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请上座》 第一章 英国伦敦,遍布贵族与知识份子的高层都市。 淡漠与清静的街道,灰蒙与湿冷的气息,天空飘着细小的雨丝,落在地面的小小洼里,偶泛涟漪。 伦敦的街道很漂亮,却也透露着一抹英国人特有的民族性,从那美丽的砖道上,隐隐透着淡淡隔阂。 一些建筑依旧保有十五世纪文艺复与时代的味道。 虽繁荣,治安堪称良好,却也始终有着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 希恩罗机场,世界上最繁华的国际机场,位于伦敦西效,一抹窈窕的洁白身影总是潜伏在这儿伺机而动…… 大量的过境旅客与不甘寂寞的心灵同时踏在这块土地,让她总能轻易得手,享受刺激与高风险下不劳而获的快感。 没有喜欢与不喜欢,只是为了过日子,她必须这么做,无关乎尊严与道德,在乎的不过是活下去的权利。 在西方资本主义的制度下,金钱是惟一能令人感到踏实与亲切的伙伴,或许这同样是静谧外皮下的一种黑暗面。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克莉丝汀回头,对上的是一名比她还矮小的少年,正不怀好意的与她对望。 “做什么?”撇了下抹着紫罗兰色的唇瓣,她语气不善的低头瞅着他,接着细白的手从白色洋装的口袋里模出一根烟点上,凑近唇边。 “你不觉得最近似乎不太宽裕?”望着克莉丝汀的举动,米格嗤之以鼻地接着道:“扮演清纯百合的女人不该抽烟。”语气成熟得似乎能让人大吃一惊。 挑起一道眉,不以为然的吐了口烟雾在米格脸上,她朱唇微启,“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够努力?” 一头金黄色耀眼的秀发,在入秋的余晖下,仍像阳光下的塞纳河面般,闪闪发亮,而清丽的秀颜上,配上的却是一双突兀、属于东方神秘的子夜般黑眸,没有纯正的英国血缘,却有另一种魅力。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你下手的对象都是些穷光蛋。”冷哼一声,他用手挥去呛鼻的烟味。 克莉丝汀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米格讨厌烟味,她就是偏要在他面前抽连自己也不甚喜爱的烟草。 省得他老是罗里巴嗦、耳提面命,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唠唠叨叨,可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上下之分,他凭什么在这里对她大呼小叫? 或许她该换个合伙人,在她居住的街道里,随便一抓都是一大把想同她捞一票的人,之所以迁就米格这小伙子,完全因为他是个同性恋者,不会有被侵犯之虞虑,才勉为其难的和他一路。 他还自以为是的将身份抬高,可笑! “穷光蛋?我可不想惹上麻烦,找中产阶级的人下手,是最没有后顾之忧的。”以为她不知道,出了事米格肯定打头阵落跑,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她一个人?她才不干这种对自己没保障的事! “我最近手头很紧,大干一票吧。”他欠了赌债,再不还,惟恐丢了小命。 “手头紧关我什么事?”说穿了两人不过是利益关系,她才不会对米格这种人抱持同情。 “你这女人!”他气怒的扭曲颜面,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安定的暴戾因子正蠢蠢欲动。 “你爱赌是你家的事,牵扯到我,门都没有。”克莉丝汀依旧不为所动,出口的言语全像冰刃一样尖锐且冷情。 她讨厌像米格这种做事不用大脑只求利益的家伙,偏偏又喜欢颐指气使,不了解自己到底算什么东西! “克莉丝汀,大家都是苦哈哈的在讨生活,同样的出生,你何必这么无情?况且我们也算是伙伴……”他话语未落,即被截断。 “我没有伙伴!”什么伙伴,所谓的伙伴不是应该同甘苦共患难? 少来了!她才没有伙伴那种东西。 “你……”米格被克莉丝汀绝情的态度逼得面红。 “不如这样。”眼眸一转,她忽然想到可以趁此机会把米格这个碍事的家伙甩掉。 “说。” “这一大票干完,我们六四分账,然后各走各的路。”要是她现在突然说要拆伙,米格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到时候只怕会惹祸上身。 毕竟像米格本身那样的小混混,总有不少跟他同流合污的酒肉朋友。 他要真想对付她,也是易如反掌。 “你这是什么意思?”米格早知道克莉丝汀想找机会甩掉他,但他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她做事的手段。 她做事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脑子里有一定程度的东西,跟她在一起可说是生活有保障。 “我六你四?” “怎么,还嫌少?”为了甩掉他,她已经是退让到底限了。 比起以前的五五分账,她已经多让米格抽一成了! “七三分。”手比了个七,贪念表露无疑。 既然都要拆伙了,就让他最后再好好从克莉丝汀身上捞一笔,才有一阵子可以不愁吃穿。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这样她等于做白工,但是为了以后的生活可以少了米格这号人物,她做了。“好,成交。” 没想到克莉丝汀这么爽快,米格反而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不说八二分账。“去吧,像以前一样,抓到猎物再联络后悔也没用,他也不想惹火克莉丝汀,总之能抽七成已经是赚到了。 她将手中的烟捻熄,随意扔至盆栽中,“再联络。”说完便抚了下纯白的裙摆,拿出随身的化妆镜照了下,对自己扬起一朵清纯的甜美微笑,满意的将之收回皮包。 “记住,要大捞一票,找有钱的凯子下手!”米格再次提醒。 丙然很烦,克莉丝汀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抉择是对的,她早该跟米格分道扬镳,真不晓得自己怎能忍受他到现在? 没答应他,她如同置若罔闻般踩着轻柔的步伐离去…… ****************** “呼……”男子揉了揉眉心,轻吐一口气,摘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 将原本专注的资料随手一丢,转而望向无涯的天际,透过一小片方形窗,天空似乎变得唾手可得。 “喔!”一声惨叫,似乎是有人被那一叠厚重的资料砸中。 男子没反应,他的视线依然集中在那一小片天空,掺杂着云雾的湛蓝中,容易让人沉醉。 “总裁,我希望你下次可以改掉随手乱丢东西的习惯。”皱着眉,一旁的秘书绝对称不上是和颜悦色。 “喔。”敷衍了一声,男子始终没有转头。 “还有,老夫人是让总裁你来‘养病’,希望你的‘精神衰弱’可以康复,所以请不要再拿公事出来看了。”秘书讽刺的将语气加重,顺便将资料整理好放回一旁的公事包中。 这几句话终于吸引他的注意,“你做什么生气,情茹?” “我哪敢生气。”嘟起嘴,白情茹抚了下疼痛的脑袋。 “很痛吗?”伸出大掌帮她揉着,他继续道:“你会不敢,跟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他适中的施着力道。 她微笑了下,“我有什么敢?我可是拿薪水过日子的人。”拉下男子的手,贴在脸上。“日扬,你真不该连我一起带坏。” “我哪里有带坏你?”勾起一抹笑,他的唇已经贴上白情茹微翘的小嘴,辗转吸吮。 “还说没有,我真不该帮着你骗老夫人。”一把推开龙日扬,她再度皱起眉。“我有罪恶感。” “我是真的快‘精神衰弱’了。”从接下集团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放松过,难道要求度个假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你只是快,等到真正变神经病再来也不迟。” “真没同情心,我为你将来的老公哀悼。” “谢谢你喔!这你可以省下来了,不用费心!”白情茹俏皮的皱皱鼻子,看得出来婚姻对她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东西。 摇了下头,龙日扬不语的失笑。 女人,甜蜜的外衣下往往包里着剧毒,能让人瞬间致命。 “我希望你能在回去时自己跟老夫人坦白,别让我难做人。”帮着龙日扬拿着“精神衰弱”的借口,欺骗对自己有恩情的老夫人以换得这次偷闲,一向不是她的作风。 老夫人是少数几个能让她敬重的人。 “知道了,甜心。”拗不过她,毕竟由情茹在他或者是众人的眼里,都不单单只是个秘书。“那么现在起,先让我们享受假日,ok?” “ok,不过记着,别叫我甜心,我不是你的甜心。” 他摊了下手,“那有什么问题?我一向不强迫女人。”白情茹总爱在奇怪的地方有所坚持,让她的婚姻观更令人匪夷所思。 回龙日扬一个微笑,白情茹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在半梦半醒间,很快的,班机已经降落于伦敦希恩罗机场,耳边则不时传来空中小姐甜美迷人的嗓音。 这里的步调有些快,随着人群匆忙入境后,很快的,两人已经伫立在机场大厅。 “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白情茹便转身走开。 无趣的左顾右盼,龙日扬一手插进铁灰色的西装口袋,就近坐在候机椅上,等待白情茹。 其实原本该是一个人的度假,却有白情茹这个意外的插入。 美其名是让他有个照应,毕竟他是来“养病”的,但事实上应该是外婆派来监视……不,“看着”他的。 也罢,反正都是共犯,外婆可能也不知道她的心月复被他收买了。 ****************** “先生,一个人吗?” 首先刺激感官的是一阵香甜的味道,而后入耳的是一口标准的英文伴随轻柔却有丝颤抖的嗓音。 眼前柔美的英国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有如菟丝花一般令人怜惜,金发……却是黑眸? “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吗?”入境随俗,既然站在英国的土地上,好歹也要表现绅士风度。 “我……有些事……”克莉丝汀欲言又止,白皙的小手扣在胸前,局促不安的连站都站不好。 挑起一道眉,他很好奇自己能为这样一个小女人做什么? “先生,您能先跟我走吗?”她低首咬着下唇,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去哪……情茹。”他正想开口询问,却看到白情茹迎面走来。 搭上龙日扬的肩,一脸兴味的望着眼前看似忐忑不安的异国女人。“她是谁?”白情茹用中文道。 “陌生的美丽佳人。”他勾起唇角,对着她回道。 白皙的肌肤、饱满的唇、颤动的美丽睫毛,以及如星子般的黑眸,的确是一位佳人。 “先生……”没预料到白情茹的出现,克莉丝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对于无法了解的语言感到不安。 “是,你要我跟你去哪?”总不能随便就让人家把他卖了,虽然他肯定眼前像小鸟的女人没那种能力。 “能先跟我走吗?”她渴望的瞅着龙日扬,眼神同时飘向一旁看戏般气定神闲的白情茹。 “我先日饭店,晚上见。”拍了一下龙日扬的肩,白情茹无所谓的往大门走去。 看着白情茹离去,克莉丝汀明显松了一口气,双手绞在一块儿,望着龙日扬。 他耸耸肩,“走吧,不管你去哪,我都奉陪。”反正是消遣,度假不就是找些未知的刺激吗? 何况有美女陪着,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克莱儿?”望着眼前的建筑,尽避它如此华丽,但他知道,这里是“睡觉的地方”。 克莱儿,眼前女人的名字,方才一路上,除了没说到目的地为何,其余的都让他在闲聊中问出。“嗯?”回首,面色微红,化名为克莱儿的克莉丝汀上前拉起龙日扬的手臂,将他拉近眼前的建筑物。 半推半就的任她拉着,他想看看这小女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懊不会是想献身吧?看不出英国崇礼的女人也这么开放?随便向机场搭讪上的陌生男人献身,不像是英国人的作风。 英国人自命清高,就算要找也不会找上黄种的亚洲人。 开了一间房,克莉丝汀让龙日扬首先走入,看着他在玫瑰色的大床上坐下,大掌松了松领带,对于此种情形似乎是司空见惯。 的确,在国内时女人看见他就像蚂蚁见着了蜜,趋之若鹜,赶都赶不走,他索性也就来者不拒,使得他恶名昭彰,花名满天下。 她随后走进去,小手仅带上了门,却没上锁。 走近床边的化妆台,双手支撑在上面,她将扎成发辫的金色瀑布解放。 “我……抱我。”小手绞扭着,她羞红了面色。 “为什么?”看得出来她很别扭,也很不习惯这样的一夜。 “别问。”克莉丝汀扑了上去,纵身抱住龙日扬,两人双双陷在柔软的床里,一抹香甜的味道掳住他的嗅觉。 小手颤抖的解开衬衫的扣子,掉落的金发搔弄着他露出的结实胸膛。 “甜心……”毕竟是男人,面对眼前的尤物无法无动于衷,姑且不论她的目的,他已经被她楚楚可怜的气质所吸引。 大掌扣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搂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咫尺,望进她美丽的黑眸,接着想将唇覆上。 “等……”小手抵住胸膛,克莉丝汀继续道:“我想去一下化妆室。” 龙日扬挑起一道眉,比了比洗手间的位置,“请。” 才刚踏上英国的土地,艳遇马上就飞来,他也不急于一时。 必上化妆室的门,克莉丝汀拢了拢秀发,从口袋拿出一支有点扭曲的烟点上,对着镜子吞吐烟雾。 虽不爱烟味,却喜爱之中尼古丁所带来的安定成分,总能让思绪沉淀下来,保持理智。 “男人。”撇了下嘴,她讽刺的微笑。 另一只空出的手,从洋装的小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支轻巧的手机,熟练的按下一组号码。 贴近耳畔,才响了一声,立刻有人接起,她跟对方报了一个地址后,立即挂断电话。 “克莱儿,你是男人心目中的天使。”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却不难听出里头的嘲讽。 伪装的天使,月兑下洁白的外衣后,还剩什么……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唤回她的神志,连忙拈熄烟,将之丢往抽水马桶,按下冲水的钮。 “你还好吗?”门外传来龙日扬低沉的嗓音。 “嗯,我马上出来。”猴急的男人,每个男人都一样,包括现在这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东方男人!他有着与自己同样的眸色…… 在机场守株待兔,果然让她看见了等待中的肥羊,她能准确的从他身上嗅出钱的味道。 但是除了金钱,她也觉得似乎从他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或许是不凡的相貌,抑或是与生俱来的气质。 总之她能判定,这个男人是高危险群,要是以往,她是绝对不会找这种人下手,但是为了摆月兑讨人厌的家伙,她甘冒风险出此下策。 “我等你,甜心。” 甜心?亏他能如此称呼第一次见面的女人,真令人作呕! 小手握上门把,扭开锁走出去,面对龙日扬好看的笑脸,克莉丝汀心中居然顿时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在心湖泛开。 “久等了……”她唯唯喏喏的应声,再度变为可怜的小媳妇。 “不会……”他顿了一下,拉过她白哲的小手,让她贴近自己,将头埋首在她肩胛处,继续道:“你身上有烟味?” “嗯……或许化妆室不干净……”小手暗暗往衣服模索,涂满蔻丹的指甲捏破一个小香水球。 “嗯,好香。” 水蛇般的小手绕上龙日扬的颈子,轻吐细语,“扬,特别招待……”说完即将红唇印上他的。 中国人的名字在外国人耳中,总是特别拗口,克莉丝汀索性唤他名字中最后一个字,却有一股不同的亲昵。 他吸吮着丰满的唇,想更进一步的撬开编贝的玉齿,却受到阻止。 “别急。”她一边说着,小手褪下龙日扬的外衣,接着向下解开皮带。 “你真是折磨人的小东西。”勾起唇角,任由她为他褪去衣物,大掌挑起一绺金发把玩。 折磨人?呵……或许这是很贴切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 但笑不语,克莉丝汀算了下时间,也该是时候了,美梦要消逝了,而现实的丑恶,即将现形。 “抱我……”她将还完整穿在身上的衣物向下拉,露出白皙浑圆的香肩,还透着粉色的微晕。 龙日扬搂住克莉丝汀,正要将手覆上她美丽的胸,突兀的开门声响,分秒不差的打断两人的好事。 紧接而来的,是一道刺眼的镁光灯—— 第二章 突发的状况让龙日扬的脑袋停止运作,但在短暂的怔忡之后,随即恢复理智。 “你在干什么好事?!”闯入的米格不留余地的破口大骂,愤恨的抓起克莉丝汀的纤腕,上头随即出现一条红印。 他在借机报复,克莉丝汀暗暗怒瞪他一眼,哪猜不出他那鄙俗的脑袋装的是什么! “我没有……”声如蚊蚋,纤细的手臂却毫不留情的暗撞了一下米格的腰际,迫使他松开自己。 “你这下贱的女人,竟敢做出这么无耻的事,看我不把照片交给哥哥,让他把你毒打一顿才怪!”就算是伪装也罢,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侮辱平日趾高气扬的她,米格还是有一丝快意。 冷眼旁观,龙日扬正努力厘清事情的始末,他想,这若不是所谓的捉奸在床,就是一场骗局。 冲动的步向龙日扬,米格怒气腾腾的开口,“你!居然敢染指我嫂嫂,有什么话好说?” 嫂嫂?“你情我愿,还有什么好说?”他反问一句,丝毫不感到紧张与害怕。 见着龙日扬无所谓的态度,米格神情有丝紧张的更加凶恶,想借此吓唬住眼前看来不凡的人。看来这次果真是挑上一只大肥羊,光看他的穿着——整套亚曼尼的西装,更不用说与生俱来的气势,正所谓事情总有一体两面,挑上这样的男人虽能带来横财,却也需冒很大的风险。 谁知道肥羊会不会突然变成饿狼?这些有钱的商人可都是手段狠戾、吃人不吐骨头。 “你吃干抹净了就想走?” 睨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克莉丝汀,龙日扬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我连碰都还没碰到,哪来的吃?”现在他倒是很确定眼前自称是克莱儿小叔的人要的是一笔为数不少的“遮羞费”。 这算什么?是设计好的仙人跳,还是当真这位看起来应当是小鸟依人的小女人红杏出墙被逮个正着? “少啰嗦,你偷人家老婆就罪该万死!”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难对付?以往的人总是在看到他冲进来威胁后,就急着付钱想溜。 “身为人妻出来偷人就没罪?”拜托,他可是受害者。 周旋久了,米格开始感到不耐,一把抓住龙日扬才甫套上衬衫的衣领,大声咆哮着,“你少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拿五万英镑来,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否则等我哥来,你就惨了!” 由于米格几乎比龙日扬矮两个头,他必须吃力的抬高手才能抓着他洁白的领子,所以纵使他再如何凶神恶煞,优劣也一目了然。 “放开。”淡漠的盯着他,龙日扬接着道:“目的是什么?钱?”瞥了眼一旁一的她,感觉似乎有点不同。 微颦起眉头,细致的眉目眯在一块儿,克莉丝汀发觉自己非常想早点离开这,结束这场金钱的骗局。 “当然不是,钱不过是……”米格虽惧于龙日扬的气势,但却无法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停。”克莉丝汀突兀的插话进来,打断两人暗潮汹涌的对恃,“米格,我拜托你用点脑袋,不要用拳头做事。”她讽刺道,似乎受不了眼前的僵局,不耐的开口。 既然都已经要被人家揭穿了,就干脆一点、坦白一点,办事才不用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你!”米格放开龙日扬的领子,却也只敢不屑的啐了一声,怕的是她阵前倒戈。 “一句话,给钱或不给?”她双手环胸,拉回方才刻意拉下的衣服,为的是营造出暧昧的效果。 真是麻烦,不干不脆的最让人心烦! “给又如何?不给又如何?”难道他就该自认倒霉,只能模模鼻子奉上荷包? 没想到英国这种地方也有搞这种把戏的人,算是他错看了人,就算要他为此付出些代价,倒也是无所谓,反正所谓经验靠的就是教训累积,人才能不断的成长。 但是面对她变化倏忽的态度,前后简直判若两人,或许是大男人主义作祟,他不能原谅自己居然败在一个女人手上。 而且还是这种老套的诈欺手法,好一个仙人跳,怪就怪克莱儿太美、太柔、太娇……或许这些都是假象,但它们确实存在过。 也或许连“克莱儿”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给了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各走各的,不给,我就告你强暴。”克莉丝汀简单明了的道,一下子角色从受害者变成坏人。 “真无情,想刚才我们还很甜蜜。”龙日扬嘲讽的瞄了一眼大床,似乎上头还存有暧昧的味道。无所谓的耸耸肩,她再度从口袋拿出烟点上,平声道:“那么既然都吃到甜头,给点钱不为过。”她丝毫不觉愧疚,反正这种人钱多的是,拿来救济他们一下也是应该的。 况且这次要分给米格那家伙百分之七十,她拿到的不过是少少的三成,有什么好愧疚? “甜蜜的克莱儿,谁想得到你面具底下居然有这样的一面?”连阅人无数的他也让她精湛的演技给蒙蔽。 “过奖,希望楚楚可怜的克莱儿让你作了个好梦,满足大男人想保护纤弱女人的沙猪心态。”克莉丝汀明嘲暗讽。的确,她会选择扮演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克莱儿,就是看中了男人对这类女人没有抵抗力。 真是一群没大脑的猪! 龙日扬起身套上西装外套,身手捡起床上微绉的领带,却被另一只细白小手覆住,接过领带。她一语不发,几个完美的动作,为他打好领带。 “这也算特别服务?”他挑起一道眉,有丝冷意的微笑。 “随便你怎么想。” “我身上没钱。”摊了下手,他想,大概惟有他才能在这种场合还如此冷静应对,其他人八成不是暴跳如雷就是急着脚底抹油,不过他不选择当前者也不愿当后者,他有自己的手段。 他也不怕她告,她以为有钱有势的人都很清高?还是她不晓得在法庭上头,钱砸得多的人,永远是赢家? 要不是他是来度假,而且还是以抱病休养为借口,担心他们真的去告他,闹到外婆耳里,他一切的诡计都会被拆穿,他现在会马上掉头走人。 不来,怎么可能没钱!哪有人出门不带钱!”随即认定龙日扬是在唬他,米格的贪欲让火气又直线升了上来。 