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君恋月》 第一章 夜幕低垂,清风微拂,弦月如钩,皎洁轻灵。 三两星斗错落地点缀如黑幕般的天空。这样的星空合该吸引世人痴迷的目光,无奈地上被忧心与痛苦笼罩的人儿,无心欣赏美好的夜色—— “玥儿好难过……全身都好疼呀……”轻弱的无力嗓音自一位纤弱得不可思议的十五岁女孩口中溢出,声音中压抑着明耳人都能感受到的痛苦申吟。 “玥儿,你若撑不过此次试炼,就不配作我翱恩的徒弟!”中年男子口中虽斥喝着因痛苦而蜷缩在床炕上的,眼底却流露深沉的疼惜。 暗毒门,一个位于西域大漠中专习毒药、善使毒物的秘密门派,要成为暗毒门的弟子,必须以自幼养成的药体通过每一种剧毒的试炼,方可成为门派里的“毒师”。暗毒门不但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门派,江湖上更流传着“毒师一出,尸骨无存”的传说,就因未曾有人见过“毒师”的真面目,因而更增添暗毒门的神秘色彩。据说,“毒师”不只一人,又有人传说“毒师”根本不是人,而是面目狰狞丑陋的怪物…… 翱恩是暗毒门的第五代传人之首,正是他传授毒法、武功的女弟子。为了成为第六代“毒师”,必须通过一次比一次艰辛的试炼,而每回的试炼,总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遭。 如今,正承受着“灼蛊毒”强烈的毒性攻身,生命力有愈来愈弱的迹象,不知能否安然度过此次试炼。 “师父,玥儿会努力的……您不要生气……”苍白的脸蛋扯开一抹微笑,告诉师父她撑得下去。 知道自己是特别的,她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若不是师父,她大概早在十五年前就不存在这个世上了吧!师父平日虽然对她严苛以教,但是却又不曾让她饿着、冷着,师父也总是陪着她度过每回的试毒,所以,对她来讲,这辈子惟一能报答师父的方式,就是达到师父的期望,就算痛苦也必须忍耐下去,包括,赔上她的脸…… 翱恩默默看着抚上她自己疮疤满布的脸,心绪百转千回。 其实,年幼时的玥儿很美,眉弯如月,眼灿如星,秀巧的挺鼻衬上女敕红的小嘴,白玉般的柔女敕脸蛋没有一丝瑕疵,顾盼流转间的纯真更添出尘之美,年纪小小已是如此姿颜,可想而知长大后会是怎生的倾国倾城……就如同她的娘亲。 无奈,因为试毒,这十几年来,玥儿全身像是染了什么传染病般一副人见人怕的模样。唉!虽说暗毒门里要成为“毒师”者均必如此,包括他亦是,都曾受过试毒的考验,就是因为感同身受,他才怀疑自己当年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更或者,让她自生自灭也好过活在暗毒门里受几百几千次的痛苦? “师父,好奇怪,玥儿不疼了……玥儿……想睡了……”的声音渐弱,眼皮也愈来愈沉重,无力的手慢慢地自脸上滑下,终至甩落床沿。 翱恩见情况不对,心头一惊,马上为把脉,发现她体内几处血脉已蚀,连忙点穴替她封住血脉,阻止“灼蛊毒”的流动。 “玥儿,醒醒!撑下去!玥儿?玥儿!” 失去知觉的,早已听不见她最爱的师父焦急的呼喊声,整个人陷入危险的昏迷之中。 ******************** 夜深,露重,一抹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屋顶上跃下,迅捷地穿过重重的精致半月形拱门,来到大唐镇边将军府里一幢外表看似平凡的阁楼前。 楼前有四名侍卫看守,从他们谨慎的眼神和稳健的身形,不难看出他们训练有素的军事素养,这也代表,要突破他们进入阁楼不是件容易的事。 用黑巾蒙着脸的翱恩静静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他深知盗宝之事不该是他翱思所为,可是,为了救,他必须一探镇边将军府,因为他听闻将军府里有人寻得了千年难得一见的长白雪参,而这棵长白雪参就是解“灼蛊毒”的惟一药引,他不得不入侵将军府里盗宝。一旦为解了毒,他也有被逐出师门的心理准备了,不过,他相信,这么做对会是最好的,因为,他亏欠她很多了,从带她回暗毒门开始…… 有了必得的决心,翱恩将预藏的迷药洒向四名士兵,不过,不愧是镇边将军亲自训练的侍卫,在翱恩把迷药洒向他们时,马上有了警觉。 “有贼闯入……”其中一人高声喊了出来,却因敌不过翱恩特制的强效迷毒,终至纷纷倒下,但也因此引来了将军府内的骚动。 翱恩心知时间紧迫,他随即奔入楼阁之中,以最快的速度翻箱倒柜,最后在一个桧木柜中找着了透体冰凉的长白雪参。 把雪参装入包袱中,翱恩扎紧袋口,绑在背上,又迅速地跑出楼阁,却在门口遇到了一位青年阻断了他的去路。 “把东西放下。”身形高大挺拔的御烜冷冷地开口。 当他走在离此不远往大哥书房的回廊上,赫然听到宝阁这边有所骚动,连忙提气飞奔过来,一到此便看到负责看守宝阁的四名侍卫通通倒在地上,宝阁的门大开,心想不妙,正要进去,就碰到刚出来的偷儿,既然被他碰到,这下当然不能让偷儿满载而归。 “不放。”这是救的惟一解药,他必须带走。 御烜眯起眼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大哥和他都不是爱赏玩宝物之人,所以府里并没有多少宝物,宝阁里只有父亲生前最爱的几幅古画及陶瓷,惟一算得上无价之宝的便是皇上要他寻找的长白雪参而已,是用来给皇太后治病养生用的。看偷儿只背了一个小包袱要走,难道会是…… “看来势必会有一场争夺战了。”御烜抽出腰间的黑色软剑。 “小子,你如果识相,就别挡路,我不想伤人。”翱恩难得好心警告。他今天是来“借东西”的,不是杀人。 “要我别挡路很容易,把雪参放下即可。” “雪参我是要定了,你若执意挡路,休怪我不客气!”话甫落,两人立即掀起一场漫天的格斗。 御烜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拳法,对手根本不从正面攻击他,反倒像是引他前进般地踏入某种陷阱之中,这一点让御烜心生警觉,立刻凝神小心应付。 然而没有多久,忽然出现另一个黑衣人,他施放银针,往翱恩的方向射去。“师兄,你不能救她。” “没你的事!”翱恩知道来人是师弟卢咄,他一个侧空翻闪过了阻止他的银针。 但是银针不会转弯,直接朝翱恩身后的御烜而去。 “烜,小心!唔……”闻声随后赶来的御昊看见黑衣人耍阴,只来得及飞身接招,让银针直接刺中他的身体,替弟弟御烜挨了这一针。 “大哥!”御烜大吼一声,在愤怒中重重地击了翱恩一掌,随即奔至兄长身边,扶住即将倒地的御昊。 翱恩的胸口中了御烜狠狠的一掌,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退了几尺远,撞倒在墙角边。他抚着疼痛的胸口,自己在胸膛上点了几处穴道,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起身,本想看看御昊的情况,毕竟他意不在伤人,可是又碍于师弟的阻挠和他已然负伤的身御烜体。于是,翱恩拖着伤,一跃而出镇边将军府,卢咄见状也跟着飞身而去,没入夜色之中。 而将军府里,则开始了秋云惨雾的生活…… ******************** 三年后 塞北阴山的初春早晨透着沁寒,犹然刺骨的寒风径自吹送,天地间悠悠苍茫,偶有几只孤雁展翅飞过。数只绵羊、骏马散布的干草原上,一抹月牙白的身影特别偶有几只孤雁展翅飞过。 凉风瑟瑟,手里怀抱着一只刚诞生几日的小羊的年轻女子独自坐靠在栅栏边,对拂身的寒风毫无所觉。被天空中缓缓移动的白云吸引住目光的,羡慕地盯着远方洁白无瑕的云儿发愣。 如果能像天上的云一样,自由自在地想到哪去、就到哪去,不知道该有多好? 但是,她的脸……的手正要抚上自己的脸,在瞥见自己布满怪异疤痕的手时,顿时,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这个模样能到哪里去呢?留在阴山是最好的吧!三年前师父带着中毒至深的她离开暗毒门,而师父也因三年前的伤,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三年前、三年前,三年前师父到底被谁所伤?因何故要离开暗毒门?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师父一字也不肯跟她提? 自从离开暗毒门以后,师父不再喂她吃毒、试毒,也不准她过问有关暗毒门的事,难道师父不希望她成为“毒师”吗?她毕竟在暗毒门长大,当然想知道这令她疑惑的一切。 不过,不再以身试毒的她,近一年来,她能清楚感觉到体内发生的变化。她体内潜藏的各种毒性正逐渐中和,更奇妙的是,毒性调和之时,她的体内虽然会呈现中毒时的痛苦,但是她的皮肤却会恢复正常。首次知悉此事的师父也大为惊奇,而当时,她却是第一次在师父眼中看到真心的微笑,这又是为什么? 算了!再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只会让她徒增想问清楚一切的罢了!而师父……并不喜欢她问。 放下怀中的小羊儿,起身拍拍身上的草肩,把一瓶今早挤好的新鲜羊乳抱回离此不远的木屋。 走没几步,突然感到一阵心绞,疼得让瓶子自她手中滑落,铿地——陶瓶碎裂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父! 没有心思管被她打翻的羊乳,想都没想,提起裙摆就往木屋奔去。 一进门,她看到的是翱恩抱着月复部痛苦地半蜷在墙边,嘴角不断流出黑红的血,地上一摊怵目惊心的血迹更是令差点昏厥。 “师父!您怎么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焦急地跑到翱恩身边搀扶起他,不停地用手去擦拭他嘴角边汨汨而出的浓稠血液。 “师父?原来大师兄你什么都还没说。”一个沙哑的女音低低响起。 “英雅,他已经不配让我们称他一声师兄了。”另一个男人不带感情地轻斥之前说话的女人。 没说什么?不配称师兄?听到熟悉声音的抬起头来,赫然发现屋里有另外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暗毒门的长辈们。 “卢咄师叔、英雅师姑!” “湅玥,你跟着翱恩叛离暗毒门,早不是暗毒门的人,不必再装有礼了!”卢咄也不给好脸色看。“你住口!咳咳……”翱恩看到疑惑的眼神,便阻止卢咄说下去。 “师父,是谁把您伤成这样?”焦急地拍着翱恩的背,帮他顺气。 叛离暗毒门?师叔指的是师父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伤他,背叛师门的叛徒,惟一的下场就是这样。”女人再度开口。 背叛师门,惟一下场……以蚀骨的剧毒消灭……形体! 摇头大声说道:“不!不可能的!师父不会背叛师门的!师父,您告诉他们,您没有背叛师门呀!不……” “玥儿……”看到心慌的样子,翱恩的心情更加沉重。他到底害了这个好女孩有多深? “玥儿呀,你又不是小娃儿,都十八岁了还认贼作师?看看你们师徒情深的样子,你晓不晓得有多可笑!”卢咄出言讽刺。 “二师兄,这不是我们来此的目的!”女人再度开口。 “我这是在帮玥儿啊!毕竟我也看着玥儿长大,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就这样被蒙在天大的谎言里。”卢咄的假好心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翱恩倏地瞪大眼。 “我卢咄不是那么不讲理之人,既然你师父什么都不告诉你,我只好当一次坏人。你的爹娘就是你喊了十八年的师父亲手杀死的,然后你被抱回暗毒门里养大。哼!没想到暗毒门中堪称最狠绝的翱恩居然饶你一死,让你多活了十几年,根本是个大善人了!喔!不不不,他这样才叫狠毒,折腾了你十八年。翱恩,我不得不佩服你对付敌人的手法,够狠,我真该学学,哈哈哈!”卢咄明褒暗贬地嘲笑翱恩,一点也不念几十年的师兄弟之情。 爹娘被师父……压根不敢想“杀死”这两个字,她不信地看向英雅。“师姑,那不是真的,对不对?” 英雅轻讽。“你就别再自我安慰了。” 得不到回应,又转向翱恩寻求支持。“告诉玥儿,师叔说的不是真的……” 紧咬着牙根的翱恩紧闭双眼,身心均受着巨大的折磨。 “您回答玥儿呀!”师父不为自己辩解,难道是……事实! “玥儿,你师父都默认了,还有什么好回答的!”英雅不屑地瞥了眼。 “咳咳……呕——”翱恩忧极攻心,又吐了一大口黑血出来。 “师父!”的脑中一片空白,又急又慌的心情乱成一团,只能凭着她的感情行事。师父教养了她十八年,这样的感情她能说断就断吗!而且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翱恩,你就说些什么吧!安慰安慰你的玥儿呀!她不会责怪一个将死之人的。”卢咄扬起胜利的微笑。除掉了翱恩,还怕自己将来得不到掌门之位吗! 翱恩扯开一抹苦笑。该说的都被卢咄说尽了,他还能说什么?是他自己选择离开暗毒门,此劫难逃是必然,但是,他绝不让玥儿牺牲,说什么也不可以!他必须帮她月兑离暗毒门! 翱恩暗暗凝聚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朝卢咄和英雅洒出蓝色粉末,另一手拉起破窗而出。熟知毒性的卢咄及英雅连忙闲气退离毒粉,等混乱一过,发现翱恩和两人已经逃走,不知去向。 “可恶,他们一定还离这里不远!”卢咄率先冲出小屋,他不是担心翱恩死不成,而是他要一件翱恩从不离身的东西。 ******************** 拖着蹒跚的步伐到了树林一处,翱恩终于支撑不住,抚着胸口,倒在一棵大树旁。 “玥儿回头求师叔、师姑给您解药,您撑着点……”此时湅玥无心于自己的身世、无心于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她只是紧紧地搀扶着翱恩,深怕一松手,她会永远失去惟一如亲人的师父。 “玥儿,不可以去!你若明白‘毒师一出,尸骨无存’的规令就别去!”翱恩用尽力气训斥徒儿。他们既以“毒师”之姿而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不能让儿去送死。 “师父……”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哽咽的哭声听起来格外令人心疼。 “你还肯喊我一声师父,我已心满意足。”翱恩深知自己的生命力渐消,他继续说道!“二十年前,你爹从我手中夺走了你娘,两年后生下你,生活却清苦不堪,我气不过你爹让你娘过得如此狼狈,我毒杀了你爹,却没想到你娘却跟着自尽……我从没后悔我所做过的任何一事,这辈子,我惟一后悔的就是……没杀了你,而把你带回暗毒门,还把毕生所学传授予你,如今却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你若还认我当……师父……就离开暗毒门……远远的……别让他们……找到你……咳——”翱恩断断续续的言语中,道出了过往的情仇,亦道出了此刻的心酸。 咬着下唇,血丝从唇上浮现,她用力摇着蛲首。“别说了,别说了,玥儿先替您治毒……” 翱恩拍开欲扶他的手。“快走!听着,这本书……不可交给任何人……”他将毕生的绝学全记录在此密本中,他知道卢咄真正目的所为而来,为的就是这本应由历代暗毒门首席弟子所保管的“天毒秘笈”。 颤抖着双手接过书。“玥儿只剩一个人了,不要丢下玥儿!”凄切的哭声在宁静的树林里显得悲凉凄怆。 “你要为师的下九泉之后……在你爹娘面前……抬不起头吗?啊——”翱恩终于忍受不了痛不欲生的折磨,放声大吼。 “师父!” “三年前,那小子的一拳……让我首次真正佩服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一拳,他现在也不会虚弱得连师弟的毒都躲不过。还有,一个搁在他心中已三年的歉疚,看来必须由代他补偿了……“去长安找……御昊……解他的……报……”“恩”字还没说,翱恩体内的血气忽然一翻便合眼断了气,从此长眠。 “不——”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堵住了到口的尖叫。 她咬着唇逼自己吞下眼泪,站起身,不愿意看到翱恩逐渐腐蚀的躯体,她没再回头,奔离了树林。 你好自私!你不该杀了我爹,更不该养大我,还留下我一个人呀…… 树林里,风凄凄,叶嗦嗦,天空中的云,终究只能随着风飘去。 第二章 太原境外 旅人各自独坐或围坐舌忝舐着乡愁的旅肆内,原本死沉的气氛因为两个出色男子的出现而引起不小骚动。 两人之中又以为首的俊美男子更是惊“艳”全场所有人,要不是他的身型颀长挺拔、剑眉齐飞入鬓、如鹰般的深邃黑眸英气四发,简直能用形容女人沉鱼落雁之“美”来形容他,尽避便衣简行,他身上所散发出来不同于一般人的尊贵气息,依然展露其不凡。 另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不若前者俊美,但同样高大迫人的身形、加上一贯内敛自持的眼神,也吸引不少目光。总之,这两个男人一进客栈,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两人在客栈一角坐落后,俊美无俦的男子略显烦躁,眉头像是打了好几个死结。 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御烜虽然早已看淡众人对他“惊为天人”之貌的好奇心,但没想到连在这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也逃不过那种白痴眼光,赶路已经够累的了,又看到他们像在看稀有动物般地行注目礼,心情更是不爽到极点! 御烜锐利的冷眸扫过全场,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那此刻早已死不下十数人了。只见客栈内的人纷纷把眼光调回自己的碗筷上,不敢再多看。 “两位客倌爷,请问是要住宿还是用膳?”已经回过神的中年掌柜上前招呼。 “难不成来这里玩水?”御烜挑眉。他倒是想降降火气,但是,该死!这种干燥的地方最缺的就是水。掌柜被御烜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汗涔涔,连忙用长期沾了油污的衣袖擦拭额际。 “酒菜这里用,两间房,住一宿。”晋樊王见好友不悦,只好由他开口替掌柜解围。 “是是,马上来。”掌柜飞也似的去吩咐厨房。在这里开店那么久,还从来没遇过让人不消一眼就害怕的男人,更怪的是,这个男人还俊美得不像话,简直就像是神仙与恶魔的综合体。 御烜狠狠地灌了一口凉茶,对普通人而言是极为平常的动作,在他身上却看起来格外魅惑炫人。随意用衣袖抹过嘴角,他问道: “你那边调查得如何?” “没有进展。”晋樊玉答道。 御烜点头,眼中的了然似乎是早已知道晋樊玉会这么回答。 朝廷本无意于干涉武林中事,但是暗毒门接连毒杀了当朝几位重要的大臣,看似欲与朝廷敌对的动作引起皇帝的关注,皇帝因而派遣御烜及河东节度使晋樊玉暗中调查。只不过,在关外,就属暗毒门为最神秘的团体,长久以来都是个谜。谜之所以为谜,就在于它的难解。目前,御烜与晋樊玉均毫无头绪。 “两位爷,您吩咐的酒已经替您温好了。”来者是一名年约十六的俏丽姑娘,是客栈掌柜的女儿。 女子将酒壶、酒卮一一摆下,痴迷的目光在御烜美如冠玉的脸庞上留连不去,一时之间还看傻了眼。 长这么大,来来往往在她家开的客栈住宿的旅人何其多,却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而且……天啊!他在对她笑…… 御烜瞟了眼站在桌边迟迟不离开的女人。没错,他是在对她笑。 御烜性感的唇畔轻扯出一抹讽笑。 哼!又是一个发花痴的女人!女人,肤浅的代名词,往往一看到他就一个个拜倒在他裤带下,若他要她们舌忝他的脚趾头,她们都会照做吧!他太了解女人了! “看够了吗?”他还是笑,没看向女子,不过眼底却是一派的冷然。 经御烜提醒,女子脸一红,随即娇羞地跑开,还不忘回头给御烜一个邀约的媚眼。 静默了一会儿。 “关于昊的毒,若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晋樊玉早已习惯好友随时会遇到的“阵仗”,开口转口正题。 “用得到你的地方,我自是不会放过。” “我还怕你不成?” “哈!不愧为好哥们!来,小弟我敬你。”御烜开怀而饮,仰头饮尽杯中物,浑然天成的帅气不经一丝雕琢,潇酒之姿再度攫获所有人的目光,颠倒众生…… ******************** 月明、云清。 雅静的客栈内,一抹月牙白的身影踉跄地闪入一间厢房。 懊死!她被追杀! 呃……好难过……全身使不出力…… 可恶!好死不死,她体内中和毒性的时间又到了,却正好是在这种紧要关头! 