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遇爱则发》 第一章 终于回家了! 凌月环顾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红润双唇不由自主的越咧越开,脚下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八年了! 她离开这个城镇八年来,无时无刻不思念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城门口的糖葫芦、东大街的豆浆店,以及巷子口的李大妈,还有还有……隔壁的小兰、柱子,他们不知过得可好?这些年来有想过她吗? 最最教她牵肠挂肚的就是家里的爹娘。 幼年身子骨不好的她总是病痛不断,十岁那年,她得了严重的风寒,倒在床上一病不起;突然,家里来了个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人,声称能够医好她,但是要爹娘将她交给他照顾,因为她的身体需要长时间的锻炼才能强健,远离病痛。 就这么,她的病暂时被医好了,但是她也离开住了十年的家里,随老人前往山里修练武功,直到最近,老人才终于答应让她下山回家。 “我回来了!炳哈哈!” 双臂一展,凌月高兴的大叫引来路人的观望,不过她才不在乎,只想让每个人知道自己的快乐。 “快回家去见爹娘吧!几年不见,我这么突然出现,一定让他们吓一大跳,嘻嘻。” 喃喃自语着,凌月不由加快脚步,急急往家的方向迈进。 “咦?这桥上怎么这么多人?” “双阳桥?”凌月停下脚步,往桥头看去。“这桥有什么特别的?瞧他们紧张的模样,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 “当然紧张了。”一旁突然传来个声音,接下她的话。 “为什么?”凌月偏过头,好奇的追问。 “因为他们在等着看双阳桥下的水池出现两个太阳啊!” “两个太阳?”凌月打断他的话。 “是啊!因为……”见凌月似乎不知道双阳桥的传说,那人兴冲冲的想告诉她,但凌月又一次打断他的话。 “会出现两个太阳?”凌月双眼发亮。“这可有趣了,我一定得去瞧瞧!” 说完,立刻冲上桥,拨开人群往前挤,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容身之处。 “两个太阳……两个太阳……”凌月一站定,立刻抬头,张大眼往天空瞧。“在哪里?明明只有一个太阳啊!” “嘻嘻……”左方传来一个女子笑声,紧接着一只纤手遮住她的眼。“你看错地方了,两个太阳不在天上。” “不在天上?”凌月拉下她的手,转头望她。 “是啊!”王微兰笑开了。“两个太阳是在双阳桥下的水池里!” “水池里?”凌月拧起眉,往水池看去。 王微兰好心的解释。“这可是我们这里的传说呢。” “传说?” “嗯,据说只要能在这桥上看见水池出现两个太阳,那人便能在五日内觅得意中人,结成美好姻缘。” “意中人?美好姻缘?”凌月每念一句,眉头就皱一下。 呿!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呢,原来只是个骗骗小孩子的传说! “真无聊!”凌月低啐一声,转身就想走,不料动作过大,隐约感到摆动的右手似乎打中了什么东西。 “两个太阳!两个太阳!” “我看见了!我看见两个太阳了!” 此起彼落的呼声在她耳边响起,凌月正想转回身子瞧个究竟时,却愕然发现自己人已在半空中。 发生什么事了? 她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双眼无助的在桥上的人群中搜寻。突然,她的视线定在一张看起来既无辜又满怀歉意的男子脸庞上,而他的右手还高举着,晶亮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直瞅着她。 “你……” 凌月微弱的发出一个字,还来不及细思,整个人已然掉进冰冷的湖水。 “有人落水了!” “她掉在两个太阳中间,快点救她……” 咦,怎么这么多人在看她? 发生什么事了? 凌月睁开眼,疑惑的望着在她上方挤成一团,数不清的陌生脸孔。 好……好多人喔,连天空都被他们给遮住了…… 咦?天空?那她不就是躺在地上? 疑惑的水眸转呀转的,停在一张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子脸孔上。 那脸孔此刻正带着笑容,眼儿弯弯,嘴儿上扬,看起来好和气、好善良、好无辜…… 无辜?! 水眸陡然一眯,而后瞪大了些,随即又眯了起来。 是了!她想起来了…… “就是你!”凌月霍然跳起身,拨开围着她的众人,手指直直抵住那男子的鼻子。 “就、是、你!” “姑娘……”石磊笑容僵了下,同样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推开她的食指。“那个……” 凌月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食指又抵上他的鼻尖。“就是你把我打下水池的,对不对?” 她想起来了! 她在落水前看见这张无辜的面孔,也想起她似乎不小心打中了某个东西,而后便被打下水,想来一定是这个家伙趁她不备将她给打下水的。 “姑娘,”石磊退了一步,双手作揖向她一鞠躬。“真是对不住,在下一时反应过度,才会不小心将姑娘给打下水,还望姑娘海涵。” 今儿个他只是路过双阳桥,遵从娘亲的指示要到对岸的能仁寺去捐献香油钱,没想到才走到一半,突然有个东西打中他,于是他想也不想便回手,怎料竟然会将这个姑娘给打下水…… 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怪他的师兄吴汉平。 因为师兄不满他的武艺进步神速,于是常常出其不意的偷袭他,让他养成一有动静便还手的习惯,才会不小心将这位姑娘给打下水。 “海涵?海涵个头!说话就说话,做什么还打躬作揖的,恶心死了!” 凌月嘴里嘀咕着,双手搓着手臂上那些不知是因他的话,还是因浑身湿透而冒起的鸡皮疙瘩。 石磊注意到她的动作,也才发现她那湿透的衣裳服服贴贴的黏在她身上,诱人的身材展露无遗,比一丝不挂还要引人遐思。 细瘦的纤腰仿佛一折即断,高耸尖挺的胸部随着她的呼吸不断起伏着,像是在吸引他的手前去一亲芳泽,更别提那紧紧贴在她双腿上的裙摆,他仿佛看见那最最私密的地方…… 石磊赶忙仰头看天,以示君子,边月兑下外衣披在凌月身上,好遮住她诱人的曲线。 “免了!”凌月忙不迭的摇头。“我不冷,不用你的衣服。” “穿上!”石磊坚持地道,双手丝毫不放松。“不如这样吧!我送姑娘回家,也好向姑娘的家人表达我的歉意。” “不用了!”凌月这会儿头摇得更用力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 八年没回家,一露面便由个男子送回家,还浑身湿漉漉的,爹娘不大惊小敝才怪! 她是想给爹娘一个惊喜,可不是惊死! “但是,这件事是我的错,我理当去向你的家人道歉才是。”况且一个姑娘家穿着一身湿衣服回家,可不是件光彩的事,他得去道个歉,才不致让这位姑娘的家人怀疑她出了什么事,有损她的名节。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眼见说不通,凌月口气也硬了。 “我一定要去向姑娘的家人道歉!”石磊还是坚持。 “你……”凌月气极了,忍不住翻白眼。 呿!直接走人算了,做什么跟这顽固的家伙在这里争执? 就当她倒楣,她认了,行了吧? “懒得理你!” 丢下这么一句,凌月没好气的拨开挡路的众人,右足轻点地面,一跃,飘飘然离开。 “姑娘……” 石磊根本来不及留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留下地上一滴滴水。 “月儿,来。”席静娘手里捧着犹冒着热气的汤碗。“这是娘吩咐厨房煮的姜汤,你快趁热喝了,免得又染上风寒。” “姜汤……” 老天!她最怕喝姜汤了。 小时候她体弱多病,经常受风寒,爹娘动不动就吩咐厨房煮姜汤给她喝,到后来,她只要听到“姜汤”两个字就吓得半死,闻到姜的味道就想吐。 苞着师父学武这几年,她好不容易摆月兑姜汤的恐吓,怎么这会儿才一回来,姜汤就来了? 凌月苦着一张脸,但瞧了瞧娘亲脸上担忧的神情,只好咬牙接过姜汤,闭着眼猛喝下肚。 “啊──好辣!好辣!”凌月边跳,边用手煽着嘴。 可恶!都是那个家伙害的,要不是他将她给打下水,她现在也不用喝这恐怖的姜汤了! “月儿,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席静娘笑了。 “娘,你怎么取笑人家嘛!”凌月赖进母亲怀里,小女儿似的撒着娇。 “傻丫头。”席静娘顺顺女儿略微凌乱的发丝。“娘只是想起你小时候喝姜汤的模样,都离开八年了呢,瞧瞧你,这会儿都可以嫁人了,喝起姜汤来还是这副模样。” “嫁人……” 凌月不期然想起双阳桥的传说,和那个将她打下水的家伙。 那男子笑起来时特别无辜,两道眉毛浓密却不杂乱,鼻梁挺直,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几分锐利,却又隐含孩童的纯真,再加上那薄薄的、始终带着笑意的双唇。 若非被他一掌打飞,她还真的不得不承认他很吸引人…… 呿!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凌月猛摇头,想甩去脑中的思绪。 “月儿,你怎么了?”席静娘奇怪的看着她。 “没……没事。”凌月连忙端坐在椅上,尴尬的冲着娘亲笑笑。 “真的没事?”席静娘不放心的追问。“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娘叫人去请大夫?” “娘,我没事的。”凌月拍拍娘的手,要她安心。“我现在的身子骨比以前好太多了,自从师父教我学武后,我就没有生病饼,您就别担心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凌月猛力一拍胸口。 “瞧,我很健壮呢!” “傻丫头!”席静娘笑嗔。 “我就是傻嘛。”凌月又赖进母亲怀里撒娇。“人家这几年来可想死爹和娘了!” 席静娘想着想着突然流下泪来。“娘也想你啊!娘每天日思夜想的,就希望能早日将你给盼回家……” “娘,别哭嘛。”凌月慌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您再哭,我也想哭了……” 说着说着,母女俩当真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你们母女俩是在做什么?”凌老爷被哭声引了过来,关切的问。 “老爷……” “爹……” 望着母女俩同样的表情、同样哭红的双眼,凌老爷无奈又好笑的直摇头,心里却不禁感到欣慰。 当年让那个白胡子老人将女儿带走的决定是对的,否则,如今他们也不可能有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呀。 城北,石家,磊落轩。 手里忙着算帐,耳边突然传来细微却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似乎这呼吸声的主人正在等待着什么,算准了时间,石磊立刻头也不回的往后送出一掌。 砰的一声,只见一个身影穿过窗户往后倒飞数尺,直到撞到一棵大树才停下,跌了个倒栽葱。 “该死的!”吴汉平嘴里嚷嚷着,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石磊收回手,瞧也不瞧他一眼。就知道又是吃饱太闲的师兄,也只有他才会从身后偷袭。 “可恶!”吴汉平跳到他面前,一脸恼怒。“你怎么知道我在后头?” 气死人了!每次都这样,他才走到石磊身后两步的距离,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一掌给打飞了。 两年了,这两年来他只要一有空就来偷袭石磊,可恨的是没有一次偷袭成功! “你的呼吸声太大声了。”石磊淡淡的回答。 “呼吸声?”吴汉平一听,立刻懊恼的一击掌。“可恶,我就知道,每次只要一想到可以一掌把你给打飞,我就忍不住兴奋,呼吸便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把他给打飞?石磊冲着他挑挑眉。 每次被打飞的人好像不是他吧? “是啦!”被石磊的表情激怒,吴汉平忿忿咬牙。“我知道,被打飞的人都是我!我的武功不如你,行了吧?” 石磊耸耸肩。他可从没计较过谁的武功高,是师兄自己老是看不开,硬要找他麻烦。 “算了,不说这个了!”吴汉平突然一脸暧昧,挤到石磊身边,用手肘撞撞他。“喂,师弟,听说你今儿个上午在双阳桥上将一位姑娘给打下水池,是不是真的?” 石磊停下手边工作,认真的瞧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期待的模样,石磊唇一抿,又埋首工作中。 这帐册上似乎有些地方怪怪的…… “别这样嘛。”吴汉平抢过石磊手中的帐册。“快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拗不过他,石磊无奈的回一句,立刻将帐册夺回。 “结果呢?”吴汉平兴致勃勃的追问。 “什么后来?”石磊淡淡反问,头也不抬。 “那个姑娘有没有哭哭啼啼的要你负责?”吴汉平神情暧昧的挑挑眉。 吴汉平会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只因石家家大业大,盐、米、油、酒各业皆囊括在内,而石磊一接下家业后,在短短的两年内便将石家的事业版图扩大了一倍,光是旗下商行就增加了四十来家,教人不得不佩服。 拥有如此丰厚的家产,再加上俊帅的外貌,真要有姑娘被他打下水,怕不立刻巴着他,要他负责,好飞上枝头做凤凰啰。 “没有。”说到这,石磊放下帐册,神情转为沉思。 不止没有,那姑娘还像是怕他会负责似的飞快落跑了。 “没有?”吴汉平大惊小敝的嚷着。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那女人会不好好把握? “没错。”石磊沉吟。 虽然只有短短片刻的照面,但那姑娘的身影已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活泼灵动的水眸,表情丰富的小脸蛋,以及那红润诱人的红唇,在在吸引了他的目光,而言谈之间虽然没有黄花闺女的秀气,却充满令他更为欣赏的豪迈大方。 这样一个女子令他有想结识的冲动,也很好奇为何他提议送她回家时,她会表现出一副恐惧的模样。 “哟~~”吴汉平挑挑眉。“看来这姑娘挺合你胃口的喔。”他可是很少看到师弟谈到女孩子时出现这种发呆的表情。 “少胡说!”石磊不悦的低斥。 “少装了啦,咱们师兄弟这么些年,我还不清楚你吗?” “还说!”石磊怒目一嗔,突然出手攻击。“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怪你动不动就爱偷袭我!否则我怎么会随便出手伤人?” “哎哎哎,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吴汉平慌忙跳开。“真要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怎么会认识这姑娘呢?” “是啊!”石磊皮笑肉不笑的回一句。“我用拳头感谢你。” “哇!”吴汉平闻言,一声惨叫,立刻逃之夭夭。 第二章 “又是你!” 唉张开眼,凌月立即哀嚎出声。 老天,她是犯了什么霉神?怎么会连着两天,都被这个该死的家伙一掌给打飞出去? 而且都好死不死的落在双阳桥下的水池里? 早知道这个瘟神会在双阳桥等她,就算是许久不见的童年玩伴邀她一同前往能仁寺,她也会毫不考虑的拒绝! “这……”自知理亏的石磊只好拿出招牌笑容——无辜笑容。“姑娘,真是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姑娘原谅。” 因为上次没能到能仁寺里捐献香油钱,所以他趁着今儿个有空,再次前往能仁寺,没想到又在这桥上遇见这位姑娘,更没想到他竟然又一掌将她给打下水池…… 懊说这姑娘跟他有缘,还是有仇? 仿佛听见他内心的话,凌月同时说出口—— “我和你有仇吗?”顾不得自己全身湿透,凌月恶狠狠的扯住石磊的衣襟问道。 “没有。”石磊诚实回答。 “你!”回答前竟然还要考虑一下!她可是百分之百肯定自己和他素不相识。 凌月被惹火了,放开他的衣襟,二话不说的冲着石磊展开攻击。 “姑娘……”石磊边闪边叫着。 哇,这姑娘真凶! 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大街上被个姑娘追得满街跑…… 靶叹的同时,他心头却也升起一股兴味。 “你给我站住!” 眼看怎么就是打不到人,凌月更加火大,索性停下脚步,双手插腰,对着前方几尺远的石磊大嚷,而石磊竟然也真的站住了,还转过身面对着她。 这一男一女就这样遥遥相望,身旁还站了一堆围观的人们。 “你——”凌月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再瞧瞧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们,心里又恼又羞。 “姑娘,在下名叫石磊。”没想到石磊竟还若无其事的自我介绍。“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这……这家伙是不是少一根筋啊?她看起来像是要跟他互报姓名、互相认识的样子吗? 凌月正想开口斥责,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女子惊呼。 “石磊耶……” “咦,真的耶!真是那个城北石家的石磊,果然长得十分俊俏!” “哇,要是能嫁给他多好!” “可不是吗?那可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俊俏?哼! 凌月冷哼一声,睨向前方数尺之遥的石磊。 等她好好修理他一番后,看这些人还会不会说他俊俏! “姑娘?” 方才还远在路的另一头的石磊,突然出现在凌月身旁,微笑地看着她。 乍见眼前放大的男子脸孔,脸颊上甚至可以清楚感觉到轻拂而来的男子气息,凌月倏地一惊,心跳顿时乱了好几拍。 