而克莉丝汀却不以为意,她懂有些有钱人身上是不带现金的,他们有信用卡,而虽然可以开支票,但她也相信没有人会随身携带那种东西。 “不相信?”他单纯的反问一句。 他语气里的气势让米格为之一震,却还是硬着头皮顶撞,“就是不信,让我搜!”说着便要冲上去,五爪伸向龙日扬的衣服,欲查个彻底。 “放开你的脏手。”龙日扬蹙起眉,旋了个身,闪去米格的魔爪。 “够了,米格。”克莉丝汀冷然制止,吞吐一口烟雾,继续道:“给他联络方式,让他能够准确无误的找到你。” “什么?!”瞠大原本如豆的双眸,米格不满的瞪着她。 他早知道这女人不怀好意,想着要陷害他,让对方知道联络方式不等于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你不想要钱?” 刺中他的弱点,不得已,米格只有妥协,“好,算你狠。” “反正你有证据在手上,谅他不敢对你怎样。”克莉丝汀笔意说得大声,好让龙日扬知晓他们手中可是有着把柄。 “哼,到时候出事的是我又不是你。”冷哼,米格低喃抱怨。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没血没泪的女人好看,让她哭着下跪求自己,女人都一样下贱。 “你说什么?”疑问的瞅着米格,她叼着烟。 “没什么。”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连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要窒息,因为她能真确的感受到龙日扬灼热的视线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自己。 她被他盯得不舒服极了! 克莉丝汀头也不回的离开,边走边甩着金丝缎的秀发,随意拿了一支桌上用来填写menu的笔,将之盘上,多了一股精明成熟的韵味。 龙日扬原本想跟上去,却被留下的米格阻扰。其实他大可甩开他跟上去,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似乎可以预料得到,这绝不是他们最后一次照面。 回到饭店已经是傍晚,黄昏的余晖照在龙日扬有丝疲惫的侧脸,更刻出他俊逸的面容。 由于白情茹早一步到此checkin过,所以龙日扬毋需再前往柜抬,只是打了通电话,问出房号,便迈步前往。 转动一下门锁,发现未上锁,他便连敲也不敲门的直接开门进入。 罢好碰上从浴室出来,正在擦干湿发的白情茹,微髦的俏丽短发,此时正服贴在她精致的脸蛋上,显得妩媚。 “回来了?”她感觉龙日扬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或许是他回来的时间太早。 “嗯。”他脸色有些阴沉,月兑去西装外套,上面似乎还留有残香,属于“她”的香味…… “怎么好像有点早?”白情茹一边用浴巾搓揉着发丝,一边道出心底的疑问,却在目视到他阴鸷的神色而有所警觉。 “没事。”表面的平静不代表内心无波,事实上龙日扬绝不像外表一般冷静。 她疑惑的注视着他,好像看怪物似的,不解的摇了下头,若是说女人心海底针,那龙日扬肯定是生错了性别。 “看什么?”爬了下头发,他显得些微不耐。 情绪虽然还没糟到极点,但是已经濒临爆发点,现在的情况只能用一触即发来形容。 他打从出生开始,第一次被女人骗,或许很有意思,却很令人反感与不舒服,像是横在路上的一根木头,虽然你能绕过它行走,但却依然不自觉的非要移开它不可。 现在的他就是这种心态,忘不掉,无法装作不在意,所以他想去解决它,才不会让自己无缺的人生出了差池。 但其实说穿了,一切郁闷全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与自尊心受挫。 “没什么。”微笑一下,白情茹决定不多搭理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免得招来一身腥。 转身至柜子中拿出吹风机,坐在床沿,开始吹着头发,让乌黑的秀发随着暖风上下起伏。 龙日扬无言接过吹风机,为白情茹吹着头发,这是两人从以前到现在的一种默契,很单纯的默契。 “这次打算度多久的假?”享受的眯起双眸,她一边问道。 “不知道,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反正集团没有他,一两月还不至于倒闭,顶多只是小亏。 毕竟百年的集团总有它的存在感与影响力,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小波折而站不住脚,但有些人就是太杞人忧天。 “我看不出十天,老夫人就会下通缉令了。”白情茹带笑的道,同时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你不要通风报信我就万分感激。”凭他们的关系,他哪里不知道她在计划什么。 “该说是你太了解我,还是不信任我?”果然人跟人之间还是不能靠得太近,否则对方的一切就会完全暴露。 “或许是说你无法让人信任。”白情茹太八面玲珑,但却总有令人慑服的本事,不至于弄得最后四面楚歌。 “呵呵……”她淡笑两声,没应声,闭上眼假寐。 室内一下子静默,只剩下“嗡嗡”的吹风机马达运转声响,舒服得令人有点想睡。 “情茹。” “嗯?”撑起眼皮,她已然昏昏欲睡。 “如果你被人诈欺,你会怎么做?”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说报复,他的报复心没那么强,也不是嫉恶如仇的人,因为他从不曾认为自己算是好人之流。 不劳而获谁不想,他能谅解,但是把脑筋动到他身上,就要有所觉悟。 “诈欺?”她不解的重复一次,疑惑龙日扬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顿时脑袋清醒了大半。 “嗯,应该说是……仙人跳比较贴切。”很老套的手法,社会新闻常报导,却总有人受骗上当。 “仙人跳?”皱起秀丽的眉,白情茹拢了拢秀发,感觉已经干了大半,便从龙日扬手中拿过吹风机,转身面向他。” “你碰到仙人跳?”这可真有意思,谁下手目标敢找上这位大情圣?不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没有,你想太多。”选择隐瞒,他知道白情茹根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在确认。 “是吗?可疑哟——”将尾音拉长,白情茹难得起了玩心。 “刚才看到新闻,我随口问问。” 她还是不太相信。“真的?”那么无聊,还有空关心社会新闻,该顾顾国家大事、金融新资吧! “嗯。”应了一声,龙日扬倒下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洁白无垢的天花板。 躺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手臂,白情茹也抬头向上看,缓声道:“如果我被诈欺,我想我会还他十倍。”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他喃喃道,带笑的望了她一眼。 “多谢夸奖。”她翻个身,变成趴在床上,“我想睡了……好累。”时差若是没调好,会很痛苦。 “睡吧。” “嗯,你的房间在隔壁,也快去睡吧……别忘了洗澡。”闭上眼,白情茹拉起身下的被子,嘟囔几声。 “我以为我们只订一个房?”他揶揄的瞄着床上的睡美人。 “少来……你想咧?” 他耸耸肩,“我想也不可能。”去隔壁就去隔壁吧,反正说要跟白情茹睡也不过是玩笑话,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 “知道就好。”将头埋在被子里,她继续低声道:“出去时帮我关灯。”她习惯睡眠时是完全黑暗的。 “那有什么问题。”走到门边熄了灯,龙日扬突然想到,“我明天有事,你自己去玩吧。”他要去找那个小子,付“遮羞费”。 不自觉的拧起眉,嘴角却弯起,他有些自嘲的笑了下。 “随便……”低喃一声,很显然的,白情茹已然进入梦乡,就不知道是否有着甜美的梦。 带上门,将两人的空间一分为二,如同将人推往心门外,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究竟有谁能够进入他的心,他想找,却寻不到…… ****************** 克莉丝汀将白色小外套往床上一抛,一路松了头发,走到床边的小椅子上拿起睡衣—往浴室走去。 “当……”一只褐色的虎纹小猫从床底下窜出,伸了下懒腰,往地上磨着爪子。 “绿,我回来了。”转头对着名为绿的小猫道,克莉丝汀放下手上的衣服抱起它。 “喵呜——”像是撒娇般,绿顺势偎着她,将重量全赖着她,仿佛全然的信任。 哀着绿短而柔软的毛,她不自觉将脸贴近磨蹭着。 她能撒娇的对象只有绿,在这里,或者是在世界上,它算是她的惟一,但是她不知道绿幸不幸福…… 苞着她,会让它幸福吗?她什么都没有,连生命也好像随时会消失,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 但是,她也会寂寞,却不想要人类这种自私自利又肮脏的动物陪伴,所以她选择猫,它们独立却不失可爱。 “你幸福吗?”克莉丝汀可笑的问着,对方却永远无法给她一个正确的答案,只是又喵呜了一声,惹人怜爱。 绿是她看过最会撒娇却也最不会撒娇的一只猫,很矛盾,却是真的。 一般的猫会在人身上磨蹭,用小小的身子来触碰人,而绿不曾如此,或许是因为它在还没学会这项本领之前,就被迫离开母亲。 但是它却会用别的方式表现,很像……真的很像自己,但是绿有她了解,她有谁了解? 抱着绿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看着绿褐色的身影远远逃窜,她不禁扬起一抹笑。在莲蓬头下任水冲去一身的尘埃,以及属于另一个她的味道,她不喜欢那样强烈的香味。 舌忝了下唇,突然忆起下午她的“出轨”,没错,那一个吻她称之为“出轨”。 她不应该背叛自己的理智,做出被控制的举动,当战胜理智,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这是一个失误,她却抓不到原因,或许是龙日扬的黑眸迷惑她,让她浸婬其中不可自拔,就算只是短暂,她承认她有被吸引。 但是这对她来说太危险,甚至可怕。 走出浴室抓过绿,一下子手上立刻多出几条红痕,与米格制造出的印子交错,她却丝毫不在意。 “乖,洗香香。”回到浴室,她像哄小孩般的对绿道,她的这一面可能只有绿见过。 “呜……呜……呜……”猫的天性就是讨厌水,无论克莉丝汀如何软言诱导,也无法让它乖一些。 一手抓住绿,一手倒了些沐浴乳,开始清洗乱动的小东西,手搓揉着浸湿的毛皮,她有些出了神。 ****************** 绝对、绝对,没有第二次的错。 “不错,真是谢了。”望着手中的支票,米格粗鄙的笑开,丑恶的贪欲一览无遗。 “哼。”龙日扬咬了一声,不屑的望向他。 没想到他居然也有必须屈服于这种蹩脚混混的一天,龙日扬,你真是愈来愈糟糕了。 其实他大可动用一些手段,封杀他的门路,但是这么做,便是轻视他外婆那精明的老人家。 她老虽老,却精得连半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他可不想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提早结束得来不易的假期。 花钱消灾,是目前惟一能做的,至于之后他会做什么,就拭自以待。 打量着四周,发现这儿简陋得简直无法住人,他也不相信眼前的小伙子会笨到约他在自家见面。 看着龙日扬四处询望,米格开口,“找什么?该不会是在找那个没心肝的女人?”随口猜测,一边把支票收进口袋。 五万英镑,要是全部都是他的,该有多好…… “你都这样称呼令嫂?”如果他记的没错,他们应该是嫂叔,前提是如果这是实话。 “嫂?”别笑死人,他还不敢领教。“既然钱都拿到了,跟你说也无妨,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事实证明,米格没什么脑子。愚蠢到以为钱到手了,人家就没辙了,居然把事情全抖出来,自曝真相。 “喔?难道不是令嫂‘不小心’出轨,我才必须付这一笔庞大的‘遮羞费’?”他带刺的道,也感觉到米格过于天真。 或许他从前都是依靠那女人才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让人不难预料他日后的日子,会是如何凄惨。 “告诉你,算你倒霉,不过上一次当学一次乖。” 米格还有点洋洋得意,克莉丝汀让他一人独自见龙日扬,绝对是个错误,她高估了他的智商。 “意思是,这不过是个骗局?” 突然又有些紧张,米格忙不迭的声明,“没错,不过你可别妄想做出什么,我手中有那天的照片,还是一样可以告你!” “你不怕我录音?”真可笑,他未免低估他。 “什么?!”米格变了脸色,警觉的瞪着他,从头到脚扫瞄了一次,发现并无异常的突出物。 “别紧张,我要是有录音,我会告诉你?”他有别的目的,但绝不是将他移送法办。 米格松了一口气,却又板起面色,“你唬弄我?!” “彼此彼此。”恶人先告状、作贼的喊抓贼,真有他的。 “克莱儿在哪?”他想找她玩玩,打发自己在英国这段时间,他需要个“玩伴”。 回忆起她娇羞甜美的模样,与之后冷酷精明的样子交错,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有兴趣。 而对于自己有兴趣的事,他一向跃跃欲试,而且从不失手。 米格望着龙日扬,思考着他语意为何?为何会提到克莉丝汀。“你想怎样?”他要扯到那女人不干他的事,但万一威胁到自己就不好了。 “不干你的事。”这是他与她的游戏,或许还没开始,也或许没征得另一位参与者的同意,但游戏依然会开始,并且持续。 他警戒的睨着龙日扬,“你要去找她,别扯到我。”脑中一个卑鄙的计划成形,或许可行…… 要是让龙日扬把目标放在克莉丝汀身上,那么这五万英镑,他便可以独吞,一毛也不需要分给她。 反正他们拆伙后,克莉丝汀就没有利用价值,他也毋需替她留后路,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是她不义在先,别怪他无情在后! 米格阴笑了下,“我给你克莉丝汀的地址,随便你要怎样。”最好是能让她消失,别来跟他分一杯羹。 “克莉丝汀……”龙日扬重复念道,果然,连名字都是假的,狡猾的女人。 米格接着说出一串地址,人性中丑陋的贪念使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克莉丝汀傍出卖了。 第三章 冷……好冷……痛彻心扉的严寒侵袭着她,幼小的她…… 翻来覆去,搂紧怀中的棉被,秋天好冷,或许不是上的冷,而是打从脚底蔓延至心灵深处的冰。 有人在哭,是谁?那细瘦矮小的身影颤抖着肩膀,是谁? 伦敦的浓雾蒙蔽视线,看不清,但那如野兽般负伤的眼神不正是她吗?年幼的自己。 不要哭,不准哭,不能哭,掉眼泪是弱者的行为,不要轻易向别人示弱,那只会在这人吃人的世界中更让人看不起。她想伸手去触碰那瘦弱的肩膀,想将她搂在怀中,但是却好远,愈来愈远,不论她的手伸得多长,就是碰不到、模不着。 细小的哭声,环绕在耳际。 拜托,不要哭了,不要,为什么要为那种人哭泣?为什么总是要哀悼自己的命运……别哭了! 克莉丝汀惊醒,呆愣了数秒后才回过神,睡在身旁的绿不安的用爪子蒙住眼,翻了个身,却依旧呼呼大睡。 喘口气,感觉脸上一阵湿润,她探手模,是泪,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原来梦中细小的呜咽声,是她自己发出的。 用双手覆住脸低头沉思,她不懂,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月兑噩梦,才能月兑离这种折磨! 她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忘了,因为已经有数不清有多少日子流逝,她从未再梦过。 她身心俱疲,却已了无睡意,突然一阵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转头望向开启的落地窗,碎花的窗帘正被微微吹起,泛起皱折。 原来这就是她之所以作噩梦的原因! 但是……她睡前忘了关窗?答案是否定的,她每天都会很仔细的检查门窗,为的是防止绿跑出去阳台。 因为曾经有一次,绿因为贪玩,从铁窗的缝隙掉落,她担心的半死,它倒是老神在在一点事儿也没有。 虽然结果是平安无恙,但她却从此再也不敢放它出去阳台乱走,所以应该是不可能没关窗……莫非有小偷?! 不会吧,这一条街是有名的龙蛇混杂之处,有点脑子的贼,都不会到这里下手。 一来,这里没什么好偷的,她或许比小偷还穷!二来,一山还有一山高,在这里穷凶恶极之人比比皆是,要是还想留下小命,聪明人绝对都会敬而远之。 那到底会是什么不识相的人? 悄悄地,克莉丝汀踏上冰冷的大理石瓷砖地板,踮着脚尖往门口走去。 绕了一圈检查四周,静谧的感觉不出异常,在经过厨房时,她突然觉得有点饿,才猛然想到自己今天只吃了一餐。 于是她打开冰箱,晕黄的灯光照进眼瞳,让她微眯了一下眼才适应。 吐司、蛋、女乃油……那是什么?一个乌漆抹黑的东西闪过她的视线,思考一下,才忆起那是早上烤焦的吐司,焦得彻底,让她食不下咽。 算了,懒得弄东西吃,索性拿起惟一不麻烦的鲜女乃,倒进一旁的玻璃杯,就口饮尽。 一杯喝完,接着再倒一杯,然后将鲜女乃放回冰箱,拿着盛着鲜女乃的玻璃杯,缓步走回房间。 走到门口,将杯缘就口浅啜一口后,她发觉有丝不对劲,克莉丝汀站着不动目光四下梭巡。 她到厨房的时候明明没有带上房门,但是现在深褐色的木门却是紧闭的。 难道说贼一直都在她的房间?! 提高警觉,她轻轻的扭动一下门锁走进去,里头有点冷,或许是因为落地窗还没关…… 突然一道人影由月光映照在窗帘上,克莉丝汀纵然力持镇静,但仍让溢出的鲜女乃泄露她的紧张。 “怕什么?克莉丝汀。”一道声音传来,低沉沙哑,无形的魅力,熟悉的嗓音。 “谁?”人影背着光虽然看不清楚,但她知道绝对是他,那个害她早上烤焦面包的罪魁祸首。 “该死的米格。”她低声咒骂,早该想到那小子不安好心! “甜美的克莉丝汀,好久不见。”龙日扬一步步的迫近,将她逼退,他咧开嘴。 多日不见,她还是依旧美丽,未上妆的她、黑暗中的她依旧动人,诱人犯罪。 “相见不如不见,虽然不知有何贵干,但你还是请回吧。”她冷漠的下逐客令,借此隐藏内心紊乱的情绪。 “那天腼腆、害羞却又热情如火的你到哪去了?”龙日扬讽刺的道,一手拿过她手中的杯子,饮尽鲜女乃。 “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他轻笑一声伸出猿臂,将她逼得抵在墙面上,挑起她削尖的下巴,继续道:“啧,这张脸,怎么可能有人会认错?况且,你说过相见不如不见。” 撇过头,她不耐的道:“走开,我要叫人了。”这男人怎么这么烦?她不了解穷追不舍对他有什么好处? 克莉丝汀相信他明白钱根本不在她手上,他咬着自己不放是一件愚蠢无意义的事! 或者这就是有钱人的消遣? “叫吧,我倒要看看是谁有理?”他揶揄一笑,话中的不以为然尽露。 她蹙起眉,“你似乎太小看这里,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喊,纵然你有千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照样被打到只剩半条命。”克莉丝汀撂下狠话,希望他知难而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对谁都好。 而且她并没有夸张,虽然这里的人并没有所谓的人情味和互助精神,但是她相信他们会很乐意多个沙包来发泄一下多余的体力。 “信,怎么不信。”虽然他的语气有丝惶恐,但表现出来的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轻佻的态度让克莉丝汀为之气结。 “我给你三秒时间。” “需要我为您效劳吗?”说完,龙日扬便自顾自的开始读秒,“三、二……” “一!请你出去!”抢读最后一秒,克莉丝汀脸色已然有丝微变,无奈于被抵着无法动作,不然她会踹一脚请他出去。 “嘘,不要叫,让美好的夜晚保持宁静。”他说完强势的印下唇,逼迫她有所回应。 “呀……”一声惊呼,松开手中的玻璃杯,清脆的声响瞬间回响在静谧的房间。 “该死。”他抚着受伤的嘴唇咒骂一声,同时放开克莉丝汀。调整一下紊乱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太阳穴,为了一切有点月兑离掌控而头疼,她一向不喜欢突发状况,因为那便代表危机的警铃被触动。 “出去,给我滚,离开这里!”拉了下沾满鲜女乃的湿衣服,厌恶的皱起眉头,她恨麻烦。 “你流血了。”注视着气愤的克莉丝汀,龙日扬牵起她被飞散玻璃划破的手,却被不领情的甩开。 “不用你假好心,如果你要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你可以走了。”她受够了,她宁愿把那五万英镑全砸回他脸上,也不要他踏入自己的生活一步。 钱再赚就有,她只希望此刻能平静一点,不想每个晚上都提心吊胆! “如果有人刺你一刀,然后还你医药费,或是请你也刺他一刀扯平,你作何感想?”他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 “我要是那个人,我会干脆一开始就杀了他。”冷然的瞪着龙日扬,她按着刺痛的伤口。 她想马上换下湿衣服,因她已经在发抖,在英国入秋之后穿着湿衣服呆站着,并不是明智之举。 “女人更可怕。”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然也跟着联想到白情茹。 “你到底想怎样?” “我再想想,今晚……就祝你有个好梦。”今天这样就够了,他不希望把她逼得太死,狗急跳墙就不好看。 好梦?!他居然还敢这么说?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再度回忆起痛苦的幼年,那是一场真实的噩梦! “快滚。”她低下头让思绪空白,再抬起头时,龙日扬已经消失无踪。 般什么?难道他也是个贼不成?身手如此好,来无影去无踪,就像她做了一场梦。 若是如此,她希望梦过无痕,可惜她非常清楚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后悔当初鬼迷心窍听了米格的烂提议! 这下好了,惹祸上身,米格呢?拿着钱逍遥去,还暗中踹了她一脚,她绝对会记住这笔账。 但首先要摆月兑那只难缠的猪! ****************** 吹着口哨,龙日扬显然有着不同于日前的好心情,让身旁同行的白情茹侧目以对。 “什么事那么开心?” “没有。”他勾起唇角。开着租来的车,两人正准备前往伦敦的市中心。 “这么神秘?”一边观察着龙日扬的神情,白情茹将双手枕在脑后,惬意的淡笑。 她也很久没有如此放纵自己了,总是紧绷着神经,不论是私事或是公事,都有太多足以令她一整天都哭丧着脸的麻烦。 她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蜚短流长,说的不外乎就是那些琐事,令人厌烦。 算了,让他们去说,反正她也不在乎。 撇了下嘴角,龙日扬没回答白情茹,给了她一个微笑后,视线继续瞧着在前方的路况。 