必上房门,无力的靠在门边调息,忽然一道慵懒的嗓音低低响起,她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个单衣半敞的男人,站定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前方,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高大颀长的身躯显得格外邪魅迫人。 “这么晚了,有事吗?”御烜懒懒地问。 当眼前这个“蒙面客”还没碰到门板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原因无他,而是这个“蒙面客”的身手似乎不太利落,大摇大摆地闯进来,把夜探当逛大街呀! 用所剩无几的力气试图持平自己的意识,无奈视力愈来愈模糊…… 盯着这个看起来状况有点怪的“蒙面客”,看她娇纤的身材和水杏般的清眸,他很确定,“她”是女的。 是晚膳时那个猛对他流口水的女人吗?这女人三更半夜跑到他房里做什么?若不是明知此地并非勾栏花楼,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店家安排的,不过,想引诱他,不是应该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吗?没必要戴着面纱吧?难道是这里特有的技俩?嗯,挺新鲜的。好吧!莫要辜负了人家,陪她玩玩也好。 “到我房里有事吗?”御烜走近她,性感的双唇轻启微笑,用指尖端轻轻勾挑着她的面纱,口吻之间净是引诱与暧昧。 “当然有事,听我的指示,否则你小命不保!”忽然抽出匕首,把匕首对准了他的咽喉,银铃般的冷凝嗓音自雪白纱罩下传出,显得有些无力。 御烜愣了一下,眯起眼审视着覆着面纱的她。 有趣,这个小女人不太一样!御烜依言把双手举过头,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姑娘家别动刀,小心伤了自己,在下听你的指示就是。” 这是哪门子的听话?他居然提醒她小心用刀!正在这样想时,忽然一阵月复疼,让往前倾了一步,匕首因此差点刺入御烜的喉咙,当然,御烜不着痕迹地闪开了。 “怎么了?”他伸手扶住她前倾的身子,发觉她似乎正承受着某种痛苦。 “放手!”重新把刀尖对准他,这才发现,她的身高甚至不及他的肩头,现在依她的身体状况,他若硬不配合,吃苦头的或许会是她,她得谨慎行事。 “是,我放手,你别激动。”御烜收回手,又把双手高举过头。 “到床上去。”命令道。 “耶?我有没有听错?你要我到床上?”这个姑娘果然特别。 “少啰唆,快!”他们知道她进了客栈,就快追来了,她需要一个藏身之处。 “这么急?好吧!但首先……这把刀子太煞风景,先丢掉。”他还真的没遇过比男人猴急的姑娘。 御烜利落地夺下的匕首,健臂一揽,把她横抱离地,往床榻走去。 没有预警地被人抱起,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放开你?这话就错了,是姑娘你要我‘上床’的,在下只是成全姑娘罢了。”御烜勾起邪魅的笑。刚才短暂的碰触让他得以探知她的纤软,他忽然很想看看面纱底下的她是怎生的风情。 蹙起柳眉。成全?他在说什么,怎么她一点也听不懂? 将她放在床榻上,御烜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夺下了她的面纱。 霎时,一张巧夺天工的精致玉颜就这么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眼中。 好个水漾般的绝尘美人! 美人他自是看多了,又加上自己本身就俊美的不像话,对于“美”,他早就习以为常,但是,他却从没见过这样令他打从心底深深震撼的美人。眉如弯月,不画而黛;眼如双星,清浅影灿;鼻如润玉,楚楚纤挺;唇如女敕花,娇艳欲滴;她的雪肤更似吹弹可破,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塑出来的水人儿。身穿月牙白裳的她,素比夏莲舞烟,洁胜冬梅衣雪……御烜情不自禁地抚上她娇俏的姿颜。 她,不是晚膳时的那个女子! “放肆!”因为颊上传来的陌生触觉,自幼没遭受过此等对待的,惟一的反应就是给他一巴掌。 啪! 空气忽地冻结,御烜动也没动,健臂依旧紧箍着她不盈一握的柳腰,眼神却不再放纵。 “你这个擅闯者也敢说我放肆?”第一次被女人刮耳光,他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我……”第一次动手打人,她显得不知所措,怯怯地收回微疼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闯入他的房间,她逼不得已,如果可以重来,她说什么也不会再躲到这里来。 被他紧紧钳制着,身体泛开一股熟悉的热度,可恶!是体内的春毒开始作祟!这种痛苦,平常她只需稍稍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什么现在却愈来愈难受……是因为碰到男人的缘故吗? “放开我……”这里不能待了,她必须离开,否则会有什么后果她很清楚。 御烜注意到她的异样,脸色更加铁青。“你吃了药?”当了这么久的特务密使,这点江湖小把戏瞒不过他。 “不关……你的事……”的气息已经不稳。 “既然你特地来找我,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戏谑的口吻让御烜的俊美看起来更加邪佞。 看来,这里只有他能替她解毒了。事实上,他心里根本不愿意去想别的人选。 “客倌是要住店还是——” “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衣的蒙面女子?” “是有……” “搜!” “喂!你们不能随便闯呀!” “再啰唆就杀了你这条狗命!” 两人都听到客栈楼下传来的嘈杂声音,在宁静的深夜里特别清晰,接着又听到了几个人马踩上阶梯上楼来。 穿白衣的蒙面女子?看向被他制在床上的女子,御烜的心中产生疑问。 “他们要找的是你?” “……”撇开眼,微微喘气。怎么办,他们找来了! “你不说吗?”她依旧什么都不说,可是,感觉到她盈盈水眸透露出不安,巍巍颤抖的柔美不自觉地紧捉住他的衣襟,御烜发觉自己首次对女人心生怜惜,心中暗暗有了决定。 “失礼了。”御烜一手挥下床头边的芙蓉帐,一手扯开的衣襟,将她的衣服用力一把褪到腰际处,如鹰般厚实的唇在她细致的颈项上烙下炙人的吻。 “啊——唔……”突如其来的侵犯让放声尖叫,却随即被御烜以唇堵住。 双唇相接,两人同时被彼此的灼热熨入心底,从唇瓣蔓延到全身的炽热霎时间席卷了陌生的两人。御烜像是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甘霖,不顾一切地舌忝吮着她柔软的娇唇,辗转地在她唇上厮磨,又吸又咬地享受着世上最甜美的果实。 被这陌生又狂放的吻吓到,虽然体内高呼着舒畅与快感,可是她仍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可恶……他怎能趁人之危! 开始使劲挣扎,因为她相信自己若不挣开他,后悔的一定是自己…… 靶觉到身下的女人胡乱挣扎,御烜将她的双手高举过头,也用他健挺的身躯压制住她乱动的身子,结果,一阵拉锯战中,他懊恼地发现,受苦的是自己。 懊死!这个小妮子完全不知道她自己正在玩火!她不配合他的计划就算了,居然还在他身上“揉来揉去”,搞得他紧绷了起来。是的,他是要替她解春毒没错,可是至少也得等“那帮人”走了之后再说吧!士可忍,孰不可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他等会儿拄着一根“旗竿”怎么见人! “你如果继续乱动,我不敢保证现在就发生什么,要发生什么也必须等解决了麻烦再说。”离开她甜美的唇,御烜的声音喑哑了好几度。 “放开……”湅玥的檀口一得到解放,没说几个字又被他吻了个彻底。 这回御烜因势之便,将舌直接探入她口中,攫获了她的香舌,贪婪地想得到更多。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是个自制力那么薄弱的人,但就只看到她的唇一开一合,就忍不住再次一亲芳泽,而且,她好甜、好软,美妙得让自己想要更多更多…… 御烜的大手像是自己有意识般,缓缓地往只有兜衣避体的雪肤探去。 她的肌肤柔女敕滑腻,宛如吸人心魂的磁石,让他连离开的力气也没有。他厚实的手沿着她的颈肩而下,溜过了细柔的雪背,来到她敏感的腰间。 “唔……”受到磨人般挑逗的湅玥闷哼一声,体内不知名的更加高张,愈发灼烫的血液奔流在她春毒流窜的体内,被压制住的身子开始难以忍受地扭动起来。 “嗯……你这个令人惊奇的小妖精……”御烜昂藏的身躯被身下滑腻滚烫的娇软摩挲着,他的唇顺着离开了她的樱唇,自颈窝而下,吮舌忝至女人最性感的锁骨,心中只想好好尝遍这令他几近心魂尽失的娇躯。 但是,御烜终究是御烜,一个不被情势所影响的卓绝男人,他并没忘记他接下来要应付的事。“你如果继续配合我,我可以帮你度过难关。”他的唇来到耳边,低哑的嗓音缓缓传进她的耳,足以魅惑所有女人心。 然而,也不是普通人,在御烜放她双唇自由的同时,她虚弱地回了句。“你……卑鄙的小人!”若非身体不适,她不会让这小人得逞! 御烜和她眼对眼相视,荡开一抹性感的微笑。“可惜现在只有这个卑鄙的小人能救你。”看她羞愤地瞪着他,他作势要翻身离开她的身上。“不愿意吗?那在下只好请姑娘走人,我可以继续安心地补我的眠。” 愤愤地盯着他,迟疑了一会儿,她道:“我要怎么配合?”光线虽然昏暗,但仍然映出他完美的侧脸,两人靠得如此接近,他低低吐纳的热气拂在她脸上,让她迷惑了。 御烜放开她被他压制住的双手。“把双手环住我的颈子。” 那帮人上楼来了,清楚时间紧迫,便咬着牙依言照做,纤细匀称的手臂勾住了他的颈项,交叠在他颈后。 “抱紧我。”他要求。看到她愤愤地又瞪了他一眼,他正色道:“嘘……想骂的话,待会再说,他们已到门外。” 被他严肃的神色感染,一片紧张的气氛又笼罩她,她只好听从他的指示,环抱住他,将柔软的身子贴上他,脸蛋埋进他的颈窝。 她的动作让御烜觉得自己的欲火仿佛又上升了几分。看来今夜正是考验他的理智能把持自己多久的最佳时机,他讽刺地想。 忽地,碰一声!客房的门被粗鲁地推开,进来的是三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其中一个大力挥开芙蓉帐,当场三人都看见了这幅活色生香——交叠在榻上的半果男女。 为了求逼真,御烜在来人挥开床帐的同时,他也一把拉落了的兜衣,当然不会给任何人瞧见什么风光的机会,于是将她拥得更紧,她胸前的柔软就这么被迫紧紧地贴住他的,不留一丝空隙。 “啊!”因他的动作而放声尖叫,却在三个黑衣人耳里听来像是因为被他们看见此等春色而尖叫。 黑衣人马上放下了床帐。“出来!” 只见御烜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床头半透明的纱帐遮住了他半敞的胸膛和半边俊颜,也遮住了床上大半风光。 “什么事?”御烜低沉的声调透露着不悦,幽冷的眸光扫视着闯进来的三人,颓废冷峻的态度让闯入的三人心生忌惮。 看样子,这姑娘遇到的麻烦人物不只三个,还有散布在其他厢房搜人的同伙。她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找她? “少啰唆!这房里的人通通站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吼道。 “我的妻子目前不方便见人,有事在下代劳即可。”御烜淡淡地说。 黑衣人回想刚才所见的春景,床上女人雪白的肌肤和匀称的臂膀在脑海呈现,他们露出了猥亵的笑。 可是,不知哪里突然飞出的三枚铜币分别削落他们一颊的鬓毛,直直嵌入身后的墙壁,他们马上白了脸色,心惧于使出铜币之人的深厚内力。 “是谁!”他们拿出家伙,畏畏地左右观望。 “不用找了,是我。”御烜把玩着手中剩下的铜币,口气平淡地像在谈论天气,脸色却很铁青。被人打断好事,不用装,脸色自然就很恐怖了。 “我很忙,没功夫招待你们,再问一次,有——什——么——事?” 三个黑衣人回头看了看入“墙”三分的铜币,又回过头来看看彼此,心知他们不是御烜的对手,不好跟他硬碰硬,更何况,他们只是来找人的,坏别人“好事”会倒霉七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道理他们还懂。其中一人识时务地回答道:“我们要找一个女逃犯,你是否曾见过一个穿白衣的蒙面女子?”这样至少可以留个台阶给他们自己下。 逃犯?她是吗?她的衣着干净清雅,不可能会是逃犯的身份! 震惊于他们所言。逃犯?她何时变成了逃犯?既然是逃犯,他会招出她吗?毕竟她方才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还打了他一个耳光。拉妥衣物,紧张地瞠着御烜。 略为思索,御烜回答。“我见过。” 因他的答案湅玥深吸了一口气,此举自是被御烜察觉。 她果然是他们要找的人。御烜扯开一抹笑,又继续说:“今天赶路遇过穿白衣、戴面纱的女人有好几个,不知你们要找的是谁?对了!在下的妻子今天也是穿白衣、蒙面纱,没办法,路途烈日风沙大,不戴面纱的话太伤肌肤。” “你……”问不出什么,为首的黑衣人也不敢多待,直接对手下命令。“人应该还离此不远,去别处搜!” 那帮人离开后,御烜看着已经整衣坐起的湅玥,问道: “你是谁?”看她的穿着并非中原人,月牙白的雪裘在衣襟、袖口、与衣摆处均滚着纯白的细毛,如云的长发只用一条淡青色丝质发带扎成一束,脚下踩的是皮靴,怎么看都不是逃犯会有的扮相。 湅玥避开他近距离探索的眼光,默然不语。他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他再问。 湅玥不再搭里他,正要下床榻,却被御烜一手压回床上。 “放手!”斥道。忽然胸口一阵闷,她蹙起柳眉。 “你怎么了?”他弄疼她了吗?御烜放轻力道。 “放开我……”湅玥咬牙忍过这一波疼痛,是另一种毒在作用,她很清楚。 “你必须解毒。”不忍见她痛苦,御烜依言收回手。 “不劳你操心。”抚着胸口下床,往房门走去,御烜却早她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 “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方式?”他指的是刚才帮她逃过一劫的事。 “谢谢。”说完就要走出去,又被他伸手挡在门前。 “你知不知道春毒不解会有什么后果?” 湅玥抬眼看向他,眼中是浓浓的哀伤与敌意。“你若仍是拦着我,我不惜一死,你知不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她根本不需要别人替她解毒。 这一眼,御烜被她眼底的凄绝慑住,收回手让她离开了。 是怎样的遭遇让看似脆弱的她拥有强大的支撑力?一个女子在大半夜被人追捕,却又能镇定以对,她到底是什么人?他明白,若他执意留住她,他很确定她选择的不会是解毒而是自刎,所以,他让她走。 房里又恢复原本的寂静,淡淡的烛光依旧静静地燃烧着,空气中残留的芳香证明已经消失无影的女子方才确实来过,不是梦…… ******************** 硬拖着近乎透支的体力与精神,湅玥摇摇欲坠地来到客栈备有的马厩。 “他们”已经追到这里来,她虽暂时躲过一时,但她很清楚“他们”仍在附近,看来,“他们”是不打算放过她了,这里也不能多待了。 一无所有的她还有什么用处呢?他们到底要什么?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后、在失去了自小最亲的师父以后,只剩下孤独的黑暗深深笼罩着她,对于生命,她不再眷恋、也毋须眷恋。躲躲藏藏的日子并不好过,若不是师父临终前交代她到长安找一个叫“御昊”的人,她也许早就依着心中的意念到黄泉和爹娘、师父团聚,也不必再戴着时时刻刻令她自卑的面纱了…… 盯着手中的面纱,湅玥想起刚才一会儿轻薄她、一会儿又帮助她的男人。现在想想,他所做的似乎不是因为想轻薄她,而是要帮她,他为什么要帮她…… 甩甩头,她在想什么呀!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三年前,那小子的一拳……让我首次真正佩服一个人……去长安找……御昊……解他的……报……”翱恩的遗言在脑中响起。 御昊是谁?为什么要找他?三年前那一拳……难道师父在三年前所受的伤来自御昊?师父要她报——仇?! 重新覆上面纱,走到马栏前,手还未碰到栅门时,体内又一波疼痛袭来,她疼得弯跪伏在干草堆上,额上的冷汗涔涔滴落,晕湿了草叶。 呃……好难受…… 敌不过难熬的痛楚,终于昏了过去,倒在马厩的干草堆上。 第三章 天近晓,残月半隐天边。 御烜趁着天未亮,准备启程到下一站,一踏入马厩,一眼就发现伏卧在干草堆上的女子。 似曾相识的身影让御烜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想一探究竟。 御烜蹲,轻翻过女子羸弱的身子。 是她!蒙面的白衣女子! 御烜的心里一阵欢喜,说不出是何故,他庆幸她没有走远。 她的气息似乎很微弱?御烜解开她的雪白面纱,想探探她的鼻息。当面纱揭开的那一刹那,入眼的容貌令御烜当场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 她脸上纠结散布的疤痕状突起令他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也不禁皱眉反胃,走遍天下,他的确没有看过这种……说文雅一点,这种不堪入目的容貌。 容貌?御烜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仔细地看着躺在干草堆上的女子。 一模一样的衣着、一模一样的发样、一模一样的身形,可是却非昨晚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天差地别的容貌怎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难道昨晚真是他的幻觉? 御烜深知事有蹊跷,他还需要多一点的查证。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平稳得有如正常人一般,不像是中毒之人。 将昏迷的女子抱起,御烜又回到待了一夜的客栈。 ******************** 晕黄的烛光映室。 悠悠转醒,已是一整天以后的事。 呃……头依然昏昏的,不过身子已经无大碍了……这是什么地方! 哀着额头坐起,湅玥环视着看似来过的地方,心中充满疑问。就在她的目光游移到吉边时,她看到了他。 “醒了?”御烜也注意到她了。 是他!那这里是……客栈?这么说,她在马厩里昏倒了?紧张地探着收在袖袋之中的“天毒秘笈”。呼!还在,没弄丢了。 他……又帮了她一次。的确,目前依她情况,若是太大意,很容易就会被敌人逮个正着,而他,已经两次帮她避开危险。咬着下唇,懊恼地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是没戴着面纱的…… 她慌张地撇过头,把脸朝向内边的墙,一边在床上寻找她从不离身的面纱,看看是否掉落在床上。 面纱呢?她的面纱呢?不见了? 御烜了然地看着她的动作,举步走到床边,将她要找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在找这个吗?” 湅玥伸手想拿回面纱,御烜却快一步收回,让她扑了个空。 “你……”紧皱着柳眉瞪了他一眼,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脸孔转向内壁。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丑陋得很,根本不能示人。 “还给我!” “面纱是我摘掉的,能看的我都看了,你大可不必躲我。”只消一眼,他从她水漾的眼眸认出了她就是昨晚的女子,心中的疑问更加扩大了。 失去了掩蔽丑陋面貌的面纱,长久以来的保护色首次被无情地剥夺,被人看清的滋味令心慌,但她现在也只能硬逼自己冷静以对。她很清楚,在这个三番两次帮她的男人面前,一旦失去了长久以来由自尊建筑而成的冷静,她就什么都不剩了。她不需要接受他的帮助,一点都不需要,因为那会令她在他面前只是个弱者的形象,不,她从来就不是个软弱的女子! “只要弄清楚我想知道的,你要的东西,我自会还予你。”她藏着太多谜,令他破天荒地如此想了解一个女人。 可恶!明明是她的面纱,他凭什么这么要求她,他到底想做什么?依旧背对着御烜不发一言,连日来的逃亡令她草木皆兵,除了她自己,她早已无法相信任何人。 御烜以为她的静默代表默认,接着问道:“你是谁?昨晚那帮人又是谁?你并不是逃犯,他们为何要谎称你是逃犯而找你麻烦?” 她与这男人只见过两面,谈不上认识,他何必知道这些! 见她依然沉默不语,御烜于是又问道:“有人替你解了毒?”