他……他……怎么才一眨眼,他就突然来到她身边? “姑娘?”石磊唤了声,还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凌月感觉自己双颊发烫了起来,想也不想的抡起拳头往上一捶。 “啊!”一点防备也没有,石磊被结结实实打个正着,他伸出右手捂住被打中的右眼,苦笑着。“姑娘?” 凌月瞧着他的模样,既心虚又觉好笑。“这……这记拳头是回报你将我打下水,你有意见吗?” “我……”石磊一时无言以对。 “哼!谅你也不敢有意见!”凌月咬咬唇,转身走人。 “姑娘!”石磊出声唤住她。 凌月又往前走了几步,才迟疑的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身。“做什么?” “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怎么?”凌月呼地转过身,挑衅道:“你想找我报仇?” “姑娘误……” “行!我不怕你报仇!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凌月!凌晨的月亮,记住了吧?” 说完,再次转身,使出轻功离开了。 “凌晨的月亮……”石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念着,唇角缓缓的扬起。 凌晨的月亮……他记住了。 午后,凌月与娘亲一同前往城里最大的一家布行。 “娘,您带我来这做什么?” 凌月好奇的左翻翻右看看,对众多花色的布匹感到十分新奇。 好美啊!在山上住了多年,日复一日穿着相同的衣裳,她都快忘了原来布匹也可以有这么多颜色。 “月儿,你看看喜欢哪几块布,告诉娘,娘好叫朱裁缝替你赶制一些新衣裳。” “替我做衣裳?”凌月讶异的转头看向娘亲。“为什么?我已经有衣裳了,不需要再做新的。” “怎么不需要?”一个有点尖锐的女声突然插入。 “瞧瞧,你身上这衣裳都已经过时了,还洗得有些破旧了,万一有哪家公子看上你,肯定会被你这身衣裳给吓跑的!” 凌月拧起秀眉。这人是谁?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朱裁缝,你来的正好,”席静娘安抚的拍拍女儿,挤出一脸笑容面对来人。“我正想让你为小女裁制几件新衣裳呢。谁不知道这城里朱裁缝的手艺最好,做的衣裳又漂亮又舒服。” “凌夫人过奖了。”最喜欢被人拍马屁了,朱裁缝笑得花枝乱颤。 “来吧,我替你量量。站过来点,两手张开。” “快去,月儿。”席静娘催促着。 凌月嘟着嘴,不情愿的上前,依言张开双臂,双眼滴溜溜的四处乱看。 蓦地,她的神情明显一僵。 “你……你你……” 凌月霍然倒跳一大步,差点将为她量身的朱裁缝撞倒,颤抖的右手直指着前方的人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姑娘,你好。”比起她的震惊,石磊可说是十分冷静,眼里甚至闪着笑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凌月深吸一口气,镇定的问。 “月儿,你认识石公子?”席静娘瞧瞧一脸惊愕的女儿,再瞧瞧一脸笑意的石磊,感觉这两个年轻人之间似乎有着什么,不由得好奇。 凌月转向娘亲。“娘,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石公子可是咱们城里有名的人物,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石家经营的布行。” 凌月猛然转身。“这布行是你家的?” “正是。” “娘,我们回去!”凌月二话不说,拉着娘亲就想走。 “啊?怎么了?我们还要做你的衣裳呢!” “不做了!我宁可继续穿这一身旧衣裳,也不要在这做新衣裳!”凌月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开玩笑!在这做衣裳?她哪敢穿? 遇见这家伙两次,就下水两次,既然这布行是他的,她躲都来不及了,哪还敢在这做衣裳? “凌姑娘,得罪了!” 什么? 还来不及反应,凌月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除了眼珠子还能动之外,她的一手、一脚还高高抬在半空中。 可恶的家伙!竟敢从背后偷袭她,点她的穴? 凌月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恶狠狠的瞪着站在她面前的石磊。 “月儿,你怎么了?”见女儿动也不动的,席静娘紧张的问。 “凌夫人,真是抱歉,因为先前在下与凌姑娘之间有些误会,所以不得不出手点了她的穴道。” “可是……”席静娘心疼的看着女儿。“可是月儿看起来很痛苦,不会有事吗?” “夫人请放心,在下点的穴道不会对凌姑娘造成任何伤害。” “可是现在这样……” “夫人,在下先前得罪了凌姑娘,所以想做些补偿,既然夫人想为凌姑娘做几件新衣裳,那么就趁现在让朱裁缝替她量身,夫人选几块布料,一切都算在布行的帐上,请夫人尽避挑。”他诚恳地道。 “这样好吗?”席静娘迟疑的看看女儿。 娘,不要!别答应他!我才不要他的衣裳! 无法开口说话,凌月急得都冒汗了,但还是没人理她。 “夫人但挑无妨,也好让在下有弥补的机会。”他一拱手。 “那好吧。”想想女儿与石磊之间似乎真有什么误会,席静娘也就答应了。 娘…… 凌月在心头发出一声哀嚎,又急又气又恼。 她真不敢相信,娘竟然答应了! “凌姑娘。”石磊凑到她耳边低语。“凌晨的月亮……” 一阵异样的酥麻随着他温热的呼息直窜上她背脊,一路爬上了头皮,她不由得起了一阵哆嗦。 你……凌月忍不住抬眼瞪他,就算不能言语,她也想用眼神好好的杀他个千百回。 只是没想到,这一看,她整个人呆住了,心脏不听使唤的猛烈跳动起来。 他……他看起来和先前几次完全不一样。 纵使嘴角仍噙着笑意,却一点也不文弱,反倒有几分邪魅、几分霸气;漆黑双眸像隐含着什么似的,就这么直勾勾的瞅着她…… 慢着!她想起来了。 连着两次将她打下水,刚刚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点了她的穴…… 这是不是表示他的武功其实高过她? 想到这,她不禁机伶伶打了个颤抖,倒不是怕,而是期待、是兴奋,让她一颗心为之一振。 老天!她好兴奋,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挑战欲。 她想征服这个男子! “至于我……”瞅着她的表情,石磊邪邪一笑。“我叫石磊,磊落如石,你可得好好记住。” 会!我会记住,我会记住! 凌月在心头大嚷着,双眸闪闪发亮。 他的武功当真高过自己吗? 试试看便知分晓! 凌月既紧张又期待的来到城北石家前,抡起右拳,毫不客气的捶着石家那红得发亮的大门。 “石磊!你给我出来!石磊,出来……” “哟,哪来的野丫头?在这嚷嚷个什么劲?” “谁?”竟敢骂她野丫头? 凌月霍然转身,只见一名吊儿郎当的男子,满脸好奇的看着她。 她不禁皱起秀眉。“你是谁?” “你又是谁?”吴汉平不答反问,突然又道:“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被石磊打下水的姑娘?” 凌月闻言脸色黑了大半,十分不友善的瞪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你要找石磊?”吴汉平笑得相当暧昧。 “是又如何?” “呵呵,不如何……”吴汉平更加暧昧的对她挤挤眼。 凌月眼一眯,咬牙切齿的抬起手,决定给这个家伙一顿好打。 “嘿嘿……”吴汉平瞧见她的表情,心知自己将她惹火了,立刻闪到一边。 “我替你去叫人!”说完,一溜烟窜进去了。 哼!算你溜得快! 凌月悻悻然放下手。 “师兄,你到底要做什么?” 正慢条斯理吃着早膳的石磊,被莫名其妙的拉到大门前,正想质问师兄时,却瞧见凌月站在大门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似乎正等着他的出现。 “凌姑娘?”他愣了下。 “原来她姓凌啊。”吴汉平模模下巴。 “凌姑娘找在下有事?”石磊客气地问。 “当然有事!我——”凌月正想将心中的想法大声说出,不料却被吴汉平打断。 “说真的,这姑娘满有趣的,还挺合我胃口的。”吴汉平凑到石磊耳边,压低声音说着。“怎么样?成全师兄我吧!” 成全他? 石磊冷睇他一眼,心里无端端冒起丝丝酸意,而脑海中勾勒出师兄和凌月在一起的画面,益发使得酸意在胸口泛滥。 吴汉平还来不及追问,便发现自己又像以前一样飞在半空中了。 “你……”一旁的凌月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呈抛物线状摔落地的吴汉平。原来把人打飞是他的癖好呀! “你……很喜欢打飞人?” “他很喜欢被人打飞。”石磊冷静的回答。 “说谎!他说谎……” 远远传来吴汉平的抗议,不过石磊压根不把它当一回事。 “凌姑娘找我有事?” “当然……”凌月这才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但一想到方才吴汉平被打飞的画面,语气顿时弱了许多。 “什么事?”他挑眉问。 “找你……”凌月深吸一口气。“较量武功!” “较量武功?”石磊神情有几分错愕。 “没错!我想看看究竟我们两个谁的武功比较高!” “这……”还需要较量吗? 天,他该不会又碰到一个跟师兄一样打死不认输的武痴吧? 石磊迟迟不回答,神情显得迟疑,还带几分无奈。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迟疑的?”扭扭捏捏的,上回那令她惊艳的霸气呢?跑哪儿去了?她鄙夷地想。 “凌姑娘……” 怎么说都是个姑娘家,要和她较量武功,明知道她绝对打不过自己,那他到底该全力以赴,还是放水? “看招!” 绕着石磊打转的凌月耐性全失,瞬间已自石磊背后出手偷袭。 石磊直觉地反应,运起几分功力,微转身,双掌向前推出。 砰的一声,一个物体如意料中的往外飞出。 “上当了!”凌月咯咯笑着,双手往前一环,死命的抱住石磊。 “凌姑娘?”石磊愕然的看着环住自己的凌月。 “嘻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用这招。”凌月抬起头,笑嘻嘻的回视他。“所以我准备了一个布包,你果然上当了!” “布包?” “啰,就是你刚刚打飞出去的东西。”凌月颇为得意。“怎么样?我这个计谋不错吧?” 瞧瞧,她不但没被打飞,还趁石磊不注意时抱住了他,这样她的武功算是高过他了吧? “哈哈哈!”越想越得意,凌月仰头大笑三声。 “凌姑娘……”被她抱住的石磊却一脸尴尬。 老天!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要是让旁人看见了,肯定会误会的,况且软玉温香在抱,就算他再君子,也忍不住会心生绮念,她难道就不怕吗? “怎么样?认输了吧……”凌月道。 他的脸怎么红成那样?不过是输她一回罢了,有必要这么羞愧吗? “怎么?输不起?”凌月撇撇嘴。 “不是输不起……”石磊苦笑着解释,随即倒抽一口气。“别乱动!”她竟然还边说话,边在他身上磨蹭? “谁乱动了?”凌月不满的回嘴。 “凌姑娘……”石磊无奈的摇头兼叹气。“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凌月狐疑的低头一望,立刻像被火烧着似的,松手弹开。 见鬼了!她怎么会忘记自己还抱着他? 这还不打紧,刚刚还在他身上磨蹭…… “老天……”凌月捂住发烫的脸,羞愧的低吟。 难怪他的脸会红得像关公,难怪他会叫她别乱动……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第三章 “我……我们再来打!” 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话才说完,凌月立刻使出双拳袭向他的胸口。 石磊往右一侧身,轻轻松松躲过。 可恶!凌月不甘心的转身再来,这次她十分狡猾的使用一上一下策略,就算他躲过上面的攻击,一定也躲不过下面。 石磊一眼就看穿她的计谋,他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左手捉住她袭来的右手,右脚顶住她偷袭的左脚,右手再往她胸前轻轻一推,凌月整个人立刻转了一大圈。 轻松解除她的攻势,石磊松开手,以为凌月会再进攻,不料她竟然静静伫立不动。 “怎么了?”石磊关心的问。她受伤了吗?他不过用了二成功力而已啊。 “你……”凌月直指着他的手指还微微发抖。 “怎么了?”石磊一脸无辜的反问。 “你右手刚刚打哪里?”凌月怒气冲冲的质问。 “哪里?”石磊愣住了。“我……”不过就这么轻轻一推而已啊。 “你没感觉?”凌月双眼眯了起来,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字逼问。 “我……”他真的不知道啊! “可恶!我明明很丰满啊,竟然说没感觉!”她故意捉弄他。 “很丰满……”石磊重复一遍,片刻后,才迟钝的明白她的意思,脸上不由得一热。 她……她一个女孩子家说这什么话? 很丰满……石磊不禁将眼光往她胸部扫去,这一看,他觉得自己的脸几乎要烧起来了。 她真的很丰满。 而且尖挺,令他联想起那日湿透的衣裳紧贴在她身上的模样,心头顿时升起浓浓。 “怎么?你有意见?”凌月装得凶巴巴,傲然的将胸脯一挺。 “我……”他浑身直冒汗,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什么?”凌月再往前逼近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吃人了。 “没……没有……”石磊踉踉跄跄的倒退一步,最后决定。“姑娘,我先告辞了!” “喂,你别走啊!”凌月嚷嚷。 石磊却连头也不回,落荒而逃了。 凌月望着他的背影,猛然仰头大笑。 这样,她是不是算赢了他一回? “你打算去找师父留下来的藏宝图?”吴汉平有些怀疑的提高音调。 五年前师父过世前,便告诉他们师兄弟藏宝图的事,并指示他们藏宝图放在师祖的坟墓里。但是,钱财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况且石磊家中的钱财只怕也远远超过那些宝藏了,所以他们根本不曾想过要去找宝藏。 如今石磊却说他要去找藏宝图? “前些日子府里出去收帐的管事回来说,黄河今年严重泛滥,沿岸的一些居民的房子几乎都被淹没了,人们死的死,留下来的也没好日子过……” “所以你想去找宝藏,拿来救济这些灾民?”吴汉平这下懂了。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一向不重视金钱的师弟转性了呢,原来是想去救济灾民。 “直接拿石家一些钱去救济灾民不就行了吗?干么那么麻烦去找宝藏?找不找得到还不一定呢,说不准师父只是开玩笑而已。” “不,师父不会开这种玩笑。”石磊严肃的否认了。“原先我也考虑过拿石家的钱去救济灾民,但是这阵子帐目似乎有点问题……”石磊抿抿唇。 “有问题?你是说有人动手脚?” “我还没查清楚。”石磊摇摇头,不愿说出心中的假设。他不相信石家会有贪得不义之财的小人。 “这样……”吴汉平点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藏宝图?” “明天。” “这么快?”吴汉平鬼叫鬼叫的。 “早些出发比较好,我估计到师祖的坟墓来回需要四到五天的时间,早些出发可以早点回来。”石磊顿了下,而后有些迟疑的接着说:“师兄,明天早上……” 吴汉平以为他在担心府里的事,于是保证道:“你放心,石家大大小小的事,我会照料着,不会出状况的。” “我知道,我想说的是,明天早上凌月……”实在难以启齿啊! “哦,你是说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姑娘?” “嗯,她现在每天早上都会来找我,明天……” “你放心,交给我吧。”吴汉平拍拍胸脯,暗自笑了笑。他一定会好好照顾那个丫头的。 “师兄,你可别乱来。”石磊警告道。 一瞧见师兄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石磊相当不放心。 “安啦,安啦,师兄我知道怎么做的。” 吴汉平不当一回事的拍拍他,打开书房门,跨出一步却突然顿住。 “你怎么在这里?” “吴公子,”石家总管杜伸源对他拱拱手。“小的刚来,有些事想禀告少爷知道。” 吴汉平有些怀疑,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却发现他脸色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状。 “你们少爷在里头,进去吧。” “是。”杜伸源又对他拱拱手,才走了进去。 说真的,石磊那家伙原来并不如外表给人感觉的那般清瘦。 许是多年练武的缘故,胸膛模起来十分结实…… 凌月捧着火红的脸颊,回想着。 “老天!我简直像个花痴!” 但是,她实在没办法不去想,这可是她生平头一次抱男人耶! 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不管外表看起来多清瘦,男人的身体还是比女人结实健壮,抱着他的感觉就像抱住一棵大树,感觉很值得依靠。 温热的触感、规律的心跳声,令她心生依恋,若非石磊出言提醒,她绝对不会放手。 “真奇怪!”凌月摊开自己双手看着。“明明只是一下子而已,怎么到现在还觉得双手温温热热的,好像还抱着他呢!” 她真的不懂,抱着他的感觉仿佛就这么渗进她心底,让她想忘也忘不了,每次回想,除了羞赧外,竟还有丝丝甜蜜的感觉? “怎么办?”她捧着自己的头低低哀叫。 原本想征服的人,如今自己却好像被他征服了? 她好苦恼啊! 凌月一早起床,梳洗用膳完毕,很自然的往石家走去,打算再去找那个家伙讨教一番。 不料到了石家,却怎么也找不到每天一定会乖乖等她出现的家伙,反倒是油嘴滑舌的家伙出现了。 “凌姑娘。”吴汉平笑嘻嘻的站在她面前。 凌月秀眉重重打了个结。 “凌姑娘,来找我师弟?” “他人呢?”凌月懒得跟他多说废话。 “他……”吴汉平笑得很贼。“不告诉你!” “算了!”看他这模样也知道石磊肯定不在。