心情好?或许吧,他的心情还停留在昨日整到克莉丝汀的快感,如果那能算好,那就是如此吧。克莉丝汀,像猫一样的女人,高傲却又有先天的狂野因子,随时都能挥舞爪子。 将车完美的驶入停车位,龙日扬首先下车,替白情茹拉开车门道:“请下车,小姐。”还比了个恭敬的手势。 傍他一个甜笑,白情茹拿起皮包走下车,立刻引来一阵侧目。 事实上这种视线她已经是见怪不怪,拢了下秀发,将之拨到耳后,淡紫的蕾丝裙摆随着秋风上下飞舞。 “想去哪?” “随便走走吧!”迎着秋风,漫步在路上。 秋季的白日愈来愈短,到了十月末夏时制便结束了,时针要拨慢一个小时。 但是她永远弄不懂这样有何意义?当然,这是只有英国才有的时间制度。走到位于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广场,即看到许多的鸽子,这也是之所以特拉法加广场为何有“鸽子广场”之称的缘故。 原本这里应该有许多观光客,但因为入秋的绿故,游客急遽减少,商业街的客流也逐渐变少,但有时黄昏时分能看到路上的年轻人吃着炒栗子和烤肉串,漫步的悠闲景象。 “想不想喂鸽子?”盯着丝毫不怕生的鸽群,龙日扬对白情茹问道。 “不了,我可不想害它们撑死。”用眼神示意,望了下周围,发现已经有数十对情侣或是小家庭在对着鸽子喂食。 在广场前方的国家艺廊参观了一下后,白情茹突然对他说:“我想去st.paul''scathedral参观。”她一向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或许是在这种人吃人的社会待久了,她相信,或者说渴望能有上帝来救赎一切。 “ok,说走就走。” 两人随即回到车上,将车驶往st.paul''scathedral。 一边握着方向盘,龙日扬的心思却并不在此,他的脑中开始浮现克莉丝汀的脸,突然有一种渴望,能和她不期而遇,然后欣赏她懊恼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白情茹突然出声,让龙日扬回首。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他绝对不会想跟她分享有关克莉丝汀或是他被仙人跳的一切。 耸了下肩,她调侃道:“虽然我不想说,但是你的确过头了。”她只能看着那融合巴洛克与古典风格的大教堂从她面前错过。 “抱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慢慢将车驶口。 下了车,付了门票,两人并肩走入庄严富丽的圣保罗大教堂,那是世界上仅次于罗马圣彼德教堂的第二大教堂。 愣了一下,视线与一名熟悉的身影交会,龙日扬立刻放开步伐,迈向方从阶梯上步下的人儿。 那是克莉丝汀,及腰的长发,依旧淡漠的神情,不知为何,居然出奇的与这里融合。 他以为她这种人是没有任何信仰,他们不是应该认为金钱才是一切、才是主宰?正要走上前与她打照面,没想到她居然视若无睹的与他擦身而过,像是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 “等等!”龙日扬叫住她,没想到她还是置若罔闻的继续走,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再悠闲,而是加快脚步,有些急促。 看着她的反应,他笑了下,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克莉丝汀小姐。”一个大步,长腿占尽优势,马上阻挡在她面前。 “有何贵干?”在主的面前,她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争执。 “打个招呼。”龙日扬露齿无赖的笑着,一只手扯过克莉丝汀落在额前的一撮金发把玩。 “这里是教堂,请你放尊重,不然就是对主的污辱。”她平声道,发现惹上龙日扬,是生平最大的错误, 他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态度嚣张得像霸主,完全不容旁人有实置的余地,更别说反抗。 主啊,请原谅克莉丝汀要在你面前口出恶言了。她默默在心里暗忖着。 英国人几乎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当然连她也不例外,就算她背负着满身的罪恶,依然希冀有主的救赎,神爱世人,而她,需要人爱。 “我不介意换个地方。”最好是有床的地方更好。 “我介意。”克莉丝汀怒瞪他一眼,突然发现原来龙日扬不是一个人。“你的女人在等你,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是上次那个在机场的女人,她记得,因为那样的容貌与气质,让人无法轻易遗忘与忽视。 他们是什么关系?情人?兄妹?或是夫妻?几个答案在克莉丝汀脑中盘旋,却一下子全被她推翻。 这根本不干你的事,你只需要跟他完全撒清关系,克莉丝汀,清醒点! 龙日扬对白情茹使个眼色,原本是要示意她先行往前走,去对她忠诚的主耶稣祈祷个半小时以上,没想到她却眼中带笑的朝他走来。 懊死,他看得出来她眼眸中的笑意掺杂着狡黠与好奇。 搭上龙日扬的肩,无视克莉丝汀的存在,她不避讳的给他一个吻,不过是在脸颊。 “不介绍一下你朋友?” “这……” 他正要开口,却马上被克莉丝汀抢白,“不用了,我们不是朋友,我也不想认识你,或是你。”各望了眼前状似亲昵的两人一眼,她丝毫不婉转的拒绝。 这女人挺有意思的。白情茹在心中下了结论,可惜他们应该没多少时间陪她在这美丽的异国慢慢熟识。 因为据她的小道消息指出,老夫人很快的就会征召龙日扬回去,至于原因嘛,就各自心照不宣了。 柄家不能一日无君,同样的,集团也不能一日无领袖,她相信他会谅解自己都是为集团着想,不会怪她吧? 短暂的旅程匆匆的展开,注定要匆匆的结束,可怜是它短得甚至不满一周,这样的生活,也无怪乎龙日扬老喊着自己快要精神衰弱。 “既然这位美丽的小姐并不想结识我们,我想我们应该保持基本的绅士风度,让她离开,日扬,你说是吧?”故意妨碍龙日扬,白情茹相信他现在一定在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却无法反驳。 不过她愧疚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是帮他快刀斩乱麻以绝后患,说不定他以后还会感激她咧! “是呀,情茹,不过你的绅士风度什么时候冒出头了?”无奈的放开阻挡克莉丝汀的手臂,他一向拿白情茹没辙。 “现在。”白情茹嘟了下唇,实际的道,答案着实令龙日扬哭笑不得。 用怪异的眼神睨了两人一眼,克莉丝汀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细瘦的背影给人一种孤芳自傲的感叹。 或许她希望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而他身边的女人可以将他看牢靠一点。 “走吧,别再依依不舍了,人都走远了。”勾起龙日扬的手臂,她催促着。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他本来以为白情茹认出克莉丝汀后,会想知道那日机场相遇后的发展与现在偶然相遇的关连,但她绝口不提,却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也罢,反正他从来也不曾了解这女人脑袋里头装了什么,即使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二十余载。 “那就别说吧。”无所谓的耸肩,她也不在乎龙日扬要说她什么,或是心里怎么想。 “是,白小姐,请问你接着想去哪?” “随便喽,我想我们去看看‘塞纳河畔最后的余晖’好了。”她语意带有弦外之音,可惜龙日扬没听出来。 脑中还残留着方才巧遇克莉丝汀的片段,其实第一眼看着她从阶梯上走下,他居然瞬间从她脸上读到了!哀伤? 没错,应该就是那种情绪,如果他没眼花。 但是她为什么要哀伤?难道是因为没钱?或是……感情问题? 算了,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明后天再去“好好拜访”她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她是导游好了。 如此想着,早把白情茹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也未发现自己对克莉丝汀的关心似乎有些逾越。 当心出了轨,是不是就很难将它导回来? ****************** 走入漆黑的室内,熟悉的按下门边的开关却不见明亮,她上下继续试了几次依旧如此。 莫非灯坏了?早上出门时明明还好好的…… “绿?”她呼唤一声,不了解为何平时总会守在门边等待的猫,此刻不见踪影。 突兀的一道阴影掠上克莉丝汀的心头,却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被左右窜出的两名黑衣男子架住。 因为黑暗,让克莉丝汀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不过还是能借着微弱的街灯看出他们似乎是东方人。 “你们是谁?” 没有回答,一名黑衣人从身上掏出一块沾了哥罗芳的布,覆上她的口鼻。 克莉丝汀随即闭气,却依旧因无法逃离扑鼻的迷药,她沉沉的陷入一片黑暗,瘫软的倒下…… 第四章 川流不息的车辆,疾驶在繁乱的市中心,七点半,正好是交通最拥挤的上班时间。 一辆黑色的宾士轿车同样卡在车流中,车主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低声咒骂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而坐在后座的两人则是回敬他一个大白眼。 “做什么?我最恨塞车!”刘文渊敲了一下方向盘,“叭”的一声,吵死人的喇叭声几乎划破耳膜。“拜托你,修养、修养。”龙日扬安抚着。虽然他也同样塞得不耐烦,但至少还保有基本的涵养。事实上他还挺怕刘文渊一个不高兴,冲上前去找路口指挥的交通警察理论,质问他们为何把台北交通弄成这副德行。 台北……叹了一口气,龙日扬玩弄着手指关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心中难免有些郁闷。他居然又回到这个地方,但这不是令他郁卒不堪的最大主因,反正总是要回来的,是他实在不得不哀悼自己“短”得可怜的休假。 老天爷,三天?!有没有搞错?扣除坐在飞机上的时间,他待在伦敦居然只有短短的三日! 白情茹啊白情茹,你未免太没人情味了。 所以为了哀悼他早逝的假期,他一下飞机没回家,便赶着前往好友的住处,拖着他陪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硬是不醉不归,如此又过了两三天糜烂的生活,才让太上老君给催回去上班。 “修养是什么屁?!要不是你们硬要我来当司机,我现在会骑着我老婆一路飙到公司!”火爆的回道,刘文渊口中的“老婆”,是他心爱的哈雷机车。 是呀,他们喝到不行,所以早上才call刘文渊来接他们上班,唉……自作孽不可活。 “文渊……拜托你……小声点,我头痛。”宿醉未醒,让沈晁铭的脑袋随着刘文渊的大嗓门一起“咚咚咚”的,好像有人拿着槌子在敲。 懊死,他下次再也不理龙日扬那家伙,明明他喝得比自己多了几乎一倍,却一副没事的样子,有没有天理? 脸色还有点惨白,沈晁铭怀疑自己会不会等一下吐在车上。 看着他的样子,刘文渊闷哼一声道:“没用的家伙,不会喝还跟人家喝那么多。” 而沈晁铭对于他的嘲讽只是不予理会的继续平抚自己的头疼,事实上他也没那个心力跟他吵。 三人是从大学就结识的好友,后来龙日扬被家里送出国深造,归国后,正式接掌集团首脑的职位,于是他便找来昔日的同窗当左右手。 冷静自持的沈晁铭与火爆性急的刘文渊刚好可以中和互补,负责的事务各有不同,却都懂得轻重缓急。 “你还好吧?别吐在车上。” 龙日扬盯着好友,一副很担心自己爱车被弄脏的样子,让沈晁铭为之气结。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弄成这样子?去!原以为舍命陪君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小人。”气起来,就算再不舒服,沈晁铭骂人还是挺溜的。 不置可否的耸了下肩,龙日扬吊儿郎当的态度让旁人无奈。 “你这次被白情茹那女人整修了吧!”刘文渊突然说,他一向看白情茹不顺眼。 他最讨厌那种喜欢在背后做手脚玩手段的人! 龙日扬轻笑了下,“我哪一次不是被她吃得死死?”相信应该很多人,包括身旁的两位好友都吃过她的问亏。 “我说你为什么那么放纵她?你大可不要甩她。”沈晁铭对她也是相当有意见,接着他诡异的睨了龙日扬一眼,“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他也不愿这么想,但是…… “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刘文渊反驳。 他的态度令龙日扬一翻白眼,“拜托,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居然连不爱凑热闹的刘文渊也跟着起哄,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其实我还曾以为你会早早跟她定下来。”刘文渊坦白。毕竟白情茹也算是半个龙家人,她是龙日扬外婆从小收养的孩子,不过没有入户籍罢了。 精明的龙家人是不会让外人有机会觊觎家产一分,所以白情茹是不可能会有冠上“龙”这个姓氏的一天。 “我也不懂,外婆有她的考量。”事实上他也曾以为外婆会逼他跟情茹结婚。 对整个集团,外婆的地位等于是慈禧太后,而父亲在她眼中或轻或重,地位并不高,因为他是入赘的。 母亲在生下他的时候因为难产死了,所以他从出生便没见过母亲,说起来跟他最亲的就是外婆,因为外婆似乎不太喜欢他接近父亲,或许该说她不喜欢他接近在她眼中没有多大用处的人。 所以他从小便跟父亲不亲,只有薄弱的亲子关系牵系着,生疏得像是街上巧遇的陌生人。 “那她没逼你结婚?”沈晁铭再问。想想龙日扬到了而立之年,老夫人居然还没急着要抱孙子?“或许在等时机。”他知道自己逃不过利益联姻,不过他或许会抵抗,或许不会。 “等着钓大鱼?”刘文渊讽刺的撇嘴。 沈晁铭转头问他,“你没对象?”平常看他换女人像换衣服,难道没一个中意的? “对象?”不知为何,龙日扬的脑中居然闪过闪耀的金发,以及最后见到克莉丝汀时她那带着忧郁的黑眸。 匆匆回国,可想而知自然是没机会去找她,这段事也会成为过去吧?真快,他好像昨日才印上她的唇…… 应该是没机会再见了,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拐骗到下一次的休假,况且似乎也没必要再见,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他是真的这么希望……或许…… “想什么,难道还真的有?”不会吧?沈晁铭挑眉,有对象还对老朋友“暗坎”,真不够意思。 “哪有什么,我只是在想今天晚上要跟谁出去吃饭。”龙日扬撇清,这一段回忆,还是自己留着就够了。 到了公司,一行三人立刻吸引员工对他们行注目礼,直到搭上电梯才摆月兑成堆的视线。 “他们像是要把我们吃了。”沈晁铭一笑,那里面有百分之九十是女员工,眼神一个比一个饥渴。 到达最顶楼,三人的办公室皆在此,将楼层分为三个巧妙的空间,又各自有休息室,外头还有各自的秘书室。 迈向自己的办公室,龙日扬首先便看到白情茹埋头在报表里,精明干练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的道了声早,便继续遵守沉默是金的原则。 “早。” 他已习惯她的态度,正准备继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却听到她补了一句—— “中午的时间我帮你空下来,老夫人邀请汇准集团的总裁与你共餐,当然,老夫人自己也会准时赴约,希望你别迟到。”她公式化的道。 “喔?什么事这么重要?”外婆替他约人吃饭,而自己也出席,这还是他接手集团以来头一遭,是什么事情需要她老人家这么劳师动众? 汇准集团,几乎能与他们祈龙集团并驾齐驱的一个百年集团,但是就他看来,他们似乎没有潜力迎接时代的变迁。 “老夫人没说,但她希望你重视这顿饭局,务必准时出席,应当是有举足轻重的事。” “好,我知道了。”现在好奇也没用,总之中午就能知道。 “还有,老夫人叫我不用出席,所以得麻烦你自己去,地点是汇准集团旗下的汇准大饭店上海厅,预约人是老夫人的名字。” 他挑眉,不带秘书的商业饭局?可见有可能是私人聚会? “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龙日扬说完便笔直走入办公室。 敲着笔杆,戴上银框眼镜,龙日扬埋首懈怠了一周之久的公务,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很快的,墙上的钟已经指到十二点。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雕着精美花纹的桧木门被推开,白情茹抱着早上整理好的报表走入。 “这是各部门新的运作情况表,我先看过一遍,基本上比较有问题的是企划跟统筹部门,其他的皆尚可。” “留下这两个部门的资料,其他的送去资料室归档。”他头也不抬的说,完全信任白情茹的能力。 这时的龙日扬像个工作狂。 “还有,恕我提醒你,您该去赴约了。”她微笑的道,同时伸出纤细的小手压上他正在阅读的文件。扬起手腕瞄了一眼表,他这才将手中的笔放下,伸个懒腰。 丙然,他不在的时候,那两个没义气的家伙一点事也没替他做,当然,那是指他的职责范围。 “你也快去吃饭吧。”站起身,接过白情茹递过来的西装外套,龙日扬拉了拉衣领,调一下微歪的领带。 “嗯,不给个再见吻?”嘟起唇,白情茹笑道。 “当然。”龙日扬在她唇上轻印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的温柔。 “掰。” 他直往停车场前进,约莫半个钟头,人已经处在汇准大饭店的上海厅前,正要由服务员带位时,碰巧遇上汇准的总裁朝自己走来。 见到龙日扬,汇准的总裁安则行热络的上前,堆满笑容,“您好、您好,好久不见。” 那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一头油亮的黑发想必不知染了几回,中年发福的肚子更是已经挣扎的凸了出来。 “好久不见,安总。”过去曾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我出来上个洗手间,没想到这么巧……” 他继续叽里呱啦的说着一堆不着边际的话,却都被龙日扬抛诸脑后,因此时的他目瞪口呆,只被一件事吸引,那就是正从后面女厕走出的金发女子,即使她穿的是不会见过的套装,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陌生的优雅,但他还是认得她,他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克莉丝汀!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台湾?!他相信自己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让她尾随自己,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龙总、龙总?”发觉龙日扬的视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安则行不禁呼唤几声。 “是。”回过神来,龙日扬见她居然落落大方的朝他走来,完全不似在伦敦时避他如牛鬼蛇神。走到两人之间,她转身用英文对安则行笑道:“爹地,怎么站在门口?” 爹地?!龙日扬浑身一震,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居然叫安则行爹地?这代表什么?两人是父女?!不,打死他也不相信汇准集团的总裁会让女儿去国外干偷抢拐骗的事。 “小梦,来,我帮你介绍,这位就是祈龙集团的总裁,龙日扬先生。”安则行对她道,同时再转头对龙日扬说:“这位是小女,安梦卉。” 安梦卉?不是克莉丝汀? 怎么可能?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人?而且居然都有着同样的金发与黑眸。 “您好,久仰大名。”微笑的伸出手,她眨巴着大眼。 她看起来似乎真的不认识自己,龙日扬暗忖。“你好。”伸出手,握住稍嫌冰冷的小手,微微使力。 红了脸蛋,她嗫嚅道:“不好意思……您弄痛我了。” “抱歉。”他有些不舍的松开手,讶于她的反应,要是克莉丝汀早就翻脸了,但……他不会忘了她是个狡猾而精于伪装的女人。 “不,没关系。”收回手,她站到安则行身后。 对于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以及龙日扬丝毫不掩饰的兴趣,最高兴的莫过于一直在旁的安则行。 “走吧,别站着,里面坐,龙老夫人也已经入座了。” “好。”载着满月复疑问,龙日扬只能先跟着走进去。 一顿饭吃下来,龙日扬总算了解此行的目的,或许该说是他一看到外婆热络的招呼安梦卉时,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相亲大会。 没想到早上才在说的事情,中午就发生,可见刘文渊跟沈晁铭还真是不折不扣的乌鸦嘴。 “安小姐不会说中文?”从头到尾,他没听她说过半句中文,或许该说他没听她说话超过十句。“是呀,这孩子国外住久了,中文变得有些拗口,反而是讲英文比较顺,请龙总见谅。”不等安梦卉开口,安则行抢先答道。 “原来如此,那么不知安夫人是哪一国人?” “内人是英国人,岳父是英国戴思尔公司的前任负责人。” 看来又是一场商业联姻。“难怪安小姐这么漂亮,原来是融合两国完美的基因。” 被龙日扬一夸赞,安梦卉立刻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家碧玉的样子颇令人怜爱。 “日扬,不准油嘴滑舌,让人家小姐都不敢说话了。”擦着嘴,龙老夫人开口薄责。 她心里头是很中意这个丫头,乖巧、柔顺,有家世背景,简直完全符合龙家女主人的形象,但就是缺少一些威严,不过没关系,这以后可以慢慢培养,她相信有自己的教导,她会学得很快。 耸耸肩,他对安梦卉露齿一笑,“安小姐很安静?” “小女从小就怕生。” 又是安则行抢白,他发现只要是他问的问题,十之八九会被他先抢答,例如之前问的兴趣、喜好、看法……等等。 他觉得似乎这才是安梦卉之所以讲不到十句话的症结所在,他怀疑安则行根本就不想让她开口。 这样反而更加深他心中的疑虑,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女人不是克莉丝汀,或是……她们有关连? “那么……不知道安小姐肯不肯赏脸,下次单独吃个饭?”