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童话》 第一章 阳光和煦,晴空万里,是个很令人愉快的日子。 愉快,是一种心情,有表面的、有发自内心的。而纪沐晴的“愉快”,通常是发自内心的。 但看着月历上一天天逼近的日期,她的愉快变得愈来愈表面…… “沐晴,妳怎么又在发呆了?”小红轻推纪沐晴的肩膀,疑惑她最近为何老是看着月历恍神。 “啊!”纪沐晴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握紧拳头,也连带收紧她手中美丽的白纱礼服。 这不是她的白纱礼服,却也是她的白纱礼服…… 很矛盾的一句话,是吧?! 因为她是一家知名婚纱店的负责人,所以这些白纱都是属于她的,但以另一个角度来解释,这些却不是真正“属于”她的婚纱。 白纱,象征着幸福的开始! 看着一对对新人笑盈盈地挑婚纱、拍婚纱照,纵使再累,她也总是笑得开怀。 月历上清楚地划出一个红色的圆圈,那是代表她踏进另一段幸福日子的开始。 然而,“幸福”这个字眼,却愈来愈教她心慌。 因为她知道,她根本就不可能享有这两个字。 是的,她要结婚了。 上个月,父亲用一种谈论天气的口吻告诉她,他已经替她决定好结婚的对象。对方是个拥有几家大型游乐园的执行长,甚至已有在国外设园的准备。在未来人们愈来愈重休闲的前提下,前途不可限量。 听起来对方似乎是个很棒的男人,眼光与手段都比一般人厉害,从长辈手中接过游乐园的经营不过才三年的时间,就能转亏为盈。 不过——这只是“听起来”而已,因为她还未曾与她未来的另一半见过面。 他们说——他很忙。 她也觉得他很忙。 忙着在报纸上制造一篇又一篇惊人的绯闻,对象由银行家千金到超级名模,甚至是当红的动感歌星…… 然后,竟然又绕了回来,再次选择了她这个——同样出身名门、“另一家”银行的千金,也正是打算投资入股他国外游乐园的银行家女儿。 洛凡——她另一半的名字。 他的目标清楚、明确,他们的婚姻只是利益的结合。 洛凡图的是银行的低利贷款,而她父亲图的是国外游乐园未来的收益。 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样的结合,她还能寄予什么样的希望。 案亲不是古时候的有钱员外,却同样拥有三妻四妾,台面上的、台面下的……还有一些女孩的年纪甚至与她相当。 对于这样的父亲,她能向他要求一个只钟情于自己的男人吗? 她能告诉父亲,她渴望与对方相守一生的希冀,远胜于外在的物质生活吗? 案亲不会懂的,一辈子都不会懂。 所以,她已经放弃了希望,只是,仍不免心慌、不免意乱…… “沐晴。”小红又轻唤了她一声,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对于即将步入礼堂的准嫁娘,她的确不该要求太多,然而一般人是因为高兴所以心神不定,但纪沐晴的表情却往往很沉重。 “今天要来取婚纱的新人很多,我们要加快脚步把这些婚纱准备妥当。”小红又叮嘱了一句。 “好。”纪沐晴扯出笑容,努力专注心神。 说好不想了,就不该继续钻牛角尖,别妄想不会发生的事,这是她懂事之后就有的自觉。 昂首再看了一次窗外,软白的云朵、湛蓝的天际,想飞却倍感无力的她啊…… ※十五楼的办公室内,落地窗的视野良好,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蓝蓝的天,还有一片绿绿的树林。 偌大的办公室里,红白相间的设计,风格既大胆又前卫,加上轻缓律动的爵士乐,洋溢既冲突又融合的奇异气氛。 男人坐在背光的玻璃窗前,修长的指尖随着音乐轻敲,态度从容且优雅,有种天生王者的风范。 接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秘书在几秒钟后推门进来。 “执行长,新泰银行的纪董事长,预计在一点半左右抵达会议室,与您商讨贷款与投资的事宜。” 洛凡扬眸看了时钟一眼,一点二十分,尽责的秘书十分钟前做提醒的动作十分合宜。 “好,这几份文件我签一签就过去。”洛凡露出他所向披靡的笑容,就连上了年纪的秘书,都忍不住心跳加快,只好努力维持镇定地快速转身离去。 洛凡轻敲桌面的动作没有停过,脑中直想着这几个礼拜以来,与几位银行家商讨过的贷款条件。 新泰银行的纪汉声,既有财力又有实力。当然,也很有野心,提出诱人的低利贷款,为的只是想在他的跨国游乐园插一脚;更不惜奉上他的女儿示诚,证明有钱大家赚的好处。 纪汉声的用心,洛凡看到了,于是他也同意了,这的确是对彼此最大的保障,也是最诚摰的合作意愿,只是…… 他必须接受个老婆! 他并不想要这么早被束缚,但这是这桩生意的保证,他不得不接受。 “自由”一向是他最在乎的事,就算工作,他也不曾放弃玩乐,那是他生活的重心,也是奋斗的目标,如果不是为了享受,他不会这么的努力。 平白多了个新娘,会不会造成他生活上的不便? 为了避免困扰,这一点他必须与未来的“岳父”沟通一下。 或许未来岳父能看在同样“身为男人”的情况下,也给他一点空间,这对彼此来说都有好处。 毕竟,在利益交换的商场上,貌合神离的夫妻不是一对、两对而已,他的新娘应该也能了解这一点吧? “纪沐晴!”洛凡轻唤着他的新娘的名字,薄唇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听说她非常地美丽——这教他意外不已! 不过,也仅只是意外而已,还不足以引起他对她的好奇。 在他的“交友圈”中,多的是天仙绝色。而她的美丽也只是让他多了“用餐”的情绪,让他对这场婚姻多了一些正面的肯定,这也算是好事一桩吧! 然而,至今他还没见过他的新娘。 有机会吧! 或许……等他今晚约完会之后再说! 收拾好桌面的物品,洛凡从容地离开办公室,往会议室走去。 营业时间已经结束,婚纱店里只剩下纪沐晴一个人。 坐在镜子前,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白里透红的脸。 她精致的五官常让店里的客人惊艳不已,以及一头过腰的深咖啡色鬈发、纤细窈窕的身材,和一双几乎不曾做过家事的柔白小手…… 鲍主——纪沐晴知道大家都这样叫她。 她是个天之骄女,从小只需专心读书,一毕业就有人开好婚纱店等她来经营,她甚至可以不管盈亏,只要做个美美的老板娘就好,等着王子骑白马来迎娶她。 这样的童话,她从小就讨厌。 然而可笑的是,她的婚纱店名,就叫做“童话”。 那是父亲市侩,认为这样的店名,会让顾客以为走进“童话”里,就能像公主与王子一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她从来就不想当公主,她只想自食其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更不想等待,已经救遍了全天下公主的王子来迎娶她,她只想嫁个能钟爱自己一生的男人。 一辈子,对一个男人来说,大概就等同于天长地久了吧;白头到老,更是不可能的传说…… “童话”的背后,有的只是金钱的算计,没有半点浪漫的成分,这样的事实教她觉得好悲哀。 做好心理建设了许多年,她还是没能让自己对爱情断了希望,这样的挣扎本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突地,门上挂着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代表有人不知道店里已经休息,直接闯了进来。 这让纪沐晴中止胡思乱想的情绪,从镜前站了起来,朝顾客走去。 “对不起,我们……” 未说完的话,凝结在唇边,为的是男人那双好看的眼。 时间像是停住了一般,动作也似乎慢了下来,慢到能让纪沐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他那带笑的唇、带笑的眉,让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般,完全无法动弹。 洛凡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新娘会以这样的“注目礼”来迎接他,甚至到了目不转睛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有副好皮相,但她的“厚爱”倒教他挺惊讶的! “哈啰,我来找『我的』新娘。”洛凡开口打破沉默,唇边的笑意依旧。 纪沐晴猛地回过神,想不到自己差点对客户的新郎流起口水来了。 “呃……对不起,店已经打烊了,客人都回家了。”纪沐晴浅浅一笑,喜欢他形容另一半的方式。 “我的”新娘! 那是一种充满占有欲的说法,有着霸道,也有着宠溺。 洛凡在原地笑了笑,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过,那也无妨,他也想趁机认识一下他可爱的新娘。 洛凡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可是有人告诉我,我可以在这里找到我的新娘。”洛凡黑眸中精光一闪,因为他的新娘就在他的眼前。 “那你大概是来迟了。”纪沐晴偏着头想了一下,还是想不出今晚有哪个落单的客人。“要不然,你打个电话给她,看她现在人在哪儿?” 看她笑容可掬的提醒,没半点名门千金的傲气,这点倒教洛凡有些惊讶。 他接触过的女孩子里,纵使行为谦恭,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千金的娇气,笑容都释放出“善意”的讯息。 所谓的“善意”,讲白一点,就是“来追我”的意思。 纪沐晴倒是完全的不同,她十分和善,把他当一般客人看待,就算两人见面的第一眼,她看他看到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的手机没电了。”洛凡连说谎都脸不红、气不喘。 “那就用店里的电话打吧!”纪沐晴认真地想帮他解决问题,她知道找不到人会很慌的。“用不着。”洛凡回答得非常干脆,非常大方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用手支住下颚,一脸的轻松自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在这里等她吗?” 纪沐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他的态度好像并不容许她说不方便似的。不过,倒也无妨,反正她并不急着离开。 “好,那你就在这里等她吧!”纪沐晴欣然同意。 这男人的声音非常地温和好听,莫名安抚了她的情绪,让她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 听见她的答案,洛凡深黝的黑瞳中跳跃着几簇火焰。 “非常谢谢妳。”洛凡好整以暇地环顾店内,一套又一套的白纱,让他这个极端渴望自由的人,差点喘不过气来。 “妳在这里,怎么待得住……”洛凡轻声开口,声音跟眼神都好温柔。“我听说妳目前还单身,看见新人来拍照,妳不心动吗?” 纪沐晴猛然抬头,一脸的错愕,对于这么私人的问题,倒教她一下子忘了问他是怎么知道她单身的事。 好吧,既然都决定要陪他等了,那她就来和他聊聊。 于是,她挑了一张离他有点距离的椅子坐了下来。 “并不是结婚就等于拥有幸福。”纪沐晴摇了摇头,唇边甚至带着一朵笑花。 那笑,有着温柔,也藏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兴味。 而那个笑容看在洛凡的眼里,有丝淡淡的挑衅…… “这话出自妳口中,似乎并不合适。”