凌月转身打算走人。 “哎,这样就要走了?”吴汉平跳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让开!” “哎呀,好凶啊!”吴汉平啧啧作声。“真不知道石磊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石磊喜欢她? 凌月一愣,双颊微微泛红。 “少……少胡说!谁说石磊喜欢我的?” 石磊真的喜欢她吗?是石磊告诉他的吗? 想起昨儿个夜里自己的胡思乱想,她的双颊更加发烫了。 “师兄弟这么多年,那小子心里在想什么,我还会不知道吗?哪用得着他说出口?” 这么说,这只是他自己胡乱猜测的啰? 凌月脸一沉,狠狠瞪他一眼,不客气的拨开他,往回家的路走。 “等等!”吴汉平大声嚷嚷。“你难道不想知道石磊去了哪里?” 看出师弟和这有趣的姑娘是郎有情、妹有意,却偏偏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吴汉平越是想作弄他们。 凌月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真有个性!”吴汉平低啐一声。“算了,我也不逗你了,石磊今儿个一大早就出门了,他有事得离城几天,要我转告你一声,免得你着急。” “呿!”凌月停下脚步,回头低斥一声。“谁会着急?我才懒得管他去哪里呢!” “是吗?”吴汉平不信的挑眉。“如果我说他这趟出门是去找女人呢?” 找女人? 凌月唇一抿,脸色更难看了。 “瞧瞧!还说懒得管他去哪里?一听到他去找女人,脸都绿了!”他不怕死的调侃道。 “你……你少胡说!”她老羞成怒的驳斥。 “还不承认?要不要我告诉你,石磊到底去了哪里呀?”他故意吊她胃口。 “不用!”凌月懒得再和他啰唆,转头走人。 “嘻嘻,有人生气啰!”吴汉平喃喃自语,故意加大音量让凌月听见。“看来不跟石磊去是对的,一张破烂的藏宝图怎么抵得过看这么一场好戏?” “藏宝图?”凌月突然窜回他身边。 “啊!吓死人了!你不是离开了,干么又突然回来吓人?” “你刚刚说什么藏宝图?”凌月眯起眼。 “没有啊,什么藏宝图?”他故意装傻。 “快说!” “我不知道!”开什么玩笑?要让师弟知道他无意中说溜了嘴,那就糟了! 吴汉平贼贼一笑,使出轻功,溜了。 “你给我回来!”留下凌月在那儿猛跺脚。 “想知道就去问你的石磊吧!” 可恶!凌月悻悻然的瞪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藏宝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念? 她怎么可能会想念那个家伙? 哼!充其量不过是她的手在发痒罢了,连着几天每天与他较量,如今突然没了较量对象,她当然会很不习惯啰! 没错!就是这样!她怎么可能会去想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凌月努力说服自己。 “月儿,怎么没出去?” 席静娘经过女儿房门,讶异的发现一向一大清早就跑得不见人影的女儿,此刻竟然还乖乖的待在房里,不禁好奇的走进房间。 “娘。”凌月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 “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没精神?” “没有啦。”凌月振作起精神对娘亲笑笑。 “娘……”凌月顿了一下,支支吾吾的启齿。“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心情?” “喜欢一个人嘛……”席静娘想了下。“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天天和他在一起……” 天天在一起?凌月咬咬下唇。 她是想和石磊天天在一起……不过纯粹只是想找他较量武功罢了! “而且,只要一天不见面就会很想念他,想要立刻见到他……”席静娘又道。 立刻见到他……凌月猛点头。 对,对!她想要立刻见到石磊,好问问他关于藏宝图的事情! 藏宝图耶!多么有趣的事啊! “另外,你会喜欢上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优缺点。”说到这,席静娘突然格格笑起来,神情还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娇羞。“就像你爹爹,他根本不是我原本欣赏的书生型男子,不过一看上眼,就觉得其实像他这样的男人,豪爽直率,也没什么不好,况且你爹爹是真心喜欢娘,对娘好得没话说。” 对,对!石磊和她喜欢的男人差多了,太过温和,太过亲切,太过有礼,一点男人该有的霸气都没有…… 但是……其实像他这样温和亲切的男人也不错,如果两人真的成亲,她一定可以把他吃得死死的,她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嘻嘻…… 蓦地,凌月小脸揪成一团。 她……她到底在想什么东东啊? 成亲?温和亲切也不错? 完了,完了! 她该不会真像娘亲所说的,喜欢上石磊了吧? 凌晨了。 整夜赶路,终于在天边露出曙光之际回到了城里,石磊停下脚步,略作休息。 离开城里三天,他终于照师父的遗言找到藏宝图,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只因为心里牵牵挂挂着一个人。 他抬头望向微白的天际,月亮仍高挂天边,发出微弱的光芒,若不细看,可能会忽略它的存在。 “凌晨的月亮……”他不禁喃喃自语,唇边也浮现一抹笑。 相识这么些天,他对凌月的身世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为了锻炼身体,凌月打十岁起便随师父离开,这八年来听说都在山里度过,因此虽然身子骨练强健了,但是俗世的一些礼仪她全然没有学习到,才会如此率性、坦直,喜怒哀乐毫无保留的表现在脸上。 而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凌月。 喜欢她的率性,喜欢她的纯真,就连她被激怒时,气呼呼的表情也令他觉得可人极了,她的一举一动都令他欣赏,并深深烙印在心中。 离开城里的几天,他无时无刻的想着她。 尤其夜深人静时,她的模样更是清晰的浮现眼前,仿佛只要他一伸出手就能触模到。 只是,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些天,她可曾想过他? “凌月……”石磊低低唤着,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凌晨的月亮,你可愿意为我停留?” 她若不愿,他可会放弃? 不,不会!他会想尽办法让她爱上他! 唇一抿,他身子一转,往凌月家里而去。 有人跟踪! 石磊浓眉一皱,脚步虽未停止,但心头的警铃已然响起。 谁会知道他这时候回来?还专程在这入城唯一的道路上等他? 会是师兄吗? 他是派人捎了口信说他今天会回来,但并未提到确切的时间,而且师兄是个重眠的人,不可能牺牲睡眠专程到这来等他。 那又会是谁呢? 难道……石磊薄唇重重一抿。 看来他这趟去找藏宝图之事已然泄漏,身后这人肯定是为此而来! 不能这样到凌月家去,否则怕会为凌家带来麻烦。 于是石磊脚步一转,转而往回府的方向而去。 先把他引往石家,再在途中找机会让他现形! 不见了?! 黑衣人愕然停下脚步,只见眼前空无一人,方才还在前头的人,竟然转个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对方已经发现有人跟踪? 黑衣人暗叫一声不妙,转身想走。 “找我吗?”石磊赫然出现,微笑着挡住他的去路。 他果然发现了! 黑衣人唇一抿,二话不说展开攻击。 “这么急?”石磊冷哼一声,轻松还击。 来回交手几回,两人都发现对方的功力超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不由双双停下,仔细打量对方。 “你是何人?”石磊拧眉问道。 这黑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会是他认识的人吗? “把藏宝图交出来。”黑衣人命令道,听得出刻意压低嗓子,不想让石磊认出来。 也因此,石磊更加肯定眼前的人必定是他熟悉的人。 “你到底是谁?” “废话少说,把藏宝图交出来!”对方喝道。 眼见两人谈话没有交集,石磊索性主动出手攻击,只要拿掉黑衣人脸上的布罩,便能知道他是谁了! 石磊左脚踢向黑衣人下盘,趁他躲开之际,伸出右手去抓黑衣人脸上的布罩。 不料黑衣人似乎早有防备,挡下石磊伸来的手,并倒退几步,远远瞪着他。 石磊锐利的双眼在黑衣人身上搜寻,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我不会放弃的。”知道自己无法得逞,黑衣人撂下这么一句,使出轻功离开了。 石磊没有追上去。 抿抿唇,他转身往凌家的方向走去。 总有机会查出黑衣人的身分! 第四章 “睡不着!唉!” 凌月烦闷的低嚷一声,推开棉被下了床,想了想,又推开房门,到了后院凉亭子。 “天都亮了。”她抬头仰望天空。“月亮还在呢。” 当初爹娘会为她取凌月这个名字,就是认为体弱多病的她最终将会像凌晨的月亮一般逐渐消逝,没想到因为师父的出现,她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越来越健康呢。 “头好壮壮。”凌月挥舞着拳头,强调自己的健康。“不过……就是粗鲁了点。”她吐吐舌头。 突然,她的思绪转到石磊身上。 “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一定是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型的女子吧?她兀自陷入沉思。 “小心!看招!” 低沉轻喝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凌月的思绪,她还来不及抬头,一阵掌风紧接着袭来,她下意识的退几步,避开来人的攻击,抬头看向来人。 “你……你……你……” 瞧见那张正思思念念着的脸孔,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回来了!”石磊笑着回应,对她脸上自然流露的喜悦感到十分满意。 “你回来了……”凌月呆呆的重复,痴痴地望着几天不见的他。 怎么才几天不见,他似乎比印象中更俊了一点? 虽然看起来瘦了些,脸上也冒出一些胡碴,伹看起来更添几分率性,不再那么温文儒雅,而是带着些许邪魅,感觉很不一样。 “你喜欢我留胡子?”石磊挑起一边浓眉。 “嗯。”凌月不自觉的点头,没发觉自己在无意间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是吗?” 石磊模模脸上的胡碴。嗯,或许他可以考虑留胡子。 “这几天你很想我吧?”他大胆的问,故意逗她。 “谁……谁想你了!”凌月立刻否认,脸颊泛红。“我……我才没有想你呢!” “没有?那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不是因为思念我而睡不着吗?”他存心要她心慌意乱。 “我……我只是早、早起想练功罢了。”她胡乱找着借口。 石磊笑而不答,双眼含情脉脉的直瞅着她。 他……他怎么出门一趟回来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先前他对她的态度客气有礼,丝毫感觉不出带有其他感情,但现在的他简直就像是在对她调情,连对男女之情没什么经验的她都能清楚感觉到。 “你……你……”凌月欲言又止。 “我怎么?不一样了?”石磊笑着替她问出心里的话,而后道:“因为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凌月下意识的月兑口而出。 “我知道。”石磊深情凝睇她。 灼热的注视,让凌月觉得周遭空气的温度猛然窜升,连她的双颊都像被火烫着似的。 那娇羞的模样,石磊还是头一次见到,酡红的双颊衬着红滟滟的双唇,让人忍不住想品尝她的滋味…… 微低头,他微凉的双唇触上她热热的红唇,先是轻轻悄悄的,仿若深怕惊吓到她,细碎绵密的落下许多吻,而后才缓缓的加重力道,在她唇上吸吮深吻,以舌啜取她的芬芳。 一声惊喘梗在凌月喉头,这突如其来的吻让她浑身发热,双腿发软,只能以小手紧紧捉住他胸前的衣襟来支撑自己。 石磊缓缓松开唇,大掌适时移至她背后,微微使力,将她压进自己怀里,稳稳支撑她。 凌月软软偎在他怀里,两人身躯相触,体温相融的感觉竟令她感到十分满足,甚至想叹息。 “你……你……”不知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凌月双眼到处乱转,就是不敢看他。快!快点说些什么!啊!对了!“藏宝图呢?” 这话一出,石磊微微推开她,周遭空气陡然沉下来,冷得她不由打个哆嗦。 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 “你怎么知道藏宝图的事?” 石磊的话如冰,眸子似剑,冷冷利利的在凌月脸上来回刺探着。 “怎么知道?”凌月一愣,不解的偏偏头。“怎么?这是个秘密吗?” “你怎么知道的?”石磊冷冷地再问一次。 “你师兄告诉我的!”凌月生气了,拉高音调一字一字道。 “我师兄?”这下换石磊愣住了。师兄说的? “可不是!他那天告诉我,你出门了,还提到你是为了找藏宝图才出门的。” 哼!他那什么态度? 简直就是将她当成犯人在审问! 原来在他心目中,她不过是个贪财的小人! 凌月越想越气,转身拂袖而去。 “等等!”石磊立刻挡在她面前。 “让开!”凌月冷冷喝斥。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石磊诚心道歉,还行了个九十度的躬。 “哼!”瞧他挺有诚意,凌月怒气稍消,却还是忍不住发发小脾气。 “真是对不起。”石磊又道歉一次。 “算了!”凌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 “我会这样,是因为方才来这的路上,有人跟踪我。”为了化解凌月的怒气,石磊赶紧说明。 “有人跟踪你?”凌月的好奇心被挑起。 “没错,照理说,应该没人知道我今天回来,但是那人却等在入城的道路上,似乎认定我今天一定会回来,让我不得不多心。” “难道,他是为了藏宝图来的?” “应该是。”石磊沉吟。“但是不知他从何得到消息。” “消息随随便便探听就有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凌月摆摆手。“倒是你,打算怎么做?” “这藏宝图是我师父的师祖遗留下来的,听师父说,藏宝之地应该有不少价值连城的黄金珠宝。五年前师父就有意要我去找宝藏,但是我没什么兴趣;不过最近黄河泛滥成灾,沿岸居民几乎都成了难民,所以我才想去找宝藏,找到后将它拿来救济灾民。” “一大堆黄金珠宝耶!”凌月讶异道。“你舍得呀?”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救人就是发挥钱财最大的作用了。”石磊淡淡说着。 “想不到你这么伟大!”凌月对他又有几分新的认识,心底对他的评价更高了。 “这不算什么。”被自己心仪的女子如此称赞,石磊竟然脸红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宝藏?还有,要和谁一起去?”她兴致勃勃地问。 “这一两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就去。至于和谁去嘛……” 石磊沉吟片刻,一旁的凌月忍不住拍拍他,他抬头一看—— 只见凌月满脸期待,食指拚命指着自己,小脑袋也不住上下点着。 “你想去?”石磊忍不住失笑。 “对呀,对呀,我想去,想去极了!”她猛点头。 “但是……”石磊突然心生一计,于是刻意拉长音,佯装十分为难的模样。 “但是什么?”凌月急忙问。 “我们两个孤男寡女的,一起出门,恐怕会惹来一堆闲言闲语,不太好吧?”他觑她一眼。 “哎呀!”凌月不当一回事的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爱说就让他们去说啊,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但是你爹娘呢?” “我爹娘?”凌月犹豫了。是了,她可以不在乎,但是爹娘呢?要他们接受女儿让人指指点点的,似乎太为难他们老人家了。 “那……那该怎么办?”她开始苦恼起来。 “很简单,”见猎物即将掉入网,石磊嘴角忍不住上扬。“嫁给我。”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想了许多,也确定了她就是他一直以来寻寻觅觅的女子。所以,他干脆乘这个机会表明自己的心迹,也试探一下她的心意。 “嫁……嫁……嫁给你?”凌月吃惊的口吃起来。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在她心头引起口滔天巨浪,震得她头晕目眩,忍不住开始幻想—— 成为他的妻子,与他共度往后的每一天…… 为他生养儿女,相夫教子…… 应该是非常美好的事吧? 而孩子会像他多一点,或是像她多一点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凌月不由羞红了脸,略带羞涩的看向石磊。 却见他一脸平静,相对于她的惊讶,他泰然自若得简直像在谈生意,而非谈论人生大事,顿时让凌月心生不满。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哼!”凌月皱皱小鼻子。 这人说话都不挑时间场地的吗? 凌晨时分,在她家后院对着她说“嫁给我”? 还有,瞧他那是什么神情,就像在商场做买卖似的,有没有搞错啊?她是个人,可不是东西! 要叫她嫁给他,至少要表现出一点热情,或是一点爱慕之意吧? 亏他刚刚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说想她,还……还吻了她,这会儿呢?