他一定要弄清楚,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两人有机会独处。 “好呀。”几乎没思考,安梦卉便红着面颊答应。 “安总,看来,我们很快就要准备办喜事了。”笑呵呵的对着安则行道,龙老夫人似乎对于孙子的表现十分满意。 “是呀、是呀!”安则行乐不可支的直点头,对于能攀上祈龙集团这块肥肉,感到异常的高兴。 他就算是死也要完成这场联姻,这对他或对整个汇准集团来说,不啻是个坚固的屏障,所以就算要不择手段,他也不在乎。 ****************** 阴暗的房间,落地窗上的蕾丝窗帘密实的不让一丝光透进,可惜了窗外秀丽的景观。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大床,依稀能从上头凌乱的棉被看出这张床的主人刚离开不久。 一个看似家庭看护的年轻女孩推门而入,正准备伸手折叠棉被时,却被角落传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爸爸在家吗?”似乎饱含忧郁,一名女人自黑暗的角落推着轮椅出来。 “安小姐,您怎么在那里?”惊魂未定,看护小姐上前接手,将她推到桌子旁,之后拉开窗帘,让黄昏的晕光洒落室内,同时让人看清坐在轮椅上那名女人的容貌。 金发却有丝干燥;黑眸却不明亮,如同一摊死水未曾流动,过分苍白的脸无波纹,干裂的唇正吐出沙哑的嗓音。 “别管我,我要找我爸爸。”她重申一次,同时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是先生现在不在家,他上班还没回来。”虽然说病人的情绪看来还稳定,但她依然会有些惧怕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姐。 低头沉吟一会儿,就在看护小姐有些无法忍耐凝滞的气氛时,她才开口缓声道:“麻烦他一回来就来找我。” “好,那……” “我累了,想休息。”怎么会累?一个成天只能锁在房里的废人哪会累。她嘲讽的暗忖。 “我扶您。”将她搀回床上盖上被子,看她阖上眼眸,看护小姐才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细碎的交谈声与高跟鞋、皮鞋的声音由外传来,屋内的管家林太太开了门,迎接主人归来,顺便帮他们接过外套。 “欢迎主人、小姐回来。” “我要说几次,在家里头只有一个小姐。”安则行睨了林太太一眼,警告的意味浓重。 “还真是急着过河拆桥。”克莉丝汀讽刺低喃,却不巧尽入他耳中。 “哼,我不否认你今天的确有好表现,但是你要记住,你依然什么都不是,你绝不可能取代小梦。”对她的话反感,安则行不屑的重申这不知是第几次出口的话。 “我也不屑。”轻哼一声,她压根不奢望也不想要眼前那功利自私的男人承认她,就算他要她喊他一声“父亲”,她都还要考虑。 “你——”安则行正要发怒,却被从二楼走下的看护唤住,转移他的注意力。 “老爷,您回来了。” “嗯,怎么,小梦有事?”安则行的语气有丝紧张,活月兑月兑是个担心女儿的父亲,让一旁的女人嗤之以鼻。 她不是奢望或想要索求他的关心,但是为什么留着同样血液的两个人,会得到天地之差的待遇?! “小姐请您一回家就去找她。” “好,我现在就去。”说完,安则行便不多停歇的往二楼走去,一路走到长廊的尽头,停在一间门上挂着一块上头写着“小梦的房间”的可爱牌子前,底下还画了一颗爱心,加一排小字“要敲门哟” 望着这块牌子,安则行不禁叹了一口气,心里涌上无限感叹,那个时候小梦是个多么开朗的女孩…… “还不快进去看你亲爱的‘女儿’。” “你跟来做什么?”安则行皱起眉头。 克莉丝汀耸了下肩,“没什么,探望一下我可爱的姐妹。”不然她还能做什么?吃了她不成? 看着她一会,安则行才缓慢的沉声道:“你最好不要给我打什么坏主意。”说完即推开房门,面对着一室黑暗。 “小梦,我开灯喽?”他呼唤着女儿,一手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突来的光线让所有人都眯了下眼。 灯亮了,却没有人,正当安则行疑惑时,才在意到从床上缓慢撑坐起的身影,正吃力的让自己坐稳。 “小梦……”他正想过去帮她,却被打断。 “为什么不敲门?”阴鸷的嗓音低沉的传出,安梦卉责怪的继续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不敲门?”她一把抓起床上的枕头,大力的掷过去。 快速的闪开,安则行心急道:“对不起,爸爸一时忘了,爸爸太急着来看你,原谅爸爸好吗?”搂着女儿的肩,他轻声安抚。 什么时候开始,身体的残缺把原本的天使变成恶魔…… “走开!”安梦卉一把挥开他。“是不是我残废了,就连基本的尊重都失去了?!”她无理取闹着,愤恨的眼神充满血丝。 克莉丝汀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递还给正在发飙的安梦卉,“别再闹了。”即使她听不太懂两人的对话,但从她的态度实在不难猜测。 安梦卉没伸手去接,只是瞅着她,两人就如此对望着,望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安梦卉,责难的对着安则行说:“为什么让她进来?” 克莉丝汀将枕头往床上一扔,“如果你要对我说话,请说英文。”她冷声道。 第五章 “我不想跟你说话,请你出去!”这次她用的是英文。 安梦卉对克莉丝汀的存在反感极了,她没有理由的厌恶她,特别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即使她是她的姐妹。 不过显然的,克莉丝汀也不喜欢安梦卉,甚至可以说她讨厌所有姓安的人。 很讽刺,她们厌恶的对象是彼此的双生姐妹。 “好吧,其实我也不怎么想跟你说话。”克莉丝汀说完即转身要离去,却在踏出门的前一刻又转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好好照顾你的腿。”嘴角弯起一个笑痕。 嘲笑一个人的残缺绝对是最过分且恶劣的,但是克莉丝汀丝毫不愧疚的做了。 她从安梦卉青白的脸上得到她要的短暂胜利。 瞪着克莉丝汀直到她消失在门外,安梦卉才爆发的大吼,同时紧抓父亲的手臂猛摇,“她怎么能这么恶劣?!” “冷静一点,小梦,我们还需要她。”是的,但他并不保证在他们不需要她之后,她会发生什么事。 “我真不敢相信,你是从哪里找到她的?垃圾堆吗?”老实说,当安则行带着克莉丝汀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简直不敢置信,因为她看到另一个自己。 她活了二十四年,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姐妹,而且是双胞胎,遗留在外。 在从前或许她会欣喜的接纳她,但现在她只从她身上更加了解到自己的不幸与可悲。 一场车祸,虽然只毁了她的双腿,却等于毁了她的人生,一个不能走的废人,世界根本不需要!没有人需要她,连原本应该是幸福的婚姻,也必须由别人来代替她谈恋爱! 自从安则行说要替她相亲,或者说是当她看到龙日扬的照片开始,她心中就充满憧憬与幻想,她每天都兴匆匆的等待见面的那一天。 但没想到先来的却是一场灾祸。 龙日扬不会要她,祈龙集团不会需要一个残废的女主人,但父亲却不放弃,他有强大的野心与企图心。 他利用关系压下所有新闻,没有人知道汇准集团的千金发生什么事,她也不再和朋友联络,疏离关系,瞒天过海的希望没有人知道她变成一个残废了。 然后父亲不知道用什么管道,或许他早就知道,但那些都不重要,总之他找到克莉丝汀那个傲慢的女人。 “相去不远。”听着下属的报告,克莉丝汀住的地方的确是个下层的三教九流之地。“听着,小梦,你还是要多防着她一点。”他有她的资料,里面明白的写着她干过很多勾当。 “哼。”冷哼一声,安梦卉不以为然。 “今天……他们好吗……我是说顺利吗?” “还不错,龙家那小子好像对她很有意思。”这是克莉丝汀惟一令他满意之处。 她装模作样的功夫一流,让他省了不少事,惟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的语言能力,他必须在近日内让她把该学的全部学好。 “是吗……”嫉妒的蹙起眉,她咬着下唇。 这原本该是她的,龙日扬该对她笑,而这全部现在都变成克莉丝汀的,对她更不公平,她只能享受到最后的结果,虽然那是她和安家人最想要的,但……她曾经梦想过的恋爱都成空,化为泡沫,被残忍的戳破。 “乖女儿,别在这里打翻醋坛子,你要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知道,反正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个残废没用!”自怨自艾,这是她这阵子惟一能做的事。 “别这么说,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女儿。”安则行安抚着安梦卉,轻触着她的金发,缓缓道,“你想想,你只要等着最后坐上龙夫人的宝座,这样不也是省事?”安慰着她,现在他们也只能如此想,才会让自己好过一些。 打开后门的铁钩,雕花的铁门马上发出“唧”的声响,应声而开,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经过修前刀设计的庞大花园。 这里是安宅惟一让克莉丝汀喜欢的地方。 穿过花丛和亮眼的路灯,来到一个中型的温室前,打开透明的玻璃门再关上,人已经坐在里面的小桌椅上,打开惟一的吊灯,让它散发淡淡的晕黄光芒。 放开手中一直抱着的小猫,让它投奔自由的去探险,自己则是安静的坐在桌前,双手轻轻顺着刻花的纹路游走。 很英式的一张小桌子,她猜想这应该是这儿的女主人用来喝下午茶的小天地。 不过她来到这儿算算也有两三天了,却从不曾见过看护、管家与安梦卉之外的女性,而且由上头堆积的灰尘来看,应该是很久没人来拜访过它了,更别提是靠着它享受美好的下午茶时光。 “克莉丝汀,你到底在做什么?”喃喃自问着,答案却连她也回答不出来。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却又好像很正常,恍若她就是应该坐在这里,然后一点也不喜悦的见到自己根本没见过的家人,却连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如果这句话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她与家人的相认,居然不像电视的家庭伦理剧一般,能用眼泪来淹没全场? 或许原因是出在她压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们,她从小就对亲情有着不信任与恐惧。 她的母亲抛弃她,但其实她很感谢她这么做,因为如果她当初没有这么做,她现在可能已经死在她残暴的虐待下。 记不得是几岁,只是隐约有记忆,事实上这种记忆要完全遗忘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讨厌她,甚至恨她,好像她是个累赘拖垮了她。 不准吃饭、动辄打骂,这些对幼小的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甚至有时候她会把她关在门外,即使那时是冬天她也绝对不会心软,因为可能出现的结果正是她想要的。 人在逆境中总是特别坚强,她应证这句话,她居然还能继续存活下来,真是奇迹,但她母亲感觉到自己像个杀不死的祸害,她决定干脆把她丢了较省事。 她把她带到一个陌生环境,匆匆放开牵着她的手,其实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像别的孩子一样牵着母亲那一双略微粗糙的手。 她居然为此感到有些喜悦,为什么小孩总是那么单纯,那么可笑? 之后她被人家捡走,恰巧那个人过的生活与她现在几乎没有两样,或许因为寂寞,他捡走她,如同她捡了绿一般。 然后他死了,她为了能够继续活着而疲于奔命,只因为他临死前交代她“你必须好好活着”。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姓氏,却永远记得附近的人总是喊他彼得老爹…… 沉浸于回忆中,克莉丝汀居然滑下两行泪珠。 吸吸泛红的鼻子,她告诉自己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他却是她最敬爱、最不希望离散的亲人,她惟一承认的亲人。 直到到了现在她坐在这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如此厌恶她,祝她如敝屣。 因为安则行他自私自利、喜新厌旧,为追求财富抛弃自己在英国念书时结识的旧情人——她的母亲,然后与英国颇知名的戴思尔公司千金小姐结婚。 其实他知道那时母亲已经怀孕,但他还是狠心背弃她,如此过了一年半,安则行发现自己的妻子居然不孕,这就好像青天霹雳,他居然不能拥有继承人,那对他是一种侮辱。 于是他回头寻找她母亲想要拿回孩子,同时以不孕为理由指责他的妻子,让她对于此事哑口无言,无力反对。 她只能说她母亲是个颇具心机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在法律上站住脚,保住扶养权,所以她要了一笔钱,把安梦卉拱手让出。 而她隐瞒了她怀双胞胎的事实,然后留下她,为的不是别的,而是冀望她以后去争家产。 不过她似乎打错如意算盘,在两三年后的泡沫经济中,汇准差点垮台,要不是戴思尔公司的援助,或许已经宣布倒闭。 那时母亲就知道汇准只剩一个空壳子,她没有必要再养这个没用处的孩子,于是她的生活正开式陷入水深火热中。 母亲开始恨她,怨她没用,无法替她以后赚大钱养老,又怪她居然留不住案亲。 之后就把她丢了,只是她没想到在七八年后,汇准居然因祸福,原本错误的商策略居然让他们押对宝。 他们高投资了当时并不被看好的资讯产品,被骂得狗血淋头,但资金已经投入,硬要抽回来会血本无归,于是他们只能等待,谁知道居然让汇准有再度崛起的机会。 要是她母亲知道肯定捶顿足,像无头苍蝇似的满街找她,但一个成天酗酒、染上毒瘾的女人能活多久?幸好当时她嫌毒品太昂贵,并不愿意让自己也尝一口。 以往不知道的内情,现在都由安则行毫不避讳的跟她摊开来得知,而且没有一点愧疚。 她该怪谁?怪安则行太无情,还是怪母亲太狠心?还是要怪明明同是双手,却有着天差地别人生的安梦卉? 老实说她不知道,说不恨是假的,但是她深刻的了解大家都一样可怜,不论是一生汲汲管管追求名利的安则行,还是被抛弃而寻求金钱慰藉的母亲,或是车祸不良于行,必须“请”她来代替自己追求丈夫、完成骗局的安梦卉,甚至是被骗的龙日扬…… 她跟他还真有缘,或许是孽缘,很倒霉的,他必须被她骗第二次,而且没有选择余地。 “克莉丝汀,你到底该怎么做?”趴在桌面上,任由灰尘蒙上闪耀的金发,又是一个无解。 ****************** “日扬,觉得怎样?”龙老夫人拘谨的坐着,问着身边的孙子。 没有立刻回答,龙日扬低头沉思一会儿才道:“似曾相识。”正确来说,他认识的是那张脸。 “什么意思?”不了解他话中的含意,龙老夫人微颦了一下眉,她不喜欢有事情超出她的掌控。一直以来,龙日扬的表现都能令她满意,跟他那个不成材的父亲不同,虽然偶尔他还是会有些小差错,但是那些她都能睁只眼闭只眼,例如这次的装病。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她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就像一条有弹性的绳子,如果硬把他拉到弹性范围外,是会断的。 她知道龙日扬或许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但他必须了解,这是身为龙家人的责任。 “没什么,或许是我喜欢她。”微笑一下,他不会笨到说出在英国发生的小插曲,但是他还是怀疑。 “那样最好,那个女孩儿我可是挑了很久。”对于龙日扬的婚事,她不是不着急,而是得慢慢的物色对象。 “虽然汇准集团有一阵子经营走下坡,但要是能联姻还是有利无弊,商场上没有朋友,要让一个对手无条件支持你,联姻是最快且稳当的方法。”这是一种手段,而龙日扬的婚姻自主权,只会埋没在这里。 “外婆,这些我都知道。”他淡然的道,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没有自己的对象,或许是因为他对“她”有兴趣。 “知道就好,有空就抽点时间去陪那女娃儿吃个饭,培养一下感情,婚礼这边我会跟安总再商量,你不用顾虑。” “嗯。”他应了一声,两人便不再交谈。 这样的相处模式似乎是从他懂事以来就没有改变过,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曾拉着外婆那布满皱纹的手撒娇,但他明白,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 位于市区中央的一栋透天大厦,四面皆是以反光玻璃打造,阳光直射在上闲,闪耀着波光。 这就是祈龙集团位于台北的总部,在最高层,也是最高干部的各办公室此时交谊厅的电视、音响都肆无忌惮的开到最大声。 若有人进来,可能会疑惑的看一下墙上的钟,现在不是应该是上班时间? 除了电视与音响,更夸张的是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在闲磕牙的两个男人,虽然只有两人,但已经把办公室弄得跟菜市场没有两样。 沈晁铭搭着好友的肩膀,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的说:“听偶说,上狗礼拜……日扬被拖去相亲。” 嫌恶拉下他的手,刘文渊口道:“迟早的事,你就不能先吃完再说,或是先说完再吃?”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讲话有点台湾国语? “偶租到……嗯……嗯……”三口并作一口,沈晁铭三两下就解决三明治,接着开始喝起女乃茶。“不过你知道吗?居然是汇准那死老头的女儿,说真的,我还更受不了他那张嘴脸。”要是他女儿跟他如出一辙,那日扬的幸福就堪忧了。 “我也不喜欢他。”刘文渊皱起眉,忆起之前合作时他那阿谀谄媚的嘴脸,令人作呕。 “所以说有那样的丈人也真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是女儿够漂亮,或许多少能弥补。”沈晁铭一笑,不过就怕女儿也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去你的。”他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 “喂,你不觉得日扬很不够意思,事情都过一个礼拜了,我们才得知,真是的。”要不是他听到公司里一些个风吹草动,大概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也不一定。 不过他还真佩服那些三姑六婆,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那些长舌妇居然有本事把它挖出来东家长西家短,但要日扬那个闷葫芦开金口是比登天还难,那家伙守口如瓶的本事真是令旁人望尘莫及。 沉吟了一下,“我大概能了解。”刘文渊换了个姿势,将一双长腿跷到桌上。 “什么?” “了解他为什么要隐瞒,笨!”刘文渊睨了他一眼。 “去去去!居然说我笨。”将手上的女乃茶用力放到桌上,不小心溅出一点,沈晁铭不在乎的继续道:“你倒说说看,到底了解什么?” 他就不相信,有什么是刘文渊了解而他不了解的。 “……相亲这种事很没面子。”他说完还感同身受般摇了下头,同时叹一口气。 “你又知道……等等!”用诡异的目光瞄了一眼他不自然的神情,沈晁铭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大叫,“说!你上礼拜请假回老家是干什么去了?”嘿嘿,他们这群死党都太不够意思,一个比一个会装傻。 “你管那么多!”刘文渊恶声恶气的回道,索性撇过头。 “哟、哟——真不够意思……”话还没说完,沈晁铭刚朝刘文渊身上压过去时,“喀”一声,交谊厅的门被打开,出现一张怒气腾腾的脸。 “你们在搞什么?!”看着姿势暧昧的两人,龙日扬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揣测。 相处了那么久,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两个好友居然是有着禁忌且不可告人的关系? “没什么。”摊了下手,沈晁铭马上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同时再度拿起女乃茶浅啜一口,装作没事。 “楼下的部门打电话上来抗议,说你们制造噪音,严重干扰到他们工作的情绪。”龙日扬说着一边拿起遥控器,将室内趋于静谧。 “隔音设备不够好,需要再加强。”不痛不痒的耸耸肩,沈晁铭还是一副皮皮的样子。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在这里看电视还嫌隔音设备不够好?”他这两个好友是怎么了?工作倦怠症? 一边摇头,沈晁铭一边走向龙日扬说道:“你知道吗?文渊那小子瞒着我们偷偷去相亲。”说完还轻哼了两声,表示不认同。 “那又怎样?”龙日扬嘴上如是说,却明显出现不自然的神色。 “不怎么样喽,不知道是不是有某人也瞒着我们?”他意有所指,只差没挑明说。 唉,他该不会到最后连喜酒都吃不到吧? “无聊,好,我是去相亲,那又如何,你们不也早猜到外婆会这么做?”他真不晓得他们是吃饱太间还是怎样,这有什么好说的? “结果如何?”事实上这才是他好奇的地方。 “不如何。” “漂亮吗?” “嗯。”她的确是很美。 “温柔吗?” “不知道。” “她……”沈晁铭还想继续发问,却随即被打断。 “够了,赶快去做事,如果不想上班,麻烦把电视声音转小一些,我不想再接到抗议的电话。”龙日扬说完即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不知道是他办公室的隔音设备太好,还是交谊厅的隔音设备太差,再接到抗议电话之前,他居然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或者是……他方才对“她”太入迷? 重新拾起桌上的一叠资料,这里面是安梦卉二十四年来的资料,包括从出生到现在,巨细靡遗。 这是他叫白情茹托人调查的。 盯着上头的照片,是安梦卉在跟同学嬉闹时被拍下来的,一旁的附注上写“由大学友人提供”。为什么拍不到近照?只能拿以前的照片来充数?而上头记载着她只在台湾读了一年的大学,就转到英国留学,去年才回来,这跟安则行说的是有些符合,但还是有蹊跷。 而且要说有哪些地方不对劲,首先便是照片。 照片上的安梦卉感觉跟上次见到的安梦卉有些不同,但跟克莉丝汀也不大一样,该说是气质迥异才对。 