洛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纪沐晴明眸闪动,自然也知道这话从她这个婚纱店负责人口中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好似对婚姻很没信心似的。 “我并没有说结婚不好,只是……”那双秋水双瞳,笔直地望向洛凡。“人各有志。” 洛凡的眉挑得很高。 人各有志?她的意思是……她的“志”,似乎比较倾向于不婚。 洛凡的黑眸略微一瞇,闪过某种光芒,转瞬间却又恢复温和的浅笑。 “看样子,妳对婚姻没有什么信心。”洛凡的神色里有抹兴味,他凝目注视着她。 纪沐晴回以一笑,没有察觉他神色有异,轻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这阵子太过于压抑,又没有谈话的对象,竟教她莫名想对陌生人聊聊她真正的想法。 反正……无伤大雅,是吧? “结婚,很好啊!”纪沐晴这话说得很坦然,但视线在扫过一排美丽的白纱时不禁柳眉颦蹙。“只是,并不适合我。” 一抹淡淡的笑意,悄然浮现在洛凡的黑眸中。 她是在对他下战书吗?! 纵使是无意的,这战书倒是直接往他脸上丢过来了。 原来,不满这桩婚姻的人,还不只他一人。 洛凡以黑眸锁牢她,毫不掩饰地欣赏那如花娇颜,并缓慢站起身来,一步步朝她靠近。 “或许,我们有点交浅言深,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妳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婚姻?”洛凡挑眉轻笑,双手交叠在宽阔的胸膛上,由上而下望着面前的小女人。 距离突然拉近,虽然还有一步之遥,但是这男人的存在感教纪沐晴粉颊一红,心中没来由的掀起一阵骚动。 惊觉自己差点将她鄙弃童话故事的一些秘密说出口时,纪沐晴猛地发现,她似乎对这男人卸下了心防。 他终究还是个陌生人啊!这些不相信爱情的想法,她甚至没跟任何人说过,现在却差点对这个陌生男子说了出口。 她的双手一紧,像是差点被人窥见了内心的秘密,不停颤抖地摇摇头,挤出一朵微笑,纤细的身子有些不稳。 洛凡的眉再度挑起,态度依旧气定神闲,只是有些讶异,她竟然慌了? “怎么了?”黑眸在注视她时,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奇异光芒,大掌甚至还摆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他都还没碰到她,她却已感受到莫名的压力,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呼吸正徐徐吹拂着她的额际,使她前额的发飞啊飞的…… 几乎可以称之为慌乱的纪沐晴慌忙撇过脸,避开那灼热的吹拂,用懊恼掩饰心中的羞涩。 只是,动作才做完,纪沐晴就觉得不对。 她怎能羞涩地转开,像是一点都不恼怒他的轻薄一样。 他可是即将成为人夫的男人,竟然敢对她做出这等调情的事,实在让人不解与恼怒。 洛凡看着她愈来愈加嫣红的小脸,忍不住想逗弄她。“说啊,怎么不说了?” 他的逼问教纪沐晴难得一阵恼火,于是她仰起小脸,鼓起勇气瞪着他。“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适合结婚?!”纪沐晴满月复的愤怒不曾消减,反倒更加汹涌。 洛凡猛点头,他的确是挺好奇的。 不是没看到她脸上已经怒火烧炙,不过他觉得有趣极了。瞧她抿着红唇、媚眼含怒,与刚才那柔美、娇弱的模样,有着完全不同的风情。 “你!就是你!”纪沐晴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这就是她最气恼的一点。 明明一开始说得那么专情,要来找“他的”新娘,然而新娘还没出现,他就开始跟别的女人调情? 这跟那个嘴里说要跟她结婚,却仍不停拈花惹草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混蛋!都是混蛋! 直到现在,纪沐晴终于肯对自己承认,她不是不在乎她未来的另一半。她可以闭起眼睛不看报纸,但是她无法捂住耳朵不听别人的流言蜚语。 包何况,那根本称不上流言,那的确是事实,那个男人、那个即将与自己携手一生的男人,根本就不在乎她。 那样的态度,就跟面前的男人一模一样,都可恶到了极点! “出去,请你出去!”纪沐晴站起身,再也不愿忍受。 洛凡的眉挑高,对于她突变的态度感到有趣。 “怎么了?我惹妳生气了?”洛凡摊摊手,一脸的不明所以,看着她娇艳的怒颜,他掌心刺痒着,脑海里已在幻想着抚上那柔滑肌肤会是如何的美妙。 原来,这就是他的新娘。 这真是一个大惊喜! “请你出去,我店里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纪沐晴维持她最后的礼貌,手指着门口,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可是我的新娘……”洛凡漫不经心地又开口,摆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出去。”纪沐晴打断了他的话,送客的意味很明显。 洛凡环起手臂睨了她一眼,半晌之后做出一个悉听尊便的动作,朝门口走了几步,但态度仍十分傲慢,甚至在门边停了下来,并缓慢地转过身。 “你还在等我拿扫把吗?”纪沐晴愤怒地质问,难得失去了冷静。 洛凡的笑容不减,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收敛,甚至觉得她生气的模样美得不可思议,竟忍不住想触模她粉女敕的脸颊…… 纪沐晴想也不想地,一个反手,就想赏他一巴掌。 小手才挥了出去,却被洛凡轻易抓住。 纪沐晴心里一惊,发觉两人力气悬殊,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月兑他的控制。 只是,洛凡却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凝视着她的眼,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俊逸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邪恶与戏谑。 “妳……”洛凡缓缓开口。 “我怎么样?!”纪沐晴呛了回去,虽然心里惊慌,却没有表现出来,她瞪视着他那张俊脸,眼神像是在看着毒蛇猛兽。 “妳跟我『传说』中的新娘个性很不同。”洛凡若有所指地笑着。 “我不是你的新娘,当然个性会不同。”纪沐晴觉得这个人真的是疯了,不然就是神智不清。 “妳不是吗?”洛凡故作惊讶地挑起眉头,嘴角还带着一抹邪笑。“我以为就是妳耶,我高兴得很,新娘这么漂亮……” 纪沐晴气愤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会遭到男人的言语轻薄。 “出去!你现在马上出去,我未婚夫马上就要来接我了。”纪沐晴匆促地下逐客令,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洛凡听到她的“恐吓”,只是轻笑几声,抚着下巴审视双眼圆瞠的纪沐晴。 “我想『他』已经到了,而且……还打算给妳一个热情的吻。”洛凡一语双关地说道。 “你在说什……” 纪沐晴咬牙切齿,当她以为自己遇到疯子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已经俯来,用掠夺的唇封住她惊愕半张的红唇…… 这男人——竟然吻她? 第二章 纪沐晴完全措手不及,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傻了。 不过,那怔愣的动作大约维持了几秒钟,之后她便用力咬紧牙根,存心让这只以后变成哑巴。 “哇……”洛凡赶忙停止轻薄的动作,但薄唇已被烙下一个红红的血印,还渗出血来,可见她的力道有多大,没半点留情。 “妳真打算要咬断我的舌头。”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当然,我绝不会客气。”纪沐晴虽然看来柔顺,但绝不是任人轻薄的人。 只是,她话说得狠绝,却没有注意到,虽然她的唇月兑离了他的掌控,但她的腰却还被他揽得紧紧的。 洛凡用那只自由的手,轻拭唇上的血痕,缓慢挑起浓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谋杀亲夫,不太好吧?”洛凡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你还敢这么说?!”纪沐晴瞪大了双眼,狠狠地瞪着他,没想到这男人还真不怕死。 “我本来就应该这么说!”洛凡带着微笑靠近她,呼吸吹拂在她的脸庞,教她忍不住微颤起来。 下一秒,纪沐晴的小手再一次高高地举起,正想要重重的落下时—— “洛凡,我叫洛凡。”他以低沉性感的嗓音宣布答案,并用深邃且带着笑意的黑眸直视纪沐晴。 “很高兴,妳没被之前的我迷惑。”洛凡对她的好感多了一些,至少她不是个见着了男人的好皮相就昏头的无知女人。 洛、洛凡?! 纪沐晴晶亮的眸子充满困惑与不解,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洛凡!他就是洛凡?! 他就是即将与她携手走过红毯的另一半?她的结婚对象? 纪沐晴全身剧烈地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办法思考。 将她的震惊看在眼里,洛凡礼貌地倾身靠近她,优雅的态度无懈可击,只有那双黑眸泄漏了他邪恶的意图。 “我已经说了,我是来找『我的』新娘;而且我也说了,妳的『未婚夫』已经到了,也给了妳一个热情的吻!”不过她的回应倒也“相当”热情,几乎要咬断他的舌头。 纪沐晴还处于震惊状态,被惊吓与愤怒来回冲击着。 除了愤怒的情绪之外,还有另一种更明显的心慌。 这个存在感超强的男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扁用一双眼就让她压力十足的男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在他的怀里,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辐射出来的体温,属于他的气息让她心慌意乱,这…… 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纪沐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接触到他火焰般的视线时,完全清楚了他之前的弦外之音。 这男人,从头到尾就是故意在耍着她玩嘛! 这个认知教她的惊慌火速消退下来,浓浓的怒气掌控她所有的思绪。 她瞪大充满怒气的眼眸,咬着唇,勉强克制着快要爆发的脾气,怒火几乎就要烧穿她的身体。 洛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脸孔,再次惊艳于她恼怒时的风情万种。 他脸上的戏谑表情,终于教纪沐晴最后一根理智之弦绷断,逮到机会,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回荡在空气里。