哼! “你不想去找宝藏了?”石磊眉一挑,淡淡一问。 “我……我当然想去。”凌月气势顿时弱了一半。 “那你还有其他好办法?”他睨着她,脸庞逼近她的。 她低下头,搔搔脑袋。“没……没有。” “那就是了。”石磊两手一摊。“既然你想不出别的办法,那就是我这个办法最好了。” “可是……”凌月委屈的低下头。 是啦,她是喜欢他,也想过要嫁给他。 但是……但是为了去找宝藏而成亲,这样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你不愿意?”石磊察言观色,随即一脸惋惜的点点头。“好吧,那我也不勉强。不过这样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去找宝藏了,真可惜,听说那宝藏里头还有几本武功秘笈,记载许多已经失传的武功,如果能得到其中一本,肯定可以成为绝世武林高手!”知道凌月对习武很感兴趣,他故意投其所好,引诱地道。 “武功秘笈!”凌月眼睛顿时为之一亮。 失传许久的武功?武林高手? 她要!她要去!她要去! “我要去!我要去!”她兴奋地道。 “你要去?”石磊挑高眉。“但是你不是才说不愿意?” “不,我才没这么说!我要去!”凌月早忘了先前心里头的计较,只想着绝世武功和秘笈! 嘻嘻!一旦她拿到武功秘笈,学会上乘的武功,就不信不能一掌将石磊给打飞,报一箭之仇! “那你是说,你愿意嫁给我了?”计谋得逞,他忍不住笑问。 “我……”凌月皱了下眉。“我愿意。” “真的?”石磊再确认一次,眼中的得意昭然若揭。 “真的!”凌月回他一个别有涵义的微笑。“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订亲好了。” “订亲?”石磊微愣。“为什么?” “因为成亲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要花好长的时间,再加上我们找宝藏的时间,哇!等我们真的找到宝藏,那些难民可能都饿死了!”她说得义正辞严。 哇啊!她真是太会说话了,连她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凌月赶忙低下头,掩饰嘴边露出的笑意。 “这……”石磊瞧着她低垂的头,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道理。“好吧,那就先订亲吧!” “好。”凌月抬起头来,笑得十分开怀。 反正等她拿到武功秘笈后,再退婚也不迟啊! 要她嫁给他,除非他真心诚意,慎慎重重的向她求婚,否则,哼,别想! 而石磊心中想的却是—— 只要一订亲,月亮就跑不掉了! “订亲?订什么亲?” 凌老爷对着上门求亲的石磊吹胡子瞪眼,只差没拿扫把将他们赶出门了。 开什么玩笑? 他的乖女儿好不容易才回来,他都还没好好享受一下家人团圆的天伦之乐呢,这个家伙居然想将她给抢走? “我想起来了!月儿这阵子老往外跑,莫非都是去找你这小子?”凌老爷怒目瞪他。 难怪他这阵子每次想找女儿聊聊,到她房里却老是扑了个空,原来是被这个小子给拐跑了! 可恶!竟然敢抢走他的心肝宝贝。 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女儿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可他……他舍不得啊! “伯父……”石磊拱起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凌老爷又开口吼了。 “少在那里乱攀关系!你快滚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爷……”一直安静看着的席静娘忍不住开口了。 “爹……”凌月翻翻白眼。老天!她没想到爹爹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过是订个亲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老爷,人家石公子话都还没说完呢,你也先听听他说些什么吧。”席静娘劝着。 女儿大了总是得嫁人,况且石公子是个不错的人选。 “有什么好听的!”见妻子帮着别人说话,凌老爷气坏了。“我说不嫁就是不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月儿也不嫁!” “老爷!” “爹!” 席静娘和凌月同时叫道。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说的,来人啊!送客!”凌老爷老羞成怒地道。 一旁仆人闻言,随即上前,将石磊一行人给请出门。 “啊?这是什么状况?”凌月目瞪口呆的看着空空的大厅,再瞧瞧仍气冲冲的爹爹,忍不住向娘亲投去一抹求救的目光。 “老爷……”席静娘安抚的对女儿点点头,不料才开口,却被打断。 “别说了!月儿目前还不嫁人!”就算要嫁,人选也得由他亲自挑选,他才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嫁了。说完,凌老爷掉头就走。 “娘……”愕然望着爹爹离去的背影半晌,凌月丧气的转回视线。“爹他是怎么了?” “唉!”席静娘慨叹一声。“我能理解你爹的心情,你爹也是因为舍不得你,你才回到我们身边没多久,马上就有人来提亲,所以你爹爹才会一时无法接受啊!” 她又何尝舍得?女儿可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啊! 她拍拍女儿的手。“好了,我去看看你爹爹,劝劝他。” 独留凌月一个人在大厅里发呆。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臭石磊!寻宝就寻宝嘛,说什么成亲! 这下,爹娘更不可能让她随石磊去寻宝了…… 她的武功秘笈啊!她懊恼地跺跺脚。 第五章 月明星稀。 凌家屋里屋外一片安静,忽地,一扇门悄悄打了开来,微微的咿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响亮。 一颗头悄悄探出门来,瞧瞧四下无人,又缩了回去,接着整个人走了出来,昏黄的月光照在她脸上。 凌月背着一个包袱,看样子是要离家出走。 爹、娘,对不起!月儿不孝!但是月儿真的喜欢石磊,也想和他一起去寻宝,只好对不起爹娘了! 望了望爹娘房间的方向,凌月牙一咬,迈开脚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凌老爷的声音,火光一闪,四周出现许多手持火把的仆人,将她团团围住。 “爹,您这是做什么?” “你还知道叫我爹?”凌老爷气冲冲的嚷嚷。“我还要问你想做什么呢?背着包袱想去哪里?” “我……这个……”凌月瞧着爹爹脸上的怒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人啊!将小姐押回房里,把门锁上,留两个人看守,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开门!” “爹!别逼我!”凌月一脸戒备地瞪着四周的仆人。“你知道我有武功,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武功?”眼见女儿打算反抗,凌老爷更生气了。“好!那我就来看看你敢不敢为了一个男人对付自己的爹爹!” “我……”凌月瞪着越走越近的爹爹,猛然叹口气。 “爹,你怎么这样嘛!” 除了束手就擒外,她还能如何? “走!傍我乖乖回房间待着!” “爹……”凌月不依的猛跺脚。 凌老爷拉着凌月的手往房里拖,凌月也只能被动的被带着走…… 真不敢相信! 她竟然真的被关在房里! 而且照爹爹的态度看来,一时半刻不可能会放她出去。 “臭石磊!都是你害的啦!”凌月瞪着上了锁的房门,忿忿不平的以拳猛捶着床。 现在别说寻宝了,连要出这个房门都不可能了。更糟糕的是,以爹爹的态度,未来她和石磊要在一起也很困难…… “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声音停了片刻,才又闷闷的响起。 “而且我也好想去寻宝……”她自言自语着。 “最重要的是武功秘笈对吧?”一道声音突问。 “对,对!只要有了武功秘笈,我就可以打赢石磊,嘿嘿嘿……”她自然而然地回答。 咦?不对!谁在和她说话? 看见来人,她惊得张大眼。“石磊?你……你怎么进来的?” 只见石磊正笑着站在门边瞅着她。 凌月一把跳起,没多想就冲进他怀里。 她好想他啊! 被爹爹关在房里后,她时时刻刻想着石磊,想着两人之间的种种,想着被他亲吻时的感受,想着两人好不容易互诉衷情了…… 嗯,算是啦,虽然石磊没有明说喜欢她,但是他亲了她,还到家里提亲,这不就代表他喜欢她吗? 虽然名义上说是为了寻宝,但是,哎呀,这不重要啦! 重要的是他俩的未来…… 若是爹爹当真从此不准他俩来往,那她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时踏进她房间,房门明明上了锁,而且爹爹还派了人在外头守着呢。 “你不会以为外头那些人可以挡住我吧?”石磊挑挑眉,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她身上梭巡一番,见她与以往没什么不同,这才满意的扬唇。 “对喔,我都忘了你武功很高。”凌月傻笑了下。 “傻丫头!”石磊右手轻点了下她小巧的鼻头,左手则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让你受委屈了。” 他……他在安慰她?! 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的却是她意料之外的话,听得她心一颤,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眼眶也跟着发酸泛红。 这两日来为了石磊与家人闹僵,其实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她多么希望爹和娘能笑着同意她和石磊的婚事,多么希望爹娘能送他们出门去寻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撕破脸,伤透了彼此的感情。 她已经很不孝了! 打小为了她羸弱的身子,爹娘日日忧愁担心,直到师父出现带走她;而今,她好不容易回到父母身边,却又为了石磊与两位老人家起冲突,害得爹爹怒气冲冲,娘亲伤心难过…… “我不委屈……”她猛摇头,哽咽道。“是我不对……我太不孝了……” “不,不是你的错。”石磊抬起她的脸,心疼且轻柔的吻去她脸上不住落下的泪珠。“你爹娘只是太震惊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些日子就好了,没事的,嗯,别哭了。” “不,不会没事的……”凌月猛摇头,泪珠纷纷落下。“我伤害了他们……爹很生气很生气……” 想当初知道可以回家时,她心里好高兴,一再对自己说,回家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爹娘,讨他们欢心。 而现在呢? 瞧瞧她做了什么? “别哭,看你这么哭,我好心疼。” 石磊再次吻去她的泪水,双臂收拢,双唇疼惜的往下覆住她因哭泣微启的红唇,辗转吸吮,藉此将心头的爱意传达给她。 暖暖烫烫的感觉自双唇直达心头,顺着血液传达全身,她双手缓缓拢上他结实的腰,细细感受他的情意。 一点一点的,她哭泣渐止,一点一点的,她心头除了他之外,再容不下其他。 靶受到怀里人儿的转变,石磊这才依依不舍的移开双唇,双手大拇指犹恋恋不舍地流连在那诱人的红唇上。 “别哭了,我会想办法取得你爹娘的谅解,绝不会让他们再生气难过,嗯?”他安抚道。 凌月静静凝视他漆黑的双眸,看到他眼中的真诚。 “嗯。”她笑了,重重点个头。 “太好了,你终于笑了!”石磊在她唇上轻啄了下。“这才是我认识的月儿。” 凌月嘟起嘴,正想回他几句,突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你快走!”她忙推着石磊出门。 “那我走了。别担心,一切有我,嗯?”石磊临出门前仍不放心的叮咛。 “我知道。你快走吧。” 才送走石磊,回床上坐好,房门外立刻传来动静,不一会儿,门锁被打开,席静娘推门走了进来。 “娘!爹爹他……”凌月立刻扑上前去诉苦。 “娘知道!”席静娘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到桌前坐下。 “月儿,”席静娘换上一脸严肃。“你坦白告诉娘,你究竟喜不喜欢石公子?” “娘,您问这做什么?”凌月微愣,羞怯的低下头。 “娘得知道你的心意,否则娘不放心就这样将你交给石公子。” “娘……”凌月扭绞着衣裳。“月儿很喜欢他。” “是吗?”席静娘喟叹一声。“女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 “娘,我……” “娘知道,你爹爹的方式不对,但是他和娘一样爱你,舍不得你,所以才会狠下心这样对你,你可千万别怨他。” “娘,我不怨爹爹……”凌月猛摇头,两滴泪水随之滑落。 “娘想了很久,如果你真的喜欢石公子,娘也不该反对。”席静娘又叹口气。“其实娘应该替你感到高兴才对,毕竟石公子是个很好的对象。” 凌月红着眼看着娘。 “不过娘不希望你和他私奔,娘希望你能忍耐点,等过一阵子,你爹爹冷静下来,娘再好好和他说。” “娘!我没有要和石磊私奔!”凌月急急辩解。“我只是要和他一起去寻宝,好解救那些黄河沿岸的灾民!” “寻宝?这是怎么回事?”席静娘一对柳眉蹙起。 凌月赶忙将整件事的始末告诉娘亲,包括石磊坚持要先订亲之事。 “原来如此。这样娘就安心了。”席静娘一笑,而后站起身。 凌月瞪大了眼。“娘,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月儿,你就安心的待在房里吧!”说完便走出房门。 凌月慌慌张张奔到门前,只来得及听见门落锁的声音。 “娘,您不放我出去吗?娘……” 仆人领着石磊进门时,凌老爷正和席静娘两人坐在大厅上喝茶,边还感叹着女儿长大了。 “你来做什么?”一瞧见石磊出现,凌老爷立刻嚷着。“谁让你们带他进来的?把他给我轰出去!”这小子简直是不知死活,居然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老爷,别这样。”席静娘轻瞪他一眼,抬手示意仆人离开。“石公子,请坐。” 石磊依言在椅子上坐下。 “石公子今天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席静娘客气地问。“如果石公子还想来提亲,那么恐怕要让石公子失望了,月儿暂时还不会出嫁。” 石磊站起身,二话不说双膝一曲,在两老面前跪下。 “石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席静娘一惊,起身想扶他起来。 “石磊今天来是希望能得到两位的同意,让我和月儿……” “办不到!”凌老爷飞快拒绝。 “老爷!”席静娘瞪他一眼。 石磊这一跪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但却让她感动了。 自古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自己的父母和皇上之外,绝不会轻易下跪,但今天石磊竟然为了月儿向他们下跪…… 他对月儿的真心诚意,怎不教人感动? “石磊希望伯父伯母能同意让我和月儿先订亲,至于婚期延后个一两年也无妨。”石磊说完,直视着席静娘等待答案。 这两天陪在月儿身边,他清楚知道月儿多么希望能得到父母的支持,因此虽然他可以悄悄带着月儿离开,但他还是选择了登门拜访,希望能正式得到凌家两老的同意。 “先订亲?婚期延个一两年也无妨?”席静娘问,石磊重重点个头。 眼看妻子与这小子一问一答,似乎即将达成协议,根本无视于他的存在,凌老爷急了,忙跳出来,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大喊。 “我不同意!” “老爷——”席静娘扯了下他的衣袖。 “总之,不论如何,我是不会答应的。”说着又坐回椅上,撇过头不看他们。 “老爷……”席静娘叹口气。 石磊依然跪着望向他们,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石公子,你先起来吧。”席静娘走到石磊面前,暗地向他使个眼色。“我家老爷现在不想谈这事,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石磊会意的点点头,这才起身。 “那小侄就先回去,改天再来拜访。”而后走出石家大厅。 “不必来了!”凌老爷忍不住对着石磊背影嚷嚷。 席静娘无奈的摇摇头。“别嚷了,人都走了。” “石公子,你进来吧。” 石磊应声推门而入。 “石磊,你怎么会来?”凌月惊讶的大叫。 “小声点!惊动到你爹爹就不好了。”席静娘连忙示意她噤声。 “石公子,那月儿就交给你了。”席静娘不舍的握紧凌月的手。 “您别担心,月儿有我照顾,不会有事的!”石磊保证道,给了席静娘一个坚定的眼神。 听到石磊低沉的嗓音喊自己的名,凌月忍不住望向他,正巧迎上他的眼光,不由脸一红。 席静娘可没错过小俩口间含情脉脉的注视,她噗哧一笑,释然的放开手,将女儿推向石磊。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离开吧,万一你爹爹来了就不好了。” “但是,娘,您不是要我多忍耐一阵子……”凌月不解地问。 “本来娘是想等你爹爹冷静下来后,再好好劝劝他,但是娘见到石公子为了你跪在我们面前,娘明白石公子对你是真心的,因此娘决定成全你们——” “跪在爹娘面前?”凌月惊愕的打断娘亲的话。“石磊为了我下跪?” 他竟然为了她下跪? 她看着石磊,心里除了震惊,还充斥着甜甜的、暖暖的滋味,令她整个人晕陶陶的,像是喝了陈年佳酿似的,粉颊也染上一层瑰红。 石磊深情的凝视她,并不认为自己做了多大的牺牲,只觉得能得到席静娘的支持,再大的牺牲也值得。 “别说了,你们就快点出发去寻宝吧!毕竟救济灾民也是好事一桩,等你们回来后,你爹爹气也该消了,我会好好劝他的。” “多谢夫人成全。”