看着这些资料,他一点也没有厘清的感觉,反而更加陷入迷雾…… 第六章 “小梦,接下来想去哪……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龙日扬体贴的问,将头转向驾驶座旁的她。“嗯,不会。”微笑了下,克莉丝汀说出虚伪的话。 或许真正的安梦卉不介意,但她不是,从一开始的饭局就不是,她是克莉丝汀。 应龙日扬的约,刚陪他吃完饭,嘴角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脸部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她多想说她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回家。 苞他在一起,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压力,无形的,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聪明如他,相信他应当还在怀疑她。 她多希望这场戏赶快落幕,不然她可能会发疯,在他咄咄逼人的灼热视线下,而她甚至不知道他看的究竟是谁?是安梦卉这个人?还是克莉丝汀…… “那就好,想去哪玩?”回她一个微笑,他似乎乐在其中。 她哪里也不想去。“你决定就好。”可惜她说不出口,现在将计划搞砸不是明智的决定。 “好吧,那……”思考了一下,他将车子掉头。 “去哪?”虽说不在意,但还是有些好奇。 “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龙日扬平稳的将车驶上高速公路,瞄了一下手上的表,确定时间还够。他要去一个连自己都从没想过要去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见鬼了,跟他去可能哪里都不会好玩,她还忘不了他在英国恶劣的行径。 基本上克莉丝汀对于龙日扬一直存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但她将之归于反感。 但有时候情绪是一体两面,反感的后头说不定藏着某种称之为喜欢或是爱的元素。 “期待吗?”见她没开口,龙日扬再度问道。 期待才有鬼。“……很期待。” 或许是坐垫太柔软,抑或是空气不流通使得二氧化碳剧增,克莉丝汀开始有些想睡。 在阖上眼睛之前,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绝对不会承认是因论在龙日扬的身边,让她有一丁点舒服。 看着她安稳的睡去,他勾出一个今天以来最真诚的微笑。 婴儿般的睡脸配上闪耀的金发,她就好像误入凡尘的天使一般,洁静而高雅。 或许这只是表面,但却不得不让人如此想,而且他笃信没有男人能抗拒她的诱惑。 他好像开始有点为她着迷,此时他有点希望眼前的这名女人是直的安梦卉,而不是再一次的欺骗。 约莫开了一个半小时,他将车驶入停车场,轻柔的摇醒克莉丝汀,动作轻得像是怕会碰坏了她。 “嗯……”喃喃的低吟,小手想推开干扰她美梦的人。 “到了,下车吧。”他首先下车,帮她拉开车门,见着她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干脆一把抱起她。 这下克莉丝汀总算是完全清醒,开始挣扎,“快放……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他难道不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很丢脸? “如你所愿。”龙日扬说完即松手,让克莉丝汀差点跟地面作最亲密的接触。 动作迅速的一把抱住他的颈子。“你做什么?!”蹙起眉,眼眸有两簇火星在跃动。 她肯定这恶劣的男人是故意的! “你不是想下来?”喔,生气了?没想到温顺的她也会有脾气?这倒是值得研究。 看着他一脸兴味,她马上半阖眼眸,用长睫毛掩盖气怒的神情,“我是说请你‘好好’放我下来。”说完还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是。”这次他让她脚先平安落地,才放开她软香的身子。 “谢谢。”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谢,克莉丝汀接着打量起四周,“这是哪?”看起来像主题游乐园? 不会吧,都几岁了,他居然会带女友来这种地方约会?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如你所见,这是个游乐园。”他也不了解自己为何会选择这里,这里……其实有他童年惟一一次美好的回忆。 身为集团接班人,是没有时间享受童年的,他只能把时间耗费在无止境的学习上面。 但惟一一次,在十岁生日时他牵着外婆的手来到这儿,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日不到,但已在他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象。 外婆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或许只是一时无聊的举动,竟然带给他如此简单却庞大的喜悦。 “我们……要进去?”指着上头设有一只只造型可爱的塑胶玩偶的大门,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克莉丝汀一直都认为游乐园是一辈子与她无缘的地方,在幼年时期不用说,当然长大了之后,她自己也不会想踏入一步。 但她确实曾奢求母亲能大发慈悲带她来一次,让她能像一般的孩子享受童年,即使只有一天,她也无怨无悔。 但她母亲读不到她的心,或许应该说就算她知道,她会做的也只不过是置之不理。 “有何不可?” “没什么,那就走吧。” 走到售票处,或许是因为非假日,并没有出现人潮汹涌的景象,只有三三两两的小家庭,或是朋友结伴来玩。 看着被家人牵着的一双双小手,两人都忘了目的,只是目不转睛的瞅着那张幸福洋溢的小脸蛋出了神。 直到售票小姐有些不耐的叫唤,才唤回两人的意识。 “先生、小姐,你们到底要不要买票?”其实她想说的是“不买票就不要在这里挡路”。 克莉丝汀心里有丝不悦。“嗯,两张全票。”说完将钱递给瞠目结舌的售票小姐。 “呃……请……”看来售票小姐的英文需要再加强。 看着这种景象,算是让克莉丝汀有种报复的快感,她故意再说了几句英文让售票小姐更模不着头绪,尔后勾起微笑说出一句标准的中文,“两张全票,谢谢。” 这样的恶作剧让龙日扬忍不住笑意,当场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来。 幸好隔着玻璃窗,不然售票小姐可能要一头钻到地洞去,她匆匆丢了两张票给他们,急促的喊道:“麻烦下一位!” 扬着手上的票,递一张给龙日扬,她舒坦的吁了口气。 “你不是不大会中文?”接过票,他疑惑的问,随即想到他怎么能让女方出钱。 “毕竟我也是在台湾出生的。”面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谎,事实上这是她一个礼拜下来被强迫恶补的成绩。 哼,安则行为了使自己的计划能够天衣无缝,把别人全都当棋子。 没多问,龙日扬一手搭上克莉丝汀的肩,“走吧,你想先玩什么?” 由于她今天穿的是削肩的洋装,所以一个碰触,她立刻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体温。 她装作不在意。“看你。”反正她要扮演的就是个能让他顺利上钩的角色,然后再把结果奉献给更正的安梦卉。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反感,为了最后必须将他拱手让人……居然有些失落。 “那我们先去玩那个好了。”龙日扬笑得有点诡异。 顺着他手指的目光看去,克莉丝汀差点没昏倒,她必须使尽全身的力量才能阻止自己拔腿就跑。 一辆列车在空中顺着三百六十度的轨道疾速奔驰,一圈又一圈,无尽的回旋在那湛蓝的天空。而上面除了列车画过轨道的“隆隆”声响外,还有男男女女的尖叫不绝于耳,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老天,那群人是疯了还是傻了?!为什么要花钱找罪受?明明吓得半死,叫得喉咙都快哑了,还要上去逞英雄? 看着克莉丝汀泛白的面容,龙日扬坏心眼的问:“怎么了?该不会是不敢玩?” 忍着惧,她扬起微笑,“怎么会,你想玩我就陪你去。” “那就走吧。”他牵起克莉丝汀的手。 在排队的时候,她内心暗暗祈祷希望永远不要有轮到他们的一天,可惜她亲爱的主耶稣似乎没时间眷顾到她,总之她现在已经是面泛青光的坐在座椅上,扣着安全皮带,一副引颈受死的模样。 “噗——”气笛响起,代表着列车即将启动,克莉丝汀紧闭着双眸,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不顾形象的大吼,叫到喉咙嘶哑,依然持续不断。 终于列车停下来,回到出发的位责,此时她已经跟疯人院出来的神经病没有两样。 列车上的人潮一一往下走,只有她还呆坐在原位,因为她站不起来,很丢脸,但是她的脚的确软到无力。 龙日扬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意图招回她的魂魄,因为他怀疑他们已经被吓跑了。 “有人在家吗?”回答他的还是沉默。“嗯,我是不介意啦……如果你还想坐一次的话,就别动吧。”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克莉丝汀好像逃命似的立刻冲下去。 之后他们玩了一些比较没有刺激性的游乐设施,例如旋转木马、咖啡杯、海洋之旅……明显的,克莉丝汀绝对比较喜欢这些。 “看,鲨鱼!”她像个孩子一般,兴奋的指着游过去的庞大物体,接着又转头望向另一群比较小的发光鱼类。 直到出了海底隧道,她才将注意力放回龙日扬身上,此时天已然半黑,朦胧的月亮已悄悄爬上。 “玩得开心吗?”他递给她一杯刚买的饮料。 “嗯,很高兴。”这是真心话,不再是单纯的附和他。 她今天真的很快乐,或许这是她活了二十四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快乐”这个名词的意义,要是可以,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驻;要是能的话,希望永远是黑夜,永无明日。 但人必须活在现实中,也必须去面对现实,即使它是残酷的,这也是她二十四年来惟一学会的。 “你今天很不一样。” “喔,或许吧。”暗吃一惊,的确,今天的她变得连自己都不太认识,既不是虚假的安梦卉,也不是伦敦冷漠无情的克莉丝汀,更不是恬静害羞的克莱儿,那她……到底是谁? 这样的一面又是为谁而展现? 其实毋庸置疑的,是在这样的气氛薰染下,身边的人是龙日扬,她才能挖掘出埋藏已久的赤子之心,展露无虚假的笑颜…… 但一切还是该结束,就像梦会醒,这些,都是过往云烟。 没有回头,克莉丝汀缓缓道:“回去吧,太晚了。”她不想回头,她知道自己的表情很丑。 踩着高跟鞋,实在跟游乐园很不搭调,但她的步伐却是这辈子最轻松的一次。 “等等……克莉丝汀!”他无意识的月兑口喊出。 “嗯?还有事……”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降到冰点,就在她回过头应声时,她看到龙日扬脸上转变的神情,有错愕、怒气、吃惊……和受伤。 ****************** “嗯……”克莉丝汀闷哼一声,身子成抛物状被甩出去,落在柔软的粉色大床上,金发被散。 还来不及起身,随即又被压上来的男性身躯箍制住,两人完全密合,近得让她错乱不已。 “放开我!”她低吼。 “你怎么能这样?!”龙日扬大吼,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像极负伤的野兽。 “我为什么不能?”低喃的回问,连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在那两句揭穿真相的对话后,他粗暴的拖着她,不顾她的意愿硬是将她塞进车子,一路上两人皆不发一语,直到他将她甩进这个房间。 她相信柜台小姐差点被龙日扬吓破胆,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将钥匙递给他,心里可能还猜测接下来会不会发生凶杀案。 “你难道没有一点愧疚?没有一点良心跟尊严?!”大掌扣紧她的手腕,丝毫不怜香惜玉,继续吼道:一还是你以为男人都该让你摆这么一道?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很快乐吗?”他真不敢相信,他被同一个女人连续耍了两次! 被龙日扬无情的言语刺伤,激得克莉丝汀使出浑身解数,硬是将身上的男人推开,抚着发疼的手腕发飙的大叫。 “不要跟我谈什么高尚!要是你濒临过死亡,你就会知道在那种痛苦之下,尊严根本不值一毛钱!”他们这种一出生就衔着金汤匙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对她说教! 他没办法认同克莉丝汀的价值观,难道尊严比不过金钱?“你愤世嫉俗,你以为有钱人都不劳而获?” 她摇头,“我没有,但是你也不能否认有些人就是注定要生下来享福,而我呢?我也很努力,我也是人,我被生下来,即使是那种父母亲,但那不是我能选择的,我还是要活下去,也有权利得到幸福吧?”她的泪水忍不住的滚烫落在双颊。 为什么又要哭,不是说好不哭的吗?不是说好不要再悲叹自己的不幸,要向前看……为什么还是止不住泪水? 或许因为那种痛是发自内心的呜咽与悲泣。 “即使你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看到她这样,他有点心疼,他从不曾了解她的身世。 但是他还是无法原谅她,恶意的欺瞒别人,为了金钱,甚至是欺骗情感也再所不惜。 他要她设身处地的为那些人想想,他们有没有错?难道他们有钱就该给她骗? “什么是幸福……什么又是痛苦?我只知道那些有钱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吸了吸鼻子,有点哽咽!她断断续续的道:“什么英国人,都是虚伪又冷漠的东西,贵族根本不了解我们像蝼蚁一般的生活……” “所以你还是认为自己没有错?”面露阴鸷,或许他能认同克莉丝汀的一些想法,但他没她那样偏激。 “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反正她从来都是错的。 “你错在你不该搞这种把戏玩弄人心,你都只看到自己的伤口,却没空理别人是不是也在流血。”龙日扬大掌烦躁的爬了下头发,心绪紊乱。 其实他这么说有在影射自己的意味。 是的,他确实受伤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喜欢上她,不论是哪个她,他都一点一滴的被吸引。 但到头来居然全都是骗局,让他情何以堪? “呜……呜……我不知道,但是我需要钱,我需要报酬……我需要能让我活下去的来源……” “你,该死的!”面对她梨花带泪的脸庞,他居然狠不下心继续责备她。 “你就当我没有心好了,反正我要的我一定要得到。”她用手拭去泪,恢复冷静,覆上一贯的冷然。 “我这一生没学到什么,没念过书,没上过学,我学到的全是社会的黑暗,社会的现实,人吃人才活得下去,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要是她不去偷拐抢骗,那死的是她自己。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吃人!”一个箭步,大掌已经掳住她纤细的腰肢,面对泪痕犹存的她,他决定不再放纵。 “你要做什么?”她冷静的抬眼,瞪视若他。 “我要拿回我一开始就应得的报酬。”龙日扬说完唇印了下去,不给她喘息的空间,强取豪夺,硬是吸吮住她滑溜的粉舌。 “嗯……住手……”小手推拒着,却被他一掌钳制住。 再怎么笨,她也知道龙日扬想对她做什么,而她却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在想些什么,她是该抵死不从的,但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大声嚷嚷:反正这是你欠他的,就算了吧! 天人交战,她该如何抉择? “怕了吗?”勾起克莉丝汀的下巴,回亮的眼眸锁住她的,企图在里面发现一丝慌乱。 “我怕,怕又如何?你会放了我?”她怕,她真的怕,但她不是怕被他侵犯,而是怕在他们有了更深一层的关系后,自己会愈陷愈深。 “不会,你休想。”略微粗糙的大掌顺着曲线游走,探进她的洋装内,在隆起的山丘上抚触。 “嗯……不要……”一阵颤栗,一股异样的感沉从下月复攀伸,几乎吞没她的思考能力。 她觉得自己好怪,很热…… 接下来的夜晚他还要了她数遍,直到天翻白肚,他才疲累不堪的沉沉睡去,而克莉丝汀却无法安稳而眠,虽很累,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眼神直视着天花板,眼珠子无意识的转动,她究竟该怎么办?被揭穿了,她要如何向安家取得应有的报酬?而龙日扬她又怎么放得下…… 但她很清楚他恨她,他们不会有结果,他不会爱她,当她做了这么多他不齿的事之后。 他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只是为了报复罢了,不包含一丝的个人情感…… 泪,再度潸然而下,她知道自己在这场骗局里得到了什么,却也失去了什么。 轻柔的起身,尽量不惊醒龙日扬,她捡起被甩落一旁的皮包,伸手掏了一下模出手机。 闭上眼,再睁开眼,抿了下嘴唇,尝到咸味,几乎顿了数十秒,连她都以为自己放弃的同时,她的手已经拨下一串号码,然后是电话钤声回响在耳际。 “……喂,汇准安则行,请问您哪位?”另一端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听得出来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我是克莉丝汀。” 听到来人的名字,安则行的语气明显不再客气,“有什么事?” “到凯来饭店五一六号房,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不等他回应她即挂下电话,同时任手机滑落到地上。 是的,这是他想要的,那么自己想要的又是什么?她迷惘了,她不再清楚的知道。 以往想要的都好似跟着流出的泪一同蒸发,留在心中的答案是一团迷雾,将她包围、笼罩…… 第七章 一切就好像曲终人散,她又成了孤零零的克莉丝汀。 结局像往常一般轰动全场,演员安则行照着剧本怒气冲冲的跑来兴师问罪,而她,演员克莉丝汀则是克尽职责的扮演着受害人的角色,默默的垂泪,惟一不同的是眼泪它假戏真做了。 惟一的局外人龙日扬,早就知道内幕,震惊的是他始终没料到她同样的戏法会再变第二次。 没等到散场她就跑开了,掩着面,她有充足的理由提早退场,因为她扮演的是一个受到委屈的少女,她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所以她不必看到最后也知道结局。 安则行会以女儿名誉清白受损,来要胁龙日扬娶“她”,讽刺的是,那个她却不是自己,而是一直都置身戏外的安梦卉。 然后如果没有意外,婚礼的钟声将会被敲响,一对受到“祝福”的新人就会步入礼堂。 她不知道当龙日扬看到安梦卉时会有什么表情,她想他应该还不知道两人是双生子的事实,他可能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在帮助安则行进行一项阴谋,而对其中内情浑然不知。 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也够可怜了,而促使这种事发生的是她。 所以他在婚礼结束前都不会知道自己娶的究竟是谁,如此偷天换日,恐怕也只有安则行那老奸巨猾的家伙想得到。 所以她还有一场戏没演完——婚礼。 不良于行的安梦卉无法站着与龙日扬宣誓白头偕老、永浴爱河,所以她必须代替她在神的面前欺骗世人。 据她所知,之后安则行策划一场车祸,他要制造出一个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安梦卉是婚礼过后才残废的。 而龙家人无法在完婚之后才来嫌弃毁婚,那样子丢脸的会是他们,会让舆论抨击、世人唾弃。 到时候即使龙日扬想揭穿他们,也是百口莫辩,只因为人们会靠向弱势的那一边,好展现自己的爱心,所以无论他提出什么证据,都只会被说成是恶意毁婚的借口。 但是……她要怎么面对他?她能无动于衷让他为自己套上婚戒,然后再无动于衷将之易主? 一个人走在清晨的大街,所到之处皆陌生得令克莉丝汀无法辨认,对她来说或许伦敦才是她的家,即使她拥有一半台湾人的血统,依然不能让她在这里感受到一丝熟悉。 这里究竟是哪里?她找不到路回家,手机被她摔坏了,没了联络工具,她大概要成了失踪人口。弯过无数个街角,穿越无数条马路,当克莉丝汀靶到自己的双腿已经接近麻痹时,她看到一块闪着耀眼霓虹的招牌,那是一间pub。 人失意时都想买醉,她也不例外,推开门,或许是因金已经过了夜晚狂欢的时间,里头只有小猫两三只。 “给我最烈的酒。”她需要强烈的酒精来麻痹自己。 酒保奇异的瞥了克莉丝汀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拿起酒瓶与雪克杯开始调酒,过了一分钟,呈现在克莉丝汀面前的是用鸡尾酒杯盛装的美丽液体,下面还垫了一块造型特殊的杯垫。 “这是什么?”望着好似在发光的液体,她微眯起双眸。 “pindy,像你这样的小姐,就应该用‘红粉佳人’。”酒保对她咧嘴笑道,他有一头看起来柔软的金发与湛蓝的双眸。 克莉丝汀很想回他一个微笑,很可惜,她笑不出来。 她盯着酒杯,“酒保先生,你这算是搭讪吗?”这酒看起来虽美,却一点都不烈,无法醉人。 “不,酒保的工作就是提供不同的客人不同的酒,还有,我叫凡莫斯。” “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我只想大醉一场。”冷淡的低垂眼睑,克莉丝汀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咳咳……”被酒精呛到,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头有些晕眩,原来她如此不胜酒力,小小一杯鸡尾酒也能醉倒她,从前的她哪有闲钱来买酒。 “不要紧吧?”斜靠在吧台,凡莫斯担忧的问。 在酒吧里,他看多了像克莉丝汀这类的人,伤心、失意、失恋,他们到这里不为别的,只想喝个酩酊大醉,暂时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不……再给我……一杯。”撑着眼皮,她已经半趴在桌面,还嘴硬的要再来一杯。 凡莫斯摇摇头,“你醉了,我叫车送你回去吧!”酒保替计程车招揽生意,似乎也成,家常便饭。