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中了目标,声音极为响亮。 洛凡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新娘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他,热辣辣的感觉从颊边泛开。 “妳,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洛凡唇边的笑意没变,神色倒是冷了几分。 说实话,她教他有点下不了台。 在女人圈里,他一向很吃得开,哪个女人不想跟他攀上关系,而她这个现成的“洛太太”,倒是一点儿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知道他的身分时想打他,知道了他的身分,还是要打他…… 纪沐晴咬着唇,不发一语。 打他这一巴掌,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是,她真的气不过,这一场荒谬剧到底算什么?! 她没去追究他的艳史,他倒来测试她的忠贞程度了?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会这么无耻,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凝,没人愿意先认输。 “妳知道……不久后妳就是我的老婆了吗?”洛凡好心地提醒。 他的提醒像是在她心上敲出一个大洞,让她觉得虚软无力,几乎要站不住脚。 纪沐晴咬着下唇,感受轻微的疼痛,心中翻腾着挫折与难受的感觉。 “是,我知道。”纪沐晴偏过头去,头一次觉得那么不甘心。 只是,一秒她随即充满希望地扬起眸来,想到了他说过的话。 妳跟我“传说”中的新娘……个性很不同! 他的意思是说,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她?! “如果你对这个婚约不满意的话,可以随时反悔。”纪沐晴充满期待地开口,澄眸里甚至还散发出灿亮的光芒。 洛凡的黑眸瞇得更紧,因为看出了她眼中明显的期待。 她不想嫁他! 她一点儿也不想要那些女人们争破头、亟欲争取的“洛太太”宝座。 她甚至还“热心”地提醒他,他还有反悔的余地。 几秒钟前,他的确曾经考虑是否要中止婚约,毕竟,一个拥有火爆脾气的女人并不适合喜好自由的他。 只是…… “妳不想成为洛太太,对吧?”洛凡直言问道。 想也不想地,纪沐晴急切地点着头,以为她的自由出现了一丝曙光。 丙然!洛凡闪过一抹冷笑。 她渴求的眼神莫名激怒了他,教他丝毫不想如了她的意,还给她自由。 “那真是太可惜了!”洛凡以指尖描绘着她柔软的唇瓣。 纪沐晴怔愣得不知该做何反应,不明白他所谓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沐晴。”洛凡轻喃她的名字,声音十分好听,却诡异地勾起她浑身的寒意。 她的腰肢被他紧紧缠住,根本挣月兑不开,只能愣愣地、专注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妳是属于我的,这辈子都是。”洛凡缓慢地宣布,霸道地不容许她拒绝或逃避,再一次低头覆住她惊吓而微张的唇。 纪沐晴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的抗议,已被他炙热的唇瓣封缄,咒骂全化成模糊的闷哼声。 洛凡决定了,他不会放她走,一定要让她彻底成为他洛凡的另一半! 这辈子,她注定要当他的——洛太太! 穿着美丽精致的白纱,纪沐晴脸色苍白地坐在化妆镜前,门外传来的喧嚣声,提醒她婚礼即将举行。 恶梦,终究还是发生了。 曾经,她以为这场婚礼不会举行,毕竟,在那个吻之后洛凡就消失了,像是不曾出现过。 但身边的人还是忙着准备着她的嫁妆、准备着她的礼服、准备着所有结婚所需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他们俩曾有过不愉快的一夜!是大家都疯了,还是她傻了? 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新郎忙到无法见新娘一面,是一件很诡异的事吗? 就连婚纱照,也都是她一个人拍,这样都没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吗? 或许大家都被下了封口令,表现出来的神情才会如此愉悦,像是她嫁了一个好丈夫。偶尔不经意时,她才会从店里服务人员眼里,看到一抹怜悯的讯息。 纪沐晴无奈地撇唇笑了。她的确可怜!还没进门,她的丈夫就忙着在花丛里流连,丝毫不把她当一回事,像是故意要让她被别人笑话一样。 案亲视而不见、母亲听而不闻,那她……需要说些什么吗? 不需要了!完完全全的不需要了! 所以,她今天才会坐在这里,等着那个即将迎娶她进金丝笼里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脸色又更白了些。 婚姻还没有真正开始,她已经能预料到会发生的状况。 她要的不多,只要能给她一点呼吸的空间,她会不吝给他同样的自由,一如他婚前一样。 突地,化妆间的门被推了开来,父亲的脸出现在门后,旁边还跟着一位专门指导婚礼仪式的服务员。 纪沐晴直觉站起身来,下一秒,她的手已经被放进父亲的大掌里。 纪沐晴怔愣地看着父亲的大手,从她国小一年级之后,就不曾与父亲这么亲近过。 “晴儿,妳今天就要嫁人了,以后要记得时常回来让爸爸看看。”纪汉声绽出笑容,看着自己忙于事业而疏于照顾的女儿,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纪沐晴想扯出笑容让父亲安心,却怎么也做不到。 在父亲的引领下,她低着头走出化妆间,跟着隆重幸福的婚礼音乐,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处的男人身旁。 像是走了一辈子,纪沐晴发现父亲慎重地将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 小手被紧紧地握住,紧得像是担心她会在下一秒钟冲出教堂外。 纪沐晴微微低头,隔着白色头纱瞥见两人相牵的手,脑海里的思绪杂乱,而她甚至无法听清楚神父突竟在叨念些什么。 “妳的表情不像是在参加婚礼,比较像是在参加告别式。”洛凡用低沉的嗓音说着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话。 棒着头纱,洛凡能看到她惨白的表情和眼眸的冷淡。 纪沐晴扬眸看了他一眼,表情仍旧未变。 其实,她的心情也跟赴刑场的犯人没什么两样,说参加告别式真是太贴切了。 要不是她的心情过于沉重,她会认为他挺有幽默感的。 神父的声音持续不断,不知花了多久的时间,纪沐晴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 “纪沐晴小姐,请问妳愿意嫁给洛凡先生为妻,无论生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都一同携手白头吗?” 愿意吗?她真的愿意吗? 他们……他们真的能携手白头吗? 神父的几句话,问得她说不出话来。 与伴侣在爱与被爱里一起白头,是纪沐晴一辈子的渴望,但是……十分悲哀的是:她知道洛凡做不到。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强烈悸动,纪沐晴以为她得花上十分钟才能挤出那三个字,竟然轻易地被她说了出口。 “我愿意。”清亮且坚定的声音回荡在教堂内。 应该是她死了心,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吧! 洛凡略带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果决显然也很意外,他还以为她会拔腿而逃呢! 洛凡挑起了眉,嘴角的浅笑加深,不待神父再问一次,就直接给了答案。 “我也愿意。” 洛凡笑得格外开心,他侧头看着她,那样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全然以为新郎一副深情的模样。 纪沐晴只是呆滞地看着他那张俊脸,在她的眼前放大,迅雷不及掩耳的,洛凡在她红唇上偷了一个吻。 “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夫妻。”神父带着笑容公布她“判决定谳”。 在众人的欢呼声及祝福声中,新郎再次吻上了新娘。 纪沐晴,真的成了洛凡的妻子。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 身分证的配偶栏上,虽然能看到另一半的名字,但纪沐晴的心仍好不踏实。 纵使新婚的隔夜,凌乱的床单昭显着洛凡“到此一游”的纪录,纪沐晴还是没有半点身为“洛太太”的感觉。 事实证明,只要对象不对,就什么都不对了。 不过,新婚初夜似乎让洛凡的心情很好,他甚至体贴地抱着她入眠。 他们俩很有默契地不再谈起婚前的冲突,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是对彼此许下承诺的夫妻。 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句话,或许终究只是童话。 “沐晴,妳怎么还在发呆?” 职员小红的眉头紧紧地皱起,看着婚前与婚后一样精神不济的老板娘,虽然美丽依旧,神色却是从之前的无奈转变成如今的憔悴。 “对不起,我实在是……”纪沐晴轻叹了一口气,良心自责得更厉害了些。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失神已经维持了好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改善。 小红体贴地拍了拍纪沐晴的手,对于她的情况也大抵听说了一些,深切感受到女人的悲哀。 “记住,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嘴巴很紧的。”小红故作轻松地对着她眨了眨眼,逗得纪沐晴终于露出笑容。 不过更令她愉快的是,有个意外的好友踏进门来。 “褚拓尧,你还知道要来?!”纪沐晴愉快地迎了上去,在心情沉闷的时候能见到好友,真是让人感动。 “别做贼的喊捉贼,咱们俩是半斤八两。”褚拓尧轻松以对,知道纪沐晴指的是他结婚时的低调,连她原本想要大力支援的婚纱都没有派上用场。 “哎呀,我还没开口骂人,你倒怪起我来了。”纪沐晴笑了笑,指引他在椅子上坐下。“结婚前不是还带着未婚妻来看过婚纱,怎么后来就没下文还结了婚?” “我那时候跟她有些误会,芷喻她宁可不穿婚纱,所以……”谈到以前的事,褚拓尧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宁可不穿婚纱?! 纪沐晴微微蹙起眉,知道褚拓尧应该只是简单带过,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尤其对本身就是设计婚纱的黎芷喻来说,更是发挥的好机会,而她竟然放弃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纪沐晴关心地问道,望着他的澄眸里揉进了一丝的不谅解。 “你是不是欺负了新娘子?”