石磊感激地道。 凌月则扑进娘亲怀里撒娇。 “月儿,我们该走了。”石磊催促道,就怕万一凌老爷出现,他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凌月依依不舍的和娘亲道别,和石磊一同离开。 “一路上小心,好好照顾我女儿啊!”席静娘再一次叮咛。 第六章 他不一样了! 凌月跟在石磊身后一步,仔细打量着他。 打从他们离开城里后,她便感觉到石磊的不同,整个人像是完完全全解放了似的,那拘谨守礼的模样也顿时消失…… “好奇怪!”凌月看着看着,不自觉停下脚步,呢喃出声。 “什么?”石磊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过头挑眉望着她。 就是这点奇怪! 瞧瞧,他现在连看她的表情都不同了! 原先他看她的表情很规矩,但现在的他看着她的表情,却像是在看专属于自己的东西,多了几分邪魅霸气,令她心头顿时小鹿乱撞,就好像……就好像…… 对了!就好像那日在布行里的模样! 石磊以为她是累了,于是停下脚步。“你累了吧?” 凌月连忙回过神来,点点头。 其实,她真的累坏了,这一路上石磊的脚步不曾停过,为了不想让他看轻她,她只好拚命跟上,真是累死人了。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石磊望望四周,找个空旷一点的地方,让凌月在树下休息,而他自己则是去找水。 “哇,真是累惨了。”凌月嚷嚷,伸个懒腰,靠着身后的树干,闭上眼假寐。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树枝断裂声传来,想来是石磊取水回来了。 “你回来……”她才睁开眼,就感觉到脖子冰冰凉凉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男子脸孔,而那人手中的长剑此刻正抵在她的脖子上。她心中暗暗一惊。 “别想耍什么诡计!”威胁声低低在凌月耳边响着。 “我哪敢啊?别忘了你的剑还抵在我的脖子上呢。”她强自镇定,以不变应万变。 “他人呢?”那人喝问。 “不知道,可能去取水了吧。” “取水?怎么去这么久?”男子又问,剑更抵紧她的脖子。 “我怎么知道?”凌月翻翻白眼。他以为她不希望石磊快点出现吗?脖子上抵着一把剑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不过她也太丢脸了,竟然等人家把剑架在她脖子上才发现,要是师父知道了,肯定会气死。 “不知道?”王汉抿抿唇。 身为无极门的大弟子,最近若非因为师父意外过世,师叔伯们为了掌门的位子互相争斗,搞得无极门几乎快灭了,一向自认正派的他,现在也不用挟持一个弱女子。 但为了无极门的未来,他一定要得到藏宝图,他一定要得到那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笈,好坐上无极门的掌门位子,平息内部争斗。 “走!”王汉推推她的背。“带我去找他!” “找?”凌月踉跄几步。“去哪儿找?”这片树林这么大,要去哪儿找石磊? “你不是说他去取水?” “是啊!” “那就往有水的地方找!”王汉又推她一下。“快走!” 凌月瞪他一眼,悻悻然往有水流声的方向走去,片刻后,前方果然出现一条小溪,而石磊正坐在小溪前望着溪流。 可恶!我都被人挟持了,他居然还坐在这儿发呆! 凌月咬咬下唇,心里有几分恼怒,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啊!人真的在这儿呢!”凌月刻意嚷嚷。 “闭嘴!”王汉捂住她的嘴,双眼瞬也不瞬地注意着石磊的动静。 “唔唔……” “我说闭嘴!”见石磊没反应,想来没有听见她的话,王汉这才看了凌月一眼。 我快窒息了……凌月拚命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准说话!”王汉低声警告后,才松开手。 “呼!”凌月立刻大口大口喘气。 瞧她那模样,王汉不禁有些愧疚,但一想起无极门,他硬是将愧疚给压下去。 “哦,差点被你害死!” “是你的错!”王汉不看她。“如果你乖乖的,不要试图大声说话通知他,我就不会捂住你的嘴了。” “哎呀,你别紧张!”凌月摆摆手。“他可是个聋子呢,我就算说得再大声,他也听不见!” “他是个聋子?”王汉斜眼看了下石磊的背影。可能吗?他得到的消息并没有说石磊是个聋子啊! “是啊,是啊!否则他怎么会带个姑娘同行?我就是专门帮他传话的啊。”她瞎掰着。 “他真是个聋子?”王汉有几分相信了。 “真的。”凌月点头如捣蒜,极力保证。“不然我们说了这么多,他怎么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可见他根本是个聋子嘛。” 说到“聋子”这两个字,她还刻意拉大音量。 “原来如此。”见石磊仍旧端坐,丝毫没有动静,王汉相信了。 “所以啊,”凌月立刻鼓吹道:“你要他有反应,就要从后面拍他的肩膀,这样他就……知……道……了。”石磊啊,你可要听懂我的暗示啊! “从后面拍他的肩?” “是啊,是啊,我都是这样做的啊。”只不过老是被他一掌打飞罢了。凌月暗暗加了这么一句,努力摆出印象中石磊常做出的表情,希望现在自己脸上只写了“无辜”两字。 瞧了瞧凌月一脸无辜样,王汉认定她应该不会骗他,于是便走到石磊身后,抬起右手往他肩上这么一拍…… 砰的一声。 只见他整个人往后飞,撞到几尺外的树干,跌了个狗吃屎。 “怎样?”凌月微笑地跳到石磊面前邀功。“我这招不错吧?” “嗯哼,说我是聋子?”石磊不答反问,眉毛挑得老高。 其实他们在他身后十尺外,他便发现有人接近,但因为发现状况不对,所以他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直到凌月大声嚷嚷他是聋子时,他才确定凌月被人挟持。 他不得不承认凌月这招聪明,但是听着自己的未婚妻说他是聋子,嗯哼…… “呃……这个……”凌月有点心虚的吐吐小舌头。“权宜之计嘛,嘿嘿……” “权宜之计?嗯?”石磊眉毛挑得更高了。 “嘿嘿,我们快走吧!”凌月一转身,带头先走了。 石磊望望一旁撞昏了的王汉,再瞧瞧眼前急匆匆走人的凌月,嘴角缓缓扬起,迈开脚步跟上。 一跨进客栈大门,石磊眉头立刻重重打了个结。 这间客栈有问题! 石磊原本打算带着凌月离开,在外头露宿一夜,但身旁响起的虚弱嗓音拉住了他的脚步。 “怎么了?”凌月强忍下一个到口的呵欠。 “没事。”石磊疼惜的望着她几乎快张不开的双眼。 看来她累坏了! 算了,今天就在这客栈住下吧! “店小二,一间客房。” “是,客倌这边请!”店小二立即带领他们上楼。 “一间客房?”凌月的瞌睡虫全让这几个字给赶跑了,她忙问:“为什么只要一间客房?” 石磊闷不吭声,跟着店小二走。 “等等!”凌月赶忙跟上,对着店小二嚷嚷。“店小二,给我另一间客房,我们要两间客房,听见没有?” “两间?”店小二停下脚步。“客倌?” “一间就好了。”石磊沉声回答。 “两间!” “一间!” “两间!” “客倌?” “我说一间……”石磊拉长音,脸上多了不耐。 “是,一间!”店小二赶忙推开身旁一间房门。“客倌,就是这儿了,有需要请吩咐。” “嗯,你下去吧!” 可恶的家伙!竟然完全不理会她的意见! 凌月嘟着嘴,忿忿不平的望着石磊。 石磊目送着店小二离开后,二话不说的将凌月给拉进房里,关上房门。 “一个房间?为什么只要一个房间?” 被急匆匆拉进房间里,凌月马上开口质问。 “月儿,我们是未婚夫妻吧?”石磊不答反问。 “那又如何?”她下巴扬得高高的,等着他的下文。 “既然是夫妻,妻以夫为首,妻子自然得听丈夫的话,不得有异议。对吧?” 瞧瞧他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妻以夫为首,不得有异议? “不……”凌月越听越火大,嘴一嘟正想抗议。 “未婚妻……”石磊立刻开口唤,语调柔到极点。 “你……你干么用这种语气叫我?”老天!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未婚妻……”石磊笑笑,又唤一次。 “好,好,好。” 连着两次刻意放柔的音调,惹得她浑身酥麻到不行,很不争气的放弃抗争。 “既然你同意了以夫为首,”石磊的声音立刻回复正常。“那么为夫的我决定,我们住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 居然还要睡同一张床? “不行!”凌月想也不想的反对。 “未婚妻……” 又来了!又用这种令人销魂的声音唤她…… “你不要想每次都用这招……”这回她十分坚定,决定反对到底。 “未婚妻……”加三分甜腻。 “不……”语气顿时软了三分。 “未婚妻……”再加三分娇气。 那仿若小孩子撒娇的甜腻语气让她一阵冷颤从头顶直下脚底,浑身寒毛全都竖立。 “好,好,好。”凌月举白旗投降。“只要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叫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行。”石磊声音再度回复正常。 凌月忍不住打个冷颤,这才抬眼望向石磊,狐疑的眯起眼。 她是不是看错了,怎么觉得他眼神好像闪过一丝狡狯? 而情况怎么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该是她将他吃得死死的,结果竟是她被他吃得死死的? “杜总管,杜总管!”吴汉平大声嚷嚷着。 奇怪!他几乎快将石家给翻遍了,就是看不到杜总管的人影,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打从石磊出发去找宝藏开始,他就每天负责石家的帐目,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看得眼睛都快瞎了,还是搞不懂,只知道帐目真的遭人动过手脚,于是他才想找负责管帐的杜总管来问问。 “等等!”吴汉平伸手拦下一个路过的丫鬟。“你知不知道杜总管去哪儿了?” “吴公子,奴婢不知,不过奴婢听说打从少爷出府后,杜总管也跟着不见了。” “哦?”吴汉平一愣。 “是,听说夫人也找了他好几日,但是都找不到人。” “没事了,你去忙吧。” “是。”丫鬟走开了。 吴汉平眉头紧紧皱起,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必于杜总管这个人…… 是了! 他想起来了,那日傍晚他和石磊在书房谈论藏宝图之事时,杜总管突然出现在书房外被他撞见,那时他便觉得奇怪,怎么他和石磊都没发现杜总管的出现…… 莫非……这杜总管其实有武功? 而他之所以消失,其实是跟在石磊他们身后去找宝藏? “糟了!”吴汉平嚷嚷,急急忙忙往外冲。 第七章 什么温和亲切? 见鬼了!这男人霸气得很! 原先对他的感觉不过是错觉,他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她、被,骗、了! “你说什么?嗯?”石磊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没……没有……”凌月身子一抖,气虚的回答后,又忍不住埋怨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就算这男人很霸气,又怎么样? 就……就…… “如何?”石磊挑起眉。 “没有。”凌月抬眼望他一眼,索性闭起眼来,眼不见为净。 还说什么呢? 她就算再不甘心,再哀怨,弱点让他给捉住了,她怎么也翻不了身。 呜呜…… 蓦地,一只男子手臂打横划过她面前,落在她细腰上,她立刻一阵惊颤,还来不及出言抗议,耳边突然响起规律的呼吸声,左脸也敏感的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吹拂,又是一阵惊颤直窜脚底。 “你……你……你……” “怎么样?嗯?”石磊低沉的声音落入她耳里,手臂加重了几分力道,将她往自己拉近一点。 “放……”凌月喘了声。“放……放开我!”她快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石磊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回多了几分诱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再说往后我们都得同床共枕,不是吗?” “我……我……受不了了!”凌月猛然大喊,不顾一切推开他,跳下床,气喘吁吁的瞪着躺在床上一脸无辜的他。 “又怎么了?未婚妻?”最后那三个字是拉长音的。 “我……”凌月忍不住打个哆嗦,赶忙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我睡这里就好。” “趴在桌上很不舒服的。”石磊慢条斯理的劝说,伸出食指朝她勾了勾。“来嘛,躺床上比较舒服。” 贝魂的声调、诱人的表情,让凌月不自禁的起身,往前迈了几步,只差一点就上了床。 “不,我……” 她突然觉醒过来,想转回身,却已让石磊拉住。 “哎,没什么好害羞的!” 石磊将她拉到身边,还故意朝她颈项吹气,引起她一阵轻颤。 “我们都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很快就会成亲了。” “可是……” 凌月想抗议,但石磊魅惑的眼勾着她,她不止心儿乱跳,甚至双腿发软,都快站不住了。 “别可是了,来,快点习惯我吧!” 石磊不由分说的将她抱上床,紧紧搂在怀里。 “唔,这种感觉真好!”他忍不住呢喃。 凌月的双颊简直像火在烧。 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觉得自己快要因为两人间的亲密而窒息了。 老天!男人的身子都这么烫人吗? 往后她都得依偎着这么一具火炉睡觉,会不会被烫死啊? “你……我……” “睡不着?”石磊下颚抵着她的头顶,低低呢喃着,熠熠双眼闪了闪。 她怎么睡得着? 凌月咬咬唇,忿忿不平的思忖着。 “是吗?”带点温柔,他的声音款款滑过幽夜。“我来帮你。” 带着磁性的嗓音,令她觉得颈间一阵酥麻,微启唇,还来不及开口,随即被一个冰唇覆住。 原是浅尝即止的轻吻,渐渐加重、加深,石磊的大手也不住揉抚着凌月的娇躯,鼻息益发沉重。 阵阵灼热不断自两人相叠的唇间传来,凌月全然陷入他所营造出来的氛围中。 轻叹口气,石磊松开唇,拇指仍留恋的在她微微红肿双唇上游移。 若非时机不对,若非外头还有匪徒觊觎,他真想和她结为一体,成为真正的夫妻呵! 重重叹口气,石磊翻过身,躺在她身旁。 凌月缓缓伸手触模自己的唇。 才这么轻轻一碰,她仍然可以感觉到那种酥麻的感觉直窜心头,引来阵阵悸动,相较于上次两人相拥时的感觉,更令她晕眩,也更令她留恋。 霎时,她非常渴望再来一次。 就像刚刚吃到蜜糖的小孩,渴望再多吃一些似的,她也想要再尝尝唇与唇相触的感觉,想再感受一下那种酥麻…… “乖,闭上眼,睡觉了,明天还有路要赶呢!” 凌月悻悻然闭上双眼,原以为睡不着的,但神奇的是一闭上眼,石磊温暖的怀抱、规律的心跳声竟然令她渐渐产生睡意,不多久,她便在石磊怀中沉沉睡去。 瞧瞧,这不是习惯了吗? 靶觉到她呼吸变得均匀,石磊微微一笑,偏头在凌月脸上落下一吻,合上眼入睡了。 暖玉温香在怀,他很想就这么一觉到天亮,可惜天不从人愿—— 不,是贼不从人愿! 石磊无奈的轻叹口气,将怀里的凌月轻轻放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坐起,等着窗外的人动作。 就着微弱的月光,他清楚看见窗外人的影子。 三个人。 一个立于窗子右侧,四下张望着,肯定是在把风。 一个自怀里揣出一支细细长长的东西,另一手则加了些粉末进去,然后凑近窗纸,以食指戳破一个洞,将那根细细长长的东西插了进来。 是迷香! 石磊立刻伸手捂住凌月的口鼻,自己也紧闭气息。 丙不其然!那个影子的头凑近细管,一吹,细管这端立刻冒出阵阵白烟,很快地弥漫了整个房间。 窒息的感觉令睡梦中的凌月挣扎醒来,眼一张,却瞧见石磊亮晃晃的双眼也正紧紧望着她,视线稍稍往下,更发现那捂住她口鼻令她无法呼吸的手赫然就是石磊的! 这是怎么回事? 无法出声,凌月只好以双眼问出她的疑问。 有刺客! 石磊同样以眼神回答,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一手慢慢移开。 他的手移开后,凌月立刻张开嘴,想大大吸一口气,不料石磊却搂住她的身子,头一低,将唇紧紧贴在她唇上。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轰得她脑中隆隆作响,神志完全抽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和石磊,连最后石磊是何时松开她的唇的,她都不晓得,整个人几乎化成一摊泥瘫在床上。 铿铿锵锵! 刀剑交击的声音唤醒凌月,她抬眼一看。 房门前,石磊手持长剑,正与两名黑衣人交手,突然间,另一个黑衣人自门外潜入,溜至石磊身后,眼看就要出掌伤他—— “小心!” 凌月一声轻呼,闪身至石磊身后,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推。 砰的一声! 黑衣人瞬间穿过窗户,往外飞去。 “咦?啊!炳哈哈!”凌月瞪着自己双掌,翻来覆去的看了会,突然大笑。“我会了耶!我竟然也会将人给打飞出去,太好了!炳哈哈……” 被打飞两次还是有代价的,她的武功进步了耶! “小心!” 石磊闪身至她面前,长剑向上,为她挡下另一名黑衣人的大刀,而后一个反手,狠狠划伤黑衣人手臂,深可见骨。 锵铛一声,黑衣人手中大刀落地。 “可恶!”黑衣人低啐一声,一个反身,窜出窗外逃了。 另一名黑衣人见苗头不对,也跟着闪人。 “他们逃掉了!”凌月叫道。 “我知道。” “那你不去追吗?” “穷寇莫追。”石磊淡淡说着,抓起凌月的手往床边走。“来吧,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呢。” “睡?”凌月愕然张大嘴,才……才刚刚经历一番打斗,他就要她立刻睡觉?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可是兴奋得不得了,巴不得再去打飞几个黑衣人呢! “怎么这么久?