一想到有别的男人像昨晚那样过她的身体,他竟然像吃醋的丈夫般在意的不得了。 吃醋?不会吧!他顶多想知道她的毒是怎么解的。御烜告诉自己。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她又不是他的妻子,他干嘛用那种控诉的语气质问她!妻子……虽然他碰过她、吻过她,但……这不代表什么,什么都不是!为什么她会出现这种想法?仿佛从昨晚一遇到他开始,她的心情就没有平稳过,该死!这不像平常的她,一点都不像!她要离开,对!要离开,离这个该死的男人远远的! 打定主意,放弃要回面纱,反正面纱用几块破布也能拼成,用不着浪费精神应付他。她翻身下床,急急地想离开此地。 御烜看出她的心思,一把将她扯回怀里,则是用力地想挣月兑他的掌控,无奈娇纤的她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情急之下,她狠狠地咬了他手臂一口。 “该死!”御烜将她拉离,不过仍旧没有放开她,他低头审视自己已然渗出血丝的上臂,低咒了声。 “昨晚是掴了我一巴掌,今天是咬了我一口,这就是你对待恩人一贯的方式?”这女人还真不懂如何报恩! 湅玥也看到自己的杰作了,清晰的齿印上浮着鲜红的血滴,她低着头咬住下唇,不知该作何反应。 “抬头看着我。”御烜受不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又看着她的头顶,仿佛是在跟空气说话。 她怎么可能抬头,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美男子,她自惭形秽都来不及了,哪有可能照他的话做! 是的,他的确是她所见过的男人中最俊美的一个,虽然两次见面都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但根本无损于他天生就能照亮每一处的优秀俊颜。 御烜怒意微升,揪着她的尖巧的下颚,逼迫她抬头看向他。“我从不强逼女人,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我的忍耐力。你究竟玩够了没!昨晚的你不是个只会说‘还给我’这几个字的女人而已!说话!”从来只有女人倒贴他,这样想逃离他的女人,她是第一个!御烜长久以来被捧上天的优越感非常不习惯被人踩在地上。 湅玥被迫看着他,羞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有权利什么都不说的,他又凭什么这样指控她、强求她!他非得逼着她以最脆弱的面貌正视他吗! 看见她眼中强忍的湿濡,突如其来的酸涩让他心头没来由地揪成一块,御烜但剑眉微拢,发觉自己突然好想紧紧地抱住她,抚平她眼底的恐惧。 她并不美,甚至连普通都谈不上,可是他却奇异地受她吸引……该死!他是吃错什么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着了什么魔,让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这样牵动他的注意。不会的,他只是好奇她这个人而已,没有别的了,一定是这样! 湅玥没有遗漏他的表情,长久以来的认定让她直觉他是见了她丑陋不堪的面貌而皱眉。好强的她能忍受试毒时的痛苦,却不能忍受别人看她时的鄙夷眼光,她的心由内而外因而一次比一次坚强,但最底层的她却因此一次比一次脆弱。 “你认错人了。”她吞回眼泪不再反抗,平静地说道。 自从知道养大她的师父就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她的存在变成了一个矛盾,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悲哀,他也不例外。 叩叩叩—— “客倌爷,您要的热水小的给您送来了。”房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叩门声。 难道真是他认错人了吗?御烜复杂地看了眼,放开了她,随后唤道: “进来。” 湅玥抚着被他捉疼的手臂,背过身去,退离他三大步之遥。 进房来的店小二利落地把热水注入沐浴用的大木桶中。“客倌,您慢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再吩咐小的就行。”说完便退了出去。 “你在马厩待了一夜,先净身吧,我不打扰你。”他又对着她的后脑勺说话。 他要走了?这不就是她离开的好机会?湅玥水灵的大眼骨碌碌地转了一下。 可是他又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的话让她的希望一下子落空。“我劝你不要打其他主意,我说过,在我还没弄清楚我想知道的之前,不会还你你要的东西,包括你的自由。” “你凭什么!”湅玥以袖掩面,转身怒视他。 “凭我是大唐皇帝钦赐的密使,我有权知道我想知道的。”御烜一语带过他的目的,丢下随身携带的御赐令牌于桌上,他没再多说,走出客房,关上房门。 待他离去后,抓起桌上的令牌审视。等同于帝玺的印鉴就刻在令牌上……他真的是朝廷命官,而且权力还不小! 颓然地靠在桌沿,纷乱的心绪让她的头又疼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要反抗他无疑是蚍蜉撼树,她若是硬碰硬反而逃不了,倒不如找机会再逃开。嗯,就这样办! 热腾腾的水气引发想沐浴的,天知道她为了逃亡有多少天没好好净身了。她动手解开衣带,褪下所有衣物,跨入浴桶。 ******************** 水气袅袅环绕,迷蒙飘然宛如置身仙境。湅玥坐在温热的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把水拂到肩上。 热水抚平她烦乱的心绪,思考因而清明了许多,回想连日来所发生的事,她的疑惑愈来愈深。 自她下山后,一直有一帮人追缉她,她很清楚,那帮人其实是暗毒门的人,可是,每回的狙击却又并非要责她于死地,倒像是要活捉她,想取得她身上的某样东西。匆匆忙忙听师父的话离开待了三年的阴山,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连她惟一的包袱也是在绿洲的市集里向人要来不要的布剪裁而成的,就只塞了套衣服而已,根本没有值钱到必须捉住她的东西呀?她身上的、不能给别人的……不就只有师父留下的“天毒秘笈”吗?难道他们要的是这本书? 还有,那个自称是朝廷钦赐密使的男人说她是他稽查的对象,为何要稽查她?她已经好久没再去过中原了呀,能去中原的只有像师父那样的“毒师”,而师父也已经三年没……三年前!她记得三年前在她试炼“灼蛊毒”时,师父从中原带回一味药,之后他们便离开暗毒门、到了阴山,她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也和这本书有关?所以,暗毒门、大唐朝廷都针对这本书而来? 轻摇螓首,是她多想了吧?“天毒秘笈”只是各代首席毒师毕生所学、所试的纪录,卢咄师叔们所学的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有必要夺取师父的吗? 但如果是呢?也许那个男人接近她也是为了秘笈……也不对呀,是她昨晚自己闯入他房里的…… 想着想着,湅玥打了一个哆嗦,发觉水温已渐凉,想起身着衣,忽然眼前一暗,身子尚虚弱的她滑倒跌入浴桶,掉进水中。 “啊!” 木桶因为她重心不稳,连带地整个桶子翻倒,全部的水霎时流泄了满地,她也因而跌出浴桶外,淋了满头满脸水。“咳咳——咳——” 一直坐在门外边的御烜听到她的尖叫,以为发生什么事,没有多想便推门而入,结果却看到令他当场傻眼的一幕。 房间内成了一片水泽,浴桶翻倒在旁,她则是赤果果地曲着修长的双腿趴在地上咳嗽,湿润乌黑的及腰长发伏贴在由热水滋润而略显粉红的背上,圆润丰美的臀部暴露在空气之中,因她伏卧在地的姿势而尖翘圆挺,虽说她的身上有着难看的疤痕,但天生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仍足以构成一幅令男人气血逆流的香艳刺激画面。 御烜也不例外,双腿像是被定住一般,走向前也不是,往回走也不是,直到剧烈的咳嗽声唤回了他漂泊到天堂的神智,他才大步地走向她,蹲在她身边替她拍背顺气。 “你还好吧?”怎么会洗到弄翻木桶、跌在地上呢? “你……”咳嗽渐缓,湅玥这才发现自己是赤果果地在他眼前,立刻用双臂环住胸前的风光,曲起双腿缩在一边,虽然能遮掩的地方不多,但聊胜于无。可恶!他怎么可以…… “出去!咳咳……”羞愧地大叫,却再度岔气咳了起来。 懊死,她喝了不少水!御烜出手点了她背上与胸前的几个穴道,帮助她把污水吐出,随后抄过床上的薄被包覆住她窈窕诱人的娇躯。不这样做,先阵亡在这房里的不是岔气的她,而是体内欲火引起气血逆流的他, “走开!”将水咳出之后,湅玥紧紧拉住里在身上的薄被。她从未示人的身体接连两天被这个男人一览无遗,却又都是在解救她的情况下,她好气、真的好气! 御烜并没有依言而行,反倒连人带被横抱起她,将她抱离那一地残藉,放在床榻上。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虚弱?他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审视着她的脸。 “不要碰我!”拍开他的大手,把脸朝向内壁。在俊挺的他面前,她永远记得他与她是云与泥的差别。 “你的身子,我不但看过,也碰过了,而且,我又救了你一次。”御烜深邃墨黑的眼在看到被子被水浸湿而勾勒出她销魂的身段后,更加深沉了。 “不要向我炫耀你救了我多少次,我根本不要你的帮忙,看了我、碰了我又怎样,那并不代表什么!” “难道是要我真的做了什么,才能代表什么吗?”不容忽视的语气说明了御烜的愠怒。 京城的人给他这个御烜家二少的评价是风流潇洒、桀骜不驯,女人对他更是趋之若骛,而她,却一点也不聪明、不懂得把握达官显贵的他,该死!她总是能轻易地挑起他的不悦。 “你是什么意思?” “你必须留在我身边。”月兑口而出后,御烜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并不懊恼他没经思考的决定,也好,他想要查明真相。 湅玥心湖大乱,反唇相讥。“你疯了,要一个怪物留在身——”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御烜一使劲旋身落入他坚实的怀里,连人带被就这么被他牢牢攫住,微启的双唇被他侵占,吻了个彻底。 湅玥甜美的滋味霎时盈满御烜的口鼻,记忆犹新的柔软和馨香让他确定她就是昨晚那个迷迷糊糊闯入他生命的绝尘女子。 靶觉到他湿热的舌尖勾挑着她的口壁,鼻间净是他益加粗喘的男人气息,湅玥惊悸了,脑海中惟一的念头就是——逃。她很清楚,如果不逃,她的生命将会转变,而她再也禁不起任何转变了,禁不起了…… “唔……呃……”于是乎,湅玥开始挣扎,抡起粉拳胡乱捶打他的臂膀、他的胸膛、他的头,双腿也使命地踢,虽说气力不如他,但她不惜伤了自己也要从他怀里挣开。 御烜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要应付娇纤的她当然不是问题,可她再这么挣扎下去受伤的会是她。 出手点了她睡穴,御烜让她在他的怀中昏睡过去。 将她安置妥当后,方才因挣扎而滑落的薄被遮掩不住她的娇躯,就这么被御烜尽收眼底。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拿来她的衣物为她换上。其间不免碰触到尴尬的部分,御烜也少不了频频深呼吸。 凝视着她犹沾水滴的脸蛋,他用衣袖擦去她额间和云鬓上的水珠。仔细想,她的淡眉、杏眼、俏鼻、樱唇、声音……在在都显示她就是让他以为是幻觉的“她”,只是,“她们”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容貌,这又是为什么? 他伸手轻抚她的睑,这些几乎满布脸庞的暗色疤痕及疮般的起根本不是假的,而且像是长久以来所形成的,让他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御烜拎起湿透的薄被离开床畔,一本破旧的书册从被单一角掉了出来,摊在地上。 这是什么? 拿起书翻阅了一下……这是?! 御烜暗暗收起这本书,心中有所了悟,吩咐店小二拿来一床新的棉被。 接下来换他该去冲个冷水了! 第四章 床头日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她不舒服地蹙起黛眉,眼皮动了动。 现在是白天吧?太阳光好亮……她睡着了? 睡着了!她怎么睡着的? 湅玥睁开眼,惊坐起,环视周围熟悉的摆饰,回想昏睡前的点点滴滴。 卑鄙的小人!他点了她睡穴,所以她才一点防备也没有地一觉到天亮,但不可否认的,这一觉的确是她离开阴山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可是,她不服气的是竟然被他摆了一道! 他不在房里?这不就是她逃开他的最好机会吗? 翻开棉被,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完整的,她记得她是未着衣睡着的……难道是他替她穿上的?那……哎呀!不想了,先离开这里要紧。 快速地穿上短靴、抓起包袱,离开这间她待了两夜的客房。 来到客栈楼下,敏感地发觉气氛不对,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几个人窃窃私语起来。 “哎哟!还是个姑娘家!是不是中了什么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拗!”吃斋念佛的大婶赶紧合掌闭上眼念着佛号,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 “我看她根本嫁不出去,注定孤老一生了。” “真不知她家是遭了什么报应,好好一个人怎么会长成这样!” “恐怕是上辈子坏事做尽了吧,” “呦——也不照照镜子,这样的姿色还敢出门!”几个年轻的姑娘也叽叽喳喳地谈论起来。 “要出门至少也该带个面纱吧!不怕吓到人呀?” “肯定有小孩被她吓哭过。” “我看了都吃不下饭了啊!” “客栈里什么时候来了个……我怎么不知道?”是掌柜的声音。 “小的也不知道那个……那个打哪儿来的呀?”店小二半遮住眼睛回答,想看又不敢看的…… 湅玥定住不动,投射过来的鄙夷眼光和传来的发容声音,愈来愈鲜明,愈来愈清晰,一字一句刺进她的心头,顿时让她陷入了熟悉的恐惧,她颤抖着双手模上自己的脸。 没有?没有!面纱?她的面纱呢?她的面纱呢? “喂!你干嘛没事戴着面纱呀?”一群小孩好奇地盯着小的面纱看。 “对呀!对呀!咱们镇江没风没沙的,你可以把面纱拿掉啦!” “不要拿我的面纱!不要——” “哇——鬼呀——” “啊——爹娘救命呀!有怪物!” “有鬼呀——” “哪里来的怪物啊!走开走开!茵儿不要靠近!” “呜……呜……娘……” “小宝,别怕!别怕!娘赶走她,去!去!” …… 那年她只有十岁,为了找一种药引,师父第一次带她到江南,结果和师父走失了,她一个人走在街上找师父……后来,那是一辈子永远无法抹灭的伤害,她无法忘了当时大家看她的眼神,是一种像是在看怪物的眼神。 她不是鬼,她没有错,她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这样看她?为什么要往她身上丢东西?为什么要讨厌她?为什么一看到她就要赶她走?为什么她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湅玥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倾而泄的不愉快回忆占满了她的脑海,连日来的压力和紧绷的情绪让她终于泣不成声,支撑不住,颓然地跪坐在地上。 除却了丑陋的脸,纤匀的女性身段仍旧可以引来男人的觊觎,尤其是心术不正的人。现下,就有两个存心不良的异地商旅看上脆弱无依的,打算拿增添他们在沙漠中漫漫旅程的一点乐趣。 一脸横向的中年大汉贼溜溜的倒三角眼直在身上打转。他看这个女人像是落单,于是心生婬念。 吻!这女人近看可不得了,虽然裹得密不透风的,但仔细一看,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一头乌黑的长发更是引人遐思,不知披散在床上会是怎样的风情……只不过她的脸蛋就太抱歉了,唉!可惜了一个活月兑月兑的姑娘。 “老兄,你不会是要……”胖男人身边一个瘦男人,低声地询问,会意地看出同伴的心思。 “可惜她的脸……”胖男人小声地回了句。“会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呀?” “去问问看吧!说不定只是伤疤而已,那就……” “那就……女人月兑了衣服不都一个样儿嘛!把她的脸遮起来不就得了!” 胖男人会意地露出了好笑。“真有你的,怎么?你也有兴趣?” “机会是要靠自己把握的!”一阵心知肚明的婬秽笑声同时从两人喉里传出。 于是狡猾的两人佯装好意靠近。 “姑娘,别怕呀,发生什么事了?” 胖男人的肥手伴着色眯眯的嘴脸,伸向了湅玥,还未碰到她,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哇啊——”痛呀…… “初次见面。”御烜握住胖男人的手,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手里却暗暗使劲。 “哎呀……你做什么!放手!”胖男人吃痛地吼了句。 “你的手刚才又想做什么?”这会儿,御烜一脸肃杀之气。 她在房里熟睡,他总不能让自己“动心忍性”而一直待下去吧!离开客栈出去透透气,才没一会回来,却发现她处在这样的情况,更令他火大的是,有两个男人居然意图不轨,他没探究自己突如其来的不满,当下,他只想拿他们开刀,以抚平近日烦躁的心情。 “喂!再这样下去他的手会断,放开他的——”只消御烜一眼,瘦男人慑于御烜浑身散发的迫人气势,立刻噤口。 “痛痛痛痛痛……”胖男人吃痛地大叫。 “怕痛?那就管好你的手。”御烜不屑地甩开胖男人的手,径自走向埋首跪坐在地的湅玥。 胖男人一得到自由,马上用双腿夹着已经肿了一倍的肥手在原地跳脚。周遭的人一来佩服御烜的内力,二来窃窃讥笑起窘迫的胖男人来,然而,有几个姑娘在看到御烜接下来的动作后,莫不惊异地张大嘴。 御烜蹲搂住的双肩,柔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玥儿别怕,没事了,师父在这儿,抬头看看,是师父,别怕,没事了。 师父当年在混乱的街上找着她,就是这么安慰她的。 师父? “师父!”迅速抬起头,试图集中因恐惧而涣散的视焦,对上了御烜略显着急的眼光。 是他!他又出现在她面前了,他为什么又要出现在她面前…… “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为什么……”自从遇到他以来,她没有一天好过,她恨他、好恨…… 重回现实的湅玥气愤地捶打着御烜的胸膛,颤抖的声音显示了余悸未退的恐惧,只能漫无目的的发泄自己失序的心情。 看到她有如小动物般惊惧的眼神,御烜的心破天荒有种被人狠狠拧紧的异样感受,他环着她,任她朝自己发泄,轻声安抚,只求她别再害怕。 “乖,没事了,别怕,没事了。”御烜拿出一直由他收着的雪白面纱帮她戴妥,而后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霎时,客栈内的气氛似乎都被他们两人所感染,静了下来,连方才两个意图不轨的男人也动容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两人。 在他坚实的双臂护卫下,隔着面纱的脸蛋熨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渐渐平息了恐惧,也找回了她的声音。“我要离开这里,让我走。” “你不要你的书了吗?”她刚刚一定走得很匆忙,连东西掉了都没发觉,难道她就真的那么想逃离他吗?御烜的挫败感又窜升而起。 书?推开他的怀抱,翻了翻自己的袖袋——发现空无一物。 戒慎的眼神重回眼中。“你拿走的?还给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书在厢房里,还得麻烦你跟我回去拿了。” 没有考虑,率先转身举步踏上楼梯。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绝对不能违背师父的遗言,所以,她决定照他的话做。 御烜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疑惑,也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在走上楼梯之前,他扫了眼始终在一旁看热闹又自以为是的众人,淡淡开口。 “相对于她的容貌,我看见这世上更丑陋的是你们。” 御烜的话让众人沉默了,鸦雀无声的惭愧弥漫整间客栈,湅玥的脚步也停顿了一下,刻意忽略心中忽涌而出的感动是从何而来,随即更快步地走上楼去。 ******************** “我说过,只要弄清楚我想知道的,我会还你属于你的‘东西’,包括自由。”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 御烜望进她水漾的眼中,专注的程度令莫名心悸。 “就这样?”没搞错吧?这样大费周章地阻止她离开就只为了知道她的名字? “就这样。”御烜看出她的不置信,促狭的神情又回到了他俊美无俦的脸上。“不过,如果你高兴的话,当然可以免费奉送我祖宗十八代的名字,我无所谓。” “不好笑。”她连爹娘的名字都不知道了,还有可能知道其他的吗! 御烜又发觉她眼底浓浓的哀伤了,她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过去?但是,她若是和“那些人”有关,他势必不能放过她了。 “湅玥。水,玉,够清楚了吧?可以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还给我了吗?” “湅……玥……”好名字,就像她,水塑又玉琢似的人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由他口中念出来,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浮现,心跳加快仿佛失序月兑缰的野马……够了!她在胡乱想些什么呀! “书还给我!”她朝他伸出手。 御烜微笑着把破旧的书册递还给她。“大概是我才疏学浅,书里头还真有不少‘学问’是我没学过的。” 他看过了?抓过秘笈,一句话也没多说,像是逃离灾难似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御烜收起微笑目送离去。 他喜欢猜谜。 会再见的。 ******************** 铿匡—— “连个这么大的人也找不到,一群没用的饭桶!”卢咄愤怒地将手中上等的瓷杯往跪在他面前的人身边砸去。 “回门主,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她明明进了客栈——” “办事不力还想狡辩!通通给我滚!”卢咄忍无可忍,把部属全轰出去。 “是,属下告退。”几个黑衣人纷纷迅速走避。 饭桶!已经两个多月了,却连个影子都没抓到,他养这群人有什么屁用! “混帐东西!”卢咄用力地拍向桌子,以泄心中之气。再这样下去,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号令所有暗毒门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夺得大唐这只肥羊! “师兄,别着急,你这么沉不住气,将来如何服众!”低沉沙哑的女音从暗处传来,宛如催命的魔咒,令人毛骨悚然。 “你似乎胜券在握?”卢咄挑眉。 “当然,你别忘了师妹的本事。” “我的好英雅,将来,这后宫之首非你莫属,荣华富贵让你享用不尽。” “以后师兄飞黄腾达可别忘了今日给师妹的承诺。”英雅皮笑肉不笑地虚应卢咄,为着将来而忧心。 “好!这事交给你。记住,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哈哈哈!”卢咄狂笑而出,脑中幻想的全都是美好的前程。 第五章 大原北境.官道上 骑马赶了十几天的路,总算进了大唐北疆设军重地,原本打算继续赶路的她,被一摊有几个客人的小茶棚内的混乱吸引住目光,她下了马,牵着马匹上前一探究竟。 “这位老板,我的孙女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求你行行好,给我们一点水和馒头好不好?求求你行行好,求求你……”是一个衣衫褴褛、弯腰驼背的年进老婆婆牵着一个不满五岁、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正向茶棚的老板讨食物。 “没钱想吃霸王餐啊?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茶棚老板不耐烦地赶看起来穷鄙邋遢的祖孙俩走。 “好心的老板,我们不会妨碍你做生意,给我们点水也好,这孩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我老太婆求你行行好……”老婆婆依然不死心地想为孙女讨点水喝。 “你这老太婆烦不烦呀!我说没钱就别想买东西,你听不懂呀!走开走开!”老板儿不得有人死缠烂打,硬是粗鲁地想把老人推出茶棚。 湅玥看不过去,忍不住挺身而出。“等等,老婆婆只不过想跟你要点食物,你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 “为难?姑娘,我开这茶棚只是小本生意,赚的也是辛苦的血汗钱,我若开了先例让她白吃白喝,那么以后有更多人来向我讨吃的,我是不是都要请客啊?那我还要不要赚钱养家活口啊?” 这……他说的也没错。“可是,你看不出来她们没有钱吗?你忍心让他们就这样饿肚子离开?” “我是开茶棚的,不是在做善事,要吃东西就拿钱来买!泵娘,大不了你付钱请客,否则我连你一起赶。” “你——”气不过势利的老板,湅玥还想理论,却被一旁的老婆婆给拉住。 “姑娘,别说了,没用的,我们走就是,别伤了和气,谢谢你呀!”老人连忙向弯腰道谢。 “老婆婆,您别这样……”制止了老人一再的道谢行礼,也注意到被老人牵着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脸颊上泪痕斑斑,像是哭了许久,眼睛和鼻子全都红通通的,看起来好可怜。 “小妹妹,你一定饿惨了吧?”湅玥蹲,心疼地模模小女孩的头。 “我要爹娘……爹……娘……呜……”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你爹娘怎么了吗?” “她爹娘前年染病死了,只剩下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又干不了什么活,也只好把几亩田卖了,可是两年过去,现在连一分钱都没了,只能沦落到沿街乞讨,我老了,再活也没有多久了,可是这孩子是我家惟一的血脉呀,我怎么忍心看这苦命的孩子陪我这个老太婆一起饿死……”老人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看着哭成一团的祖孙,心中的同情泛滥而出。 “别哭了,我还有一点值钱的东西,我替你们换食物。” 湅玥从腰间解下一块从不离身的半月形玉佩,递向茶棚老板。“老板,这些钱可以跟你买多少馒头和茶水?”她也只有这个玉佩比较值钱了,应该能换得不少东西吧! 老板一看手中的湛青玉佩,挥了挥手。“你来闹场的呀?这里是大唐境内,买东西是要用银子,不是用换的!”更何况,这里大家赚点小钱糊口都来不及了,要他去哪里跟人换钱啊!“去去去,通通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不能换吗?”湅玥收回手,失望地看着手中的玉佩,以为关内也可以像关外一样以物易物,结果不是。 “你们若是再闹,我就报官府捉你们,还不走!”老板抓起挂在肩上的抹布朝和老人挥去。 “对老人和女人动手会不会太低级了点?”一只大掌捉住了挥向的抹布,将茶棚老板连抹布带人甩到一边去。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跌到黄沙地上的老板唉叫了一声。 又是他!暗暗皱了眉头。 御烜拿出一锭银子丢给老板。“这个能买吃的了吧?”他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 “能、能、当然能买,请问大爷您要吃点什么?”老板一看到亮晃晃的白银和御烜尊贵不鄙的气势,立刻鞠躬哈腰,整个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杀千刀的变大爷?有钱不愧能使鬼推磨!御烜嗤之以鼻。 “有什么就来什么,也给这对祖孙一样的。” “是、是,马上就来。” “这位好心的大爷,谢谢你呀,谢谢你,像你这样的好人,好心会有好报的。”老人几乎要向御烜下跪了。 “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不用客气。”御烜这话是对老人说的,但他的眼光却始终盯着湅玥。 一直以来,她的保护色就是冷漠及愤恨,今天看到相反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他有股异样的感动,她不应该是冷若冰霜的女人,那不适合她。 湅玥被他的眼光看得不自在,只好转而对老人说话。“老婆婆,您可以放心了,快喂您孙女吃点东西吧!” “谢谢姑娘,谢谢大爷。”老人再一次向及御烜道谢,便牵着小女孩到另一旁的桌子坐下。 清风拂进茶棚,将写了个“茶”字的布招牌吹得飘然转动。 他又一次替她解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是她百般想逃离的危险人物,而这会儿又该怎么面对他呢?不对,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一个连姓连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她何必在乎他的所作所为,又何必烦恼如何面对他! 湅玥咬住下唇,毅然转身往茶棚外走去,不想再多和他有所牵扯。 “虽然我不清楚你这么拼命赶路到中原是为了什么,不过好歹也坐下来休息一下,人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若依你这样拼命,我看,到达目的地以后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御烜发觉湅玥想走的意图,开口唤住她。 跋三天路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居然怕她身子受不了?是了,自从遇到她起,他的思想就没正常过,不但颠覆了他长久以来对“女人”和“美”的定义,而且也试着去考虑她的感受了?不会吧?他一向看不上任何女人,干嘛会在意她?御烜拢起剑眉。 “你跟踪我?”湅玥定住脚步,没有回头咬牙道。 御烜不可思议地盯着的背影。平常女人不是想一睹他这个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真面目、就是抢着他的青睐,只有她避他惟恐不及,她实在是给他太多惊奇了。 “喂!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跟踪我?”湅玥微微撇过脸愤愤地问。 “入关的官道只有这么一条,我要回长安当然得从这里经过。还有,御烜,我的名字。” 她管他是“预选”还是“候选”!她就是讨厌看见他之后那种心湖大乱的感觉,她只想逃。湅玥不再搭理他,往她的马儿走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刚才那个小女孩哭闹得更大声,甚至把茶杯拍倒,茶水翻倒在沙地上,染成一片愈来愈扩张的湿濡。 沙地的色泽有异? 茶水有毒! 急忙转身,看到御烜正要以杯就口,她冲上前拍掉他手中的杯子大喊。“不能喝!这水有毒!” 就在出声警告御烜的同时,伪装成茶棚老板的男子见毒害御烜的机会错失,抓起几把菜刀就往御烜和湅玥的方向笔直射去。御烜见状,立刻用单脚勾起木桌挡下了利刃,然后一个侧踢,将木桌踢飞出去,砸向茶棚老板。茶棚老板来不及躲避,当场被木桌砸了个头破血流。 一旁伪装成客人的一群同伙看见同伴被伤,纷纷拔出腰间的配刀朝御烜砍去,御烜随即抽出腰间的黑色软剑,凌厉的剑气刮起了地上的黄沙乱舞,无害的黄沙仿佛成了最尖锐的砺石,他们近不了御烜的身,凡是靠近的人不是被软剑所伤,就是被翻腾的黄沙穿刺过皮肤。 在御烜应战的同时,原本要将那对祖孙带离打斗现场的湅玥却看到令她惊悸的一幕——老婆婆出手自小女孩的天灵盖击下,小女孩当场血溅四方,一掌毙命。 “不”来不及阻止老婆婆残忍的暴行,便看着小女孩在她面前倒地死去,小小的身躯躺在血泊之中,似乎是在埋怨愚蠢的慈悲。 “哼!就只会哭,坏了我的大事,死有余辜!”老婆婆站直了身躯,不再刻意佯装有气无力的老者,眼中显露的净是残佞的暴戾。 这个低哑的声音是…… “英雅师姑?”刷地修白了脸。 这是……一场预设的骗局? ******************** “湅玥,算你聪明,居然能认得出我来,难怪翱恩会这么疼你,把好东西全都给了你。”在暗毒门里易容术堪称一绝的就是她,能被这个小贱人认出她来,一定就是声音破了绽。 声音……该死的声音!都是因为湅玥,她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湅玥应该去死! 英雅的愤怒到达极点,喂了毒的银鞭一抽而出,招招都是狠毒的攻势,欲置湅玥于死地。敬英雅是长辈,湅玥只是避开英雅的攻势以求自卫,而不反击。忽然一个回鞭,闪躲不及,银鞭划破的白裳,在她的手臂上划下一道血痕。 “湅玥,再挣扎只会让你死的更难看而已,乖乖束手就擒,师姑我可以想一个让你死得痛快一点的方法。”她知道银鞭上的剧毒丝毫伤不了自幼喂毒的湅玥,如果还是不打算投降,看来皮肉之苦是逃不了了。英雅的心中浮起一丝快感。 湅玥不明白,为什么师姑看她的眼神中有一股深沉的恨意,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疼她的师姑? “玥儿做错了什么?师姑为什么开始讨厌玥儿了?”湅玥捂着伤口,心痛地望向英雅。 “英雅师姑,师父说玥儿的名字是你取的,‘湅’是什么意思呀?”五岁的小操着软软的童音好奇地问。 “‘湅’就是希望以后有个男人‘恋’上‘玥’儿,一辈子对玥儿好。”英雅轻抚着小湅玥的黑发,向她解释。 “一辈子对玥儿好?那玥儿要英雅师姑来当那个男人好不好?”小似懂非懂地偏头询问。 “师姑是女人,不能当男人的,你这傻丫头!”她点点玥儿小小的鼻尖。 “不管不管,玥儿要英雅师姑当男人,一辈子疼玥儿啦!”小湅玥直朝英雅撒娇。 “你喔!到时候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一定连师姑都不理了。” “不会啦!不会啦!玥儿好喜欢师姑呢……” 受伤的眼神和指控,令英雅止住了动作,往事历历在目,她何尝忘得了!当那个男人?她现在的声音倒成了个男人,甚至是比男人还沙哑的恶心嗓音! “三年前,如果有雪参就能减轻毒性焚烧我喉咙时的痛苦,就算一点点参须也好,但翱恩却将雪参全给了身试灼蛊毒的你,一点也不念几十年的师兄妹之情,还带着你无声无息地离开暗毒门,而我的声音,就在那时候成了这个样子,你说,我能不讨厌你吗?我能不恨你吗?”她永远忘不了她恳求翱恩却被翱恩无情拒绝的那一幕! “我不知道……”照门规,是不允许替试毒之人解毒的,原来,师父为了救她而因此叛离了师门,她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我因你而失去原本的声音,翱恩因你而死,你以为区区的‘不知道’三个字就能减轻你的罪孽了吗?” 还来不及消化英雅的字字指控,又是凌厉的一鞭挥上的肩,让她摔出了茶棚外。 跌在黄沙地上的湅玥觉得心中疼痛的程度更甚于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师父因她而死,师姑因她而失声……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她亏欠了师父和师姑多少,以至于连累其他人…… “或许如同师姑所说,我亏欠了你们许多,你大可冲着我来,为什么还要伤一个无辜的小孩?” “她破坏了我的计划,理所当然该死!”要不是那个死小孩,她早就解决了湅玥和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男人。 “她的爹娘呢?”心痛地质疑英雅先前所言。 “为了演好这出戏,累赘的人都该滚一边!他们现在早在阴曹地府纳凉了!”英雅唇边扬起一抹阴狠嗜血的笑。 “你杀了他们……然后又杀了孩子?”不,师姑怎么可以这么做…… “不连她一起杀,难道要让她变成下一个你?认杀父仇人作师吗?” 英雅的话让湅玥顿时宛如遭电殛。 就为了一场骗局,她亲眼看着一刻前还活生生的小女孩死在自己面前,小女孩全家也因为她而死,她的存在不只是个矛盾,还是种危险与负担。 都是她,都是她,这一切都因为她…… “接下来是你。”就在此时,御烜冷冷的嗓音在英雅身后响起。 摆平了那群对他来讲根本不济事的家伙后,御烜无声无息来到英雅身后,黑色软剑架上了英雅的颈侧。天知道,当他看到湅玥身上的鞭伤和无助的神情时,原本想跟那些家伙玩玩的兴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不舍,胸中那股乍升而起的闷痛,狠狠地揪住他的心。他看得出她有不浅的武功修为,明明可以反击的,为什么却任那女人动手? 英雅看向被御烜一一解决的手下伤的伤、亡的亡,心惊于御烜过人的武艺,明白自己目前居于劣势,原本高高举起的银鞭缓缓地放了下来。 英雅的眼角余光顺着软剑看向御烜。他的眼神深沉,让人无法捉模,可是依旧俊美得不像凡间之人。“怎么?我妨碍到你了吗?还是……心疼了?没想到湅玥这副怪模样也能入你的眼呀?”英雅酸溜溜地讥嘲两人。 “不能入我的眼的人是你。”御烜握紧手中的剑柄不客气地反讽,因英雅对不堪的评论而发怒。现在,他只想把伤害湅玥的人碎尸万段……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是对湅玥有点兴趣没错,那全是因为她是个他不得不解的谜,从来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包括她。没错,对她的兴趣全都是基于“任务”,没有别的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英雅气不过御烜的讽刺,更深的恨意全都加诸在湅玥的身上。她闪身避开御烜的软剑,扬起银鞭就要往湅玥抽去。 “该死!喝!”御烜拉回纷乱的心绪,低咒了声,纵身以剑勾住银鞭,深厚的内力透过软剑将银鞭在转瞬之间震裂,断成一段一段。 “啊!”英雅被强劲的力道震开,原本握住银鞭的掌心霎时血流如注。 “不要伤害师姑!” 正当御烜要再给英雅一击时,湅玥的呼喊声止住了他的动作。 “第一个问题:一个尊称你为师姑的人,你却那样待她,她又那样宽恕你,她值得吗?”御烜沉稳的步伐走向英雅,在她面前站定。 “第二个问题:就算能伤了,我也不可能放过你,你值得吗?” 英雅心中的恨意因的呼喊而悄悄崩塌了一角,却又因御烜的问题而重新燃起。她还是恨,就算始终不还手、就算始终当她是亲人、就算是她最疼爱的徒儿辈……可是所有人却都只爱护、帮助湅玥,那她呢?她就该被牺牲掉吗? 依旧逃不开缠绕如结的郁闷,英雅出其不意,朝御烜吐了一口气。这下子,解决了这个碍事的男人,还怕解决不了吗! 一阵只有御烜闻得到的香味扑鼻而来,御烜忽然觉得眼一暗,踉跄了一下,英雅便负伤逃开。 御烜甩开方才短暂的失常,压抑体内忽起的不适,走到湅玥面前,扯开一抹令人心神荡漾的微笑。 “替你解围,这是第几次了?” “请你别再管我的事了。”湅玥目光停留在地上,冷漠的口吻没有一丝温度。她按着自己流着血的伤口,想要起身,但全身的力量却像是被所有发生的一切全部残忍地抽走,她软瘫在御烜伸手搀扶的怀抱中。 “你需要包扎。”毫无生气的惨白脸色让御烜不舍,他担心她的情况。 “不必了,一点小伤死不了。”怎么不干脆让她死在英雅师姑的手里算了?她要是活着,难保哪天不会再有人牺牲,她何必用别人的性命换得苟延残喘?推开御烜的搀扶,步伐不稳地往她的马匹走去。 “你为什么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然后去对那些不相关的人和颜悦色?”他想起她之前对那女人和小孩的态度就有气。 “那又如何?这是我的自由。”亲她、爱她、对她好的人都离她愈来愈远了,孤单一个人不是最好吗?她已经疲累得不想再和人有感情的牵扯,她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了…… 她又来了!那种沉痛的悲哀连他都感觉得到。“跟我走!”御烜拉过她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点地一跃将她带上他的马。 “放开我!