“不要……我没有地方回去,我要回家……不要在这里……”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不想待在这里,这里的人她全都厌恶。 “你家在哪?” “伦……敦……”说完最后一个字,克莉丝汀终于趴在桌上闭起双眸,像沉静的睡美人。 “伦敦?!”不会吧,要他怎么送?包飞机送她回去?这美丽的小姐不是在开玩笑吧? “叮铃!”挂在门上的风钤挂饰响了一下,表示又有一位顾客上门。 看着走进来的人,凡莫斯打了声招呼,“嗨,好久不见!” “嗨,看来有位天使在你地盘睡着了?”瞅着克莉丝汀,她一头金发的确很像天使图中的一员。“是呀。”他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她还说她家在伦敦,要我怎么送她回去,想个办法吧!” “伦敦?”眼眸闪过一丝光芒,白情茹撩拨一下整齐的短发,朝克莉丝汀走去,拨开她覆住脸庞的长发,“是她。” “你认识?”像遇到救星般,凡莫斯眼神闪烁的盯着白情茹。 “还好,称不上认识,不过,把她交给我吧。”她大概猜得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在龙日扬一通电话约她在这里喝酒之后。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那她就应该加快脚步,别让两人打到照面。 搀起克莉丝汀,她转头对凡莫斯道:“帮我叫辆计程车,然后帮个忙,把她抬上去。”看着他转身去打电话,她又继续说:“等一下日扬来了,麻烦跟他说我先走了,还有,千万别告诉他有关这位金发小姐的事。” “又喝酒?”沈晁铭一脸惶恐的面对着龙日扬,上次的教训到现在他还记忆犹存。 脸奥得可以跟粪坑里的石头媲美,龙日扬仅仅是睨了他一眼,就让他马上噤声。 “叫你喝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要不是白情茹放他鸽子,他也不需要找一个喜欢叨叨絮絮的家伙。 “你怎么不找文渊那小子?”他怀疑很久了,为什么每次日扬要喝酒总是拖他下水,从没有一次见他找过文渊。 “他会发酒疯。”犹记大学时期,他第一次跟文渊还有一群朋友开party,谁知道不过一杯酒下肚,醉了也就罢了,他少爷居然当场跳起月兑衣舞,还硬是给在场每一位男性一个热吻。 有了一次的教训,那群人谁也不敢再找文渊去喝酒,怕一个不小心清白就毁于一旦。 “哈哈哈哈……我怎都不知道?”看来他可以拿来跟他开玩笑的题材又多了一个。“少废话了,凡莫斯,开一瓶威士忌。” “没问题,我把我这里最好、最烈的威士忌拿来给你。”说完凡莫斯从橱窗里头挑了一瓶,show一下标签的年份,随即帮他们各倒一杯。 “还真是谢谢你。”讽刺的对他翻个白眼,沈晁铭只能暗暗咬牙。 “干杯。”龙日扬举起酒杯一口饮尽,不在乎旁边的沈晁铭只是小啜一口。 克莉丝汀……该死的女人! 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他,他从没看过像她一样没心没肝、无情无义的女人,她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就算她的出生能令旁人掬一把辛酸泪,但那就代表她能肆无忌惮的对这个社会复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早晨会在一片怒吼中揭开序幕,这一点算是他错估了她,他小看她的无情程度。 安则行那老头冲进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嚷嚷一些肥皂剧的台词,反正不外乎就是要他对他女儿负责,还扬言要是他始乱终弃,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真好,他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两次,第一次,他赔了五万英镑;第二次,他必须要赔上一辈子。她仙人跳的手段真高,真想叫台湾那些不入流的宵小去让她开班授课,肯定稳赚不赔。 事情都已经到这种地步,有很多疑问却还没有解答,为什么一个街头的诈欺犯,会成为台湾十大企业里赫赫有名的汇准集团千金? 这是他完全无法想通的,他能了解安则行努力设计这一场骗局是为了要攀上他,而刻意隐瞒克莉丝汀的身份是为了什么? 如果克莉丝可真的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安梦卉,她又怎么会出现在伦敦,居住在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除非……克莉丝汀苞照片上的安梦卉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安则行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理由必须让克莉丝汀假扮自己的女儿安梦卉,来完成这场联姻,只为了他的野心与企图心。 有点紊乱,这一切虽然只是他的假想,却是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毕竟他也无法解释克莉丝汀的真实身份。 一切等到婚礼举行时,就能真相大白吧? 哼,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他就成全她,他会跟她结婚,无论她是安梦卉抑或是克莉丝汀,他都不会放过她! 他会让她知道,欺骗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在欺骗他的感情之后,更是罪无可赦! “日扬,别再喝了。”夺去他的酒杯,沈晁铭劝诫。 微醺的瞪着他,再望一眼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金黄色液体,原来他在沉浸思绪的同时,不知不觉已经喝这么多,而沈晁铭的酒杯里,依旧是那原来的一杯,且喝不到二分之一。 “少啰唆。”不理会他,龙日扬夺回酒杯继续牛饮。 “你简直跟刚才来的那位金发小姐一样,都是来买醉的。”凡莫斯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他顿时清醒不少。 “你说谁?” “呃……”望着龙日扬不善的脸色,他才讶然想起白情茹的交代。 “没事,算我说错话。”凡莫斯继续装傻的拿起抹布擦着桌子,即使它已经是一尘不染。 斑大的身躯半越过吧台,揪住凡莫斯的领子,龙日扬暴怒道:“说!” “好、好,别激动。”酒醉的人真的是很难沟通,白情茹,我要对不起你了。 凡莫斯把龙日扬来之前的情形,以及白情茹的交代都一五一十的告知,才让他可怜的白衬衫获救。 “走!”霍然起身,龙日扬迈开步伐朝大门走去。 “去哪?”沈晁铭一头雾水,虽然能不用在这里喝酒是一件足以令人手舞足蹈的事。 “去找白情茹。” “我……我想吐……”克莉丝汀难过的捂着唇,坐在地板上。 “想吐去厕所。”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弄回家,白情茹己经快瘫在地上了,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本以为稍微清醒的人总比睡得像死猪的人好一些,她才会又叫又吼的把克莉丝汀吵醒,谁知道她昏着反而没事,醒了是状况百出,活像个不合作的醉汉! “哪……里有厕所?”迷蒙着双眼,感觉眼前的事物在打转,克莉丝汀连站起来都觉乏力。 “直走右转,吐准一点,别弄脏地板。”白情茹没好气的道,事实上已经有点后悔把她捡回家。 看着克莉丝汀饼了三十秒依旧脸色铁青的坐在地上,她不禁抚额大叹,“你不会还要我亲自带你去吧?”见她没回话,白情茹也只有无奈的认命,毕竟她还不想看到自己的地板被恶心的反刍物侵袭。 搀起克莉丝汀,暗自祈祷她别一古脑的吐在自己身上,所幸她还算合作,撑到厕所才抱着马桶开始动作。 别开脸,快速的冲向厨房,白情茹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吐的人,只要她看儿别人在吐,自己也会被翻搅的胃酸给逼疯。 泡了一杯热牛女乃,如果谁认为她是要给克莉丝汀的,那他就大错特错,白情茹从来都是个只为自己做事的人,或为某种目的做事。 只见她捧着马克杯,轻啜一口热呼呼的牛女乃,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日子是应该这样过,别人家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哗啦啦——”浴室传来一阵水声,当白情茹再度走过去时,正好看到克莉丝汀在洗脸。 “清醒了吗?” “嗯。”随手拿起一条红色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克莉丝汀头也没回的虚应一声。 “来客厅坐着吧,我对你很有兴趣。”不等她跟上,白情茹便自顾自的先行离去,突然想到什么,她又转头,“或是你想先去厨房泡杯牛女乃或热茶,就在进客厅之前先左转。” 热茶,她的确需要它来清醒自己混沌的脑袋。 走去厨房泡了一杯热茶,先喝了一小口,克莉丝汀才慢慢的走到客厅,在白情茹对面坐下。 从第一台转到最后一台,确定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之后,她才关掉电视,转而盯着正喝着热茶解酒的克莉丝汀。 “要说说吗?”白情茹随意问道,也跟着喝起牛女乃。 “说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要带她回来,也不知道她要她说什么。 直觉上,她不太喜欢她的态度。 “随便,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反正现在也没电视好看。”她把克莉丝汀当作余兴节目。 蹙起眉头,克莉丝汀有点不悦,“我想走了。” 贝起唇角,“你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她好不容易把她拖回来,怎么可以什么有趣的事都没听到就让她走? “不然?” “嗯,说说有关日扬的事好了。”富饶兴味的瞅着克莉丝汀乍变的神情,白情茹继续道:“你爱他?” “不!”失去冷静,克莉丝汀几乎是尖叫的快速呐喊。 她不爱他,如此这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所以她不爱他! “看来是已经爱到心坎了。”白情茹淡然道,克莉丝汀的态度在她眼中根本是欲盖弥彰。 真无聊,看来这根本是两情相悦,有什么好吵的? 何以说是两情相悦?光就龙日扬会无聊没事拖着她出去喝问酒这一点来看,答案就呼之欲出,因为通常对龙日扬有所影响的事物,都是他非常在乎的。 “不……就算我爱他又有什么用?”看来体内残余的酒精持续挥发,让克莉丝汀完全失去往常的冷静。 “为什么没用?” 白情茹撑着下巴,语气事不关己,要不是这一昊只有两个人,克莉丝汀会怀疑她是否在与自己交谈。 “他一定很恨我!”声嘶力竭,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白情茹争执这些,但她此时已是不吐不快。 她想,与其给一个过度关心的听众听,不如给一个漠不关心的人知道,或许这样压力才不会太大,她一向害怕以亲情、友情为原由的庞大压力。 “为什么要恨你?”由爱生恨? “因为我接二连三的……戏耍他……”滚烫的泪珠开始滑落,一颗心已开了一个大洞,她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为情所伤、为爱落泪。 “你耍他?”这真是她听到最有趣的事,或许是她捡回克莉丝汀最大的一个收获。 居然有女人可以耍得龙日扬那个大情圣团团转,那她还不禁有些佩服起克莉丝汀。 原来龙日扬去伦敦的第一天就遇上她,然后受骗,难怪那时候他的脸色很不对劲,还问了很奇怪的问题。 呵呵……更有趣,她记得他问的是“仙人跳”是吧?原来是中了美人计,公子终于在女人手上栽了个跟头。 她知道自己此时偷笑很不是时候,但她还真忍不住想鼓掌叫好,就当她缺德好了,无所谓。 “没错……一切就是这么巧,让我在这里也遇上他,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感情,怎样都无所谓,可是还是不行,不知不觉……我就是……就是不行!”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功成身退,然后回到伦敦,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存够了钱,她希望能做个简单的小事业,过平凡的日子…… 但一切都月兑轨了,月兑离常道,从她遇上龙日扬开始。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人都是这样,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等到七老八十才悔恨不己。 她或许就是一个真实的例子…… “走,除了走,我还能怎样?” “不后悔?” 克莉丝汀无言以对,或许会后悔吧。她能闭上眼睛捂起耳朵,不看不听,却不能阻止自己不去想他…… “爱就去把他抢过来,管那么多。”特别是两情相悦不容易,要是只有单行道的爱,会让人放弃,但如果是相爱,又为何要让它空余恨? “说得简单。”她要怎么抢? “说得当然简单,但是不做,又怎么知道简不简单。唉,算了,我听够了,累了。”白情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克莉丝汀低首不语,仔细咀嚼白情茹话中的含意。 她要怎么做?如果要抢日龙日扬,她应该怎么做? 脑子浮现出各种可能与假设,她该反摆安则行一道,假戏真做,然后来个黑吃黑?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也算是半个安家人,所以要是龙日扬娶的都是安家人,也没话说吧? 或许要求得幸福,是需要些冒险精神…… 第八章 “情茹,人呢?!”龙日扬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笨重的铁门被“砰”一声的甩在墙上,高大的身躯逼近她。 “冷静,冷静……”跟在身后的沈晁铭念道,虽然他很想看白情茹那魔女被解决,但他可不想看兄弟去吃牢饭。 将视线对上他,白情茹依旧气定神闲的稳坐在柔软的沙发不肯起身,心中思考的是要如何让龙日扬照价赔偿她的门。 “什么人?”故意装傻,她放下手中的杂志,同时起身。 火气这么大,果然,恋爱会让人变得愚蠢,永远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她真想告他私闯民宅。 “我是说她,克莉丝汀,凡莫斯说你带走她!” 多嘴的凡莫斯,真不牢靠!在心底啐了一声,白情茹无关痛痒的继续道:“那又如何?你为什么又凭什么怒气冲冲的跑到我这里来大小声?”语气虽平淡,里头却有一丝火苗。 “这……”龙日扬顿住,为之语塞。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兴师问罪般的大吼?为什么一听到克莉丝汀的名字就失去冷静? 为什么脑中一片空白,等他能思考时,就已经站在这里期待下一秒能够看到那个狡诈的女人。白情茹说得对,他凭什么?他跟克莉丝汀非亲非故,根本没资格在这里大吵大闹。 “这什么?这里是我家,先生。”真是麻烦,好好一个清爽的早晨,被弄得乌烟瘴气。“况且我带谁回来还要经过你同意?” “ok。”对白情茹摊了下手,舒缓一下眉头,“我承认我态度不对,别生气了,sorry。”他知道白情茹的个性,所以他先道歉。 “好,我接受。”按着额头,她再度让身子陷入沙发。“我好累。”才刚送走一个又来两个。 她本来是想喝完牛女乃翻翻杂志之后,就回到床上去做梦,但这群人似乎不懂得善罢甘休。 “我知道你累了,但是否能请你在睡觉之前先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他想找她解决一点“私事”。 “我怎么知道?脚长在她身上,她爱去哪就去哪。”打了个大呵欠,白情茹已经朝寝室移动。 “情茹……” “我又不是她妈,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倏地回头,她对上龙日扬的双眸。 “什么?” “不要继续在原地兜圈子了,那令旁观者厌烦。”皱起眉头,她接着把跟进来的两人都推到门外,紧闭上门。 “她以为她是谁?居然请我们吃闭门羹?”不屑的嗤了一声,沈晁铭对门板做了个鬼脸。 “刷”一声,门再度打开,吓了正在扮鬼脸的沈晁铭一跳,一瞬间脸差点变不回来。 刻意忽视那张奇异的脸,白情茹对龙日扬说:“思考一下你们两个人的行为模式,答案就呼之欲出。”她好人做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什……”话还没说完,门又在他眼前关上,阻隔他的问句。 他只能沉浸在白情茹语带玄机的话言,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形单影只的从计程车步下,或许是因为四周太静了、太空旷、太孤独,安宅的雕花大门好像变得与天空齐高。 在她碰不着也抓不着的地方,如同一直以来她想得到的东西,都好像幻影从眼前掠过,飘忽不定。 正想掏出钥匙开门,不料一辆车驶来,呼啸的尘土除了抚过面颊,更夹带着地上的水渍,不偏不倚的沾上克莉丝汀微皱的衣裙。 “shit……”咒骂一声,盯着停在门前的黑色轿车,隐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 谁会在这个时间回来?绝不可能是安梦卉,安则行的机率也微乎其微,而安宅这死气沉沉的地方,还会有谁来? 望着黑色轿车的车门开启,首先映入克莉丝汀眼眸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蹬着黑色的高跟鞋。 当对方下车后,她才看清长腿的主人有着与自己同样闪耀的发色,她有深邃的西方五官,眉心却缠着一股哀愁,像极哀愁的蒙娜丽莎。 而令克莉丝可不解的是,当她看到自己,她脸上出现的震惊绝对是显而易见的,但她肯定自己不认识她。 “小……梦?!”陌生女人对着克莉丝汀喊道,手掩着唇,语气有丝颤抖与不安。 这下克莉丝汀总算明白了,原来她把她当作安梦卉了。 不过她的态度未免可疑,如果不是安梦卉对眼前的女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她为什么一副好像活见鬼的表情? “你认错人了。”现在她不需要在这里继续假扮安梦卉了。 “啊?怎么可能?!”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进一步上前确认,只差没伸手触模。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发色,甚至连声音都一模一样,惟一不同的或许是那一抹神韵……怎么有可能会认错? 但是如果她是安梦卉,没道理不认识她——自己的“母亲”。 “你是谁?”克莉丝汀反问。 “我是缇娜……你真的不是我女儿小梦?”缇娜疑惑的再次确认。 她“听说”安梦卉出了车祸,应该是不可能“站”在这里跟她交谈,但眼前的人相似得就像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安梦卉。 “女儿?”这么说,眼前的女人就是戴思尔公司的千金,安宅的女主人? 意外的,她看起来很年轻,却似乎很憔悴。 “不,我不是你女儿,但我是你女儿的双生姐妹。”克莉丝汀嘲讽的勾起唇,对于这种混乱的关系感到可笑。 而缇娜根本笑不出来,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微张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确定你没说错?” 这是不可能的事,怎么可能?安梦卉居然还有个姐妹,而安则行当初居然没把她一起带回来?就算是真的好了,那么她为什么又等到现在才出现? “绝无虚假,我叫克莉丝汀。”看来安家的女主人似乎没被告知安则行那卑鄙的计划,也未曾参与,这表示缇娜在安宅的地位一点也不重要,简直是可有可无。 “克莉丝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母亲还好吗?”基于教养,她习惯在语尾加一句问候,即使她根本不在乎。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她发现缇娜总是刻意回避她的目光,好像她长得如夜叉。 “我……你误会了。” “或者,你不想面对的是跟我有同样面貌的安梦卉?”她会作出这样的揣测不是毫无根据,毕竟缇娜有足够的理由憎恨安梦卉。 不会有任何女人想替丈夫养私生子。 低垂螓首,缇娜无语,这样的态度也等于是默认克莉丝汀大胆而犀利的猜测。 “你的裙子脏了,我很抱歉……” 克莉丝汀耸耸肩,表示无所谓,事实上这些衣服全是安梦卉的。 “站在门口也不太好,或许你房里有能够让我替换的衣服?” “嗯,跟我来吧。” 微暖的阳光穿过恍若七彩的玻璃屋子,投射在伸展绿叶女敕芽的陶瓷盆栽上,行光合作用。 背靠着刻饰精美的露天坐椅,一手微撑着下颚,优雅举起手中的英制瓷杯,凑进鼻翼嗅取芬芳,再就着红唇浅啜一口。 一切是这么的完美,高贵而优雅,似乎还有种恬淡的温柔。 看得出神,克莉丝汀有些许微愣,拿着茶杯的手颤动一下,让里头滚烫的液体溅出来。 “呀……”惊呼一声,她赶紧放下茶杯,对着微红的伤口呼气。 盯着皱眉的克莉丝汀约莫三秒,缇娜才回过神,也跟着放下茶杯询问,“没事吧?” “没事。”她放下手,幸好无大碍。 傍予一个清淡的微笑,缇娜撇过头,静默下来,眼神则是绕着温室的四周打转。 在缇娜的房里换过衣服,天已经全亮,偌大的宅子里却没因白昼的到来而增添些许生气,依旧是毫无人气,除了林太太开始忙着处理杂务外,一个人也没有。 像是刻意回避林太太,缇娜自己动手在厨房泡了二亚茶,提议到这儿来坐着喝,于是两人便在这里相望无语。 “事实上,我已经有快一年没踏进过这里一步。”缇娜环视四周,物是人非的感叹掳住她。 “喔?”难怪,这里堆积陈年的尘埃。 “你能告诉我,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吗?克莉丝汀。”瞅着她,缇娜眼神布满一种无法理解的情绪。 “你为何不去问你丈夫?” 顿了一下,缇娜随即哀伤的垂下眼睑,“克莉丝汀。”她轻吐着她的名字,有些恍惚。 事实上,克莉丝汀有些怀缇娜是否精神上的疾病。 “克莉丝汀,如果你是莱妮的女儿,你会知道的、你该知道的。”望了她一眼,她再度啜了一口红茶。 莱妮……一个她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那全名似乎是莱妮.格兰,是的,她母亲的名字,她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说出或听到这个名字,不过她失算了。 “我母亲她什么也不会跟我说,所有、一切。”她只会对她动手,不愿意浪费唇舌。 “是吗?就算这样,你也应该了解,当你的姐妹踏入安家大门的那一刻起,缇娜-戴思尔就永远的失去地位。”瞪着克莉丝汀,缇娜眼眸里有丝愤恨与不平。 对于不能生育,她比谁都难过,她敢说她绝对比安则行还要痛苦一百万倍,但是这又有什么用? 领养安梦卉是减轻安则行的痛苦,却是对她的刑罚。 她只要看着她,就再次的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她无法生育,所以才会让安梦卉入侵这个家,她看着安梦卉笑,就好像是在嘲笑她,嘲笑她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种痛苦就好像在地狱中打滚,没有人能了解安梦卉笑颜的背后牺牲她多少泪,她几乎被逼疯。 “那不是我的错,你不该那样看着我。”严格说起来,她不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苦笑一下,缇娜道:“抱歉,亲爱的,你有着和小梦一样的脸。” 不予置评,克莉丝汀仅是耸了下肩,“所以你希望由我来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事?” “是的,拜托你。”就算再如何无足轻重,她还是无法忽视自己家庭的一切事情,更受不了有人在她背后搞鬼。 低首沉思一下,或许是她可怜这个几乎被剥夺一切的女人,克莉丝汀将所有的计划告诉缇娜。怔忡了一下,缇娜掩不住讶异,“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做?!”这一切是她始料未及的。 “你不赞同?”如果她自认是安家的一份子,又岂会不赞成这百利而无一弊的计划? “当然不。”眸里闪着克莉丝汀熟悉的光芒,那是她在人生中最常看到的,一种称之为“恨意”的锋芒。 人会流露出这种可怕的情绪,她已经习惯了,甚至是贪婪与,她都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那些皆已充斥她人生的大半光景,成了不可磨灭的过去,或是会持续到死亡。 她了解了,缇娜当然不希望安家人得到幸福,因为她恨他们、嫉妒他们,她有着最不平衡的心态。 “亲爱的,你能了解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是那都是他们逼我的。” “我懂。”她大概能懂,她同情缇娜。 可怜的她,被拘谨的礼教束缚到连自己是不是该恨都不知道,这就是多礼、约束、压抑的英式淑女教育? 激动的抱住克莉丝汀,缇娜流下一串泪珠,在苍白的面容上,令人关惜。 “亲爱的,你虽然跟小梦有同样的脸,但是跟她完全不同,你是天使……”断断续续的哽咽,看来她已经把自己压抑到快崩溃,似乎已经不知有多久没在人前放声大哭。 克莉丝汀微笑,轻拍着缇娜的背,心中却不认同的作着另一种思考。 她不是天使,绝对不是,假若当初在安家成长的人是她而不是安梦卉,那么她不敢保证缇娜还会说出同样的话。 人虽然有天性,却因环境而改变,那么到底是人要去适应环境,还是要去改变环境? 积极跟消极的做法,主导了两种不同的人生。 “亲爱的女孩……其实你也很喜欢那个男孩吧?”轻抚着美丽的容颜,她从克莉丝汀方才叙述整件事时的神情揣测。 顿了一下,“那又如何?”克莉丝汀没否认却也没承认。 “但愿我能帮助你。”或许帮助她,也间接帮助自己。 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怎么帮?”或许她能得到缇娜的帮助,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孩子,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真的对吗?”她该破坏安则行的计划,夺取原本该属于安梦卉的幸福? 缇娜抓住克莉丝汀的双肩,坚定的手劲几乎抓痛她,“当然,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比我们自私一百倍。”好不容易的机会,她不容许克莉丝汀退缩。 “是呀……”她根本毋需在意那种姐妹与父亲,因为是他们无情在先,就别怪她无义在后。 她实在没有必要对安则行那种人做烂好人,她的座右铭是,只要不丧尽天良,就能不择手段! “嗯,我暂时不想住在这里,有事的话,打我电话联络。”缇娜说完就报了一串号码给她。 “好,那么,再联络。” 如果幸福更是唾手可得,又有何不可?克莉丝汀微扬嘴角。 ****************** “听说那女人跟龙日扬上床了?”阴沉的嗓音缓缓道,里面饱含的是令人闻之生怯的寒意。 她真不敢相信,她居然做到那种地步?! “嗯,这样倒好,龙日扬就不得不负责。”安则行轻描淡写,似乎对这种结局没什么不满。 安梦卉无法置信的睁大眼,“你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忍受与别人共用自己将来的丈夫! “听着,我们的计划就是让他娶你,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才代表一切,最后该是你的还是你的,跑不掉、夺不走。”女人,就是没办法顾全大局,容易感情用事。 所以自古以来掌权的才会总是男人,而女人居然还能够厚颜无耻的喊着差别待遇,其是可笑,她们应该先回家好好照照镜子,反省反省! 在安则行心中,女人不过是阶梯与工具的代名词,就算安梦卉得到他难得的疼爱,也不能阻碍他! “但是……爸……我不管,我不要她那样做,我快受不了了,我不能忍受居然连红毯都要让她代替我走!”安梦卉耍着大小姐脾气,皱起眉头来抓到东西就往地上砸。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房里该碎的东西都碎光了,该毁的也毁光,而安则行始终如一的在一旁冷眼观看。 “心情好一点了吗?”看着气喘吁吁的安梦卉,安则行走近,轻抚着她杂乱的金发,“小梦,乖女儿,你就听爸爸这么一次,之后你爱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了。” 她不甘心的喘着气,却也无技可施,“我知道了,我会非常期待那一天的来临,我期待她在走红毯的时候扭断脚,”安梦卉恶毒的诅咒,完全不顾姐妹之情。 不过,事实上她跟克莉丝汀之间也从没存在过那种东西。 她现在只能等待,等待一切都过去,她希望她能马上跟龙日扬见面,用她的身份。 “一切都会过去的……”突然一阵铃声打断安则行的话,他接起手机,没讲几句脸色开始变得铁青。 “怎么了?”感到不对劲,安梦卉紧张的问。 币上电话,他低哑的回道:“缇娜失踪了。” 第九章 “当当当——”神圣而悦耳的钟声被敲响,停在教堂顶端的白鸽群倏地展翅飞翔,掉落几根羽毛飘荡在湛蓝的晴空。 万里无云,结婚进行曲悠扬的从教堂中传出,一对俪人正挽着双臂朝神父步去。 这样喜悦而值得庆贺的日子,新人的脚步却好像有套着枷锁般,每踏出一步都显得益发沉重。停住脚步,每位观礼嘉宾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两人有丝颤抖的听着神父阅读着宣誓文,接着发誓会彼此相扶到老…… “龙日扬先生,你愿意照顾克莉丝汀小姐一生一世,不论生老病死?” 浑身震了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宾客的反应都跟龙日扬一样,不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起来。 安则行的脸色臭得像被倒会一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甩克莉丝汀一个耳刮子,他居然没料到她会从中搞鬼?! 乌鸦也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他呸! 冲动的想起身大喊婚礼终止,却被一旁的龙老夫人按住,那晶亮的双眸一瞪,他只能无可奈何的继续坐着。 同样知道事情的异变,但这个脸她说什么也不能丢,一切等到婚礼结束后她自有定夺,现下只能姑且将错就错了。 骚动只维持了一下,后因为龙日扬一句“我愿意”平息下来。 既然新郎都不介意自己的新娘换了人,那他们还怀疑是不是该把邀请函再拿出来看一次,看看是不是眼花错认了名字。 瞅着他,克莉丝汀心中五味杂陈。 她无法臆测龙日扬是在何种心态之下说出那句誓言,她也无法隔着婚纱猜出他若有所思的黑眸中,盛载的是何种情绪。 惟一不了解情况的神父假装咳了几声,对眼前一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骚动百思不解,却还是继续对克莉丝汀道:“克莉丝汀.安小姐,你愿意照顾龙日扬先生一生一世,不论生老病死?” 事实上这一切的计划,都是克莉丝汀苞缇娜一同策划执行的,而在其中,缇娜的确功不可没。 她以安家女主人以及新娘母亲的身份,在婚礼的前一天与神父确认新娘姓名,而进一步的篡改。 为的就是要让这场偷天换日之计能堵住安则行的嘴,让他无话可说,不管成功与否,她们都豁出去了。 成功率或许不高,但毕竟她们曾经努力过,甚至她还打算假若安则行当真不要脸的起身大骂,她会现身与之抗衡。 “是的……我愿意。”绝对的诚心诚意,她不是在代替安梦卉回答,一字一句皆发自内心。 “请新郎、新娘交换婚戒。” 两人各拿起一只银戒,为彼此戴上。 当克莉丝汀伸出手要为龙日扬戴上婚戒时,几乎颤抖得不能自己,差点将手中的戒指滑落。 “请新郎吻新娘。” 克莉丝汀低着头,却马上被龙日扬的大掌勾起下巴,眼神在空中交会,看着彼此的脸愈靠愈近,终于贴在一起…… 一瞬间,当两人的唇瓣胶着在一起,克莉丝汀的泪珠同时滑下,一滴、雨滴……无法制止。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掉眼泪,但她就是无法控制住奔流的泪,只能任它们沾湿婚纱。 “现在以主之名,我在此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神父的话一说完,马上响起一阵掌声。 众人朝新娘与新郎族拥过去一一道贺,其中不乏有要求合影留念的,只有双方家长铁青着脸色在一旁站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压低声音,龙老夫人不悦的责问,“请安总你解释,为什么新娘的名字会易主?!” “这……”安则行百口莫辩,他恨不得杀了克莉丝汀泄愤。 虽然人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但他可没那种闲情逸致陪克莉丝汀玩这种一点也不高明的小把戏,她休想就这样把他耍得团团转! 礼车已经全在外头待命,准备前往席开百桌的饭店,箭已经架在弦上,不得不发。 先将宾客全请出去,让他们先前往下个目的地,安则行准备关起门来好好处理家务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请你们好好解释!你们知不知道,这足以成为商界的笑柄?”龙老夫人用力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气得脸色涨红。 她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居然会有新娘临时换人的情况发生,那被蒙骗的她被当成什么了?!他以为龙家好欺负吗? “龙老夫人请息怒。”一个身影从教堂后门走出,对着瞠目结舌的安则行冷笑了下。“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不会希望自己的孙子娶安梦卉。” “缇娜!”安则行走上前,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女人,“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你居然扯我后腿?!”完全忘了还有别人,他旁若无人的举起手便想给她一个巴掌。 抓住安则行扬起的手,龙日扬同样阴沉的瞪视着他,同时睨了克莉丝汀一眼。“我也很想知道,何谓事情的真相。” “哼,真相很简单,我想,用看的会比较快。” 靶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克莉丝汀蹙起眉头,担忧的望着缇娜,揪紧龙日扬的袖口。 她很感谢他没在这时候甩开自己。 一切有些月兑轨,缇娜似乎没有照计划在走,她甚至不知道她要他们看的真相是什么? 就在她要唤住缇娜的同时,她已经先一步转身走进方才走出的内室,手中还拖着一个上半身不停扭动的女人,让众人讶然无语的是,那居然是应该站在龙日扬身边的安梦卉?! 而她此刻正被一条粗麻绳绑住,嘴上还贴着胶布,被缇娜惊人的蛮力给拖倒在地上,甩在众人眼前。 “嗯……嗯……”安梦卉不停的蠕动,试图挣月兑让自己皮肤磨出血丝的麻绳,求救的望着安则行,此时的安梦卉狼狈不堪。 被突发状况惊得无言以对,龙老夫人来回瞪着两张似乎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不能置信。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这就是真相呀!”缇娜毫不留情的对着地上的安梦卉踹了一脚,蹲抓住她杂乱的金发。 “看到没有,这张脸,她就是你原本的孙媳妇,只不过她是个残废!”哼了一声,缇娜不屑的瞄了瞄安梦卉那双从头到尾皆无半点动静的双腿。 克莉丝汀愕然的掩住口,她直觉缇娜疯了,她完全无法将眼前狂乱暴戾的女人与之前和她在温室喝茶的那个高贵优雅的缇娜联想在一块儿,那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 “你说什么?!”龙老夫人震惊的提高分贝,同时跟跄了一下。 龙日扬上前扶了龙老夫人一把,将她稳住后,回头跟克莉丝汀说道:“替我看着我外婆。” 说完,他当机立断的隔开安梦卉与缇娜,同时一把撕开黏在安梦卉嘴上的胶布。 会意的点了下头,克莉丝汀上前搀住龙老夫人。 也没阻止龙日扬,缇娜只是冷眼旁观,讽刺的道:“安则行,你怎么都没有动作?不心疼你的宝贝女儿?” “你……你这个疯子,你破坏了一切!”安则行咬牙切齿,要不是有一群人在场,他会要她好看!“爸爸……快救我,妈……妈她根本不正常……”胶带被撕掉,安梦卉马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叫。 经安梦卉这么一喊,原本不知情的人此时都知道,原来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就是安家的女主人。 “闭嘴上气极的大喊,安则行此时根本顾不了其他,他只知道自己的大势已去,全盘皆输! 他走近安梦卉,替她解开绳子,“你怎么那么笨,明明知道……我警告过你的……”从听到缇娜失踪的消息开始,他就感觉到事情不好了。 “我怎么知道她会疯到这种程度……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得到庇佑,安梦卉说话开始肆无忌惮。 而缇娜对于他们的辱骂,也只是冷哼回应。 “缇娜,这是怎么回事?”克莉丝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注视着缇娜的脸庞。 这和她们当初说的都不一样,她们当初只说好神不知鬼不觉的掉换新娘名字,没说要全盘托出呀! “亲爱的,没什么,抱歉我利用了你,我从一开始就想毁了这场婚礼和他们。”睨了他们父女俩一眼,缇娜眼神充满恨意。 “为什么?”老天,她当初怎么没注意到缇娜的恨意已经超出她所想象的范围。 “我以为我当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但是……”克莉丝汀还想说什么,却被安梦卉的尖叫打断。 她躺在安则行怀中,眼红的对着缇娜破口大骂,“你想毁了我?!别开玩笑……反正你也不过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气,话中的意味实在太明显,原来安梦卉根本不是安家女主人的孩子。 到底其中还有多少秘密,龙老夫人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承受更多。 她以为汇准集团会是个最好的亲家,没想到真是大错特错,他根本连普通的标准都攀不上! 眼神瞬间窜红,缇娜一步步的逼近安梦卉,“你说什么?你可以再说一次吗?”她最恨人家这么说,尤其是从安梦卉口中说出来,更刺耳一百倍。 “缇娜,冷静点!安梦卉,你最好学会闭上你的嘴!”克莉丝汀大吼,她将看顾龙老夫人的责任又丢还给龙日扬,想上前制止缇娜做出什么惊人举动。 因为她相信如果她现在当场杀了安梦卉,也不足为奇。 “我为什么要闭嘴?”语气有些颤抖,但因为高傲的白自尊不允许自己听从克莉丝汀的话,安梦卉再度说道:“我根本没说错,她本来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当安梦卉恶毒的吐出最后一个字,缇娜随即抽出亮晃晃的刀子,森冷的刀锋不偏不倚刺向安梦卉。 迅雷不及掩耳,克莉丝汀谤本挡不住她,而龙日扬只能选择保护龙老夫人的安全,眼看着缇娜手中的刀子刺向安梦卉。 其实安梦卉应该可以避开,甚至大家都这么认为,因为缇娜是笔直冲向她,她只要往旁边一侧身,甚至不用动到脚,应当可以躲过这场血光之灾。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没有躲,在尖叫声之后,她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之中,而罪魁祸首的那一只手掌,还紧抓着她纤细却已然垂挂的手腕。 “哈哈哈哈……你们看!看哪!”缇娜疯狂的大笑,手中染血的刀子落了地,手指着安则行。 “那就是安则行的父爱,他居然因为怕刀子刺到自己,拿女儿作挡箭牌,好……好一个亲情!” 刺耳的笑声一直持续不断,回荡在空旷的室内,一直到警车的声音掩盖过来,才被迫停止。 一场世纪婚礼几乎成了世纪丑闻,幸有两家势力联合压制下来,只手遮天掩芸佩一切,却仍然无法阻止背后的辈短流长。 看来,他们还有很多后续要忙着处理,没人注意到在兵荒马乱之后,悄悄离开的克莉丝汀。 身无长物,惟一的行李是手上提着的宠物篮,里头的绿似乎不喜欢被关着,正睁着它褐黄色的大眼瞅着外头,不时惟呜抗议。 “嘘,我们就快可以回家了。”她站在机场大厅,等待班机。 人来人往,她在这里不过是其中一个过客,现在她想开了,她想要回去,回到那个虽然污秽,却是她土生土长的家。 订了机票,为绿做了检查,等待一个礼拜后,她终于能够日家了。 只是心情好沉重…… “唉……”缓缓叹了一口气,这一趟台湾之行,揭开太多太多事,无论她能承受与否,都必须接受。 “为何叹气?”瘠症的嗓音乍现,一只大掌搭上克莉丝汀的肩,逼迫她转头。 强迫自己镇定,克莉丝汀平静的对上他漆黑的双眸,“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该没人知道她要走,她也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没必要。 “我来寻求答案。” “什么答案?”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那么还有什么是他需要亲自来找她问答案的? “你为什么要走?”她怎么能在事情一团乱的时候抽身离去? “这就是你要问的?”他怎么这么无聊,为了这个再出现在她眼前,扰乱她的心绪。 不过多日不见,他显然过得还不错…… “不完全是。”耸了耸肩,龙日扬拉着克莉丝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憔悴了,双颊消瘦得有些凹陷,神情异常疲累,看来她真的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坐在椅子上,她放下手中的宠物篮,“说吧,还有什么是你要问的,我不会隐瞒。”既然都要结束了,她会全数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因为她知道被欺瞒的滋味不好受。 “你……为什么要在最后自毁计划,顶替安梦卉?”他百思不得其解。 怔忡了一下,克莉丝汀眨眨干涩的眼眸,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明知道新娘不该是我,却违逆心意说出‘我愿意’?” 停顿了数秒,龙日扬才回答,答案差点没让克莉丝汀的心跳为之停止—— “因为我真正想娶的女人,她叫克莉丝汀。” 她捂住唇,没让自己惊呼出声,但是一滴泪却无声无息的滑落,“你……你怎能……在这时候说这种话?”这会让她无法走得洒月兑、走得毫无牵挂。 甚至会让她无法走离他的身旁。 “在经过这么多事之后,我想通了,我想好好疼惜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真的了解你……的苦。”或许在这一连串的骗局里,她就算有任何私心,却也是最无辜、最可怜的角色。 他是个混蛋,之前从没为她想过,只是一味的想到她欺骗自己的耻辱,没想过她或许也是很痛苦挣扎的…… 克莉丝汀摇头,“一不要把我想得太好,其实我做这些事也都是为了自己,不要美化我,我承受不起。” “克莉丝汀……” “你要知道答案,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在最后一刻才搞这种把戏,都是因为自私的我……想要得到幸福……”但是为什么她所希冀的幸福会如此困难? 她想要的只是简单的幸福、平凡的生活。 “跟我结婚是一种幸福?”他知道一切让人措手不及,但他们又何不在紊乱之中抓住那一点希望的火光? “跟所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龙日扬大喜,“那么……”却立即被克莉丝汀截断话。 “不,我要回去,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她累了,当她看着缇娜的刀子刺进安梦卉的身子里,当她看到安则行无情的举动后,她真的累了。 安梦卉死了,而她是帮凶。 “为什么?”这女人脑子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顽固? 泪愈掉愈凶,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不是完全无情,“你怎么会知道……当刀子刺进安梦卉那瘦弱身体的同时,我也感受到剧痛,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真切感受到双胞胎之间切不断的羁绊,而我……是幕后推手!”她帮助缇娜,等于是间接杀了自己的亲姐妹。 “那不是你的错,那女人本来就精神失常,她是从精神疗养院偷跑出来的。”他们事后才从安则行口中得知。 缇娜早从半年多前就因为精神不太稳定被送往郊区的疗养院休养,不过他们也大略猜得出来这是另类的软禁。 “我早该发现的,我难辞其咎,要不是我为了自己的幸福,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缇娜不会有机会。”事实上她对于缇娜的惋惜远比对于安梦卉的还要多。 她杀了安梦卉,等于毁了自己。 “你……唉!”如果她硬要把罪往自己身上揽,他怎么劝也是枉然。 以前那个永远将自己摆在第一位的克莉丝汀,怎么偏偏到了紧要关头就无法开窍? “我没办法,我现在没办法释怀一切独自得到幸福。”她想,就让一切过去会比较好。 等时间冲淡一切,大家都会忘了曾经有过克莉丝汀这个人。 无言,龙日扬俯下唇,覆盖住她微启的檀口,辗转吸吮,进而探出舌尖敲开她编贝般的玉齿。 克莉丝汀激烈的回吻,或许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了。 他似乎还嫌不够,大掌顺势往下探索,指尖轻触着她纤细的腰肢画着圆圈,准备撩起上衣。 使尽全身的力量气喘吁吁的推开龙日扬,捉紧自己的衣服,克莉丝汀脸上已经一片热辣。 老天,这里可是公众场合,她感觉每个过路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们猛瞧! 龙日扬简直是色胆包天,她无法想象要是自己没有及时推开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堪设想的事。 “留下来……”他抓着她细白的柔荑,真诚的视线紧紧锁住她,强迫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我……”一瞬间,克莉丝汀动摇了。 “搭乘十点整前往伦敦班机的旅客,请由七号登机口搭机……”地勤的广播小姐甜美的嗓音倏地打断克莉丝汀未出口的话,接着重复。 “喵……”地上的绿又叫了一声,像是提醒她该走了。 迟疑约略三秒,克莉丝汀缓缓起身,提起宠物篮低头说了一句,“我该走了……”时候到了。 就算再如何依依不舍,终究还是要分别。 没有说任何道别的话,龙日扬只是望着她,似乎想将她的身影永远印在记忆深处。 低头在他紧抿着的薄唇上印了一吻,“别了……”她头也不回的往登机口走去。 这一去,他俩可能再也无交集,伦敦和台湾、克莉丝汀和龙日扬,从此以后都是不同的个体…… 第十章 “她还好吗?” 摊开手上的资料,迅速扫过一遍,这似乎已经成为白情茹每天早晨必备的工作。“你说呢?”事实上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无疑是加重她工作的负担。 “我不知道。”龙日扬没抬头也没抬眼,将自己埋在成堆的公务下。 “你想有可能她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突然送太平间?”她嘲讽的撒嘴,语气有些不善。 不悦的皱起剑眉,“别乱说话。”他总算是抬了一下那张俊颜。 “没有。”白情茹耸了耸肩,将资料再翻了一页,“我想她的确是出事了,就不知道离太平间近不近?” “什么?!”这下眉头像打了个死结,他浑身倏地一震。 “呃……她出了车祸,恐怕命在旦歹。” 如果龙日扬够仔细、够冷静,他会发现白情茹在说这些话时,眼睛根本没看着资料。 “在哪里?!” “啊?”这是什么问题,看来他是已经昏头了。“当然是在伦敦,总不可能送去什么荣总医院之类的吧!”难不成他现在就想冲过去? “帮我订机票,马上!”他从她毅然决然的远走时,便让白情茹雇了侦探社天天传回她的生活起居与行程。 这样做或许很没有道理可循,但他不想连基本的她过得好不好,都无从得知。 “ok,别担心,你马上就可以坐上飞机了。”这正是她所想要的结果。 “愈快愈好。”因为上次的丑闻事件,外婆几乎已经放手一切,似乎有了另一层的领悟,不再多加干涉他,也少了往日的气焰。 对于此,他是喜忧参半,喜的不用说,就是让他少了一层严密的监控,而忧的是,突然就这样闲下来加上心情的郁闷,她老人家的身体不知会不会变差? “嗯嗯,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那是当然,因为本来就没有事,这些全是她乱办的。 她可不是想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希望龙日扬的每日一查可以停止,她已经厌烦到快抓狂了! ****************** 又是雾,似乎是要人知道“雾都”不是浪得虚名,伦敦此时又起了让人模不清方向的雾。 只不过今非昔比,现今“雾都”下的雾和何其他地方相比,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同,或许“雾都”这一词,只是过去的伦敦罢了。 因为过去伦敦那足以使人因意外丧命的浓雾,元凶便是各家各户取暖的煤炭所释放的烟尘。 自从政府推行集中供暖,禁止使用无烟煤以外的煤炭以来,烟雾危害便极少发生,而现下正是冬季,伦敦的冬季白昼很短,天空常阴沉沉的,见不着美丽的湛蓝,显得既寒冷又忧郁。 而此时最能振奋人心使人露出笑容的,莫过于那一年一度充满欢乐气息的耶诞节。 整条街道皆装饰得美丽动人、莹灯闪烁,各家商店前也挂起标示着“减价”的牌子,挑逗着人们的购买。 在特拉法加广场,每年都有从奥斯陆送来的枞树,装上彩虹挂饰,总是吸引着人们来树前高唱圣歌,赞美着主耶稣的诞生。 家庭主妇们开始精心制作着耶诞大餐,当然少不了火鸡和孩子们最爱的圣诞布丁,那总是让他们垂涎三尺。 而孩子们翘首企盼的,不止是那美味的食物,还有从各方寄来的耶诞贺卡与礼物,小小的心灵,总能满足于这些美好却简单的事物。 当然,也有不少家长扶老携幼的去观赏那上演时间长达一个月的芭蕾舞剧——“胡桃钳”,那是一出属于耶诞的感人戏剧。 周而复始,每一年的耶诞节,都是如此的温馨而洋溢着幸福,这些部让克莉丝汀欣羡不已。 将一双套着毛线手套仍冻到冰冷的小手紧紧的插在大衣口袋中,她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的漫步在大街上。 街上很亮,到处都是闪烁的圣诞装饰的彩灯,迷乱她的眼眸。 时间总是不曾为谁留驻,转眼间,离那不堪回首的闹剧已然过了近两个月之久。 从她离开伦敦时的深秋,到现在圣诞的脚步居然已经匆匆来到,还有两天就是圣诞节。 虽然还不至于厌恶,事实上,信主的教徒都不会厌恶这样的一个日子,他们该赞颂主耶稣的诞生,怛不可否认的是,这曾经是她最不喜欢,最不希望到来的一个节日。 因为在这样应该是合家团圆、温馨美好的日子,她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孤单与寂寞。 要不是必须上街买些生活用品,她根本不想看到这些充满耶诞气息的一切景物。 不过事实上,当她还有家人的时候,她母亲也不曾让她享受过耶诞的温馨,更别说是跟彼得老爹在一起时,穷人是没有闲暇与闲钱参与的。 一直到成年,她才摆月兑那种幼时渴望尝一口耶诞布丁的情结,那时她总能盯着店面的橱窗看个大半天。 快步的想离开市街,突然被递了一张传单,发传单的褐发女孩友善的对克莉丝汀微笑着。 “圣诞节当然少不了‘胡桃钳’,欢迎带你的另一半或孩子来观赏。” 克莉丝汀冷漠的没应声,小手伸出接过传单,仅是瞄了一眼,选择继续向前走。 她没有情人,更没有孩子,基本上对于只身一人的她来说,任何节日都应当与她扯不上关系。 又穿过一条热闹繁荣的街道,突然一家装潢充满耶诞气息的饰品小店吸引她的目光。 橱窗里的一个圣诞铃铛,上头勾着一条七彩的粗线,铃铛上头还装饰着两片绿色的叶片,里头还有红色的小珠子。 克莉丝汀推开那一扇挂着圣诞花环的木门,走进那家小店。 目光梭巡着里面每一个精致的小东西,终于在一个架子上的小木盒里,发现很多跟橱窗里头一模一样的圣诞铃铛。 拿起一个把玩,听着悦耳清脆的铃声,想象绿毛茸茸的颈子上挂着它时的可爱模样。 挑了一下,她拿起一个红色的铃铛,走到柜台结账。 “喔,亲爱的,一镑又五十便士。”一个胖嘟嘟的亲切老妇人拿起铃铛放到一个可爱的小袋子中,递给克莉丝汀。 当她将钱放到柜台上准备转身要走时,那位老妇人又唤住她,“等等,你在这儿等一下。”说完急急忙忙的跑进后面的房间。 克莉丝汀依言停住脚步,却不明白她为何要唤住自己。 饼了一会儿,那胖胖的身躯又匆忙的走出来,不同的是,肥短且布满皱纹的手中多了一盘看起来美味可口的巧克力蛋糕,上面还酒满了五颜六色的巧克力碎屑。 疑惑的望向老妇人,克莉丝汀扇动着细长的睫毛问道:“请问……”还没说完,她的手中便被塞入那盘蛋糕。 胖胖的身躯不容易地挤出柜台小门,执起克莉丝汀的手,将她手中的小袋子放到大衣口袋后,便顺理成章的用蛋糕取而代之。 “亲爱的,你看起来很彷徨、很无助。”老妇人的手抚上克莉丝汀的面容,轻轻触着。 冷漠如她,也无法拒绝一个慈祥老妇的好意。 “有那么糟吗?”微笑一下,手捧着那盘蛋糕,克莉丝汀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或许至少在圣诞节的时候不该如此,你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疲累,何不让自己享受一下过节的气氛?”老妇人疼惜的替她拨开刘海。 眨了下眼睛,发现自己好象真的比想象中要疲累,“或许是吧。” “去吧,亲爱的,跟你喜爱的人分享这块蛋糕,你会发现,它比想像中还要美味。” 分享?没有人能跟她分享,而她想与之分享的人却一辈也不可能出现在她身边,更何况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捧着一个装着蛋糕的瓷盘从这儿走回家。 “怎么了?”见着她若有所思的神色,老妇人问道。 顿了一下,克莉丝汀才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要如何捧着一个盘子走回家?”她微笑调侃着。 双手交叠,老妇人不好意思的掩住口。“喔,你看看我,老糊涂了,我去给你拿个盒子来。”说完便要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不了。”克莉丝汀摇摇头,继续道:“如果你不介意我跟你分享它?”突来的冲动,让不与人随意亲近的她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不。” 温暖的火炉旁,克莉丝汀的金发被火光照耀得闪闪发亮。 木刻的小桌上,那块巧克力蛋糕被分成了一半,各放置在两个碟子里头,旁边还摆着可爱的银叉子。 老妇人率先拿起银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克莉丝汀才跟着开始享用。 老妇人吞下口中的食物微笑道:“好吃吗?”泛着笑容的脸庞,岁月的皱纹向旁边漾开。 “嗯,很好吃。”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美味的蛋糕。 不自觉的有点鼻酸,情绪一下子浮上来,让克莉丝汀百感交集,口中的甜味逐渐甜到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有心事可以说出来,我至少也活到这把年纪,虽然没什么事值得夸耀,却也经历许多风雨。”人生阅历是最宝贵的经验与回忆。 摇了一下头,克莉丝汀埋头吃着蛋糕无语。 叹了一口气,“说真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愣住了——”放下手中的叉子,老妇人眼角似乎泛着泪光。 “为什么?”难道她长得太吓人?! “你……长得太像我那不孝的女儿……”她直勾勾的盯着克莉丝汀,就好像在看着熟悉的脸庞一般专注。 “啊?” 肥短的手掌再次抚上克莉丝汀的丽颜,老妇人喃喃低语,“真的很像……这对眼睛、这个鼻子,还有她像樱桃般的小嘴……都那么神似。” “她……”小心翼翼的措辞,克莉丝汀不想勾起她伤心的日忆。 “唉……”收回手,老妇人大叹了一口气,已经毫无食欲,“她已经蒙主宠召了……真不值得。”想起她那自私的女儿,就不禁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伤之情。 握着克莉丝汀的手,她语重心长的道:“做人不要贪求太多,幸福要及时把握……不然会自食恶果。”人一旦有了贪念,就很难再过回平凡的日子。 “我知道。”回握老妇人的手,克莉丝汀此刻恬淡的笑了下,也盛载了无数的哀伤。 她一直都不想要太多的,但上天似乎连一点小小的幸福都不肯赐给她,难道她的愿望还太奢侈了吗? “知道就好,不要赚我这老太婆啰唆,——实在是看到你……就让我想起我的女儿啊……” “我懂。” 老妇人对她微笑表示赞赏,“亲爱的,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很欢迎你以后常来吃蛋糕。”年纪大了,总希望有儿女承欢膝下,但如果没有,也希望能多和中意的孩子聊聊。 惊呼一声,老妇人没让克莉丝汀先报出名字的又道:“喔,我真失礼,我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微笑一下,她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不知为何,眼前的老妇人总能让克莉丝汀会心一笑。 “我叫索莉,不过大部份的人都称呼我为格兰太太,当然,那是我那老伴儿的姓氏。” 怔忡了一下,心头好似被重物撞击上,着实令克莉丝汀呆愣了约三秒。 不会的,不可能这么巧,全英国姓格兰的家庭何其多,而眼前的老妇人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你……长得太像我那不孝的女儿……真的很像……这对眼睛、这个鼻子,还有她像樱桃般的小嘴……都那么神似。”瞬间,老妇人之前的话又冲上她脑海,仿佛她猜想的就代表真相。 “冒昧请问你……你女儿的名字?”语音有地颤抖,克莉丝汀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恐惧从何而来。虽然皱起眉头,怛老妇人还是没有隐瞒,“她叫莱妮,那曾经是我们夫妻俩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名字。”她感伤的偏过头。 喔,老天……为什么命运会这么神奇?!克莉丝汀觉得自己差点当场晕厥,她以低不可闻的嗓音喃喃道:“我……叫克莉丝汀……” 恍恍惚惚,克莉丝汀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回到家的,但她现在安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回想今天的不可思议。 一切就这么突然的发生,快得让她毫无心理准备,她报上名后,胡乱找着理由推托要赶着回家才匆忙的离开,临走前还被再塞了一盒蛋糕,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吃蛋糕的心情了。 “喵呜——喵——”绿从房间一蹦一跳的走出来,撒娇的呜咽,跳上沙发靠着克莉丝汀,鼻子还朝她的脸嗅了嗅。 她低首给了它一个吻,想到在店里头买下的钤铛,从大衣口袋取出,打开小袋子,一阵清脆的钤声倏地响起。 拉着两端的绳子,想将它系在绿的颈子上,却被伸出爪子的猫掌一脚踢开。 “咽……”仿佛是抗议,它低呜一声,骨碌碌的无辜大眼眨也不眨的瞅着克莉丝汀。 扔下手中的钤铛,任由它撞到桌面发出声响。“算了,给你蛋糕赔罪好吗?”她秀了下桌上的蛋糕盒,准备拆开。 她不该只因为自己想这么做而做,她该想到没有任何一个有生命的物体,会喜欢把项圈往颈子上套。 绿好奇的嗅着蛋糕盒,并不时用手轻触着。 克莉丝汀莞尔一笑,拿出蛋糕,看着绿谨慎的再度嗅了下后,才开始舌忝着上面的巧克力鲜女乃油,那模样可爱极了。 吃了一会儿,突然它倏地抬起头,竖起耳朵一动也不动,对着克莉丝汀的背后猛瞧。 “你在看什么?”她回头跟着四处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会吧,通常猫咪在盯着某一处看的时候,要是那里有个东西还好,万一什么都没有,还更是会让人从脚底寒到心头。 “它在看我。” 熟悉的嗓音从背后传出,那是她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听到的声音。 闭起眼睛倒数十秒再睁开,克莉丝汀缓缓回头,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太过思念而有了幻听。 事实证明不是,龙日扬站在沙发后,正弯下腰用手臂轻环住她,体温还能由他的衣服透过传递给她。 “不……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克莉丝汀惊呼一声。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他对她的疑问置若罔闻,手臂愈收愈紧,紧搂住她。 “怎么了?”她狐疑的望向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情茹跟我说你出车祸了,我连夜调机票利用关系赶到这里,幸好你毫发无伤!”一颗心总算月兑离忐忑不安的笼罩,天知道他一路上简直是吃不好睡不饱,长久的飞行时间他几乎没合眼。 “你调查我?”她语气中没有怒意,只是平顺的疑问句。 其实她现在心里很慌,突然见着日思夜想的人,却因为太突然了,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的。”他坦承,继续道:“这都是因为我仍然无法放弃你。” 龙日扬不愧是以往的情场斑手,说起甜言蜜语来如流水般顺畅。 不同的是,这次他所言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绝无一句虚假敷衍。 “现在知道我很好,你可以回去了。”克莉丝汀冷淡的回绝他一切的热情,却无法浇熄他满腔。 “跟我回去吧!”亲吻着她如缎的发丝,他低喃。 他再也无法忍受还有下一次的意外,要让他提着心、吊着胆,远从台湾飞奔来伦敦,那等待的一分一秒都足以使人疯狂。 心在动摇,事情已经过了两个月,她也想了不少,虽然心口那一道伤痕永远不会消失,但却会慢慢结痂、愈合,然后会慢慢淡化,至少时间会证明一切。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再次推开那扇挂有圣诞花环的木门,不同的是,她身边伴了一个心爱的他,而她将不会再急着落荒而逃。 斑兴的注视着克莉丝汀,索莉胖嘟嘟的身材又挤过柜台,迎了上来,“克莉丝汀亲爱的,你忘了什么吗?”是什么让她去而复返? “我忘了……”紧张的神色溢于言表,克莉丝汀不知该如何开口。 虽然不知道克莉丝汀的目的,但龙日扬窝心的握紧牵着她的大掌,无形中给予支持。 索莉微笑注视着克莉丝汀,等待她接下来的话,同时一阵开门声之后,又从柜抬走出一个老爷爷。 “鲍伯,快来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女孩。”她过去搀扶住丈夫,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喔,是呀……她真的非常像莱妮。”对着克莉丝汀颔首,老爷爷也惊讶的瞧着她目不转睛。 “呵呵……是吧。”轻笑了两声,索莉接着对克莉丝汀道:“这是我丈夫,他叫鲍伯……喔,看看我,我又来了,太急着介绍你们认识,都忘了你原本要说的话了。亲爱的,你到底是忘了什么呢?”她并没有看到她还落了什么在这儿。 深吸一口气,克莉丝汀道:“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是莱妮的女儿。”她说了,她终于说了。“什么?!”瞬间,索莉的泪与话同时落出,她冲过去抱住克莉丝汀,抚模着她的金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和莱妮有关系。” 她们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鲍伯,你听到了吗?这是我的孙女呀,她是莱妮的女儿!” “我听到了,索莉,我跟你同样高兴。”虽没有索莉这般激动,但鲍伯的眼角也微微闪着泪光。 纵使莱妮再不对,依旧是他们的孩子,而他们同样爱着她的孩子。 “克莉丝汀……老天呀,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有个孩子?!”他们仅是认领回癌症末期在病院的莱妮,那时候她已经意识不清了。 “你们不怪我?”迷蒙着泪眼,克莉丝汀同样回抱索莉。 既然他们从不知道母亲有孩子的事实,那么克莉丝汀决定隐瞒有关于安梦卉的一切。 她相信这是白色的谎言。 “不,当然不!你没有错,错在你父母,莱妮一定不是个好母亲吧?你受苦了啊……”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母亲已经在地底长眠,那么一切就一笔勾销,让它随风而逝吧。“是呀,亲爱的,你还没介绍这位先生。”索莉又哭又笑,她相信眼前非凡的男人在克莉丝汀心里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或许他就是推动克莉丝汀,让她有勇气折返回来说出真相的关键人物。 放开索莉,她走向龙日扬,牵起他的大掌贴在唇上印了一吻,微笑道:“他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救赎了有罪的我……” 虽然离耶诞的脚步还有两天,但这样的奇迹却是她人生中惟一且最美好的耶诞礼物。 尾声 庄严的基督教墓园,清洁而宁静,步上一层层的阶梯,两条相依偎的人影牵着手,一同步向那块洁白光亮的大理石墓碑。 而墓碑后头的,是长眠于此的另一半的她——安梦卉。 接过龙日扬手中的大把花束,为两旁空着的花瓶插上,让这里不再显得冷冷清清。 她发现除了他们,自从安梦卉正式下葬后,便再也没有人来探望过她了,就连那忍心的父亲,都不愿来祭拜为自己牺牲的可怜女儿,她死得实在太没有价值。 安则行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克莉丝汀如是确信。 他根本就不配做父亲!也罢,就让天去惩罚他好了,总有一天,他会自食恶果。 “小梦……”她第一次这么叫她。“希望你在天上一切安好,希望那里不再有恨,不再有和纷争。” “你安心的去吧,或许死亡对你来说不啻是一种解月兑,就让克莉丝汀连同你的分一起好好过。”龙日扬搂着克莉丝汀的腰,真诚道。 落下一滴泪,她伸出手轻轻拭去,却阻止不了更多的泪水滑落,“你一定很不甘心就这样永远睡了,但是愿你在主耶稣身旁得到永恒的生命。”她无缘的姐妹,永别了。 如果还有来生,希望她们能做一对真诚对待的姐妹,不要再仇视彼此、敌视彼此。 一阵微风徐徐拂来,摇曳着花束的花瓣摆动,无痕的像勾起一阵笑容,仿怫在风中,听见女孩无忧无虑的银铃般悦耳笑声。 愿长眠于此的她能安息,愿活着的她能掌握幸福、把握住那平凡却简单美好的幸福日子……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冤家仙人跳1:花街美人计 冤家仙人跳2:君戏龙 冤家仙人跳3:金主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