你们到底搞定了没有?”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随即一个人跨进了他们的房间。 “店小二?”凌月惊讶的嚷嚷。 “你们没事?”店小二同样惊讶,而后他立刻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赶忙陪起笑脸。“呃,我的意思是说,客倌,你们没事吧?我在楼下听到楼上乒乒乓乓的,所以才上来看看。” “是吗?”凌月不相信的问。 石磊的反应更直接了,他长剑一抬,抵住店小二的脖子。 “客……客倌,您这是干什么?刀剑无眼啊!”店小二颤抖不已。 “方才那些是什么人?” “方……方才?什么人?我不知道啊!” “嗯?”石磊手中长剑抵紧几分。 “啊!”店小二一个吃痛,一五一十全招了。“他们是黑风寨的人,我……我是受他们威胁,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黑风寨?”石磊移开长剑。 “你认识吗?你和他们有过节?”凌月好奇的问。 “不,我从来没听过。” 黑风寨?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吗?为了藏宝图? “小二,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咦?店小二人呢?”凌月转头问。 “跑了。”石磊平静地道。 “什么?跑了?可恶!你怎么不拦住他,好问个清楚?”凌月忿忿咬牙。 “问了也没用,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可恶!” “好了,再睡一会儿吧。” “睡?”凌月忍不住嚷嚷。“这可是家黑店啊!你还敢睡?不怕待会儿又来一群黑衣人?” 石磊赶她上了床。 “别担心,我会在你身边守着,你就安心的睡吧!这一天下来,你也累坏了。” “我……你不睡?” “快睡吧!”石磊伸手轻抚过她的脸颊,随即坐在椅子上假寐。 凌月感动不已。这一路上不论发生什么事,他总是一个人承担,不让她操半点心。 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石磊果真像娘说的一样,是用行动直接表达情感,于是她细心去体会他每个动作后的真意,渐渐能感受到他霸道坚持下的真心关怀。 凌月水眸直勾勾望着假寐中的石磊,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暖意。 她突然觉得,其实霸气与温和一点也不冲突。 石磊的霸气于外,让他可以支手撑起一片天,而她只需躲在他的羽翼下,享受被保护的温暖即可。 幸福,也不过如此吧! “磊……”她微启唇,轻声唤着他的名。 “什么?”石磊一愣,为她从未唤过的名,与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 “谢谢你。”凌月一顿,舌忝舌忝唇。“还有……我喜欢你!” 说完,她立刻拉起棉被遮住自己火红的脸。 石磊呆呆的注视着床上裹成一团的人影,良久良久,他的嘴角开始慢慢上扬。 她真是坦率得可以,不是吗?但…… “我也喜欢你。” 低低的回应在房里回响,也在两人的心头回荡,久久不散。 “石磊,你确定藏宝图上画的地方就在这?” 凌月瞧瞧四周,忍不住有些怀疑。 这儿明明只有一大片草原,和数不清的树木,根本就没有什么洞穴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宝藏? “照藏宝图上画的,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石磊低头瞧瞧手中的藏宝图,再抬头瞧瞧四周景象,很确定这里就是藏宝图中所指示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凌月皱皱小鼻子。 “来,你看这里——”石磊要她到身边,指着图中某一处。“是不是画了一座山,山脚下各有一株大杉树?” “好像是耶!”她惊奇地道。 “那,你再抬头看看——”他抬起头。 “咦?”凌月依言抬头。 仔细一看,前面真的有这么一座山,而两边山脚下也真的各有一棵杉树。 “一模一样耶!”凌月跳起来嚷嚷。“这么说,我们真的找到宝藏的地点了?” “应该是。” “太好了!宝藏、武功秘笈,我来了!” 凌月高兴的往前冲,不一会儿,又急急忙忙冲回石磊身边。 “快走啊,你还在等什么?”他竟还慢吞吞的! “等入口出现。”石磊神秘的回答。 “入口?”凌月秀眉重重打了个结。“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待会儿就知道了。” 石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悠哉悠哉的走到大杉树下坐下,闭起眼睛假寐。 “到底是什么意思嘛?”凌月焦急的嚷嚷。 但石磊依然没有反应,似乎是睡着了。 “什么嘛,话也不说清楚,真讨厌!” 凌月喃喃抱怨着,看了看他动也不动的身影,最后大大叹口气,无奈的在他身边坐下。 “月儿,醒醒!快醒醒!” 肩膀上不断被人摇晃着,凌月缓缓张开双眼,这才发现太阳西下,已是黄昏了。 “什么事?”她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问着。 “时间到了,入口出现了。”石磊指着前方杉树的影子。 “入口?什么入……”凌月正揉着眼睛的手一顿,随即整个人跳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入口?在哪里?在哪里?” “你看杉树的影子。” 夕阳将杉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且微微迎风摇曳着,但那杉树顶似乎正指着某个地方,某个早先他们并未注意到的,躲在树丛里的,看起来似乎是…… “洞口!”凌月大叫一声,拔腿就往那儿跑。 “等等!” 石磊见状,赶忙追上,赶在凌月冲进洞口前制止她。 “怎么了?快点进去啊!”凌月急得跳脚。 “别急,宝藏不会跑掉的。” 石磊拦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做什么?我想先进去啊!” “不行!” “为什么?”凌月小脸一垮,小嘴高高嘟起。 “这洞穴肯定荒废很久了,里头有没有猛兽也不知道,你这样贸贸然闯进去是很危险的。”他冷静的分析。 “猛兽?不会吧?”她大骇。“呃,那怎么办?” 石磊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火把,再拿出打火石将火把点燃。 “我先进去探探,如果没问题再叫你进来。” “喔,那你自己小心点。”她不放心的提醒。 “你担心我?”石磊对她眨眨眼。 “才……才没有呢。”凌月双颊立刻绯红。 石磊见状勾唇一笑,转身往洞口走。 “石磊!”凌月叫住他,双眸滴溜溜四下打转,就是不敢看他。“……我是担心你,你要小心点。” “我会的。”石磊咧齿一笑,愉快的走进洞口。 片刻后,石磊重新出现在洞口,这时外头天色已暗,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在他脸上形成飘忽的黑影。 她的心猛一跳,惴惴不安的看着他,直到他开口说话,她的一颗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月儿,没事,进来吧!” “好!” 凌月忙不迭的附和,随即跟在石磊身后跨进洞口。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于洞口之际,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自大杉树后步出。 昏黄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伴随着大杉树影子,映在通往洞口的草地上,背对着月光的他,教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原来宝藏就在这个地方!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他等到了! 黑衣人陡然一笑,双手大张,脚一踮,整个人凌空拔起,瞬间到了洞口。 转过身,四下搜寻,确定草原上再无其他人存在后,一个转身,进入山洞。 第八章 跨进了洞口,凌月才发现这洞比她原先想像的要大多了,也比从外头看时宽敞多了。 “来,走这边!”石磊回身对她招招手。 “嗯。”凌月跟上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通道。 漆黑狭长的通道里,纵使石磊手里拿着火把,火光也只能照亮他们周围,再看过去便是一片黑暗,跟在石磊身后的凌月不禁更加挨近他,小手还扯住他的衣袖。 “你会怕?” 石磊转过头,瞧见凌月小脸上的恐惧,不由停下脚步,将她拥进怀里,给予安全感。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凌月也紧紧搂住他,虽然有些颤抖,但石磊坚实的胸膛给了她温暖,安抚了她的恐惧。 “我没事了,我们……”凌月突然住口,猛捉住石磊。“那是什么声音?” 石磊也听见了,猛然转过身,顺手将凌月往自己身后带,在前头护住她。 前方依旧一片漆黑,而那硬物摩擦地面的声音却不断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恍若慑人的鼓声,一声声重击在他们心上。 缓缓的,前方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出现,当它甩掉一身黑暗,沐浴在火光之下时,凌月忍不住尖叫。 “蛇!是蛇!” 一条几乎与通道宽度一样粗的巨蟒就这么挡在他们面前,狭长的双眼睨着他们,口里不断吐着蛇信。 看来他们方才听见的声响便是这条巨蟒的身体与通道摩擦的声音! “快……快逃啊!”凌月嚷嚷着,牵起石磊的手就想往回走。 “别怕!”石磊拉回她。“蛇怕火,它不会攻击我们的。” 巨蟒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没有再往前进。 “但……但是我……”凌月吞口口水,更偎近石磊一点。“它挡在那里,我们也不能前进啊!” “这倒也是,要如何让它离开呢?”石磊沉吟道。 “离开?它的身子都和通道一样粗了,要怎么离开?”凌月怪叫。“总不能要它直挺挺的倒退回去吧?我可没见过哪条蛇会倒退的!” “不能倒退……”石磊抬头望望通道上方,再看看四周的墙面,像在搜寻什么似的。 “你在找什么?”凌月好奇的问,双眸不安的瞟了眼前方的巨蟒。 奇怪!这条蛇好眼熟,但是就是少了点什么…… “看看有没有其他秘道。” 石磊再搜寻片刻,叹口气放弃了。 怎么看都只是土墙,找不出任何缝隙。 “现在怎么……”凌月突然瞠大双眸,一声怪叫。“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这条蛇我见过!”凌月指指前方的蛇。 “你见过?”他挑起眉。“在哪里见过?” “就在山里啊!那年我和师父到山上采药草,一不小心,我和师父走散了,结果就见到这条大蛇,那时候它比现在小一点,但还是很吓人,我被吓了一大跳,从此一看到蛇就害怕。” 凌月说着说着,忍不住抱住石磊。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石磊拍拍她的肩,心疼她的恐惧不安。 “过去?那条蛇现在可还在我们面前哪!”她看向巨蟒一眼,吓得赶紧闭上眼。 “算了!”石磊突然说道。“我们回去吧!” 宝藏可以以后再找,下次他一个人来就行了,他不想再让月儿这么害怕。 “回去?那宝藏呢?”凌月迟疑了。 “走吧!”石磊推着她往出口走。 凌月迟疑的走着,回头望了眼仍静静睨视他们的大蛇,走了几步后,她猛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石磊险些撞倒她,忙抱住她。“没事吧?” “我想起来了!” 凌月转回身,改由她推着石磊往前走。 “想起什么?”石磊莫名其妙地问。 “我看到这条蛇时,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它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现在我终于想到了!”凌月停下脚步,指了指大蛇的头。“你看!它头上是不是有一个窟窿?” 石磊定睛一看。 丙然!大蛇头上有一个两寸见方的窟窿,看起来像是一道旧伤口。 “原本它那里有一颗红红的,像是宝石之类的东西嵌着,听我师父说,那是它的命门,一旦少了那颗宝石,它就活不久了。” 说到这,凌月突然有点同情起这条巨蟒。 “奇怪!它的宝石怎么会不见?是谁把它拿走的?” 难怪她老觉得这条蛇有点不对劲,现在仔细一看,它的眼神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仿若回应她的话,巨蟒开始痛苦的挣扎,一下又一下的撞击通道四周。 霎时天摇地动,墙上土石纷纷掉落,连他们站立的地面也不住摇晃,仿佛即将裂开。 石磊连忙将凌月紧紧抱住,不让落石砸到她。 “快!我们到出口去!” 凌月点点头,勉强踏出一步。 突然,传来一阵更剧烈的撞击,洞穴猛烈的摇晃让他俩往右一震,险些跌倒在地,石磊赶忙伸出手抵住墙。 不料墙面竟然往后倒,错愕中,两人一起摔进一片黑暗中。 轰隆轰隆! 土石全部掉落,漫天尘土飞扬中,原有的通道被掩没…… “月儿,月儿,醒醒!” 凌月缓缓张开眼,瞧见石磊如释重负的表情,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怎么了?”凌月摇摇仍觉昏沉的脑袋。“这是哪里?” “我想……”石磊站直身,望望四周。“这里应该就是藏宝图所指示的藏宝地点吧。” “真的?”凌月一古脑儿跳起来。“我们找到宝藏了?” 不会吧?这么简单就让他们找到宝藏了? “怎么?嫌太容易?”石磊看穿她的心思,笑着摇头,有些无奈。 “也……也不是啦!”凌月淘气的吐吐舌头。“只是听说寻宝的过程很危险很刺激,一路上要通过很多关卡,但是我们……好像什么关卡都没过,感觉实在不太像寻宝耶。”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觉得根本没玩到,怎么宝物就找到了? “我想本来应该有几个关卡的,”石磊拿出藏宝图瞧了瞧。“但是那条大蛇的出现破坏了那些关卡,我们是运气好,现在才能站在这里,否则大概已被埋在通道里。” “说的也是。” 提起那条巨蟒,凌月仍是余悸犹存。 “咦,通道毁了,那我们不是出不去了?”凌月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石磊默默看着她,瞧见她眼中的惊慌,随即安抚道:“应该还有其他通道,我们会找到的。” “那你仔细找过这个地方了吗?有没有看到金银珠宝?”凌月急忙问。“还有武功秘笈呢?” “我也才刚醒来,还没来得及四处看看,不过金银珠宝……”石磊顿了下,指着右手边。“哪——那不就是吗?” 真的耶! 右前方有一堆金子山,还有一些首饰珠宝掺杂在里头,隐隐闪着光亮。 方才凌月只顾着和石磊说话,才会没有注意到。 哗!好大一堆金银珠宝,若能拥有它,肯定一辈子吃穿不愁了!凌月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啊!那里有个看起来像门的地方,”凌月转开视线,指着前方。“我们过去瞧瞧吧!” 石磊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考虑片刻才点头。 “你跟在我后头,小心点。” 两人小心翼翼的往那道门走去,到了门口,石磊示意凌月稍等,他自己先进入探看。 片刻后,石磊出现在门边,对凌月招招手。 “怎么样?里面有什么?” 凌月兴冲冲的走进去,这才发现原来门后别有洞天,里头种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枝叶茂密,树上果实累累,颗颗红艳欲滴。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不大,只容一人躺卧。 包令人惊异的是,正前方竟然有个池塘……不,应该说是湖! 湖水清澈翠绿,看起来平静无波,却又像深不见底,让人不敢轻易跳下水。 “洞里居然有湖?”凌月忍不住叫了出来。 “我想这湖里应该有通道……” “通道?通往外头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石磊给她一个带点淘气的微笑。 凌月讶异的眨眨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四周,凌月一直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心情轻松许多。 “很有趣的寻宝,嗯?”石磊对她眨眨眼。 “嗯!”凌月大大点个头。 “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吧!” 石磊对她伸出手。 凌月望着他那宽大厚实的手掌,突然想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脸上一热,忙垂下头。 “怎么了?”石磊疑惑的问。 “没什么。”凌月连连摇头,将手放在石磊的手心,脸上又是一热。 这是他们头一次手牵手。 他手掌好大,好厚实,又好温暖,去除了她心头的恐惧与不安,感觉只要有这么一双手握着,她便能勇敢的面对任何风风雨雨。 她突然停下脚步,连带将石磊也拉住。 “怎么了?”石磊讶异的回过头。 凌月瞅着他盛满关心的双眸,蓦然凑上前,给了他一个吻。 石磊微愕,但在凌月红着脸抽身欲走时,他飞快摆住她,双手轻轻捧住她的双颊,细细密密的吻了起来。 浓浓情意藉着唇齿相触在两人心头流动,一点一滴点燃欲火,慢慢的,轻吻变成深吻,石磊双手在凌月身上不住游移。 凌月温驯的承受着他的亲吻,娇喘连连,体内仿佛有着一簇火在燃烧,热气熏人。 “你好美。” 