你要做什么!”惊呼一声。 “替你治疗。”他将她困在两臂之间。 “我说过了,不需要!”挣扎着想要下马。 懊死!她再这么动下去,会失血过多。“你先休息一下。” “可恶!你不能又——”话还没说完,就被御烜再一次点了睡穴,昏睡在他的怀里。 不这样做,她肯定不会乖乖跟他走。御烜单手控制缰绳,另一手将牢牢地圈在怀里,深怕她不小心摔离他的世界。 马蹄达达,奔驰在无人的官道上,扬起飞沙一阵阵,飘散,终至平静…… 第六章 河东节度使府 唔……眼皮好沉重,睁不开眼。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又痛又累,是体内的毒性又开始中和了吗?但是不像呀…… “若是依照你这么说,她会不会是‘暗毒门’的人?” 原本疑惑的湅玥一听到出声者说的话,转而心惊。 那是谁?她从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他怀疑她是暗毒门的人?这到底是哪儿? “我不确定,或许是,或许不是。” 御烜?他也在! 她想起来了!他强拉她上马,然后又点了她睡穴,她到底是该感激他还是该恨他?为什么她总是摆月兑不了猖狂的他?可是,当她这么想的同时,又为何心中有一股难掩的欣喜?她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不,不可能…… “怎么不直接了当问她?烜,这不像你。”晋樊玉若有所思地看向好友。 “直接问吗?除非让她选择死在我面前,否则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御烜耸了耸肩。 “总算让你遇到了个束手无策的女人。”晋樊玉笑道。一半是揶揄御烜,一半是由衷替御烜高兴。这个看不起女人的御烜也会爱女人了,天大的奇谈!他倒是十分好奇正在床上昏睡中的蒙面女子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居然让平常只需“抛个媚眼”就有女人倒贴的京城第一美男子御烜点了她睡穴,强掳到这里来? “不把她的面纱拿下吗?” “不用。”御烜回道。樊玉虽然是拜把的好友,但是他相信不会愿意的。 戴着面纱睡?的确十分特别。晋樊玉更加好奇了,却在接触御烜像要杀人般的眼神后,他自动噤声了。御烜平时看来翩翩有礼、狂傲不羁,可是若真正发起飙来,就连御昊那个威名远播的镇边大将军也奈何不了,所以他还是别冒险捋虎须的好。 想到御昊,晋樊玉又问道:“御昊娶妻了,你知道吗?” “大哥他娶妻了?是宋中书的千金吗?” 见晋樊玉点头,御烜心中有了个底。宋家千金是皇上在三年前赐婚予大哥的,没想到在大哥出了这种事以后,皇上还是惦着早已不上朝的大哥,婚事照样依旨举办,不知大哥会怎么想,心已冷的他为什么会顺从皇上的旨意吗? 闭眼躺在床上的听到御昊的名字,诧异惊愕还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御昊,御烜,原来他们是兄弟,她居然就这么巧遇与她要找的人相关的人,莫怪乎会提到暗毒门,暗毒门和他们有关系吗?师父和御昊又有什么关系呢?呃……她的头好晕…… “御烜,你的脸色怪怪的,怎么回事?”御烜似乎在出汗,但是太原只堪称干燥,没道理会让御烜出这么多汗呀? 樊玉也察觉到了吗?他的确有点不舒服,不过应该是有点累。“赶了几天的路,有点疲倦罢了。” “大夫把这位姑娘的伤口处理妥当了,我看是没大碍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多谢你的帮忙,你去忙吧。”御烜拍了拍晋樊玉的肩。 听到这里,抵不过体内原有的毒性和药效的相互作用,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 嗯……小羊,别舌忝,呵呵,好痒喔…… 低声嘤咛,睡梦中的她回到了在阴山的那段日子,每天照顾羊群、和毛茸茸的小羊儿嬉戏是她的工作,那段时光是她活了十八年以来最快乐的时光,没有练功、没有喂毒、更不必试毒!好快乐呀…… “你舌忝得我好痒,别舌忝了啦,嗯……”扭头想避开不断在她脸上、颈上游移的湿热。这个梦美好的让她不想醒来,可是这只小羊实在是太重、太顽皮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且居然愈来愈往下舌忝了,都快碰到她的胸部了! “玥儿……” 谁在叫她? 似曾相识的声音让湅玥赫然睁眼,看清了眼前近得几乎相贴的他。 御烜!丙然是他! 他正看着她,专注的程度连都以为他是在看件稀世珍宝。可是,那种专注却又透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诡谲……好像是要吃掉她似的。 “你终于醒了……”御烜深邃的黑眸凝着她,喑哑的嗓音和低吐的气息笼罩在周遭。 靶觉到御烜和平常不同,湅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半压在她身上!他竟然趁她昏睡的时候月兑掉她的面纱对她…… “下流!从我身上滚——唔……”开始挣扎,当她扯开喉咙大叫时,御烜攫住了她的唇,以狂妄之姿入侵她的嫣唇,堵住她的叫嚷。 没有给湅玥反对的机会,御烜狂野的吻长驱直入,直接缠住她的丁香小舌,吸取她口中的甘蜜。他霸道的唇紧紧贴着她的,湿热的舌直在她檀口中翻搅吮吸,恣意尝遍她齿颊中的每一寸,狂霸的动作没有一丝温柔,眼前的女体成了他发泄的对象。现在的御烜没有了温文的外貌,只有最原始的在驱动着他。 被御烜突如其来的深吻吓了一跳,毫无预警的她杏眼圆瞠却视而不见,直到胸中的空气愈来愈稀薄,她本能地扭头想寻找新鲜的空气,无奈愈是挣扎,御烜愈是粗暴地舌忝吮着她的唇,强而有力的双臂甚至童于她耳边,大手固定住她死命挣扎的头,开始朝她的唇瓣、粉颈用力啮咬。 当他蛮横的吻离开她的唇,转往她的颈项时,柔软的双唇早已被御烜的狂暴蹂躏得红肿不堪的恐惧地惊叫。 “不要!御烜住手!你疯了?看清楚,我是个怪物……你住手!”现在的她根本丑陋得令人反胃,他怎么会……该死!他弄得她好痛! 开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背,企图以疼痛来让他退离她的身上,无奈御烜的身躯像是以绒布包裹着的铁块一样,蕴藏无限力量,打他只不过让她的手更痛而已,而他却仍毫无所动,放肆的亲吻依旧侵占着她的身体,愈往下来到了她的衣襟。 棒着衣物,御烜不满足地皱眉,猛然撕开的前襟,让她的肌肤完全呈现在他眼前,现在,只剩银白色的抹胸遮掩胸前的风光。御烜又低下头,在她的肩上、锁骨上又是一阵吮咬。 “放开我!懊死的你,放开我!”被他浑身的灼热熨伤,湅玥不顾一切地推拒、踢打,惹来御烜的怒目。见他停下了动作,愤而推离他,推拒的手硬是被他的大手双双用力钳制住,固定在她头顶,他更跨上了她的身体,以修长的劲腿压制住她的踢打。 “你这卑鄙小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对我!”她气愤地大叫。 “我……受不了了……”御烜低嗄的嗓音似乎正忍耐着某种痛苦,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际滴落在的脸上。 湅玥怔愣住了。 “你……”他的眼神太过狂恣,漆黑如墨的眼瞳比平常更为深沉,全身散发着危险慑人的气息。从他眼里,看到了衣衫不整的自己,似乎会发生什么的可怕预感令她不安地低喊。 “不要这样……你到底想做什么!放开我……” 御烜定定地凝视着,接下来的动作不需言语,也让清楚明白他的意图。他再度压低身子,隔着银白抹胸舌忝弄着她的高耸。 “啊!放开我!不要——”湅玥放声尖叫,全身不住地扭动想逃离他的禁锢,转眼间,她的手腕、臂膀早已是红紫遍布。 无视于的惊恐,御烜只知道要牢牢地抓住她,仿佛只有她能减轻体内强烈的燥热。抹胸上的湿濡透着银白的水光,若隐若现的浑圆吸引着御烜的目光,体内的燥热又更上升了几分。 “我要你……”御烜低吐的热气全喷在耳边,单手紧紧捉住湅玥被压制在头顶的双腕,狂热的吻又回到她柔软的唇,另一只散布着剑茧的大手探入她的抹胸内…… “唔……不要……不……”噙在眼眶中的泪水混合着羞辱的难堪早已溃堤而出,拼命挣扎想躲开御烜的铁铸般的昂藏身躯,却犹然只是螳臂挡车。 “嗯……”御烜自喉头深处发出低吟,不满足地想要更多,他开始动手拆解颈后固定兜衣的细绳。 湅玥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狂暴的抚触击溃了她冷静的面具,颤抖地哭喊道:“不要,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这不是平常的你,不是平常的你……”或许之前他曾冒犯过她,但她很清楚那都是为了帮她,他从来没有真正强迫过她,为什么今天突然变成这样?她好害怕、好怕…… 或许是哭喊的声音唤回御烜一丝丝理智。他停止了他的吮咬,松开他的钳制。于是趁着这个时候用尽全部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往床边一滚,跌下暖炕。 她攒紧自己被扯破的衣裳,半跌半撞地奔至门边,还没模到门板,却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脚,摔倒在地,就在此时随即被追来的御烜压制在地上。她惊惶地侧起手肘往他胸膛一击,御烜吃痛地退开身体,她乘隙奋力爬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呼救,希望能引来别人的注意,救她月兑离这个恶梦。 “救命呀!快来人!救我!救——啊,”呼救没几句,她整个人被御烜由身后拦腰抱起。御烜走回床边,将她甩回床上。不给她挣扎的时间,御烜粗暴地扯下她的兜衣…… “嗯……好凉……”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一生根本不屑去做的事——强暴女人! 她是……! 御烜讶异地退开她的身体,睁眼看清了身下蜷屈着身子的湅玥。 她满脸泪痕,衣物残破不堪,紧紧环住自己的莲臂颤抖地低泣,纤细的莲臂上、颈上都有着比原本就存在的疤痕还更怵目惊心的青紫吻痕与齿印……天啊!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玥儿……”他伸出手想拂去她的泪痕。 “不要碰我!我恨你!我恨你!”湅玥哭喊着拍掉御烜的手,缩入床炕内侧。现在的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全身戒备却又脆弱、恐惧。 看到她怕成这个样子,御烜的心宛如被人捅了一刀。该死!他竟然几乎强暴了她! “玥儿,我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会突然对你……不会再这样了,相信我,我不会再这样欺负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御烜懊悔地对湅玥低语,轻轻搂住她的肩,试着想安慰她、抚平她的恐惧。 正当御烜触碰到湅玥时,先前的恐惧立刻排山倒海袭来,她把头埋入双膝间死命地惊叫着。“啊——啊——啊——” 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这是怎么回事?”进来的是晋樊玉,他诧异地看到房内狼狈的两人。家仆听到御烜这边有状况,但碍于他的吩咐不能打扰御烜他们,于是通报他前来,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却是这副景象——御烜居然强暴姑娘家?! “烜,你疯了吗!”晋樊玉奔至床边提起御烜的衣领,对着御烜大吼。若非不清楚御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给他一拳了。 “我是疯了,我根本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御烜无力地回答。他只记得他陪着湅玥昏睡的,之后一清醒就成了这样,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做了连禽兽都不如的事。 “你在说什么蠢话?”看到御烜怪异的脸色和不正常的盗汗,晋樊玉担心地问道:“烜,你不太对劲。” “该死!我……很难受……”御烜甩开晋樊玉的手,低咒了声。体内那把无名火又燃起来了,血液仿佛要冲破管壁,全身像是要爆炸似的…… “不要管我!全都出去!出去——”体内强烈的不适让他无法控制地咆哮而出,紧握拳头朝床柱狠狠地不断击去。 “烜,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样,发狂似的自我虐待?晋樊玉上前制止御烜,却被御烜一拳击向月复部,晋樊玉愤道:“你连我也打?御烜,看清楚我是谁!” 这回御烜是真的察觉到自己发狂的行为,他很清楚若是不阻止自己,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樊玉……把我绑起来。” “你!” “快,把我绑起来!”御烜吼道。他的理智愈来愈控制不了自己了…… 晋樊玉心一横唤人拿来粗麻绳,和家仆费尽千辛万苦才把御烜反手绑在床柱上,到后来大家都不免挂了彩。 “出去……通通出去!”御烜喘着气,眯眼看到湅玥抓着衣襟、以袖掩面站在床边,他非常不想让她看到他这副模样,非常不想。 “姑娘,我们出去吧。”晋樊玉无奈地说。凭御烜的霸气和自尊,是绝不允许别人眼中出现他的狼狈的。 湅玥迟疑地放下原本掩面的衣袖,探触御烜的颈脉,果然…… “我不能走,他中了毒,我必须替他解毒。”以晋樊玉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这——”看到真面目的晋樊玉倒抽一口气,虽然惊讶,却仍被她眼中不容忽视的决心撼动。“请问你是?” “我是大夫。”她不想多作解释。 她无法看着他中了“销魂”不管,此毒若不经由男女而解,他将会一辈子成了行尸走肉。说不出那种心乱如麻的感觉从何而来,紧拧的心头比他要强暴她时的绝望还痛,痛得透入骨里…… 晋樊玉心中有了了悟,御烜中的绝不是普通的毒。他沉吟了半晌,最后望向她,眼底是一片真诚。“就拜托你了。” 第七章 除了他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外,周遭寂静的让御烜以为房里只剩他一人,直到一只纤手探上他额头,他才疲惫地抬眼对上来人。 ……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每日见面,她不都是屡屡千方百计地想逃离他吗?现在,在他对她做了那么恶劣的事后,她怎么反而不逃了? “这回不急着躲我,是为了留下来看我发狂出丑吗?”御烜恶声恶气地撇开头。 “不是。”湅玥收回了手。他的体温愈攀愈高,表示毒物已即将蔓延至全身经脉,她必须把握时间治毒了。 “出去!”御烜冷鸷道。她不知道他有多想挣开绳子扑向她吗?她在这里只会令他更痛苦而已! “这里只有我知道如何解你身上的毒,我不能走。”湅玥动手解开御烜腰上的衣带,敞开了他的外衣和中衣。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嗯……”该死!她竟然主动月兑他的衣服,而且,当她纤细的指尖碰到他时,都会引起颤栗的快感,让他疼痛地想就此死去。 “我知道。” “知道还不滚!” “替你解完毒后,我就走。”自袖袋中拿出一个荷包,从荷包内挑出五根细如蚕丝的银针,一一扎入御烜胸前的五处穴脉,手法利落的连御烜也没看清楚。 “你——唔……”胸前的刺痛感让御烜紧紧咬牙,吃痛声从齿缝中溢出。 “这些针可以护住你的心脉、保持神智清醒,会有点疼,先忍着点,等一下……之后,就不会疼了……”支支吾吾地跳过连她自己都不知如何启齿的部分。 天杀的!岂只有点痛,他的脑中和体内宛如有几千几百根针在刺,根本几乎要了他的命,“什么之后?说清楚点!” 懊怎么说呢?他应该懂什么是“男女”吧?如果……万一连他都不懂,那她要怎么救他?师父只说过此毒要由男女才得解之,可是要怎么,师父并没有教她呀! “男女。”就照实说了吧! “你说什么?!”御烜听了差点岔气。她没搞错吧? “解毒的方法是‘男女’,你听过吗?” 难道他中的毒是……“我被下药?” “嗯,是药中最剧烈的‘销魂’。” 原来是中毒才能解释他行为的反常。那个假扮老人的女人……是了,他当时是闻到一种怪异的香气,后来一直觉得身体内有异状。 看御烜不发一言,湅玥急着问。“你懂不懂‘男女’要怎么做?” “……”他当然懂,只是,她真要以身救他?在经过了令她害怕的接触之后? “你也不懂吗?”果然,暗毒门之所以神秘,就是因为解毒的方法少有人知。 “那我去问问别人,说不定会有人知道。”湅玥连忙要跑出去。 “等等!不必问了,我知道。”要是让她去问别人怎么做这档事传了出去,那他这个京城第一美男子以后还要不要见人! 他知道?怎么不早说,让她好担心,以为自己救不了他……担心?她担心他……怎么会……她恨他,不是吗?从相遇开始,他们一直是水火不容的,她甚至想逃离他,怎么会去担心他? 突如其来的念头令湅玥不解,心陷迷雾的茫然怎么也挣月兑不掉。 “呃……”另一阵焚烧体内的大火又重新燃起,御烜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霎时水涨船高,痛苦的申吟自喉咙发出。 听到声音的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当前最重要的是解他的毒。 “告诉我,‘男女’要怎么做。”她冷静道。 御烜努力地把愈显迷蒙的视焦凝住湅玥的清眸。就是这双冷静淡然的眼,让他不受控制地受她吸引,却又对自己的感觉矛盾再一二。他喜欢很多女人,却从来没有过这种令他又爱又恨的感觉,他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他暗暗轻叹了口气。“‘男女’就是我刚才对你做的那些,让你口口声声说恨我的那些。” 湅玥听了也怯步了。 像……刚才那样?当时的他好可怕,像是要吞噬掉她一般,那种炙人的感觉就是“男女”? 神色惶恐的湅玥看在御烜眼里又是一阵心疼,原来,他造成的伤害不只那么多。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离开这房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御烜逼自己冷漠地说。 是爱上她了吧?否则他也不会不顾她的感受,在神智不清时强迫自己抽身,他宁可让自己受苦,也不愿意看到她难过,或许,在他来不及理清自己的心情时,已经爱上她了,想保护她的比什么都还深。既然选择保护她,他就不该再一次让她承受恐惧。 御烜,你承认吧!你爱上了你这辈子最厌恶的女人。他自讽地想。 能逃开他的身边不是她求之不得的吗?为什么现在听来却拧得她心口淌血?“你现在想赶我走了吗?”湅玥的声音细若蚊蚋,还是被御烜听了个清楚。 “出去。” “如果我执意救你呢?” “执意救我?你少一厢情愿了,我看你是想继续方才被人扰断的快感吧!没想到我的几个亲吻和就能让你飘飘欲仙地申吟浪叫,足以证明我还不赖,可是我想过了,你的容貌实在是配不上俊美的我,算了,本公子现在没兴趣,你可以走了。”为了她好,御烜刻意硬起心肠口不择言地讥讽她,目的就是让她离开。 御烜的冷嘲热讽在的心里起了阵阵涟漪,被羞辱的难堪一波接着一波,打击着的尊严与骄傲。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出违背心意的话。 “没错,是我对你的亲吻和恋恋不忘,所以我要继续方才被人打断的快感。”她大可找其他女人帮他解毒,可是别的女人不像她自幼以药体喂毒,能承受“销魂”遇到她体内后的痛苦,与其牺牲别人,让她来不是更一劳永逸吗?反正,她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又何尝会在乎身体的疼痛呢? 牙一咬,回想御烜“那样”对她的方式,坐回床边,放掉抓着衣物的双手攀上御烜的肩膀,闭上眼,试着将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学他辗转吸吮,接着又用贝齿轻轻咬起他的下唇来。 来不及阻止的御烜,随即被洒下的热情绵密地罩住。生涩而努力的技巧让他濒临疯狂边缘,御烜转客为主地接过主导权,舌尖探入的檀口。 湅玥因为御烜突然的吻而慌张地退开,眼底是不安与迟疑。 御烜察觉到了,在她退开的同时低哑说道:“玥儿,我不想强迫你……”吻她的感觉太美好,让他几乎忘了原先的决定。 “我可以的。”在看到御烜眼中的爱怜时,她忘了害怕,再次主动送上自己的芳唇。接着御烜着着实实地给了一个又长又甜蜜的深吻,吻入两人灵魂的最深处。御烜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了…… 直到双方气喘吁吁,湅玥虚软地靠在御烜肩膀。 