纪沐晴不禁心想,难道这个世界都没有好男人了吗?就连褚拓尧这位能让她竖起大拇指的男人都…… “妳在说什么啊!”褚拓尧摇摇头,却无法否认他的确是欺负了芷喻。 “你回避了我的眼神。”纪沐晴没有忽略他的小动作,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事情不是妳所想的那样……”褚拓尧叹了一口气。 面对知心好友,却也无法解释这个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矛盾。 他要怎么对纪沐晴解释,说他是那么真心地爱着芷喻,却也同时怨恨着她呢? “那要不然是——”纪沐晴开口就想追问,她的婚姻已经够不幸了,不希望世间怨偶再增加一对,尤其她记得上次见面时,黎芷喻一脸幸福的表情,那是完全真心的付出。 站在中立的立场,她无法偏心好友褚拓尧,却不禁想替黎芷喻问出个原因。 “一言难尽。”褚拓尧叹了一口气,想到两人关系的尴尬与对立。“我希望她幸福,却又希望她不幸福……” 一句话,教纪沐晴完全都明白了。 扁看褚拓尧无奈的模样,她就知道他是真心喜欢黎芷喻,只是其中还有一些无法对她解释的理由正困扰着他,教他无法真心地善待芷喻。 “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错过了就无法再回头,你一定要懂得珍惜。”纪沐晴语重心长地道。 褚拓尧点点头,表示他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取舍。 “说完我的事,来聊聊妳的事吧!为什么结婚没有寄喜帖给我?”这阵子他心情极乱,无暇顾及其他,整理好心情后,才发现纪沐晴竟然已经嫁为人妇了。 纪沐晴闻言仅是微笑,那笑里有着许多的无奈。 “不过是个上刑台的仪式,需要你来观礼吗?”除了人头还好好挂在脖子上,她基本上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感觉真的这么差?”褚拓尧不禁感叹,爱情真是折磨人。 “如果我跟你说婚后的隔天,我『老公』就到法国出差两个礼拜,连通电话也没有。而且他出差的消息,我还是从佣人的口中得知,你说感觉差不差?”纪沐晴带笑地回问褚拓尧,口中喊着她陌生的称谓。 其实,她如果肯诚实一点,她应该会认同这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要与一个完全没有感觉的人朝夕相处,甚至以“老公、老婆”相称,那对她来说的确是种压力。 “他怎么可以这样忽略妳?”褚拓尧发出不平之鸣,却在喊出口时一怔,惊觉他也是这样对待黎芷喻的。 “他可以,而且他也这么做了。”纪沐晴小声说道,视线定在远处的某一点。 这事情的发展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不该觉得意外,却仍觉得心很痛。 她有些忐忑不安,不晓得即将迎接她的会是什么样的未来。 原来,人心的贪婪是与生俱来,早教自己要学会不去冀望,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伤心入了喉,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使得她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谈这些了。”纪沐晴不愿自己继续沉溺在不安的情绪里,佯装不在乎地耸耸肩,硬撑起笑容,决定谈些愉快的事。 所有的伤心被刻意暂时放下,褚拓尧与纪沐晴的心中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挣扎与矛盾,表现在外的只是愉快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纪沐晴努力让自己忘记她几乎成为“弃妇”的事实。一直到打烊时,其他职员都离开了婚纱店,他们俩还是聊得很愉快…… “看样子,我不在的时候,妳也很悠哉。”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店内,男人开门的动作打断了两人愉快的交谈,似曾相识的嗓音穿透耳膜,渗进纪沐晴的神智,教她回了魂,凝眸移向门边。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里,纪沐晴的脸色变得惨白,笑容凝在唇边。 她认得这双眼!那难以描述的深邃眼眸,曾教她看了一眼就失了神…… 不由自主的,纪沐晴的红唇微颤,吐出那个令她想忘却不能忘的名字—— “洛、洛凡?” 第三章 “很高兴,妳还记得自己丈夫的名字。” 洛凡浓眉扬起,黑眸中闪过难解的光芒。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见着她与其他男人在一起,巧笑倩兮、亮眸盈盈如水的模样,心情似乎非常好,这教洛凡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在的日子,她的心情倒是好极了;他刻意忽略她,不留只字片语的离开,她倒是很怡然自得,甚至…… 洛凡看着坐在纪沐晴身边,那位气质儒雅,面对他仍保持着自信的男人。 原来,她并不愁没有人陪伴,这一点认知教他的表情更加阴郁。 褚拓尧迎视着洛凡挑衅的盯视,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一脸的不置可否,泰然自若地扬眉。 洛凡收回视线,决定不给这个男人太多的好脸色,倚着门的动作没变,淡淡地开了口。 “妳下了班后,似乎没有直接回家的习惯。”想起初识的第一天,她也是到了打烊的时间还在婚纱店里耗着。 纪沐晴眨着双眼,全身僵硬,直直地瞪着洛凡。 她脸色苍白,彷佛站在门边的不是她人生的另一半,而是一个恶魔。 纪沐晴咬着唇,半天没有出声。 没人等着她回家,不是吗?那她准时回家又有何用? 这是她心里的疑问,却没敢说出口。 “是我耽搁了她下班的时间。”褚拓尧开口替纪沐晴解了围,纪沐晴感激地对褚拓尧露出一笑。 洛凡浓眉一挑,俊脸上闪过不悦。 笑了,她又笑了,为何她总是对着别人绽放笑容?难道她不明白,她纪沐晴是他洛凡的法定妻子吗? “过来。”洛凡开口,没有理会褚拓尧的缓颊,浓眉拧得更紧,黑眸中也迸出火花。 他一直都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鲜少为了什么而动气,但今晚竟然莫名动了怒。他看向纪沐晴的那一眼,揉进太多的情绪,漆黑的眸子迸射出冷峻的光芒,令人不由自主的颤栗。 纪沐晴同样也察觉到洛凡的怒气,搁在膝上的小手扭绞成数个白玉小结,纵使紧张,却也没敢耽搁太久,直觉做出反应,站起身来缓缓朝他走去。 洛凡是她的夫,这一点,纪沐晴一直都记得! 她也一直都记得父亲曾交代过——她是这场交易里的润滑剂,她的婚姻对两家的事业相当的重要。 纪沐晴知道,父亲所谓的“重要”,与她心中所谓的“重要”是不同的。 她缓慢地深呼吸,期待着胸口上那阵因理解而椎心的痛楚能快些消失,之后,她来到洛凡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要不然我会去机场接你。”纪沐晴柔顺地说道,努力扮演好一个好妻子应尽的义务。 洛凡只是点点头,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要再紧盯着她的大眼不放。但是,不能自已的,他的目光就是无法离开她,只想饥渴地吞噬她的美好。 两个礼拜不见,她似乎比印象中还要来得美丽与无辜。 出差的期间,他的身旁有着无数美女的陪伴,但他却总是会想起那个在新婚夜没正眼瞧过她的新娘。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这么地无辜,一如现在。 明明下了班还不回家的人是她,已嫁为人妻还跟男人同处一室的人也是她,为什么她还能一脸的无辜。 洛凡沉默不语,用他深邃的眸子望着她。 那样的目光让纪沐晴心儿狂跳,竟觉得有些心虚。 “妳该回家了。”洛凡的口气很冷淡,眼神却很火热,低沉的声音靠得她好近好近。 他发现,他意外地想念着她。 想念她的羞涩、想念她的逞强、想念她的……很多很多。 那亲昵的语调让她一惊,蓦地扬起头迎视那双深邃的眼,同时也看出他眸中的热情。 不安再度占据了她的胸口,紧张的心情像小蚂蚁般爬上心头,令她万分地不自在,只因他那似曾相识的眼神。 她知道那是什么表情。 新婚夜的亲昵、灼热的鼻息、狂热的爱恋…… 不!她拒绝去想。 纪沐晴撇开头不去看他,小脸转了个方向,小手竟忍不住微颤着。 只是,虽然不看他,她依然能敏感地察觉那双火热的黑眸正牢牢地锁着她。 “既然沐晴要下班了,那我改天再来。”褚拓尧站起身,不想介入夫妻间的暗潮汹涌。 纪沐晴一想到接下来她得一个人面对“不甚熟识”的丈夫,竟有着说不出的慌张。 她没有多少朋友了,她不要连褚拓尧这个朋友都失去。 “拓尧——”她心急,惊慌全写在脸上。“你一定要再来,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说。” 褚拓尧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礼貌地对洛凡点头示意后,才举步离开。 动作间,纪沐晴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褚拓尧,像是很不希望他离开一样。 这一切全落入洛凡的眼里,他心中的不悦更是无边蔓延。 洛凡对自己一向有自信,而他的魅力更可从不停更换女伴上获得证实,但…… 他的魅力似乎对自己的老婆没辙,她对他视若无睹,然而依依不舍盯着的,竟然是另一个男人? 洛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面无表情,没把情绪流露出来,只是更加看清她眸中的不安与慌乱。 怎么?她想请别的男人留下来解救她吗? 洛凡突然觉得自己被无形地羞辱了,黑眸更加阴郁。 现在洛凡总算明瞭,纪沐晴答应这桩婚事,没有半点原因是因为他,纯粹只是为了生意,而且还是她老爸的生意。 她不希罕当“洛太太”,一点也不! 一阵烦躁袭上心头,让他莫名地郁闷,黑眸直瞪着面前那个纤细的倩影,无法移开视线。 可恶!或许人真是自私的,明明他抱持的心态与她相同,但他却无法允许他的妻子视他为无物。 “人都走远了,还回不了神吗?”洛凡淡淡地说道,简单的话语里深埋几分微乎其微的敌意,黑眸里的神色也比先前严厉,对前脚刚走的男人愈发火大。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纪沐晴慢半拍地发现自己的行为惹怒了他,竟然在丈夫的面前紧盯着另一个男人。 “他只是我的朋友,一个很好的朋友,我只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纪沐晴努力地想解释。 洛凡微挑起眼角,冷眼旁观她的慌乱。 其实他看得出来,她跟那个男人并不是“那种”暧昧的关系,两人交会的眼神里,有的只是信赖而不是依恋,但是她的解释却没教他的浓眉松懈多少。 她说,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而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却没能得到她的一丝丝信赖。 “我好像……还没听过你叫我!”洛凡维持同样徐缓的语调,缓慢地伸出手,以手背轻滑过她娇女敕的脸颊。 