石磊抬起头,满布的双眸看着双唇微肿的凌月,心头爱意更浓。 “磊……”凌月微启唇,轻唤着。 这一声更助长石磊的欲火,他喉头不由发出一声低吼,将她压倒在地。 艳红果实在枝头上微微晃动,摇曳着动人光彩,无风的洞中,湖心漾起一圈圈涟漪,由小而大的往岸边荡漾,浓浓情意亦流荡在空中…… 凌月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这样的地方,与石磊结合成为真正的夫妻! 而且还是她主动的…… 凌月捧着火红双颊,羞怯的不敢抬头。 “害羞?嗯?” 石磊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惹得她头儿更加低垂,都快着地了。 看得石磊又是一阵朗笑,声音中夹杂着满足与喜悦,凌月忍不住白他一眼。 下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被人抱起,往湖边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望着越来越近的湖水,凌月益发头晕,急忙嚷嚷。“快放我下来!” “不急,很快就放你下来。”石磊邪邪一笑,眼神闪烁着淘气。 一见他眼中的光芒,凌月立刻一阵冷颤。 “不准你把我丢进湖里!听见没有?”她害怕的警告道。 “天这么热,你不想泡泡凉?”石磊故作无辜的问。 “不想!”凌月斩钉截铁回答。“我不想泡水!一点也不想!” “但是……我很想……”石磊说着说着,双手高举,作势要将凌月丢下湖去。 看着翠绿的湖水,凌月突然哭了出来。 “放我下去……我不要泡水……放我下去……呜呜……” “怎……怎么了?”乍见她哭泣,石磊也慌了手脚,赶忙将她抱在胸前。“怎么了?不哭,不哭!是我不好,不哭喔……” “当然是你不好!”凌月边哭边瞪他,将心中的惧意全发泄在他身上。“要不是你动不动就将我打下水去,我也不会怕水!” “这……”石磊哑然失笑。 “还笑?”凌月眯起眼,粉拳狠狠落在他胸口。“你还敢笑?” “好,好,不笑,不笑。”石磊握住她的手,温柔的在上头落下一吻。“是我不好,不该老将你打下水,以后不会了。” “真的?”凌月噙着泪瞅他。 “真的!”石磊信誓旦旦,顺道在她唇上啄一下。“以吻为誓!” 凌月这才笑开,小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现在……我们还是来泡水吧!” 石磊的提议立刻换来凌月的一拳。 “你故意的!”她不满的指控。都已经说她怕水了,还叫她泡水? “别怕,我会好好抱着你,不会让你落水的。”石磊又吻她一记。 “我不要!”凌月别开头。 “那好吧,不过……”石磊蹙起剑眉,一脸为难。“你身上的……嗯哼……落红,应该要清理一下吧?” “……落红?”凌月双颊一阵绯红,忙低头一看。 可不是!她的腿上还沾着血迹呢!而且……而且……她没穿衣服! “啊!不准看!”凌月立刻一掌将石磊头打偏。 “痛……”石磊捂住脸颊,苦笑道。“早就看光了,也模遍了,现在才要我不看,来不及了!” “啊!”凌月捂住发烫的双颊。“不准再说了!” “小乌龟!”石磊好气又好笑的拉开她的双手。 “讨厌!”凌月娇嗔。 红滟滟的脸颊,娇羞的嗔睨,模样诱人得令石磊忍不住又蠢蠢欲动。 “月儿……”石磊语带诱惑的唤着。 “嗯……”全身虚软的凌月只能发出一声轻哼。 “想不想试试看在水里的滋味?” “嗯……” 在水里?什么…… 还来不及反应,凌月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湖水里。 湖水的冰凉稍稍灭去她体内的火,她立刻想起自己怕水,张口正想抗议,石磊温热的双唇已然覆上她。 灼热的欲火再次在她体内熊熊燃烧,什么冰冷湖水,什么恐惧,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一刻,两人的热情几乎要把湖水给煮开了! 拖着一身伤,杜伸源在三更时分回到石家庄,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了他的房间。 “可恶!” 他边治疗伤口,边咬牙切齿的咒骂。 为了得到藏宝图,他不惜隐藏身分,待在石家当总管,等得不耐烦了,他忍不住在帐目上动动手脚,好拿些银两花花。 等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得到藏宝图的讯息,为了将藏宝图从石磊手中夺过来,他还到处放风声说石磊身上有藏宝图,而后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看能不能渔翁得利的抢到藏宝图,没想到石磊却将那些人一个个打败了。 最后,他尾随石磊和那个姑娘来到藏宝处,他悄悄地进入洞穴,没想到突然一阵天崩地裂,通道整个崩塌下来,他狼狈的逃了出去,搞得一身是伤! 啐!他扔掉手中碎布,一坐下。 如今通往藏宝处的通道毁了,进入寻宝的石磊也不知是死是活? “咦,有灯光?太好了,杜总管回来了?” 外头传来的嚷嚷声吓得他一阵手忙脚乱,忙着掩盖自己受伤的事实,不一会敲门声响起。 “杜总管?” 杜伸源拉开房门,没好气的瞪着外头的人。 “你可总算回来了!”吴汉平故作松口气的模样,双眼却悄悄的打量着杜伸源。 “有什么事吗?”杜伸源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下立刻警觉起来。 “咦,你受伤了?”吴漠平假装惊讶。果然有鬼! “没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摔下山谷,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杜伸源平淡的解释。“吴公子这么晚找我有事?” “哦,我有帐目上的问题想问你……”吴汉平边说边觑他脸上的表情。 “帐目?”杜伸源一脸无辜的回视他。“有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小问题。”吴汉平再度审视他一番后,而后客气的点点头。“既然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明儿个一早我再来请教你。” “也好。”杜伸源回应,眼神放松下来,伸手欲关门。 “啊,对了!”吴汉平突然转回身。“这几天都没瞧见你的人影,不知杜总管这几天都到哪去了?” 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杜伸源愣了下。“呃,我回乡省亲去了。” “哦!原来如此。”吴汉平笑了。“杜总管可真是有心啊!” “哪里,这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 “不知杜总管的故乡在哪?”吴汉平随意猜测。“该不会是河北吧?” 那正是石磊他们去寻宝的地方。 “不!”杜伸源镇定的摇头。“是江苏。” “江苏是吗?”吴汉平笑着转身,悠哉悠哉的离开了。 杜伸源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双眼眯了起来。 第九章 连着几天,石磊都潜入湖底寻找有无通道。 “月儿!我找到了!”顾不得浑身是水,石磊兴冲冲的跑到凌月面前。 “找到了?”凌月有些失落地道。 找到了,这么快……她已经有点不想离开这里了…… “我去探了一下那条通道,应该是通往外头的没错。”不见她热烈的回应,石磊随即会意地笑了。“舍不得?” “嗯。”凌月低应。 她是真的舍不得这里。 几日来,她和石磊朝夕相处,幸福得让她全然忘了外头的世界,甚至希望一辈子就这么和石磊待在这里。 不过……凌月轻叹口气,是该离开了,离家这么些天了,爹娘一定很担心她吧。 况且……她睐了眼石磊。 石磊虽然嘴里不说,但是她明白他一定很希望能早日回去,好处理石家的帐务问题,也趁早将救济的物资送给黄河沿岸的灾民。 “别叹气了。”石磊搂住她,给她一吻。“往后我们还是可以再回来呀。” 他何尝不想留在这里与月儿共度一生,但是石家大大小小皆仰赖他,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月儿,等我把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再回来这里,好不好?” “嗯。”不想让他担心,凌月甩掉失落,回他一个高兴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 “可是……”凌月望望湖水,有点胆怯。 “没事的,有我在你身边,别怕!” 石磊搂着她往湖边走,突然停下脚步。 “你等等。” 凌月疑惑的站着,看石磊回到那张床边,在床下一阵翻找,而后拿着几本书回到她身边。 “那是什么?” “你最想要的东西。”他笑道。 石磊故作神秘,拿出在床下找到的油纸布,将那几本书包好,以免待会儿下水会弄湿。 “我最想要的东西?”凌月陡然瞠大双眼。“你是说武功秘笈?” “答对了。”石磊点点她的小鼻子。“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但……那些金子呢?”凌月指指门外。 并非她贪财,而是要救济灾民,绝不能少了那堆金银珠宝。 “别担心,等我们出去后,再找人手来搬,否则我们也拿不走。” “这倒也是。”凭他们两人四只手,最多只能拿走一些,况且还要潜入这冰冷的湖水…… 石磊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入水里。“紧紧捉住我,我会平安的将你带到外头。” 瞅着他充满信心的黑眸,凌月高悬的心放了下来,心头的恐惧也一点一滴的去除。 “我相信你。”她微笑道。 这一刻,湖水再冰也冻不了她,湖水再深也淹没不了她,因为她的身边有他! “少爷回来了!少夫人也回来了!” 一见到凌月和石磊出现在石家大门前,仆人立刻通报,顿时整个石家闹烘烘的。 “你们没事吧?” 吴汉平立刻冲到大门口,绕着他俩转了几圈,确定他们只是脏了点、看起来疲累了点,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心头那块大石才落了地。 “出去这么些天,也不知道找人回来报个讯,害我担心死了!”他忍不住抱怨。 那日他觉得不对劲,想通知石磊,却不知该从何着手,害得他心急如焚。 “对不住,让你操心了。”石磊搂过凌月。“不过,可以先让我们进去歇歇吗?月儿她可累坏了。” 吴汉平赶忙唤来几个丫鬟。“还不快去打理少爷和夫人的房间,记得准备些吃的,他们两个看起来快饿死了!” 一行人匆匆往内院走去,吴汉平立在原地,视线与站在角落的杜伸源对上,不禁一愣。 杜伸源冲着他一笑,神情愉悦的转身走开。 他……吴汉平双眼倏然一眯。 怎么一副见到猎物出现的窃喜模样? 梳洗过,又好好吃了一顿后,石磊和凌月待在房里休息。 “月儿,你累坏了吧?” 凌月咬着下唇瞅着他,神情看起来颇为怨怼。 “怎么了?”石磊轻点一下她的红唇。“别咬了,咬疼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哼!”凌月撇过头,这会儿任谁也知道小丫头生气了。 “在生我的气?”石磊好声好气的询问。 “就是!”凌月忿忿嚷嚷,还抡起小拳送他一拳。 “喔!”石磊假意呼疼,反手握住她的小粉拳。“好吧,你说,我做错什么了?” “还说!”凌月瞠他一眼。“你……你为什么跟服侍我的丫鬟说我们要同住一间房?那不是说……不是说……” “说我们已成夫妻了?”石磊含笑接话。 “哼!”凌月转过身子背对他,不止脸红,连脖子都红了。 “怎么?我的小月儿害羞了?”石磊伸出食指刷了刷凌月的脸颊,漆黑眸底闪现着忍俊不禁的兴味。 “还笑!”凌月再次抡起粉拳,不依的捶着他。 “好,好,不笑,不笑!”石磊两手捉住她,将她带进自己怀里。“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 “可还没成亲哪!”凌月不满的嘀咕。 “哇~~”石磊故作害怕的瞅着她。“我的小月儿逼婚了,好吓人啊!” 凌月白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噗哧一笑。 “笑了?”石磊也笑了,将她搂进怀里。“等明天将那些宝藏运出来后,我们就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你说好不好?” “……”凌月垂下头,没有回答。 “不说话?那就是好啰!”石磊抬起她的下颚,深情款款凝视她。 凌月缓缓抬头,睇进那双满含情意的限眸。 两张唇缓缓缓缓靠近,近到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近到贴在一起相濡以沫,传达着心中的爱意。 月光下,窗纸上映照出两个紧紧相拥的剪影,落入窗外伫立已久人影的眼中,他轻轻一跃,消失于夜色中。 天一亮,石磊便带着一群人和坚持要跟的凌月往宝藏地点出发,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他们只花了半天时间便到达通往湖底的通道外头。 “月儿,我带他们进去,你……”石磊询问的扬眉。 “我在这里等就好!”凌月忙回答。 “你确定?”石磊仍有些不放心。 “确定。”凌月点头如捣蒜,说什么也不想再进去冰冷的湖水。 “那你要小心点。”石磊捧起她的脸,在唇上落下一吻。 “你也要小心。”凌月红着脸回应。 转过身,石磊领着仆人们往通道内走去。 看着他们走进通道,凌月找了个看得到出口处的地方坐了下来。 等着等着,她觉得有些无聊,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石磊说等这些金银珠宝运出来后,就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到时他们就是夫妻了…… “石夫人……”她想像别人这么叫自己,随即害羞的捧着发烫的脸颊。 真不害臊!竟然觉得被人这样叫好听极了! 啪哒! 树枝被人踩断的细微声音传入她耳中,凌月立刻站起,满脸警戒的瞪着声音的方向。 “是谁?谁在那?出来!” “少夫人。”杜伸源自前方一棵大树后缓缓出现,有礼的拱手。 “你是……”凌月想了下。“啊!杜总管。” 石磊曾介绍杜总管给她认识,还说杜总管是他最信任的属下,见到是他,凌月便放松警戒。 “杜总管,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好奇却不怀疑的问。 “属下听说少爷带人来运宝藏,因此好奇的来看看。”杜伸源解释,语露试探。“不知那宝藏是什么?” “没什么。”凌月摆摆手,她一向就不太看重钱财。“不过就一堆金银珠宝。” 因为是石磊信任的人,所以凌月毫无保留的回答。 “一堆金银珠宝?”杜伸源双眼一亮,语气多了几分热切。 “是啊!”凌月不疑有他的点点头。“石磊说要把它们拿去救济黄河水患的灾民……” “什么?”杜伸源突然大叫。 “怎……怎么了?”凌月吓了一大跳。 “救济黄河灾民?” “是……是啊……”凌月秀眉微拧。她是不是看错了?怎么觉得杜总管看起来咬牙切齿的? “他竟然妄想拿我的金银珠宝去救济灾民?”他不自觉的拧起双拳。 这会儿凌月可听得仔细了! “你的金银珠宝?”凌月挑挑眉。他没搞错吧?那些金银珠宝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 “当然是我的!”杜伸源突然变了脸,伸手朝凌月的胸口送出一掌,当场将毫无防备的她打飞出去。 “呕!”凌月微撑起身子,吐了一口血,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你会武功?” 而且内力深厚!他这一掌,只怕把她的五脏六腑都伤了。 “想不到吧?”杜伸源阴恻恻的笑了,五官显得有些扭曲。“为了这宝藏,我委屈的待在石家多年,假装自己是忠心耿耿的石家总管!呸!” 杜伸源气愤不已,想到她是石磊的女人,发泄似的又一掌打在她身上,她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救济黄河灾民?他当自己是谁?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哼!”他不屑的冷哼。 凌月忍着痛,试图站起身。 “我花了这么多心血,好不容易找到宝藏!那些宝藏是我的!我的!你懂不懂?”他想钱已想到疯狂。 仰天长啸后,又一掌打向凌月。 这次凌月再也无力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杜伸源狰狞的脸,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石磊……小心……石磊……小……心…… 当浑身湿透的石磊出现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令他心神俱裂的景象。 “月儿!”他狂呼一声,急冲向倒卧在地的凌月。 一把剑打横拦住他的去路。 “你!”石磊颐着那把剑看向那人,这一看,双眼遽睁。“是你?” “少爷!”杜伸源向他一颔首。“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你……是你将月儿打伤的?”石磊满眼不敢置信。 “是我。”杜伸源平静的点头。 “为什么?”被背叛的痛苦浮现在石磊眼中。 整个石家仆人当中,他最信任的就是杜总管,没想到他竟然…… “为什么?”石磊痛苦地问。 “我要那些宝藏。”杜伸源看向石磊后方的仆人们手上捧着的金银珠宝,垂涎的舌忝舌忝舌。 太好了!如果有了这些金银珠宝,他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宝藏……”一点一滴的恨意凝聚在石磊眼中。“就为了这些宝藏,你就狠下心将月儿打成重伤?” 他浑身散发出杀气。 笑意顿时冻结在杜伸源脸上,不过片刻,他瞧瞧躺在地上的凌月,再次展开笑脸。 “叫他们把珠宝给我!”杜伸源威吓着,持剑走近凌月。“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敢!”阴沉的话语自石磊口中迸出,眸中的凶光直直射向杜伸源。 “你大可以试试!”杜伸源阴森森一笑,手中长剑一掷,反手捉住便往凌月身上刺去。 “月儿!”