这个吻太深情、也太震撼,体内一股燥热蠢蠢欲动,让她不知所措。“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她细柔的嗓音也低了几度。 “玥儿,往下吻。”御烜性感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灼热的气息朝着低吐,热烈的视线引人堕落。 此刻的湅玥什么也无法思考,氤氲的朦胧在双瞳中扩散。她照着他的话做,绵绵密密的浅啄自他的下巴开始,延伸到他强健的胸膛…… 粗喘混合着娇吟回荡在房里,旖旎的气息笼罩他们,两人双双攀上了的最高峰,彼此分享了最狂野、最原始的一夜。 今夜,来自遥远两方的人儿,交心…… ******************** 激情过后。 湅玥静静地靠在同样汗湿的御烜胸前,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头顶传来他沉稳的呼吸。 她抬首看见闭眼的御烜,放松的沉睡脸庞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漂亮的眼睫此时遮盖了炯炯有神的双瞳,完美的挺鼻说明了他的霸气不羁,微抿的唇散发淡淡笑意,暖暖的热流滑过她的心扉,她忍不住用指间轻触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他是那么的完美,有着人人称羡的尊贵身份,永远夺目耀人!而她呢?一个从小生长在黑暗神秘组织里的孤女,学的是使毒、下毒,她拿什么跟他比?她的人生已经够矛盾、够无助了,为什么就在她决心不再付出情感的同时,上苍还安排不同世界的他们相遇、进而相许? 她逼自己冷漠、逼自己逃开他,为的就是断了自己的奢望,但是,没想到,管不住的心依旧悄悄沦陷了,沦陷得不明不白,连她自己都无法挽回。 现在的她该怎么办? 御昊是御烜的兄长,她和御烜敌对的因果早已在他们相识之前种下,过了昨夜也无法改变什么,他们势必是敌人也是不争的事实了。这个认知却令她痛心,断了心中的想望、断了那份从小就渴望感情的希冀,她做得到吗? “玥儿……”睡梦中的御烜发出一声呓语,拉回了远扬的神智。 看到御烜微微皱眉,记起了他犹被绑缚着,她起身下床翻出床边的包袱,换上另一套雪白的衣裙,她的衣服清一色是白的,或许是她渴望能有纯净的生活,而非与毒物共存的灰暗。 轻手轻脚地解开御烜身上、手上的麻绳,让他舒适地平躺在床炕上。 “我多么希望我是个平凡的女子,虽然依旧配不上你,至少能在角落偷偷望着你,但是,现在的我,连角落也没得站……”在他唇上印上了一个包含无限爱恋与绝望的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离开暗毒门注定她不久的将来必定在刀口上过日子,她不想连累他,更不想与他为敌。 不管他那声“玥儿”是不是真心唤她,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爱她,她的确是爱上他了,可是却爱得心好疼、好疼…… ******************** “她离开多久了?”御烜的语气很平静。 “三天。” “有没有说什么?”还算平静。 “只说了你的毒已解,就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不平静了。 “如果她坚持不离开,我想撵也撵不走吧。”意思很明白,决意要走的人是怎么也无法阻止的。 “你知道她对我大哥的重要性!”恼怒了。 “是对你的重要性吧?” “晋樊玉!”怒吼出来了。 “她硬是要离开,难不成要我像绑你一样绑她?这样一来她哪里都去不成。” “收起你该死的念头,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第一个杀了你!”破口大骂了。 “我又没真的绑她,你紧张什么?”晋樊玉失笑地耸肩。没想到视女人为无物的狂傲份子,居然成了个紧张大师?爱情这玩意儿果然碰不得,一旦碰了就像吃了慢性毒药,还心甘情愿地自掘坟墓,后果就是葬身坟中。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率性而为的御烜变得一点也不洒月兑了。 御烜因为好友的话而哑口无言。 是呀,樊玉只不过就事论事,他到底在紧张什么?但是一事关!他就怎么也无法平心静气了。 她替他解了毒后,他整整昏睡了三日,醒来后不见湅玥,他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这一问,果然,她又再一次逃开他。 在他发现自己的心意后、在他对她表白后、在他们有了这层关系后,她竟然还可以不留只字片语就这样离开,她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 那一夜的她无助、羞涩,却能勇敢抵抗心中的恐惧把自己给了他!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若非有某种力量支持她,一个女人能行至如此吗?她究竟为何肯救他?会不会……她对他也是心有所属的?如果是的话,又为何匆匆逃离他呢?她身上还有鞭伤,加上那一夜的激情缠绵,她纤瘦的身子受得住吗?那帮人谋害不成,随时有可能再度找上她,该死!她的处境并不单纯。 心中一连串的问号逼得御烜近乎疯狂,想见的念头愈来愈深。 “御烜,你要去哪?”晋樊玉叫住急忙跑出去的御烜。 “不知是哪个不济事的家伙害我要去找人。”御烜没好气地说。 “不济事的家伙理所当然不会聪明到要注意那个人的去向。”以为他河东节度使是当假的呀! 樊玉知道的去向?居然吊他胃口!“晋樊玉,我正好缺个练拳头的沙包。” “不过我不缺。”晋樊玉微笑地接收到御烜杀人的眼光,能看御烜失控这么一次,也值得了。“把练拳头的气力留着去追她吧!往南,长安的方向。” 御烜没有迟疑,飞也似地往外头跑去,临去前留了句。“谢了。” 晋樊玉了然地笑了笑。或许,御烜家又离喜事不远了,看来,他非得把公事排开不可,上次错过了御昊的喜酒,这回不能再错过御烜的了,就这样决定吧! 第八章 汾水沿岸的小村落 顺着汾水而下便能到达潼关,一到潼关,离长安城便很近了。 湅玥下了马,拖着疲惫的身躯,心中计量着到长安的路线,在荒凉的黄土原上,能有个有人烟的小村落实属不易,她决定在此休息一晚。 天晓得,她这样没命似地自太原赶路已经赶了几天了,也不晓得离开御烜有几天了,他的身体现在应该没大碍了吧? 停!停!停!她到底在乱想些什么!不是说好要忘了他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自主地想起他?不能再想他了!绝不…… 正当要打起精神找地方休息时,一个迅速的小身影从她身边窜过,趁她不注意抢走了她勾在马鞍上的包袱,转眼逃逸不见人影。 天啊!就在她一无所有之时,连小孩也要抢走她惟一的一点衣物?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不行!她得拿回她的衣物,那些旧衣服对那个小孩而言是没有什么价值的,而对她而言!就剩那个包袱是属于她的了。 就在要提气以轻功追逐小偷时,长时间赶路的疲惫让她双腿一软,踉跄地跌在黄土地上,摔了整身沙土。 “有没有掉疼哪里?”匆匆而来的御烜搀扶起地上的,焦急与心疼溢于言表。 他没日没夜地策马奔驰,终于赶上她了,没想到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该死的小混帐抢了湅玥的包袱,然后又见湅玥无力似地扑倒在地,他飞身下马,结果仍旧只来得及扶起。 “该死!我去追回你的东西。”御烜一个轻功点地,轻松落在偷儿面前。偷儿见御烜的武功了得,吓得连忙丢下偷来的包袱。拔腿逃逸无踪。 才硬逼自己停止想念御烜的声音此时居然在她耳边响起,是她幻听了吗?应该是吧?难道她体内的毒又在作用了?如果是的话,会出现幻听是正常的…… “玥儿,你还好吗?”御烜回到身边,看着湅玥空洞再加点不置信的眼神,他担忧地为她拍去身上的尘土,检查是否有哪里擦伤。 再见到她的感觉是美好的,心中高悬已久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发誓,绝对不会再让她自他身边消失。 靶觉有人轻拍她的衣服,湅玥回过神来。不对,那不是幻听,真的有人…… 顺着在她身上动作的大手望过去,她看到了他的眼,那是融合着不舍与坚决的眼神……是御烜……! 湅玥讶异地退开一大步,说不出心头那股忽升而起的喜悦从何而来,随之痛恨起自己的懦弱,短暂的深情眼光随即被她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陌生,她转身就想逃。 御烜不悦地皱起剑眉,快手攫住欲离开的身子,将她紧紧钳制在他宽阔的胸前。 “在成了我的女人之后居然不告而别,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现在,看到我又要逃跑,你又把我当成了什么?”御烜的语气是咬牙忍耐着的。 “你……”看到他眼底的伤痛,她终于清楚意识到自己践踏他的感情有多深,他是真爱她的,可是她不能爱他呀!她若爱他愈深,她愈下不了与他为敌的决心,她必须断了彼此的爱恋,必须这么做呀!“嘘,什么都先别说,让我好好看看你。”御烜解下的面纱,仔细地端详他想了几日几夜的她,情难自禁地吻上了那两片令他疯狂的娇软唇瓣。 轻拢慢捻之间,她的甜美芳香霎时盈满了他的唇间、鼻间,他膜拜似地用舌尖描绘她的唇线,喉头里溢出了满足的轻叹。 “为何再次从我身边逃开?给我一个理由。” 沉浸在绵密深情中的湅玥,听到御烜的话,宛如当头棒喝,一棒打醒了她的依恋,打回了她的决心。 “你做什么!下流!”她奋力推开他。 “我们都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为什么还要抗拒我?” “我不认识你,更不可能有什么夫妻之实,你认错人了!”她能感觉,每多扯一个谎字,她的心就淌血一回。 “我根本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物。”她冷冷道。 不记得他了?!在短短的这几天中,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玥儿,你是在骗我吧?”御烜痛心异常。她为了逃离他不惜来个相见不相识吗?可恶!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你知道我叫玥儿?我们认识吗?”刻意忽视御烜眼底的依恋与不信,硬起心肠戴起与御烜隔绝的面具。既然是敌人,她也只有这么做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我们的那一夜也忘了吗?”御烜抓住湅玥双肩,望入眼中,试图从眼中看出一点端倪。天知道,他最痛恨别人撒谎,可是现在却期盼她是在撒谎。 湅玥摇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奇怪,我没有你的印象,你说的‘那一夜’又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我是个大夫……还有……报仇、找御昊报仇……其他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湅玥嘶哑着嗓音抱头痛苦地蹲,晶莹的泪珠悄悄自眼角边滑下。 她真的不晓得该拿他怎么办,他的眼神仿佛控诉她拿了把刀朝他的心口狠狠地划去,可是淌血的却是她……也好,就这样让他知道她的目的吧!这样一来,他就会离得她远远的,或者,在她还没找到御昊前便杀了她,这是最好的结局……可是,为什么在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会难受得要命?她真的好迷惘……恋上他是如此痛苦,如果时间能倒退,她情愿不要遇见他。 找大哥报仇?若真是要找仇家报仇雪恨,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朝陌生人自暴内幕?难道她真的失忆了?失忆到达她自己的目标都不确定了?御烜也茫然了。 “难过的话就别想了,找仇家是吗?我带你去找御昊。”御烜柔声安抚无助地蹲在地上的湅玥,将她揽入他坚实的怀抱中。 “你……”湅玥讶异地抬首。他在说什么!她要报仇的对象是他的兄弟呀!他怎能若无其事地面对她? “相信我,我不是陌生人,我是御烜,我不会伤害你,你失去了我们共有的记忆,我相信一定能恢复的。” “不……”她已经决定要离得他远远的,他到底还想做什么? 看出湅玥极欲挣扎的意图,他愠怒道: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听懂了没!我不会放开你,永远都不会!” 御烜……为什么……为什么不逼问她到底是谁、问她到底和御昊节结了什么梁子?为什么明知她是敌人而又要帮助她?他这样做岂不是让她更一团乱了吗? 心中的迷雾愈来愈大,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的身子倏地软瘫在御烜怀里,蓄满了的清泪一发不可收拾,心头一紧,就这么昏倒在他坚实的怀抱中。 御烜紧紧抱住娇弱的身躯,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她在他怀里。 “难受的话就别去想了。” 她的哽咽声似乎还回荡在空旷的小村庄里,倾诉了人间的情愁,也道尽了千百年来的爱恋。 ******************** 长安.镇边将军府 镇边将军府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全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人莫不怀着欣喜的心情迎接出远门已有一年多的御烜家二爷——御烜。 二爷不是去找解药的吗?怎么会带了个蒙面的西域女子回来?每个人到大厅争相想看看二爷带回来的西域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只不过,他们两人的气氛好像怪怪的…… “大家好啊!好久不见了。”御烜朝来迎接他的家仆们打招呼。 “二爷您辛苦了。”大家一齐向御烜行礼。御烜人虽然傲气,但是对待府里的人却很亲切,颇得大伙儿敬重。 “厨大婶,我想念你的好菜。” “二爷,今儿个大婶我就替你准备一桌丰盛的洗尘宴。”在御烜家三十余年的厨娘,把御烜疼的跟什么似的。 “阿武,这阵子府里都还平静吧!”御烜问专管将军府安全的侍卫长。 “回二爷的话,一切都好。” “嗯!大家都很有精神,去忙吧!勇伯,改天再和你对奕,别忘了!”御烜朝家里年纪最长的长工下战帖。 “呵呵……二爷,小的等着你呢!” 不可思议地看着御烜和其他人热络的样子,这个霸气不讲理又强掳她来的卑鄙份子怎么可能颇得下人们的敬重,一定是她眼花了。 “他们不像你,不知好歹!”御烜原本热络的口气在面对时,转而冷得毫无温度。 “哼!谁稀罕!放我下来!”湅玥瞪他一眼。 他为了防止她月兑逃,一路上居然上马后不是搂着她就是下马后扛着她,其中几次她有逃跑的动作,却都被武艺在她之上的他抓回来,然后就是一次比一次的沉默。现在,她知道他还在生气,对她那始终不愿意接受他的态度而生气。 御烜面无表情地放下扛在肩上的湅玥,将她推给身边一个丫环。 “把她带回明熙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 “你不能这么做!”他竟然要软禁她! “带下去。”御烜刻意忽视湅玥受伤的眼神,冷硬的语气不容改变。 他已经累了,既然好声好气得不到她的回应,他只好逼自己冷漠,逼自己缩回壳中,不想再受到践踏与伤害。 “御烜!我说过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你居然强掳我来,我讨厌你!讨厌你!”湅玥朝着御烜大骂,怒意比不上看到御烜不再温柔的心痛。 讨厌?比恨好上几百倍了不是吗? 御烜无奈地转身离开将军府大厅。 ******************** “那位姑娘失忆?”镇边将军府总管程元回想起御烜带回来的女子。身穿月牙白绸的她,以覆面式头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灵秀大眼,大眼中透出的冷漠绝非失忆这么简单。 “她的头部遭受重击,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复原。”俊美无俦的御烜优雅地啜了一口茶。嗯!茶还是岭南的甘醇。“程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既然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目前,就别多说了。”他编个理由草草带过。 “她与解毒有关?”否则御烜不会带她回来。 “或许吧!我不否认,她是个谜。”御烜微眯起漂亮的双瞳,若有所思。 “对了,程叔,大哥最近还好吧?听说他娶妻了?” “爷的双眼在半年前已经完全失明,最近毒发的时间也愈来愈靠近,幸亏有夫人细心照顾,夫人就是去年皇上所赐婚的宋中书千金。”程元按照御昊的意思,没有说出曲怜芯的真实身份。 “可惜我没来得及参加大哥的大婚。” “爷他没有亲自迎娶,也没有和夫人拜堂,爷他几乎已经把自己封闭在擎霄院里,下人也都不敢靠近擎霄院,爷的生活起居现在都由夫人照顾,可是爷也不让夫人多待,夫人通常是送了饭之后就离开。”成亲了也不像个成亲的人,这一点,他也颇为无奈。 这个御烜了解,记得他要出远门找解药时,当时的大哥见人就吼,房间内的摆设也是被摔得没一处完整,大哥的性情变得自卑、暴躁,他是领教过的。 “程叔,这阵子辛苦你了。” “这是我该做的,二爷别这么说。”看到御烜的成熟,程元自觉总算没有愧对老将军和夫人,不过,御昊他…… 唉! ******************** 深夜时分 无声无息走近床榻的御烜,看着在自己床上深睡着的女人,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回京后,皇上立刻命他调查最近又发生的几桩命案,被害人都有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当朝重要的臣子,在任职的岗位上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至于死法,都是被不知名的毒物所伤,而后在短短的一刻之内毙命。凶嫌的手法残忍,又是使毒的高手,和之前所发生过的几次朝臣命案是一模一样的。 调查至今,他可以确定就是暗毒门之人所为,而原因,似乎呼之欲出了,专对朝臣行凶,接下来就会是朝臣之首了吧! 床上的人儿蹙起柳眉轻叹了一口气,细小的声音拉回御烜思考的神智。 她做了什么梦?为何要在梦中叹气?是梦见他的无赖,还是其他? 她有太多谜是他无法参与的,可是,现在却非参与不可了。 她虽自称大夫,却会识毒、解毒,加上她似是中毒而在身体上所呈现出来的症状、以及追杀她的那帮人的种种迹象来看,她确实是暗毒门之人……原来,她所承受的远超过他的想象。 原以为用大量的工作来麻痹由自己想见她的,结果也只是徒劳无功,每每在疲惫不堪的时候,只想拥着她入睡,感觉她的馨香、感觉她的存在。这几天以来都是如此。 他知道自己软禁她的行为很恶劣,可是,除了这样做,他还能怎么办?从来就只有女人倒贴他,他一句甜言蜜语可以轻松搞定的,用在她身上却倒成了反效果! 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做,才能换到她真心给他的笑容? 御烜月兑下外衣上榻,轻手轻脚地搂过熟睡的湅玥,静静地凝视她的容颜。 她的脸因为毒物的作用,所以称不上美,甚至是令人回避的,但是,在这副面容之下,有着一颗善良的心,以及平凡女人所不及的勇气。 他从没想过女人也可以是这般值得回味品尝,不是纯的发泄,而是心灵的沉淀。因此,只要搂着她,他纷乱的思绪就能平稳下来,御烜发现自己渴望这份安详。 御烜抬手轻抚着她的脸,怜惜地在她的芳唇上印下了一个依恋的吻。 “我不敢奢望你爱我,毕竟在你眼中我只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赖,可是,这样下去我好痛苦,你知道吗?”他压抑地在她耳边轻道。 “我爱你。”御烜重复说着每晚睡前必定对她诉说的爱意。 御烜怀中的湅玥紧紧咬住牙根,压下想见他的,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浅眠的她从有人推门而入时就醒了,她知道是他,一直都是他,她清醒地听见他每晚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如果可以,她好想抹去他的痛苦,但是,只要她身为翱恩的徒弟的一天,她就没有资格违背师父所说的话…… 我也好痛苦,你知道吗? 