纪沐晴一脸不解。“我不懂。”她摇摇头。 “『老公』,妳没有叫过我『老公』。”这教他很没踏实感,觉得老婆好像是别人的一样。 纪沐晴只觉脑门一热,粉脸烫得像是有火在烧。 老、老公?! 教她开玩笑叫给别人听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要她当着他的面叫给他听?! “我、我……不能只叫你的名字就好吗?不、不需要这样,你同样可以叫我名字就好……” 纪沐晴支支吾吾的。 “老婆!”洛凡打断她的话。“我喜欢叫妳老婆,妳是我的老婆。” 他字字铿锵有力,话说得清楚明白,摆明要她接受她就是“洛太太”。 他不要只是身分证的配偶栏上有她的名字,他还需要一点更有力的佐证。 纪沐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外加一阵红,那声“老婆”竟教她从耳根到脚趾头,全都红透了。 他那声叫唤,成功地将她的注意力从离开的褚拓尧身上拉了回来,她根本管不着褚拓尧已经走远,只是想着要如何拒绝他的要求。 “洛凡……”她才一开口就被打断。 “不对。”洛凡环起手臂,刚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喜欢见他的小妻子全身红透的羞涩模样。 纪沐晴皱皱眉,小脸上愕然不解,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花样,脑海里一片混乱。 两个礼拜前的新婚之夜,他只顾着“享受”他为人夫的权利,甚至不曾要求她唤过他的名,现在却突然兴起了? “我在等。”洛凡提醒道,一副他很在乎的模样。 “啊?”不知道为什么,纪沐晴一阵脸红心跳,慌忙移开视线。 他的在乎让她的心里觉得怪怪的。 纪沐晴发出挫败的声音,小脑袋垂得低低的,窘得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他今天是摆明要听到那个称谓了。 “老、老、老……”纪沐晴支吾了半天仍不成一个句子。 “老什么呀?”洛凡好心情地扯出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以前有无数女人叫过他“老公”,他从没认真过,但此时他却期待从纪沐晴的红唇里,听到那声轻唤。 纪沐晴摇了摇头,试了半天仍无法成功地喊出那个称谓,顿时备感沮丧。 “看样子,妳还没有当人老婆的自觉,我得让妳尽快适应才行。”洛凡状似认真的抚着下巴想了想,半晌之后说道。 适应?纪沐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打算如何让她“尽快适应”? 她正想开口问,却见他薄唇勾起一抹笑,下一秒伸出手将她拉进怀中。 纪沐晴整个人被他强壮的身子所包围,接着热烫的薄唇随即贴上水女敕的红唇,他失控狂肆地吻她。 洛凡心想,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都会以这种最有效的方式,教她尽快适应他的存在。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仍未能成功地从纪沐晴口中套出“老公”这两个字,洛凡觉得颇为沮丧。 他的“老婆”,实际上比外表看起来固执了许多,对于她坚持的事,他似乎很难改变。 这教他有些好奇她对于这桩婚姻,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也让他很想探知他究竟是否有那个能耐,从她的口中套出一声心甘情愿的“老公”。 说起来倒也好笑,这几近意气之争的想法会出自于他这个大男人,但他的确是很认真的决定这么做。 毕竟,爱他的女人一大堆,却不包括他亲爱的老婆,这话说出去,实在有些不名誉,也没什么面子。 于是,他决定带纪沐晴去补度一趟蜜月旅行。 他认为让纪沐晴爱上他,是他目前的当务之急。 在这段旅程里,他会让纪沐晴爱上他,完成这项他对自己的挑战;同时,也让他多点时间处理目前手边棘手的商场竞争…… 想着想着,洛凡不自觉露出笑容,那笑容让刚从浴室梳洗出来的纪沐晴一下子看傻了眼。 她想:她真的嫁了一个很帅气的老公,只可惜那不是她最重视的一点。 纪沐晴不太留恋地转移了视线,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到他,只因为她的老公不但长得好看,体力也好得过人…… 并不是她厌恶肌肤之亲,只是那样的过程少了爱情的佐味,只让她觉得憎恶,更提醒了她身为女人的可悲。 但,她的小心翼翼并没有办法阻止洛凡的存心侵犯,他一个翻身,就将她纤细的身子拢进怀里。“妳不喜欢我?”洛凡没有忽略她随即转眸的举动,她再一次重创他的男性自尊。 “怎么会……”纪沐晴的背抵住了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属于他的热度正源源不绝的传递过来,教她又开始心慌不已,下意识想要挣月兑。 “我只是累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纪沐晴忙乱地想推开他的手。 洛凡不赞同地瞇起眼,进而望着她背部细致的肌肤,没有错过她的颤抖。 “你累了,不是吗?早点休息吧,不要这样。”纪沐晴软弱地开口,逸出红唇的拒绝似乎没有被接受。 她想,他是喜欢她的,至少,他很喜欢她的身体,但是她不要这样! 再三的拒绝让洛凡明白了她的决心,更坚定了他要让她爱上自己的念头,而且时间刻不容缓。 于是,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转过身来,果不其然,迎上来的是一张不甚情愿的小脸。 下一秒,那双亮眸紧紧闭了起来,纪沐晴的小脸上满是准备从容就义的壮烈表情,她的身子躺得直挺挺的,甚至僵硬到发抖。 洛凡先是一愣,接着嘴角的笑意增添了几分温柔的算计。 他的老婆,真的很不喜欢他碰她。 洛凡撩起她的发丝,摩挲着她细致的肌肤,薄唇停在她敏感的耳边,他细细地呵着气,感觉她激烈起伏的胸口,他的黑眸更深了些。 洛凡喝令自己要冷静,知道现在不是要她的时候,纵使,他的渴望正对着他叫嚣着,吶喊着想获得解月兑。 “妳不喜欢我叫妳老婆,对吧?”洛凡轻声在她的耳边低语。 纪沐晴很不给面子,拚了命的点头。 “这样我就不叫妳老婆了……”他低哄着,目光灼热得像是火焰,迎视着那双疑惑的澄眸。 第四章 天气很不好,一路望着乌黑的天际,纪沐睛的心很难愉快得起来。 蜜月?! 这压根儿就不曾放在她心上的两个字,竟然在洛凡天外飞来的建议下产生了。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她被“架”上了飞机。 冗长的飞行让她在进入饭店前都是昏昏沉沉的,洗了把脸之后,她又被洛凡带去搭乘火车,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当纪沐睛踏出火车站,看到那高耸入云、气派万千的科隆大教堂时,忍不住退了几步,她终于有了踏入德国的临场靶! 惊骇! 阴天里,见着这庞大的建筑物,偶尔加上几道闪电划过,感觉她像是即将进入童话故事里的恶魔堡…… 一如她对这个蜜月的感觉,也是有着说不出的惊惶。 他的改变很突然,像是想要花两人之间创造奇迹、制造浪漫,而他选择的浪漫起点竟然是科隆大教堂?! “很震憾吧!”洛凡盯视着雄伟的大教堂,欣赏它气势慑人的建筑设计,有种不需言语就能吓倒人的气势。 纪沐睛仰望着他与教堂,颇能理解洛凡急于与地分享这个景点的原因。 其实,洛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经常带着笑,但总在运筹帷喔间处理好一切,让人震慑于他的果决与明断,在撤去表面的笑容后,洛凡其实是很吓人的。 只是,把这个景点当做蜜月之旅的开始,仍有些说不出的怪。 “蜜月旅行的第一站,就带我来恶魔堡,你是想害我恐惧接下来的行程吗?” 纪沐晴故意笑着问他,开始能以另一个角度来欣赏科隆大教堂独特迷人的味道。 “恶魔堡?”洛凡因为她的形容词笑了。“妳知道这“恶魔堡”前后盖了六百多年吗?” 纪沐晴闻言,连眼睛都瞠大了。 “六、六百多年?”纪沐晴惊诧地回眸,细看着每个细部的设计,果然都十分精致,救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洛凡看见她两眼圆瞠,难得露出可爱的表情,不觉莞尔。 “你……可以等我一下,让我拍个照吗?”纪沐晴为难她看了洛凡一眼。 洛凡点点头,美女爱拍照,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正打算接过她即将拿出来的相机时,却落了个空。 只见纪沐晴闪过他的人,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单眼相机,仔细地安装好镜头,调整好角度,便开始拍起照来。 洛凡微微挑起了眉,他抚着下颚,盯着她的侧影好一会儿。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拍照”啊! 照的不是人,而是景,而且……看样子还很专业。 “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科隆大教早的每个角度都很迷人,真不晓得我一开始怎么会被吓了一跳。”纪沐晴一边取景,一边对洛凡说话,脸上洋溢着笑容。 看着高耸的尖塔,还有大钟的摆设,建筑的每个设计都意义特殊且韵味深远,纪沐晴拍得忐我,不停地发出惊叹。 洛凡看她像只兴奋的小猫,来来回回在广场上兜圈子、选取最好的角度,完全没了原有的优雅形象。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不好,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她这般活泼可爱的模样。 她唇边自然的笑弧,让他的心为之悸动,也让他小心眼的想起——当她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他时,可是吓得脸都白了。 这点使他对这栋高耸的教堂吃起醋来,他几个大步走到她身旁,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相机,将她的小手紧紧地握进大掌里。 “啊——”纪沐睛紧张地大呼一声。“小心。” 洛凡以为她紧张的是他的靠近,“一秒却很没面子的发现,她只是担心她的相机,压根儿对他的逼近没有反应。 “晴儿,妳看到我了没?”洛凡淡淡地开口,狂野俊颜沉了几分。 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把他当一回事的女人,教他是又沮丧又挫败。 纪沐晴闻言怔了怔,收回欲夺回相机的小手。 “我只是……”纪沐睛握紧拳头,怕自己忍不住会去把相机抢回来。 “这是我们的蜜月,可以努力把我放在妳的眼里吗?”洛凡开玩笑地说道,还用手指去瞠大她的眼睛。 原本他打算利用蜜月好好收服她的心,没想到-开始就碰了个大钉子。 不行!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可糗大了,他必须加把劲才行。 “妳知道我为什么要先带妳来教堂吗?”洛凡伸手将她不听话的发丝轻轻塞回耳后,动作又轻又柔。 