石磊大呼,飞快冲向前去,却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往凌月身上落下。 锵一声,落下的长剑被一粒石子击中,力道强猛,使得剑尖一偏,划过凌月的肩头。 “谁?是谁?给我出来!”杜伸源收回吃痛的手,气急败坏的嚷嚷。 刹那间,一张凶狠似狼,怨毒如鬼的放大脸孔出现在他面前,他双眼一瞠,还来不及分辨来者何人,便觉得胸口重重一震,人往后倒飞,一股利刃穿身的痛楚漫天袭来。 珠宝……金子……我的……我的…… 双手凌空对着那些金银珠宝猛捉,却只捉得一团空气,一阵猛咳后,杜伸源不甘心的闭上双眼,没了呼吸。 “幸好我觉得不对劲,悄悄跟在后头!”吴汉平低啐一声,重重甩开手中长剑。 “师兄……”石磊低唤。 “打几日前,我就发觉这家伙不对劲,果然!为了金银珠宝,连命都可以不要,呿!” 石磊静静看着杜伸源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他武功似乎真的不错,要不是方才趁他不注意……”也就是偷袭啦,要胜过他还真是不容易。“唉,可怜了凌月那丫头……” 月儿……石磊身子一震,飞快冲向她,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 突然,凌月身子一颤,猛然咳嗽起来。 “磊……咳……咳……你没事吧……”明明自己伤得很重,但凌月挂心的仍旧是石磊的安危。 “我没事……”石磊语音有些颤抖,连抚模她小脸的手也隐隐发抖。 “他……杜总管……咳……咳……” “我知道,我知道……”瞧着凌月虚弱苍白的脸,石磊生平第一次如此恐惧。 “不要……哭……”凌月虚弱的抬起手,缓缓的贴上石磊微湿的面颊。 她多舍不得离开他……多么想要陪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但是,这愿望只怕没有实现的一天了…… 轻轻喟叹一声,她的手无力滑落。 石磊立刻捉住她的手,贴回自己脸上,牢牢的,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体内,再不必担心失去。 “磊……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作……凌月吗?” 石磊缓缓摇头,不敢开口,深怕一开口,便会泄漏出自己的脆弱。 “因为……我爹娘……怕养不活我……所以叫我……凌月……这样就算我真的……死了……他们也能对着……天上的月亮……想……想念我……” “你不是!”石磊拚命摇头。 他不要月亮!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会笑,会跟他较量武功的月儿啊! “磊……”凌月笑了,凄迷而灿烂。“月亮……就是我……” 强撑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再依依不舍的碰了碰石磊的脸颊,凌月缓缓闭上眼,一滴泪珠自眼角缓缓流下。 “不——”石磊固执的重复,不愿接受凌月逝去的事实。“你醒来啊!月儿……” 石磊哽咽着,双手不断摇晃着毫无动静的凌月。 “你不是说要为我生个胖儿子?快点醒来啊……” “师弟,你别这样!” 一旁的吴汉平看不下去了,他抹抹眼角的泪水,上前试图将石磊拉开。 “你走开!”石磊猛然推开他。“月儿!快点醒醒!我们还要去泰山去黄山游览的,你忘了吗?你不快点醒过来,我可是要丢下你啰。” “师弟,她不会醒过来了。”吴汉平深吸一口气,残忍的说出事实。“她已经死了。” “不!”石磊猛然一声暴喝,站起身一拳拳打在吴汉平身上。 “你胡说!月儿她没死!月儿她不会死的,不会……” 吴汉平默默承受他的拳头,不还手也不还口,任由他宣泄悲伤的情绪,只希望师弟能接受凌月已死的事实。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太能接受…… “你胡说!月儿不会死的!不会……”石磊慢慢住了手,最后跪在地上,仰天痛哭。 第十章 吴汉平看着倒在地上的凌月。 很难想像平时那么有活力的她,就这么过世了…… 但是,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紧闭的双眼,和僵直的身子,在在提醒着他这个事实。 她的胸口毫无起伏,就连平日老爱拿剑威吓他的手也…… 咦!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方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吴汉平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再确认一次。 没错!她的手指的确微微动了一下。 “师弟!”吴汉平狂喜的大喊,赶忙去拉仍在痛哭的石磊。“师弟,快,别哭了!” “月儿……”石磊动也不动的,整个人沉浸在失去所爱的悲痛中。 月儿死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值得他在乎、值得他去爱的人了…… “你给我振作起来!”吴汉平不客气的送他一掌。“月儿还活着啊!” 石磊茫然看着空中,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 “可恶!”吴汉平又不客气的踹他一脚。“我说你的月儿没死,你听到了没有?” “月……”石磊身子一震,不敢相信的缓缓转头看他。 而后立刻跳起,一把抱起月儿,将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胸口,果然听见微弱的心跳声。 那声音听在他耳里,仿若天籁。 “月儿没死!月儿真的没死!”石磊狂喜的大喊,又哭又笑。 吴汉平焦急地提醒道:“你还愣在那儿干么?还不快点送她去看大夫!” “对!对!”石磊赶忙往山下奔去。 老天保佑,希望凌月真能逃过这一劫! 吴汉平对着老天爷祈求,才急急忙忙的跟在他们身后离去。 “大夫,怎么样了?” 胡大夫收回手,神情凝重的走到桌前坐下,提笔写下一长串药材,就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接获通知匆匆赶来的凌氏夫妇看着床上昏迷下醒的爱女,席静娘难过得落下泪来,而凌老爷则又气又急的瞪着石磊,正想找他兴师问罪,石磊却猛地站起,揪起胡大夫的衣襟。 “治好她,让她恢复成之前的模样!”语气平淡,但那森冷的眸光却教人不自禁的发抖。 “不可能。”胡大夫老实的回答。“她的内伤太严重,五脏六腑几乎都移了位。”摇头叹气着。 “我的月儿……”席静娘哭红了眼。都是她的错,她当初不该答应让女儿跟着石磊去寻宝的…… “你这个浑小子,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月儿来!”凌老爷冲向石磊,狠狠打了他一拳。 石磊硬生生接下这一拳,张着眼,颤着手抚着凌月苍白脸颊,随即收回手,紧握成拳,手上青筋暴露。 杜伸源,月儿和你无冤无仇的,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一剑让他死真是太便宜他了,应该将他千刀万剐,凌迟至死!石磊余恨难消。 “大夫,请你尽可能的救她,花多少钱都没关系!”吴汉平对胡大夫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胡大夫摇摇头。“其实,只要找到适当的药,再加上长时间的调养,要活命不成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众人一同问出口。 胡大夫瞧瞧他们脸上焦急的神情,这才缓缓说下去。“她从今以后都不能再练武了。” “什么?你是说她的武功全废了?”吴汉平惊叫。 不会吧!凌月对练武一向很热中,还三番两次的找石磊较量,万一无法再练武,她一定会很伤心…… 吴汉平偷偷睐石磊一眼,感叹命运爱捉弄人。 席静娘和凌老爷则互望一眼,不禁叹了口气。 石磊踉踉跄跄奔到床前,怔忡看着床上双目紧闭,似乎安详睡着的凌月,脑海里浮现她娇声命令自己与她比试武功的模样,以及她比输了时,不甘心跺脚的模样…… 月儿有多么看重她自身的武功,这点就算她不说,明眼人也看得出来。 就连去寻宝时,她也只在乎武功秘笈,根本没多看那堆金银珠宝一眼。 如今她不能再习武,就算有了武功秘笈又有何用? 石磊心中一痛,沉重的闭上双眼。 疼痛的感觉穿透重重迷雾,不断刺激着她昏沉的脑子,她挣扎了许久,才终于睁开那仿若有千斤重的眼睑,茫茫然看着上方。 “少夫人,你醒了!”一个稚女敕的少女声音响起。 凌月微转过头,想瞧清楚那人是谁,却让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刺得张不开眼。 “太好了,我这就去通知少爷……” 那声音嚷嚷着,由近而远,直到完全听不见,徒留一室寂静。 凌月转回头,怔怔地瞪着屋顶,只觉得痛楚一阵阵袭来,让她几乎承受不住,又缓缓合上眼。 不一会,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是爹的声音! “月儿……”凌老爷拉大嗓门嚷嚷着。“不是说月儿醒了吗?” “老爷,你小声点。”席静娘制止丈夫。 “月儿……”石磊以轻柔的嗓音唤着,试图唤醒她。 听见思念的熟悉嗓音,凌月努力地睁开眼。 “唔……”凌月低喃,小手虚弱的抬起。“磊……磊……” “我在这里!”石磊大手牢牢握住她的。“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凌月拚了命的想起身,好看看他是否平安无事,但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我没事。”石磊执起她的手,温柔的印下一吻。“我很好,受伤的是你。” 傻丫头,自己一身伤,都差点救不回来了,还一个劲儿的担心他! 凌老爷想冲上前,却被席静娘拉住。 “好了,月儿醒了就好,我们待会儿再来看她,这里就先留给他们小俩口吧!”席静娘善解人意地道。她知道女儿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石磊。 凌老爷频频望向床上的女儿,而后不舍地随着妻子离去。 而床上的凌月完全没注意到爹娘,只一迳担心石磊。 “你真的没事?” “嗯。”石磊重重的点头,要她安心。 “那就好!”凌月松了一口气。“我好担心你不知道杜总管会武功,会被他打伤。” “我是不知道他会武功。”石磊双手捧住凌月的脸蛋,鼻子抵住她的。“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才会害得你受伤。” 他怎么也没料到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杜总管竟然是个武功高手,而且还为了探查宝藏的下落,隐身在石家这么多年,以取得他的信任。 当初他发现帐目有问题时,杜总管还十分痛心疾首的斥责,因此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其实都是杜总管搞的鬼。 “不,不怪你!杜总管的武功很高,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我想若是他刻意隐瞒,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是我的错。”石磊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若非他误信贼人,今日月儿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失去武功…… “咦,对了,杜总管人呢?他拿到那些珠宝了吗?” “他死了,被师兄杀死的。”石磊一句话简单带过。 “师兄?”凌月讶异的瞠大双眼。不会吧?他这么厉害? 她还以为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家伙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没想到他竟然能杀死那个杜总管?真是人不可貌相! “胸口还疼不疼?”石磊岔开话题,不愿多谈。 “嗯。”一提到这个,凌月马上龇牙咧嘴的。“痛死了。” 怎么可能不痛? 她甚至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胸口痛得连喘气都会痛。 “大夫说你的内伤挺严重的,需要一些珍贵的药材来治疗,还要花一段时间好好调养,才能恢复以往的健康。”石磊顺手将落到她额前的头发拂到她耳后。“我已经让大师兄带人去取药材了,相信你吃了药之后很快就会好起来。” 其实取药材并不需要大师兄去,但是他担心大师兄会不小心将凌月失去武功的事实说出来,所以特意遣开他。 “很快就会好了……”凌月低声重复,嘴角牵起一丝落寞的微笑。 “怎么了?”察觉她的神情不太对,石磊忙问。 “我……已经没有功力了……以后也都不能练武了,是吧?”她幽幽的语气听来令人心碎。 “你……”石磊一愣。这突如其来的问句,让他猝不及防,生硬的表情明白的泄了底。 凌月低低述说:“其实……大夫来时,我是清醒的,虽然我的意识模糊,且张不开眼睛,不过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月儿……”石磊瞅着她泫然欲泣的脸,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没事的。”凌月佯装坚强地一笑,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别这样,月儿,我知道你很难过!”石磊一把抱住她。“想哭就哭吧!别这样折磨自己。” “哇啊……” 石磊这么一说,凌月当真大声哭了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教人十分不舍。 “我没有武功,往后就不能和你较量了……”她边哭边叨念。 “傻丫头,我们都要结为夫妻了,还要较量什么?”石磊拍拍她的背安抚道。 “但是……但是我还不能一掌将你打飞……” “傻丫头!你就这么想一掌将我打飞啊?”石磊好气又好笑的薄斥。 “当然!”凌月抬起梨花带雨般的脸,理直气壮的点头。 “你这丫头!”石磊无奈的摇头。 “呜呜……我没有武功了……以后只有被你打飞的份了……”凌月又埋在他胸前痛哭。 “傻丫头!”石磊哑然失笑。“说这什么话?我不会再将你打飞的。” “真的不会?”凌月自他胸前偷偷瞧他。 “当然不会!” “你发誓?” 凌月声音已见微微笑意,但石磊并未注意到,一脸慎重的点头。 “好耶!”凌月突然一声欢呼,扯动胸口,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好哇,你骗我!”石磊顿时醒悟过来,立刻捉住她的双手,假装怒气腾腾的质问。 “才没有!”凌月娇嗔。 “还不承认?看我怎么惩罚你!” 石磊低下头,双唇密密封住凌月微张的小嘴,有些粗鲁的深吻着,发泄内心深怕失去她的恐惧。 只要一想到凌月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的情景,他的心就狠狠的纠结在一块,直到此刻,佳人在抱,会笑会哭会闹,他的心情才稍稍放松。 深深地吻着她,待尝遍她口里的芬芳后,石磊才松开双唇。 石磊紧紧的抱住她,郑重发誓。“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绝对不会!” “我知道。” 凌月柔顺的依偎在他怀里,静静倾听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 “月儿,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立刻成亲。” 凌月轻轻的点头。 经过这么多事,她不再坚持石磊要郑重地向她求婚,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一年后—— 凌月在背后拍石磊一下,不料又被石磊一掌打飞。 当然,经过这么多次的练习,石磊已经很有经验,立刻飞身过去牢牢接住她,平安的将她放在地上。 “你……你又一掌打飞我……呜呜……”凌月以袖掩面,哀哀控诉着。 当初还发誓说绝不会再一掌将她打飞…… 哼!这一年来,除了她卧病在床的日子外,她几乎天天被他一掌打飞! 虽然最主要原因是她喜欢从背后偷袭他,但是她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的错! “月儿,我已告诉过你很多次,不要从后面拍我!”石磊很无奈的叹气。“一掌打飞你,是练武人的基本反应啊。” “呜呜……”凌月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埋怨着。“小宝宝,你爹爹好狠哪,如果你来不及出世,一定都是他的错……都是你的爹爹一掌将娘给打飞……” “我……等等!你说什么?什么小宝宝?”石磊脸色大变。 “我什么也没说,哼!” “你怀孕了?”石磊紧张兮兮的追问。“是不是?” “是又如何?” “真的?我要做爹了!”石磊正想欢呼,突然一顿,万分惶恐的看着她。“你怀孕了……” “怎么?你不高兴?”凌月双眼死命瞪着他,决定如果他说是,就算她的武功没了,也一定要跟他拚了! “你怀孕了,我还一掌打飞你……老天!” 石磊一声惊叫,急忙抱起她紧张万分的跑向大厅。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凌月连忙环住他的脖子。 “去找大夫!”他脚步丝毫没有稍停。 大夫? 凌月挑挑眉,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看着他惶恐的表情,以及额上不断冒出的汗珠,突然无声的笑了。 呵呵!我就不相信治不了你! 这下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一掌将我打飞!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