好冷,为什么我的心好冷? 湅玥绝望地偎紧御烜,渴望借由他的温暖抚平自己的恐惧。 上苍啊!就让她在这段不知能再和他有多少时间的相处里自私几次好吗?让她感受他抱着她几次好吗?让她无所畏惧地拥着他几次好吗? 发觉依向他,御烜更加紧紧地拥紧她。 两人都很清楚,这将又会是个无眠的夜…… 第九章 “夫人,你觉得哪一个好?”看曲怜芯魂不守舍的,湅玥纤手在曲怜芯面前晃啊晃。 “夫人?” 被御烜软禁这一个月以来,只有夜晚,御烜会回到明熙院中趁她熟睡时拥着她入睡;白天,两人就算见面,也只是淡淡地说不到几句话。在人前,他可以当她为宾为客;但在人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沉默地连她都觉得窒息。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人彼此都有默契,不想再争执、也不想再受伤。 白天,御烜若是不在府里,御夫人就会要求看守着她的侍卫让她进来陪她。御夫人是将军府里真心对她好的人,也就是御昊的妻子。老天很爱和她开玩笑吧?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却是仇人之妻,她的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呃?什么?”曲怜芯回过神来。 “我讲了这么久,你恐怕都没听进去吧?”其实她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请你再说一遍好吗?”曲怜芯愧疚地道歉。 “好吧!我是说,在门上放一个装满面粉的水桶,还是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在门前,这两种方法来整死猪头,哪一个好?”湅玥随便扯了一个谎。 “你是指二爷吗?”怜芯柳眉微蹙。 “就是他。”难道还有另一只吗? “二爷是个练武之人,这些东西应该是整不了他的。” “啊?对哦!我怎么忘了,可恶,要整他还得从长计议了。”湅玥装作愤慨不平的样子。 曲怜芯不解,府里的老老少少都喜欢和御烜接近,为何单单湅玥对他咬牙切齿? “二爷他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也没有亏待你,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他?”她甚至觉得御烜处处让着湅玥,让她又瞪又骂的。 没有亏待她?难道把她软禁在这里就不是亏待吗?更甚者,让她连对御昊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想回家,可是我想不出来……”想不出到底自己该怎么做。她到这里来都一个多月了,却迟迟无法理清心中的疑惑。 “不要急,慢慢来,你并没有忘了自己会用药不是吗?有一天你会恢复记忆的。”怜芯以为指的是她的失忆。 “但愿如此……”湅玥垂眸,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抬起眼来。 “夫人,你刚刚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是在想别的事吧?御昊吗?” “没……不是的。”怜芯撒了个善意的小谎。不会想听仇人的事吧! “爱吗?!”问。 爱,或许才是困惑她的真正原因…… “呃?”天外忽然飞来一问,让怜芯模不着头绪。 “你爱御昊吗?爱到能为他牺牲自己吗?”再问一次。 爱御昊吗?怜芯陷入迷沼之中。 “是的,我爱他,爱好久好久了……” 从怜芯的眼底看到熟悉的依恋,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 是什么议陷入爱情的人心甘情愿?是什么值得陷入爱情的人执迷不悔? 不想再与御烜有更多的牵扯,究竟是聪明、还是傻?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渴望自由的、渴望像白云一样能翱翔万里的,但是,又是什么让她却步了?她竟然甘于现在的情况,甚至希望能永远都不要有报仇的机会?这样一来,便能天天在御烜的怀抱里不要醒来…… 也许,该是把整件事告一段落的时候了。 ******************** 同样是深夜时分,御烜踏着月光回到明熙院,就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静静地坐在床榻前端详着他心爱的女人,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沉重的呼吸声让他心生警觉。 不对劲!湅玥的气息不对劲! 御烜急忙把覆在脸上的面纱解开丢到一旁,乍见的清丽容颜让御烜顿时忘了怎么呼吸。 白玉般的芙蓉面宛如盛开的水莲,白皙的雪肤吹弹可破,整个人纯净的好似落入凡尘的仙子,御烜无法自己地凝着她看。 她又变回他们初识时的样子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御烜迷惑了。 他还记得,那个在客栈的深夜,她为了躲避追杀而逃到他的客房来,那时的她,虚弱的连站都站不稳,让他首度想怜惜一个女人,满脑子只想保护她……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当她以这个面貌出现在他眼前时都是这么的虚弱? “玥儿,醒醒,你怎么了?”瞧她全身都汗湿了,御烜以衣袖为她拭去云鬓边的汗水。 “唔……我……好难受……”她知道自己体内毒性相互中和的时间又到了,忽冷忽热的折磨让她痛苦地申吟出声。听到能让她安心定神的声音,第一次在御烜面前露出女性柔弱的一面。 “到底怎么回事?”忧心忡忡的口吻说明御烜的焦心。 “不碍事……忍一忍就……没事了……”湅玥无力地缓缓伸手抚上御烜纠结的眉头,想要抚开他的忧愁。 能跟他好好地说上话,真好…… 她好想和他说话……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减轻你的痛苦?”御烜马上反握住在他眉间游移的纤手。她连手心都是汗,到底是怎么了? 湅玥扯开一抹微笑,轻摇螓首。 “我如果说……我是被喂毒长大的……你相……不相信?” “我相信。” 虽然讶异御烜竟毫无疑虑地相信她,但……是了,他连她失去他的记忆都相信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这一点,比起他来,她是小人多了。 “三年前,师父让我吃了长白雪参,往后……体内不定期地会产生毒性中和的作用……现在……就是中和的时间,好像……一次比一次还要接近、还要难受……” 湅玥的话在御烜心中投下了一块石头,激起御烜心中的涟漪。 长白雪参?那不就是三年前一个黑衣人趁夜盗走了的雪参吗!当时大哥为了救他,还替他挡了一根毒针,就此饱受剧毒之苦,甚至失明。难道,那个黑衣人就是湅玥的师父?那她来找大哥报仇又是怎么回事? 谜团似乎即将解开,御烜的心中已经有了个底。 “先别说这个,你真的不要紧吗?”她苍白的脸色让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没事……” 御烜不断地擦拭着额前和颈上冒出来的冷汗,终于在碰触到她的前襟时,他才注意到——她的衣服全湿了! 懊死!他怎么这么粗心!他不是一向最机灵的吗?连皇上都赞誉有加,因此特别御封他为特务密使,怎么这点小事到现在才注意到! 既然她没有大碍,那样……应该可以让她舒服些。 打定念头,御烜横抱起虚弱的,带她往另一头的内室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湅玥的双手攀着御烜的颈项,脑袋无力地垂靠在他宽阔的肩膀。 “一个能让你舒服点的地方。” 不再多问,她知道他永远会对她好……就这样安心地靠在他身前蒙蒙睡去。 ******************** 氤氲的水气飘散在偌大的浴池周围,浴池的四个角落分别镶了拳头大小的夜光石,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幽然缥缈。 “呼……”湅玥靠在舒适的“枕头”上,舒服地轻叹了声。 御烜则是因无心的动作倒抽一口气,体内澎湃的热血蠢蠢欲动。 为了让湅玥舒服点,御烜将她抱到温热的浴池里,想借热水涤去她浑身的湿黏,没想到她竟然在他怀中睡着,不想吵醒她,索性为她和自己除了全身的衣物,让她坐在他腿上、浸泡在热水中。现在,他发现自己是没事找事,苦了自己…… 湅玥的冰肌玉骨经过热水的润泽,透着浅浅红润的诱人色泽,这一片红润自她粉女敕无瑕的脸颊往下延伸到粉颈、雪肩、玉臂……再往下应该也是如此…… 御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驱逐脑海中自动浮现的香艳画面,结果所吸进来的全都是身上散发的幽香,御烜忽然觉得体内的热血似乎往脑门冲,然后出口将会是鼻子。 天啊……他干嘛要折磨自己?可是看难受,他也不好过,一心只想帮她减轻痛苦,后果就是这样了,换成他痛苦…… 其实他大有机会顺着身体的呐喊在此时此地要了她,但是一看到她满足的睡容,他却又只什么也不做地愣愣地盯着她看,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似的。 除非她愿意,否则他是怎么也不希望自己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侵犯她,他向她保证过,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对她,绝对不会,就算她柔顺地依偎在他胸前、就算她发出舒服的申吟、就算她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就算她白皙细柔的肌肤刺激着他的粗糙、就算两人一丝不挂地相拥在一起…… 靶觉一道湿黏的液体自鼻间滑下,御烜低咒了声。 懊死!他居然像个春情蠢动的小伙子流鼻血! “嗯……”舒服地嘤咛出声,湅玥往温暖舒服的来源紧靠过去,莲臂还环绕住这个靠起来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的“枕头”。 靶觉到纤细的臂膀紧紧绕过他的背,她胸前的柔软贴上他,不留一丝空隙,御烜的血气又直线攀升了几分。 来不及了! “噗——”这一个紧偎和搂抱,让御烜稍稍止住的鼻血又喷发出来,他伸手揩去鼻下羞耻的鲜红血迹,愤愤地用清水冲去指尖这个耻辱。 可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却又舍不得这个软玉温香在怀的机会…… 如果她一醒来发现他径自月兑了她的衣服,她会怎么想?是更厌恶他还是更恨他?总归都不是好的吧?御烜烦闷地搔头。 愈来愈充沛,理智却愈来愈显匮乏。唉!一下下就好……御烜告诉自己。 “玥儿,一个吻就好……”御烜低嗄的语尾结束在两唇相接之中。 熟悉的温柔滋味在的檀口里绽放,她动了动眼睫,睁开眼看到的是近距离的御烜。 她在哪里?是了……御烜说要带她到可以令她舒服点的地方……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好沉,连自己泡在水里都毫无所觉…… 水里?还有御烜! 吃了一惊,发现自己果身抱着同样是果裎的御烜、贴在他精壮的胸前! “唔……”他的吻愈来愈深,让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酡红着纷颜拉开彼此的距离。 “你醒了……”御烜抬起因而深沉的眼眸,喘着气,专注地凝着刚睡醒的水翦清眸,两人近得几乎能以唇碰触对方的。 御烜的凝视让湅玥忽然发觉自己无法拒绝他的任何眼光,她甚至是期待的。“呃……我……你……你流血了?”她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迹。 “因为你。”他低哑道。 “因为我?” “对,因为你,你让我等得好苦。”他再也受不了避不见面。 “我……”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我不配……对不起…… “相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爱你。”不管有没有用,他还是愿意对她说这句话。 “……不值得的,我不值得你这样的……”湅玥无法承受绝望的深情,趴在御烜胸前痛哭起来。可恶,她又哭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以前试毒的时候,虽然痛苦,却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常哭,她真的变得不像自己了,明知毫无结果,却好想任自己沉沦,她好傻是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我不是在做生意。”他搂紧她。 他只想得到同等的回报,如果不能,她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他也就不怨什么了。 “玥儿,可以吗?把自己给我,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他真的爱惨了她,否则也不会兴起从来不曾想过的成亲念头。 湅玥止住了啜泣,强压下心头忽升的喜悦,硬是逼自己面对现实。高兴又如何?她能付出同等的爱回报他吗?她欠了他好多,欠了永远无法还清的感情债。 但,如果是别的,她可以还。“你要我吗?今晚,我是你的人。”只此今晚了…… “玥儿,你——”御烜掩不住狂喜,却警觉于湅玥的改变。 “你不要我了吗?我走好了。”作势起身要离开。 “不准走!永远都不准!”御烜狠狠攫住的樱唇,将最深的爱恋传达给她知道。老天明鉴,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他想念她的身子,想念到身子都发疼…… 月光流泄朱阁,星儿悄悄睁眼,他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 就让激情燃烧吧!烧完了就会烟消云散,是……吗? ******************** 御烜抱着疲惫的湅玥回到房里,他仍搂着湅玥,为两人盖上丝被。 “累坏你了吧?”仿佛要不够她似的,他们足足在浴池里待了一夜。 把头埋在他怀中,湅玥颊边悄悄飞上一朵红云。 这个新的体验不同于上回的疼痛,她感受到心底深处的悸动,一种被爱的幸福。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希望三年前那根毒针不是我大哥代我挨的。”御烜平静地诉说着。 三年前?毒针?御昊?疑惑地仰头看向御烜,有种预感这件事似乎与她有关。 “我爹娘过世得早,几乎是大哥养大了我。他二十岁便领军负责边境的安全,几年来,一个谈笑间便能让敌人溃不成军的他,却因三年前的意外而断送大好的前程,身为弟弟的我却无法为他做上什么,我其实是憎恨我自己的。” “大哥为了救我,以出自身接了盗宝之人的同伙所放的毒针,整整因剧毒痛苦三年了。”御烜说这话的同时,湅玥并无法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出什么。 “盗宝?盗什么宝?”问。 “长白雪参。” 这……不就是三年前师父让她吃下的药引吗!盗宝之人的同伙……她相信,师父绝对不会因为要一件东西而施毒手,那么,盗宝之人就是……师父!难道师父是要她来替御昊解毒,并非报仇,而是报……恩? 湅玥被自己的结论震住了。会不会,原本是她会错意了?那么,她与御烜可以不当敌人了?但……就算不是敌人又如何,她依旧是个活在黑暗世界的人,哪里来的资格和御烜站在一起?,你别傻了,不可能的,连想都不必想! “你曾说过要找我大哥报仇,或许大哥真的亏欠了你,这我不便介入,不过我相信大哥,他不会平白无故和人结仇。” 湅玥轻轻点头,心中的疑惑终于拨云见日。 原来,仇恨若只是发于仇恨,便真的成了万劫不复的复仇使者。等一切结束后,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吧? 第十章 傍了御烜一道难题,她愿意为御昊解毒,但条件是必须让她离开,而御烜,答应了。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否则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湅玥正埋头整理包袱,背向御烜。 其实镇边将军府里根本没有什么能让她带走,只有几件将军夫人送她的饰品能留作纪念,剩下能带走的,只有绵绵无绝期的依恋和伤痛吧! “不只知道你的身份,还有,这段日子的欺骗。”御烜面无表情地说着在在令他心痛的事实。 他早发觉她的失忆是佯装的,却迟迟不想戳破她的谎言,原以为经过昨夜的她已经敞开心胸接纳他,而今天,他也打算跟大哥申明娶为妻之意,却没想到,她竟提出解毒的条件。难道昨夜对她来讲仅仅只是一夜欢爱,不代表任何意义吗?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居然能潇洒地跟他说再见,这算什么! “……”湅玥不发一言。好意欺骗也好,恶意欺骗也罢,反正都不再有任何关系,她将离开此地。只是……当听到他对她欺骗一事的指控时,为什么心头会泛酸、会发疼? “我只要一个答案,昨夜对你而言是什么?”御烜阴霾沉郁的脸色从今早她提出条件以后就没舒朗过。 依旧是背对着御烜,她绞着衣袖,强迫自己往御烜的心口用力捅一刀。 “你问我昨夜?不就是交欢吗!你不也这么认为?”当她这么说时,仿佛被插上刀子的心口是自己的,好痛…… “是吗?原来,我一直当傻子被你耍着玩,很好玩吧?看一个男人这样投入,最后又落得白痴之名,的确很有趣。”冷鸷、阴沉是御烜现在的写照。 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阻止满眶的泪水落下。他要怨她,就让他怨吧!这毕竟是她欠他的,她没有权利为自己反驳什么。 “不说话?默认了是吗?” “哼!我早该知道你三番两次从我身边逃开都是为了一步一步地诱我入瓮,等我迷恋上你时,再狠狠地一脚踢开。湅玥,算你狠,不愧是暗毒门的弟子,没错,耍阴招就是你的本事!” “不只耍阴,狐媚也是你的手段之一吧?不可否认,你的确很懂得利用男人的弱点,先装出一副娇楚自卑的可怜模样,然后再设法除去脸上的丑陋,勾引男人吧?谁知道擅长使毒的你是不是连脸上那些恶心的东西都是装出来的?”御烜紧握拳头,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践踏湅玥的尊严。 “你说的都没错,我的确只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不配拥有你的爱。”还有什么痛楚会比现在更痛?湅玥把手支在桌沿,试图撑住逐渐软瘫的双腿。 “很好,为大哥解毒后,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御烜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甩上门绝尘而去,独留支撑不住身子而缓缓下滑的湅玥。 御烜是真的厌恶她了…… 现在才是该哭的时候吧? 怎么却哭不出来了呢? 怎么回事? 不!御烜终于放开她了…… 是该高兴的时候呀! 怎么伤痛却反而乘虚而入了呢? 好痛、真的好痛…… ******************** “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尚书大人也遭谋害?”几个打扫庭院的婢女边聊着。 “有听说啊!而且又是被毒害的,一刻之内气绝,好可怕呀!” “不知道咱们将军和二爷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啦!泵娘已经解了将军的毒,将军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不用怕的。”拥护御昊的阵营发出声援。 “那二爷呢?他常常一个人往外跑,不会有危险吗?” “呸呸呸!你就不会说点吉祥话吗?二爷是个福大命大的人,你少乌鸦嘴。”接着就是拥护御烜的阵营发出正义之声。 “可是,今晚二爷要一个人去断魂崖耶……说是什么诱敌之计的,怪可怕的。”年纪稍小的丫环提出质疑。 “你打哪儿听来的呀?” “昨儿个去打扫二爷书房,在房门外听见二爷同程总管说的。” “嘘!你这丫头以后多做事、少听闲话,知不知道,” “好啦、好啦!” 