泛着泪光)好感动……编,你真的太善良了!最近,珞珞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如果稿子有什么问题,麻烦编编指教了。 读者朋友也许猜到了,珞珞将陆续写阎尘、寒昭、齐振煜的故事,下一本嘛……就让阎尘郭郭先上场,敬请期待! 大家都要幸福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