纪沐晴有些无法适应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温柔,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察觉了她的退缩,洛凡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接着,自顾自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教堂,是神圣婚姻的守护者,人们总是在主耶稣面前许下永恒的誓言,而这就是我对妳的承诺!”洛凡柔情万千地开口。 他打的坏主意是不停地对纪沐晴进行柔情攻势,诱使纪沐晴卸下心防,他相信唯有得到她的心,他才有彻底征服的快感。 然而,纪沐晴很清楚他耍的小把戏,努力提醒自己要冷静。 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游戏,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冷淡激起他的斗志,才会让她陷入这团混乱的漩涡里。 “神圣的婚姻”这几个字,听在纪沐晴耳里,只觉得讽刺。 他的温柔全是假装的,但她却逃月兑不了。 但也因为清楚他的陷阱,所以原本预期会有的甜蜜并没有产生,反倒让她打从心底冒出冷意,那直达心底的空虚,巨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并无力做出任何回应。 她接受这个婚姻,并不代表她认同“神圣”这两个字,更不代表她相信他口中所谓的永恒誓言与恒久的承诺。 相知、相守,不但要携手一辈子,且要两心相属,这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那些所谓的神圣,离她太遥远…… “晴儿——” 一声太过亲昵的叫唤,又将她唤回了现实。 纪沐晴回眸,奉上一个甜蜜的笑容,她指着不远处,许多街头艺人正在表演,甚至还可听到悠扬的小提琴声。 “我们去看看吧!”纪沐晴主动握住他的手,示好的意味浓厚。 洛凡微瞇起眼,无法适应她的转变。 她总是这样,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无可挑剔的好情人、好老婆,但仔细观察后会发现,她总是藉由她的笑容,闪躲她不想面对的问题。 而眼前,她不想面对的……莫非是他? 洛凡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获得解答,他整个人已经被她拉着跑。 迎着风,她的长发飞扬,若有似无地拂在他的脸上、他的头边,浅浅的笑慢慢浮上洛凡的唇边,他喜欢她天真愉悦的样子。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示好真是有用,他完全被收买了。 与有着“婚姻守护者”的神圣教堂相比,纪沐晴显然比较喜欢随性的街头表演与充满人性的二手市集。 她的笑容从一开始就没有停过,几乎教洛凡看得出神。 唯一能让他挑剔的一点,就是她时常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事物,“习惯性”将他拋在身后,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旅游胜地经常游客众多,洛凡曾经试过几次远远的落在她身后,却不见她有几分凄惶的神情。 她似乎十分自得其乐,一副反正他会找到她的笃定表情。 不过,这拉开的距离倒教他发现纪沐睛是个很捧场的观众,无论是乐器表演、默剧演出、魔术秀,每一样她都给予热情的掌声,也不吝掏出口袋里的零钱,完全参与其中,态度认真得很。 那样的表情很吸引人,远比当她面对他时,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还要来得迷人许多。 只不过,人太多也会造成他的困扰,最常发生的情况就是有人会挡住他欣赏她的角度。愉快的果实还来不及细细品尝,就让人破坏了心情。 不知道是否是上天听到他的内心独白,原本阴暗的天气倏地下起了小雨,街头艺人匆忙地逃开,广场上人烟一空,就连一旁悠闲喝着露天咖啡的人们,也仓惶往屋里钻。 然后,他见到她回头了,唇边有着浅浅的笑。 她的那一笑,很心安,像是很高兴地还在似的;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因为那一笑而觉得很满足。 小雨晰沥沥的,落在她的发上,也落在她的肩上,却没有打乱她唇边那抹安恬的笑,她甚至还朝着他走了过来。 一步又一步地…… 怦怦!怦怦! 鳖异地,洛凡竟觉得他的心跳快了起来,像是正期待着什么一样。 他看见她的小手轻轻地扬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落在他的耳际,这下他觉得他的心跳又更急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他的一颗心竟充满期待。 没想到度蜜月这个方法竟然奏效,一来到德国,她的心情就整个轻松起来,不但笑容多了,连眼神也柔和许多,甚至还主动了起来? 正当他满心期待轻柔小手落在颊边时,小手竟落在他的胸口,然后…… 她伸手拿走他挂在胸前的相机。 怔愣!一阵很长、很长的怔愣。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一个纤细的长发女子,正专心拿着相机,拍摄着莱因河边正开过、还响着汽笛声的观光轮船。 人群散去,空气里只有雨落下的淅沥淅沥声,在这安静的时刻,洛凡讶异地发现,他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隔外清楚。 洛凡噗嗤笑了出来,嘲笑的是自己的期待。 他真是想太多了,竟然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将一颗心提得老高,这真的是很不像自己。 对纪沐睛的好感,隐约在这样的气氛里又加了许多的分数,冰封的心湖悄悄融化了一角。 这样的宁静令莱因河畔变得更为美丽,也让她的侧影更加独特迷人。 洛凡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等着她从专心拍照的情绪里跳开。 他难得兴起一股骑士般的自豪,像是自己正守护着她。 原本,带她来到这个圣地是为了感动她,不过,他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备受感动的人。 只是,当细雨持续落下时,雨水浸湿了她的发,他想,这是该唤醒她的时刻。 “我的大摄影师,再淋下去我们都会感冒的。”洛凡提醒道。 纪沐晴带着歉意的笑容回眸,赶忙将相机揽进怀里避雨,只因为她明白相机是不能淋到雨的,而她临时用来挡雨的旅游简介,也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 洛凡是又好气又好笑。 “妳光顾着相机就好,自己感冒没关系?”他环起手臂,有点吃起相机的醋。 纪沐睛只是笑,朝他小跑步而来,两人相偕到露天咖啡座的雨棚下躲雨。 热腾腾的咖啡送上,两人呵着气相视而笑,肩并肩生了下来。 雨才刚下不久,温度便陡降了好几度,两人挨得更紧些,洛凡索性将她抱进怀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咖啡取暖。 纪沐睛抬头看着他过分好看的侧脸,在雾蒙蒙的雨天里又增添了几分魅力。 她曾经幻想过法国塞纳河左岸的风情,但是她很意外能在莱因河畔遇见另一种浪漫。 苞那个有着神圣意义的科隆大教堂相比,纪沐晴倒宁愿沉浸在这样迷人的氛围里,这远比刻意营造的浪漫还教她心醉。 不可否认,他是个最完美的情人,言行举止能完全攻陷女人的心,仅只一个拥抱,就能彻底讨好她的欢心。 不过,纪沐睛不是傻子,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掳获她的心。然而知道了他的企图,她的一颗心,为何仍因他而驿动不已? 她甚至知道,他的能耐绝不仅只于此,这趟德国之旅她肯定是会沦陷的…… “妳这么盯着我看,会让我想入非非喔工”洛凡对纪沐睛眨眨眼,故意放电的意味很浓。 只是当他一个回眸,看见她因怔愕而微张的红唇时,竟忍不住凑了上去,在她的唇上偷了一个吻。 说实话,那不是个太热情的吻,却是个很真诚的吻,真到能触动她的心、撩动她的情,教她怔愣了半晌仍无法回应。 不过,洛凡倒也没留意太多,只是将视线移到她手中的相机,好奇感倍增。 “我不知道妳对摄影有兴趣。”洛凡伸手接过她细心保护的相机,也跟着仔细研究起来。 看他认真的模样,纪沐睛差点月兑口而出——除了知道她开了一家婚纱店外,他到底了解她什么? 呼!纪沐晴暗吐了一口气,还好没说出口。 她猜想,或许是人在异乡,心情放轻松,思绪就开始造反了。 不行、不行,她不可以这样! 正当她在“自我训诫”时,近在耳边的声音将她唤回袖来。 “晴儿,妳倒是告诉我,这么阴暗的天气,妳在拍些什么?”洛凡学着她从镜头里看了出去,景色特殊是特殊,但采光不良的情形下能拍到什么东西? 看他茫然的样子,纪沐晴忍不住掩嘴笑了。 洛凡倪了怀里的她一眼,她的笑声震荡着他的心,激起了他的柔情。 “这样吧,妳来教我,示范一下给我看吧!”洛凡把相机递回她的手里,闲下来的大掌亲昵地抱住她的纤腰,让她的背更加贴紧他的胸瞠。 对于他占有性的行为,纪沐晴全身一僵。 然而洛凡也不急,慢慢等着她适应,等着她在他怀里放松。 或许是手里拿着相机,比较能转移注意力,几个呼吸吐纳之后,纪沐晴渐渐忘记紧张,慢慢将相机举到眼前,平稳她的气息。 “其实,将光圈调大,就能克服光线昏暗的问题,这么做还能让“目标物”看起来更为清楚,背景相对模糊……”纪沐晴一边讲解、一边调光圈,还不忘将镜头对准在小雨中别有一番风情的科隆大教堂。 洛兀再一次见识到,不过是一台相机,就能让她变得有自信、神采飞扬。 “瞧妳说成这样,来来来,借我看一下吧!”洛凡就着她的手,将相机贴近他的眼,使她整张脸几乎是偎在他的颈边。 “哇!”洛凡以一声惊呼来表示对她的“敬意”。 丙然很有“恶魔堡”的感觉,如果再加几道闪电吓!说时迟那时快,还当真劈了几道闪电下来,这宏伟的科隆大教堂顿时成了恶魔栖息的黑暗古堡,瞬间阴风惨惨。 “透过镜头,感觉变得很清晰。”洛凡心有所感,也发现了她的纤细敏感。 “是啊,感觉很棒吧!”纪沐睛很高兴能得到他的认同。 至少,他是唯一有兴趣拿起相机跟她讨论的人。 至于她的父母,都是习惯被人拍照的人,喜欢享受镁光灯投射在身上的荣耀,并不认同她的行为。 微微仰着头,纪沐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认为,她与洛凡,或许并不是没有发展出感情的机会。 “还想不想看看别的?”纪沐睛主动开了口,笑容十分迷人。 洛凡无言地松开她的手,将操控相机的自由还给了她,也同时着迷于她唇边的笑意,几乎无法移开眼。 曾经,他觉得他的妻子笑起来很迷人,但是现在他却意外的发现,以往她唇边的笑缺少了几分真意,而今真诚的她,所展露出来的微笑才真的是让人目不转睛。 纪沐晴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欣赏,她只想与他分享心中的那份喜悦,再次将镜头转向遥远的山头。 雨下着,山上的古堡群若隐若现“你看!小雨停住了!”纪沐睛献宝似的将拍到的影像移至洛凡面前。 洛凡看着相机上的萤幕,果然看到小雨凝结的清晰画面,搭上雨后的景,看来似假似真,煞是特殊。 不过,当他一转眼,看见纪沐睛那发亮的大眼,当下又觉得那画面此任何景色都还要来得动人。 “瞧妳讨赏的表情!”