原本要离开的湅玥在门边听得一清二楚,不好的预感袭来,她心惊得连站都站不稳。 诱敌之计?诱什么敌? 他单独去,安全吗? 断魂崖?是什么地方? 不安笼罩全身,像张毫无空隙的网,紧紧缠住她。 ******************** 星稀、露寒、月华满。 自天际直泻而落的月光是万物共享的照明,隐隐约约地在天上人间之中系上一条透明的银白丝线。 两个无声无息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穿梭在树影幢幢的暗夜,料峭的寒风吹得树叶娑娑作响,替跟踪者作了最佳掩护,然而,敏锐易感的他还是警觉到了…… 到了崖边,御烜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一出将军府就紧跟着他的人。 “虽然耍阴是你们的本事,不过我没空陪你们玩。”他也这样朝英雅说过。她被他这么一激,应该离开了吧?也好,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专心对付暗毒门的人,而不必担心的身份会曝光。 “英雅说过你是个难缠的角色,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所言。”卢咄自认超凡的轻功被御烜识破,很不是滋味。他今天非得除去御烜不可,否则对他的基业将会是一个大患。 这个声音是三年前放毒针的卑鄙小人!好!终于让他碰上害得大哥这么惨的凶手,今日,他非了结这个心头之恨不可! “我是该喜于阁下的赞美,还是该同情阁下的武功远不及我?”御烜扬起邪魅的微笑,月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看起来像是命运的终结使者,邪恶且无情。 “说,为何要杀那些与你无怨无仇的人?” 霎时间,卢咄的额头因御烜的笑容而冒出冷汗,双腿因御烜冷凝的嗓音而不住地颤抖发软。 “小子,我这是为将来作打算呀,只要你不与我作对,跟着我,保证以后让你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卢咄试着以利益引诱御烜归附他。 “不必了,我现在就是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 “我可以给你双倍的富贵。” “我要的你永远给不起。”他只想要的爱,除了湅玥,谁也给不起。 “你说说无妨——”卢咄忙着陪笑脸。 “少废话!”御烜一个旋身转抽,腰间的墨黑软剑随即顺着御烜的掌气变得笔直锐利,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不给卢咄出手的机会,御烜即展开招招不留空隙的密实剑式。御烜很清楚,若给卢咄出手的机会,一定会是使毒,所以,他不能留给敌人任何机会,一旦松懈攻击,败者就会是他! 风雾凄凄,撩起漫天飞尘,瞬时和御烜的剑气合成一气,直逼只能步步防守的卢咄。正当御烜攻破卢咄防卫的一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烜,小心后面!”是。不放心御烜的她终究是赶到了,她一到就看到英雅要从御烜的背后突袭他,她连考虑都来不及考虑,直接出声警告御烜。 笨蛋!她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她不是应该被他气走了吗?居然还擅自跑来! 御烜收到警告,下腰避过英雅侧劈而来的毒鞭,一个后空翻,翻离了毒鞭所及的范围,这会儿,却给了卢咄放毒的空档,他释出喂了剧毒的银针,往御烜射去。 湅玥深知卢咄擅长的攻击点,她将揣在手中的磁石往银针的路线前一扔,就见银针被磁石所吸,在半空中落了地。 “湅玥,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我!”卢咄破口大骂。 “若是自己人,会派人追杀她吗?”御烜怒意窜升,恨不得解决掉这个让湅玥过着逃亡日子的败类。 “这是暗毒门的家务事,你管不着!”英雅沙哑的嗓音响起后,随之而来的是狠毒的鞭法,鞭鞭欲置御烜于死地。 御烜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反而愈发靠近卢咄,让英雅的鞭法便愈发无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是,愈靠近卢咄,被卢咄的毒招所伤的机会也就愈大,御烜必须加倍凝神,才能保护自己。 看着御烜陷于苦战,焦急的湅玥没有多想,也加入了战场。 “笨女人!宾!我要你滚得远远的,你听见没有!”御烜发怒地咆哮。她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陷入危险之中,不懂他的苦心就算了,为什么还跑来磨练他的心脏! “我不走,我不走!”现在变成要赶走她,难道他以前所说的爱都是骗人的吗?说结束就结束的吗?明知再来见他可能换得的是屈辱与不屑,但她无法就这么离去,让御烜独自一人对付暗毒门里的两位长老,就算得不到御烜的谅解,她只求御烜能平安无事。 就在失神的同时,卢咄找到攻防的隙缝,反手翦住的双手,紧扣住湅玥的咽喉。 “御烜,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先见血的人是她。” 御烜止住动作,握住剑柄的右手因使力而微微发颤。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与我无关。”该死!他非拆了卢咄的骨头不可! “要死也没这么容易,湅玥,把‘天毒秘笈’交出来,或许可以饶你一死。” 卢咄师叔要的果然是师父的“天毒秘笈”,她终于了解师父说过不能把秘笈交给别人的意思了,因为那将是永无止尽的黑暗与杀戮,她决不能给。 见湅玥不语,卢咄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唔……”她快不能呼吸了…… 离死亡很近了吧?当御烜告诉师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与我无关”这句话的同时,她听见心碎了一地的声音。也好,就这么死去,或许才是真正没有顾虑的离开…… 笨蛋!她居然不挣扎!她想死吗!御烜气得想亲自掐死! “你们要的是这本破烂书?”御烜从衣襟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 湅玥吃力地掀眼望向御烜。“天毒秘笈”藏在她身上,他怎么会有一本一模一样的?那是假的!所谓的“诱敌”,指的就是这个? “唷……原来你已经跟他要好到这种程度了啊?把你翱恩师父的遗物随便交给别的男人,湅玥,你是不把养你到大的暗毒门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卢咄讥讽着,用力地晃着早已红紫不堪的脖子。不……她没有……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暗毒门不敬,从来没有……她甚至因为暗毒门而放弃追求幸福的想望,结果,到头来,她什么都不剩…… 意识逐渐模糊的湅玥只觉得这个世界在一夕之间全背离了她,御烜恨透了她、暗毒门也容不下她。 玥儿……可恶!御烜几乎捏碎手中的书册,心焦如焚是他佯装冷酷面具底下的赤果呈现。够了!他受够了!什么都能遗弃,就是玥儿不能!以刻薄的语言逼走她真能让他安心吗?只会让他更痛恨自己的懦弱而已!什么狗屁为了她好!还不是他用来逃避她的该死借口!他依旧爱她、爱得无可自拔! “御烜,把书交出来,湅玥就归你。”英雅走近卢咄身边,以眼神提醒卢咄以“天毒秘笈”为重。 “对,没错,一物抵一物。”卢咄心想着即将到手的胜利,脸上贪婪的邪笑益加显得狰狞。 “要就拿去。” 话甫落,御烜把秘笈往天空一抛,卢咄眼见秘笈离了御烜之手,推开纵身而接,御烜便趁其不备之时,将锐利的剑尖对准卢咄而去。英雅见状,飞身挡剑,霎时,利刃穿透了英雅的月复部,血流如注。 “师姑!”重获自由的湅玥惊叫一声,奔到英雅身边,抱住了英雅倒地的身躯,任汨汨而出的鲜血染透她的白裳,形成怵目惊心的对比。 “全江湖最厉害的毒师非我莫属了!炳哈哈!”而卢咄则是为着终于拿到“天毒秘笈”而狂笑着,完全无视于英雅的牺牲。 “师姑,您为了师叔这么做,值得吗……”豆大的眼泪从两颊滑落,伴着难忍的哽咽。 “玥儿,如果你懂爱,就不该问值不值得……我想,恋上玥儿的那个男人已经出现了……”英雅看向沉默不语的御烜,真正爱过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眼底的苦,是爱惨了玥儿了吧!“你要学着去爱……学着被爱……这样才是……我的好……玥儿……”英雅说完便断了气,死在她又爱又恨的怀里,不再有矛盾、不再有恩怨情仇,结束了她的一生。 “不……师姑……”湅玥试图镇定像接受翱恩的死来接受英雅的死,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是拼凑不全的。 “你这该死的混帐人渣!”御烜咬牙冲向卢咄,手中的软剑在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狂恣的剑气就如同主人一样,直扫卢咄而去。 卢咄手里的秘笈因为强大的剑风而飞离了手,往悬崖的方向坠落。 “我的秘笈、我的江山!”已经被利欲蒙蔽的卢咄满眼只有秘笈,为了夺回秘笈,眼红的他早已失了心魂,跳下断魂崖直追秘笈而下,转眼间没入黑不见底的深谷之中,发狂惨叫的回音响彻谷崖。 一切归于平静,风依旧凄凄,雾依旧茫茫。 都结束了…… 湅玥朝英雅的尸身叩头一拜,再朝断崖的方向一拜,然后自地上缓缓起身。 “我会差人安葬你的师姑。”御烜来到湅玥身边。 “谢谢。”湅玥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该是她面对他的时候了。“我——” 没给说话的机会,御烜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他狠狠抱住湅玥堵住她的唇,企图封住他不想听的,更需要她来抚平他的恐惧、感受真实的她,以证明她仍活生生地在他的怀抱,庆幸她是完好的。天知道方才历经的一切,尤其是她被俘的那一段几乎停了他的呼吸,他害怕失去她,怕得肝胆尽裂…… “玥儿……嫁给我……”御烜轻啄的唇瓣,将心底最大的期盼告诉她。 “我要嫁给你吗……”湅玥陷在御烜洒下的温柔情网中,昏昏沉沉地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当然要嫁。”御烜替她做了决定。 “你不是要赶我走?” “我笨、我疯、我白痴。”才会发那种神经。 “我是个不知父母的孤儿,甚至连自己是不是中原人都不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你就是你,了解吗?”他温暖的眼光望进湅玥迷惑的眼。 “我没有配得上你的家世和容貌……” “我若要一个配得上我的家世和容貌的女子,我不会蹉跎到现在。” “我的体质并不适合孕育孩子。” “若这是上苍注定,我只要你。”不能有孩子虽然令御烜失望,但还谈不上伤感。 “我——” “玥儿,不许你再贬低自己!你是我在沙漠中发现的惊喜,不容你拒绝,你必须永远只属于我!”御烜蛮横地宣示的命运,虽然小人了点,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你听我说完呀!”发出了不平之鸣。“如果你一定得这么霸道,那我不——” “好,好,都依你,不过别说出不嫁我之类的话。”御烜赶紧改口。 “听清楚了……你为汉家郎,我即生生世世愿为汉家妇。”她不希望以后的日子是在悔恨与思念之中度过,她必须跟自己一赌,赌这一生。 呃?御烜怔愣了一会儿,随即会意过来,抱起兴奋地叫嚷着。 “玥儿要嫁我!湅玥儿说她要嫁我!我要当新郎了!”御烜雨点般的亲吻直落在的颊上、颈上,搔得好痒。 “停……别这样……好痒……”她出声抗议。 “湅玥儿,你已经答应嫁我了,不能后悔。”实在是被她逃太多次了,御烜有点不放心。 “反正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嘟着红涌的小嘴。他不是最相信她的吗?唉……她尝到现世报了! “你少打迷糊仗。”御烜爱怜地捏她俏鼻。 “我很清醒,再也不想与你分开……”湅玥踮起脚尖,主动献上一吻。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汉乐府 尾声 五年后 “啊——啊——” 明熙院的主房里,除了女人的尖叫声外,一个俊逸挺拔的男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紧张的神色显而易见;另外一个外貌高大迫人、却始终挂着温和微笑的男子,手中抱着个不满四岁的娇俏女娃儿坐在精致的红桧雕凤椅上,神色自若地笑望已经走过他面前不下数十次的兄弟。 “烜,再走下去,这张皇太后赠予的波斯地毯就要被你踩出洞了,不累吗?”看样子地毯不只会有个大洞,还会碎掉。 小女娃听了爹亲说的话,动了动胖胖的小身子,从她爹的怀里爬下来走到桌边,奋力爬到椅凳上,双手拿起金彝壶倒了一杯茶,把装了九分满香茗的玉杯推到桌缘,接着又奋力地爬下椅凳。她踮起脚尖,将桌上的玉杯端到胸前,小心翼翼地走到正急的像热锅蚂蚁的御烜身边,把玉杯递给他。 “叔,散步累了,喝水,休息。”御子芙水汪汪的大眼认真地瞅着御烜。 大哥……子芙……天啊,都什么时候了,这对父女居然联合起来对他施加压力!御烜的右脸微微抽动,却在看到侄女如和风的甜美笑容时,他挫败地苦笑,接过小侄女的茶叹道:“子芙真乖,谢谢你的茶。”御烜弯腰抱起小侄女。子芙可爱的让他一点气也生不出来……他和玥儿的孩子也会这么可人吧?一定会的,因为是他这个当朝第一美男子和玥儿这个绝世美女的优秀品种嘛!呵呵呵…… “烜?”他怎么傻笑起来了?这会儿换御昊有点担心。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内室里传来,这一声尖叫打醒兀自沉浸于美梦的御烜。他收起白痴似的傻笑,连忙将子芙匆匆递给御昊。“大哥,拿去。” 玥儿还好吧!怎么会痛了这么久还没生出来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恶!他居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外面干着急……不行!他得进去看看。 “烜!别冲动。”御昊叫住正要冲进内室的御烜。不是大男人不该进产房的迂腐观念在作祟,而是值这样紧张地冲进去,不晓得等一下产婆要照顾的会是谁……芙儿又不是物品,居然叫他“拿去”?看来烜已经紧张到胡言乱语的地步了,还是别增加产婆的负担了吧! “哇哇……”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响遍了明熙院。 “哇哈哈!生了、生了!玥儿生了!”御烜在原地兴奋得不可自己。他的欢欣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御昊投以感同身受的微笑,御子芙则是第一次看到御烜这般没形象的举动,埋头在她爹的颈窝边吃吃地笑了起来。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二夫人生了个健康的壮少爷呢!”产婆抱着刚出生的男婴走出来,身后偕同的是将军夫人曲怜芯。 接过婴儿的御烜目不转睛地盯着新生儿看。 这是他的儿子……小小的身子大概只有他两掌合并这么丁点儿大,皱皱的小脸还看不出像他还是玥儿,宏亮有力的哭声显示了孩子的健康,挥舞着拳头这点大概是尽得他的真传……他的儿子……他和玥儿的儿子…… 之前,深怕她毒体的体质会对孩子不利,一度不愿意生育。在这五年中,她努力地调养身子,吃药、逼毒,就为了想拥有他们共同的孩子,其中过程的辛苦他是最明白的。一时之间,御烜流下了感动的男儿泪,内心的激动无法言语。 “该进去陪陪玥儿了。”曲怜芯笑着提醒御烜。 “喔……对!对!”御烜连忙抱着儿子冲进内室。 御昊单手搂过曲怜芯,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柔声问。“累不累?” 曲怜芯微笑摇头。“不累,一点也不累。你看,烜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就怕这小子会溺爱孩子过了头,像你。” 怜芯呐呐地低语。“我好爱芙儿,因为那是我们的女儿,她笑起来跟你好像嘛……” “你喔!”御昊怜惜地吻着怜芯。想到当初怜芯为了能再看到他的笑容、让他重拾对生命的渴望,她做了很多,甚至牺牲生命救他,幸好上苍没有真的夺走了她的性命,让他有机会弥补他对她所犯下的过错…… 直到一阵闷笑声从御昊怀里传出来,两夫妻才想到什么似的分开,就看见御烜子芙用一手捂着小嘴、另一手张开五指“挡”着视线,眉开眼笑地盯着两个大人看。 “哎呀!你怎么在孩子面前……”曲怜芯脸红地跑离明熙院。 “哈哈哈……”现在换御昊笑得合不拢嘴了。 ******************** “玥儿,辛苦你了。”御烜抱着婴儿坐在床畔,疼惜地轻拂妻子额边的湿透云发。 身子尚虚的湅玥轻摇螓首,欣慰的笑颜在唇边荡开。“嫂嫂和产婆都说孩子很健康。”她从丝被中伸出柔莠轻触儿子的小脸蛋,眼底散发着为人母的喜悦。 御烜被眼前这一幕天伦深深震撼,尤其是妻子出尘的绝美配上温婉的母性光芒,让他蓦地觉得心口直发烫。 “烜,你怎么不说话?我的脸上怎么了吗?”看丈夫只是愣愣地盯着她,她好奇地问。两年前,她身上的余毒全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不再是人人非议的怪异容貌。自此之后,她发现御烜对她的爱依旧是那么深、那么浓,丝毫没有因她的改变而改变,她才真的相信,她找到了此生此世最重要的依靠,也庆幸她最后没有因为自己的自卑而放弃了御烜,她的爱。 “谢谢你,玥儿,我爱你,好爱,真的好爱。”御烜凝视着湅玥,将最深切的爱意表露无遗。和她相处愈久也就愈放不开她,他这辈子注定陷得很深很深了。 靶动的热泪盈满清眸,御烜缓缓低下头,让还想说些什么的,语尾结束在两人胶着的唇里。 “我也是……” —本书完— 编注: 1.欲知御昊与曲怜芯的爱情故事,请看《代嫁丫环》。 后记 喃喃珞语纪珞 终于……这本“狂君恋月”大功告成了!傍自己拍拍手了, 想起写这本书的过程,珞珞其实有一拖拉库的心得想和大家分享,毕竟这本书让珞珞卡了好一阵子、修改好几次、睡眠不足、营养不良,比起前一本“代嫁丫环”的轻松三个礼拜搞定,“狂君恋月”可说是波澜重重丫…… 说来话长,珞珞尽量精简。补充一下,这篇后记是“喃喃珞语”,不是“疯言疯语”啦…… 本来是想把御烜写成潇洒不羁、放恣狂傲的痞子男,把湅玥写成巾帼不让须眉的狠角色,谁知写着写着,御烜变成了让人捶心肝的痴情种、湅玥成了甘愿牺牲爱情的柔弱姑娘,原本的大纲写到一半就宣告阵亡,也就是说,后面那一半的大纲形同虚设,剧情偏离,动弹不得,呜…… 人生常会有不如意的事,就算连坐在电脑前面写写稿子也会遇到挫折,当然,若是被挫折打倒,这本书就不会出现,打起精神继续奋战才会有成果,这是珞珞常在半夜挑灯和稿子奋战时的自我勉励。总之,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努力虽然“苦”,但也是“补”!和大家共勉之。 于是珞珞只好修了又修、改了又改,还向温柔编求救。感谢温柔编如灯塔般的指引,让珞珞解决了两个难搞的家伙!(只见御烜擎着黑色软剑、湅玥掏出淬毒银针指向珞珞……哇——快逃!) 聪明的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本书的尾声中出现了御昊、怜芯及可爱的小子芙,这是珞珞给喜欢御昊和怜芯的读者朋友们一点小回馈,希望你们喜欢! 结束御烜家兄弟的系列后,珞珞说不定还会再写个系列。没办法,珞珞天性善良,巴不得每个我喜欢的人物都能有好归宿;珞珞也有邪恶的因子,不整治整治主角身边游手好闲的人,手会痒耶!所以,敬请期待! (晋樊玉ㄌㄟ?他不也是游手好闲的人吗?) ㄝ……这个……珞珞交稿了,现在心情很好,既然不碰爱情是樊玉郭郭的原则,珞珞就不打扰了,呵呵…对了!如果读者大人们想更清楚御昊和曲怜芯之间的故事、以及湅玥如何替御昊解毒,请看珞珞的第二本书“代嫁丫环”,大家顺便可以比较比较三个星期轻松写完的和两个月悲惨写完的,有什么不同。记得告诉我ㄚ,我很想知道ㄛ!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应该是暑假了,祝福学生朋友们都能有一个快乐的暑假,上班族的朋友们一样地在工作岗位上能顺顺利利! 咱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