洛凡宠溺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好喜欢此刻的心情。“还有什么要炫耀的,都一起来吧!” 纪沐晴笑了,真心地笑了,她用力点着头,一副不怕扭到颈子的模样。 “再给你看点不一样的!”纪沐晴慢慢卸下了心防,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对他竟产生了一丝丝好感。 腰间的手臂又重新揽紧了些,那带来温暖的拥抱与轻吻,以及某种特殊感觉,正慢慢地在她的心口上泛开来。 “有什么宝,就献出来吧,让我看看我老婆的能耐!”洛凡低头,将下颚轻靠在她的肩上,细闻着她的发香,感受两人的亲昵。 纪沐睛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甜意,心情悸动间仍将快门调至最慢,让小雨的影像出现类似拖曳的流线画面,呈现出雨滴落下的速度感,然后再次将相机放到他的面前,不劳烦他动手来拿。 她想,那只是一个举手之劳,绝不是因为她贪恋他大掌停留在腰间的温度、绝不是因为她不希望他挪开手来。不是,绝对不是! 洛凡显然很满意她的温驯,亲昵且温柔地在她的头际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扬起头来,将视线盯在相机上,纵使他根本不想离开她细腻香滑的颈项。 他的小妻子,有着能迷死人的笑容,还有抹能让人疯狂的淡香,要不是此趟的目的就是要用温柔来席卷她的心,他真想在这里将她吻个天昏地暗。 他努力将渴望埋藏在心底,将欣赏写在眼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纪沐晴愉快地与他分享着之前拍摄的照片,他也发现他的小妻子真有几分摄影的天分,抽出来的影像几乎都能感觉到摄影者的情绪。 洛凡看着相机里一张张的影像图档,一手宠溺地拥着纪沐睛,偶尔挪出一只手端起温热的咖啡,暖和两人的胃。当然,也同时暖和两人的心,动作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湿寒的气候中,两人互相拥抱着彼此,不再觉得天气冻人。 “这是……”洛凡开口,若着相机里有个笑得眼睛都瞇上的陌生男子。 “不认识的游客。”纪沐睛讶异地发现,那深遂黑眸里竟涌起阵阵的醋意。 “妳拍男人?”洛凡与她对视良久,醇厚成熟的嗓音才自血色性感的唇滑出,深遂的眼便沉了几分。 “呃……”纪沐睛努力从他充满醋意的黑眸里跳开,偏着头想了个较为安全的答案。 “应该说,我拍人。”纪沐睛按着相机的功能键,让相片继续往下跳,心里不但没有被怀疑的不悦,甚至还欣喜于他的在乎。 至少,他对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你看,这是他老婆,我也拍了。”纪沐睛指着萤幕上,另一个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漂亮女人。 “为什么要拍他们?”洛凡好奇地问,努力将吃醋的情绪移转开。 并不是不相信她的人格,只是在她的相机里发现了另一个男人的照片,那种不悦很自然的就冒了出来,快得来不及阻止。 闻言,纪沐晴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不认识他们,但是却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很爱她,那种感觉从眼角、唇边,每个细小的动作都能感觉到,相较之下,那个女人显然不懂得珍惜她的幸福……” 纪沐晴凝视着萤幕上的男人专注且愉快地看着另一半,但另一半的唇边却只是勉强的笑,像是对这个婚姻并不抱持任何的期待。 洛凡看纪沐睛表情有些落寞,再一次发现他的小妻子不意被人察觉的另一面。 “经营婚纱店,看的都是幸福的新婚夫妻,妳倒好,专挑不幸福的?”洛凡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状似仔细地瞧着他的小妻子。 他好奇着,在结婚典礼那一天,别人相机里的她,是幸福还是不幸福的? 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纪沐晴没有发现他的注视,只是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婚姻,能有多少幸福呢?”早些认清这一点,不是很好吗?不要过度期待就不会受伤,她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洛凡凝视着她小小的轻愁脸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了第一次与她在婚纱店里见面的情形,她对婚姻充满了不信任;也想起他不小心听到她与同事谈及,关于公主与王子那些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还有她结婚后,状似温驯实则冷漠的态度…… 现在,洛凡用不着看结婚当天的照片,也能知道她结婚当时的心情。 他知道她——一点都不觉得幸福! 第五章 曾经,这桩婚姻只是一场交易,这点洛凡早就有认知。 知道这个婚姻在女方的心里,同样也是一场交易,甚至是一场必要的牺牲时,他的心中却五味杂陈。 之前,他视纪沐睛为交易的附属品,或许还附带传宗接代的功能;但当他明白她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且毫无异议、完全配合的情形下,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定位她的角色。 只因为他开始注意到她的心情、她的无力与哀愁。 他指着遥远的河岸那边,望着十分雄伟的建筑。 “看到了吗?山上有很多城堡,很漂亮吧!”他努力想将她的坏心情扫除。 “梅德堡宫殿?”纪沐睛不改习惯地努力配合,不想扫了他的兴。 对于德国,纪沐晴多少有些印象,那栋古建筑几乎可称之为“遗迹”。 洛凡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慷慨的给予答案。 “不是,但……如果妳想看梅德堡,我也可以带妳去。”洛凡大方允诺,想让她感觉到一丝微乎其微的“幸福”。 只是,纪沐睛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大方,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无言地问:如果不是知名的建筑,为何要特别指出来给我看? 明白她眼中的疑惑,洛兀再印下一个颊吻,才给了她答案。 “我只是想告诉妳,德国有很多古堡可以供人举行婚礼,妳这个美丽的公主,想不想也来场童话般的梦幻婚礼,再一次和王子踏上红地毯呢?”洛凡语毕,又在她的颊边亲了一下。 糟了,好像有点亲上瘾了!无妨,那就亲个够吧! 正当洛凡想在她的小脸上印下无数个吻时,却发现纪沐晴的表情有些沉重。 “怎么了?” 她的神情像是饱受震惊,脸上的落寞挥之不去。 纪沐睛只是摇摇头、再摇摇头。 童话、公主与王子……她几乎要忘了这些。 就在她为了他几个贴心动作而心动的时候,他的一句话却将她唤回现实。 或许,他所设计的浪漫场景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心动,但绝不是她! 她不想当公主,不想守在城堡里,更不想等着王子偶尔心血来潮……不!她一想也不想! “妳其实很不想嫁给我,对不对?”洛凡轻轻将她的小脸转向他,鼻尖磨蹭着她的鼻。 纪沐晴闻言,一阵心惊写在脸上,像是当场罪证确凿的偷儿。 “哪、哪有别不会啊,这可是很多女人的希望……”话才出了口,纪沐晴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瞧瞧她说了什么? 洛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心情,瞧纪沐晴“不小心”说出她真正的想法,表示她其实是知道一些关于他的风花雪月。 难得的,洛凡竟有几分愧疚。 嫁给他当老婆,的确是很多女人的梦想,但是真正嫁给他的这个女人,却显然“身受其害”。 纪沐晴垂下眼,内心有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就提醒过自己不要口无遮拦,没想到她却在一个惊慌下全露了馅,她该怎么办?父亲的事业、两家企业的合伙关系会不曾起了变化? 脑子里有千千万万个疑虑,纪沐晴依然找不到答案…… 温热的人体朝她靠过来,健臂突然大张、收揽,纪沐晴的视野顿时被一睹男性胸瞠所笼罩,她被他紧紧她抱入怀中。 “对不起——”歉意涌上喉头,一句抱歉就这么出了洛凡的口。 纵使他从没打算要给另一半什么幸福的日子,却也没打算让她一辈子像个怨妇似的。 包何况,这个“另一半”是纪沐晴之后,他更没这样的打算了。 轻柔的拥抱、低沉的嗓音,使得纪沐晴的心里一阵酸、眼眶微微发热。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又为了什么,要这么温柔呢? 纪沐晴扬眸,想从他的黑眼中看出端倪,可只来得及在那双深遂眼眸里看到一丝丝的疼宠,之后她又被他压回怀中。 男人的气息传入她的鼻腔里,纪沐睛陷入一片迷恫。 这个胸瞠如此温暖,这个气息如此教人深陷,这样的温柔教人无法自拔,这样的歉意……教人连泪都忍不住。 湿意透过衣物渗入胸瞠,那几乎靠近心脏的地方,水般的液体又热又烫,灼得洛凡心里泛起一阵不寻常的疼痛。 无法理解,洛凡居然对她的泪,起了不曾出现的怜惜。 粗糙的手指带着温存,轻抚怀里细致的娇容;拭去她的泪,她的沉默与眼泪让他没来由一阵心悸。 他隐约知道,她想要的,似乎是他给不起的。 她要的幸福,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此时,那种蓄意要她爱上他的恶意消失无踪。 她毫无异议地配合,甚至允了这桩婚事,教他察觉自己那有如小孩子般的斗气心态,是一件极为幼稚的行为。 他决定停止这样的行为,并且开诚布公地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态。 或许,他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但他也不想让她成为深闺怨妇。 “妳知道我虽然不是很好的情人,但我会是很好的朋友。”洛凡决定重新定位两人的关系。 闻言,纪沐晴抬起头,漂亮的澄眸里明明白白写着疑惑。 洛凡于是又试着向她解释他的意思,然而,这根本是他从未做过的事。 “之前我认为有那么多女人爱我,我的老婆怎么可以不爱我,所以我安排了这一趟蜜月,想掳获妳的心,但是现在我想让妳知道,妳可以不爱我,因为……”洛凡一向辩才无碍,却在解释他的心态时,难得有些语结。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办法专心在一个女人身上,但是……总而言之,这场婚姻里不仅只有我是自由约,妳也是,知道吗?而我会是妳的后盾,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妳。”语毕,洛凡尴尬地将桌上已冷的咖啡一口灌进肚子里。 他的话慢慢地渗入她的脑袋里,笑意浮上纪沐晴的唇边,但也同时有抹淡淡的无奈浮现在她的心底。 他的意思是,他没办法爱她,但是会试着放开手,也会试着了解她,甚至支持她。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他不会继续施展魅力,想要将她变成他的囊中物,她应该安全无虞了。 如果不能成为情人,但能成为携手一生的朋友,也是一件好事。 应该是这样没错! 只不过当纪沐晴意欲点头同意他的决定时,一双热唇却倏地拉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快速吞噬了她。 纪沐晴被动地承受,被动地接受他的占有,被封缄的唇瓣里传来咖啡苦涩的余味。 她想,那是咖啡的苦,并不是她心头上的。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不过才一天的时间,纪沐睛就发现她错了。 在卸下算计的心态后,洛凡反倒成为一个更有魅力的情人! 洛凡没有黄牛,他在隔天带她来到梅德堡,才一踏进这个城市,纪沐晴就觉得她被迷惑了。 原来,这就是马克吐温口中所谓最美丽的城市,也是大诗人歌德把心遗失的地方。这个布满红色屋顶的古城,迷人得教人几乎要忘了呼吸。 “傻了?”洛凡主动牵起她的小手,唇边有着宠溺的笑容,凝着纪沐晴的黑眸像是在发光。 纪沐晴蓦地回神,心里充满无言的激动。 “好美!真的好美!”纪沐晴忍不住一再地重复,她抬头注视着他,一双明眸灿亮地发着光,分享她的愉悦。 洛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也不瞬,纪沐晴被他的目光震慑,感到某种异样的慌乱。 在他毫不掩饰的注视下,纪沐晴只觉得粉颊烫红,那样的注目让她觉得害羞,她却没有垂下头来,为他眸里的火光着迷、深陷。 “你不觉得这景色很美吗?”纪沐晴开口,不明白他为何不发表任何意见。 “美。”洛凡给了答案,眸光却仍旧盯视着她有如水蜜桃般诱人的红颊,她美得教人为之倾倒。 对他来说,美的不是景,而是人。 那亮眸让人激动,那小手传来的柔软触感使人平静,这样迥异的美好感受,不但没有半分冲突,反而融洽得教人沉醉,舒服得令人叹息。 纪沐晴轻咬红唇,双眼闪亮,视线离不开他,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但脸皮薄的她并不敢问出口。 洛凡紧盯着她的小脸,薄唇上勾起迷人的浅笑。 他喜欢她脸上的羞涩,纵使她瞠着眼、忘了呼吸的模样很可爱,但他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给“吃”了,于是他移开过于火热的眸,带着她往古堡走去。 今天仍是阴雨连绵的天气,两人移动间狂风肆卷,纪沐晴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美得让人屏息。 两人一起走到古堡前,昂首看着古堡的外墙上雕刻着身穿盔甲的武士,看起来颇有气势。 纪沐晴停下脚步,小脸上满是为难,洛凡随即知道她又“手痒”了。 “拍吧!”洛凡宣布,微笑加深。 “谢谢!”纪沐晴感动地看着他,像是要痛哭流涕、磕头谢恩似的。 那个可爱的傻样教洛凡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揉乱她一头长发。不过这头黑发不用他施虐,已经被狂风吹得有些乱了。 于是,趁她打开背包拿出相机的时候,他也趁机捞了一把木梳出来,在她疑惑的眼神注视下,转过她的身,握起一绺秀发仔细地梳着。 这个动作教纪沐晴心中忍不住一阵酥麻,小手轻轻颤抖。 洛凡那没有目的的温柔,真会让人一时失察而深陷。 “妳有一头很美丽的秀发,跟一般时下的女孩不同。”洛凡不自觉开口,享受黑发滑过指间的柔顺,索性以指代梳,整理她如瀑的黑缎。 “我知道这长发很没有型,不过我就是不想在头上抹一堆会硬邦邦的东西。” 纪沐晴轻叹口气,认为他的夸奖只是基于礼貌的缘故。 洛凡的嘴角微微上扬,一点也不认同她的说法,只因为—— 他很喜欢她的与众不同!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慌乱,纪沐晴拿起相机,开始认真地拍摄着。一下拍左边、一下拍右边,很快地,她的长发已不在洛凡的指间。 靶受不到指缝问的柔滑,洛凡眉心打了个小结,他在原地等候了几分钟,发现那头长发的主人,竟然愈走愈远…… 他,又被她丢下来了。 洛凡脸色蓦地一沉,浓眉紧拧,耐性几乎用尽。 苞一台没有生命的相机争宠,说出来有点丢脸,不过他还真觉得自己不如那台相机,眉问的结打得更紧。 半晌,洛凡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大步向前,抢走她的相机,箝制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他的身旁。 “请不要每次一拍照就忘了我,好吗?”洛凡不满地开口表示意见。 纪沐晴惊诧地回眸,当她听清楚他所说的话时,哧了一口气,心头蓦地涌出一股暖烘烘的热流,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不少。 至少,他是使用询问的语气,而不是命令式的,他果然把她当朋友,而不是附属于他的另一半。 纪沐晴更加发觉他皱眉的模样也同样令人着迷,再自然不过地,她拍拍他的手臂,露出甜笑安抚他。 “好,我会——”尽量做到。 “要记得妳说过的话!”洛凡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浑厚,有着让人臣服的力量。 纪沐晴微微一笑,端详他被风吹乱的黑发。 这样的男人,值得任何女人为他痴迷,就连他薄怒时的模样,也能让她看得痴傻,几乎移不开视线。 “好,我会记得。”纪沐晴开口应允,小手很自然地挪高,也“礼尚往来”的帮他理顺一头乱发,纤细的指尖偶尔还滑过他的额头,顺过他的发际。 有股淡淡的香气传来,洛凡不确定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来自于她的小手。 不讳言的,他的心也因纪沐晴突来的贴心举动而悸动着。 洛凡火炬般的黑眸扫过她精致的五官,他发现他的小妻子,似乎有愈来愈多让他讶异的一面,除了优雅,还多了些温柔、多了些魅惑、多了些……说不出的很多很多。 读出了他眸中无言的赞赏,纪沐晴仰头感受古堡四周吹来的凉风,虽然嘴巴上不说,但笑在眼里、甜在心里。 不过,当男性的呼吸逐渐逼近、吹拂在她的肌肤上时,纪沐睛有了女性该有的忧患意识,她心虚地转过身就要离开。 只是她才刚要迈开步子,小手便传来力道,一个轻扯,她娇小的身躯随即落入他的怀中,两人贴得格外的紧。 “看样子,妳的记性不太好。”洛凡低头望着她,黑眸里精光闪烁。 才说了不可以将他丢下,她转身又要走人?! “我没忘……”纪沐睛轻声替自己辩解,粉脸不觉又添了三分绯红,因为她察觉到古堡附近的游客们又在盯着他们瞧。 “妳明明就打算开溜。”洛凡虽然不满,却还是松开了手,冷眼看着她像只月兑逃的兔子似的,火速地跳开。 “我只是……”纪沐睛支吾其词,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逃,只是不希望他又吻她,却不意反而让他抱了个满怀。这下,连她都不得不心生疑问,这是哪门子的“朋友”啊! “只是什么?”洛凡不爱追根究柢,不过,她的逃避让他有些不满,也让他很不是滋味。 “我只是……想拍中庭里的喷泉罢了。”纪沐睛随意找个藉口,慢吞吞地晃到中庭去按了几下快门,再慢吞吞地走回来。 洛凡的黑眸瞇得更紧,锐利的光芒从中透出。 他又不是笨蛋,怎会看不出她的敷衍。 而纪沐睛始终保持无辜的表情,仰首望着他,教地想发泄却又找不到理由。 “妳总是一提起拍照就忘了我。”洛凡淡淡地说道。 “喔!”纪沐晴失望地说道,小脸垮下来。“对不起……” 难不成,他也不希望她拍照吗?她还以为他是赞同她的! 洛凡看了纪沐晴一眼,为她的沮丧、皱眉,忍不住又开口补了一句。 “我只是要一点身为老公的尊严,不想输给一台相机,我没别的意思。”洛凡不耐地解释道。 原来是吃醋了! “喔!”纪沐晴的声音扬高了几分,心情顿时好转,她羞怯地把头垂得低低,脸红得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男人为女人而吃醋,这大概是女人最无法抵抗的恭维吧! 口口声声说要把她当朋友,却一再地表现出霸道的占有欲…… 她能以此判定,这个婚姻并不是完全没有救的啰! 洛凡锐利的视线从她粉女敕的小脸,移到被贝齿轻咬的红唇,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以及更炙热浓烈的光芒。 这小女人对他真的有某种特殊的影响力,能让他的心情随之上下起伏。 突地,他想到这一趟旅程,他们似乎还没合影过,瞧她笑得甜腻的表情,他心想:现在的她,在照片里的表情应该会有一些些幸福的成分吧! 莫名的,他很想留住这一刻。 细雨又开始飘了下来,游客又开始四处寻找避雨的地方,身边的游客遽减,连纪沐晴都想找个地方避雨,同时,也逃避他过于热切的眸光。 洛凡适时在她的背包里找出备用小花伞,替她遮挡渐狂的雨势。 纪沐晴还在感动他的细心时,洛凡却又伸手取走她的相机,在她狐疑的眼神中调好快门与光圈,拦下一名旅客,把相机交给对方,又兴冲冲的走回她身边。 “笑一个,我们一起拍张照吧!”洛凡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抬起她清丽的小脸,大声地宣布。 纪沐晴一双眼儿瞠得大大的,她瞪着他瞧,活像是只被吓坏的小动物。 “你……你不是不爱拍照?”他连婚纱照都让她一个人拍,这样的他,怎么会突然有拍照的兴致? “是啊!”洛凡撇唇,耸了耸肩。 大概是被八卦媒体跟拍久了,他看到镜头就反感,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他莫名的就是想留下这一刻。 毕竟,跟那么多女人都拍过了,怎么能不跟亲爱的老婆拍上一张呢? “那你怎么还……”不但自投罗网,还笑得那么开心。 “因为是妳,所以我拍,而且我心甘情愿在镜头前笑得很开心,这个答案妳满意了吧?”洛凡不耐地解释,大掌略微使力地将她的小脸转向镜头,并且在她的耳边补了一句。“快笑一个,这可是我俩有史以来的第一张合照喔!” 听了他的话,纪沐睛的红唇往上弯,漾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雨水让她觉得有些冻,但有股暖流缓缓地滑过她的心田,将她的胸口慰烫得好热好热。 纪沐晴握紧小花伞,在小雨中凝视着他,并在心里发出低呼—— 糟糕!她喜欢上他了! 第六章 到天鹅堡的路途有点远,纪沐晴不敌睡意,摇啊摇的、晃啊晃的,竟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 洛凡回眸,正巧发现她的小脑袋摇晃得很厉害,怕一个大转弯,她的头就要去亲吻车窗玻璃了。 洛凡嘴角挂着笑,右手伸到她的颈项,用最轻柔的动作,轻轻将她的小脑袋忱在他的大腿上,左手则握起她一绺乌亮的发丝在指尖把玩,注视着她熟睡的可爱模样。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直在他的心口发酵,随着时间的递移而滋生蔓延。 洛凡不想费神去思考那是什么原因,反正感觉不差,也就不需要厘清。 他遥望着山腰上那美得像梦境般的城堡,心想,纪沐晴一定也会喜欢…… 他低头,手指轻柔地抚上她的脸,从她的眉心到鼻梁,再到唇边,动作有着说不出的宠溺。 “公主……我的公主。”动作间,他忍不住开口,讶异地察觉自己无意间流露出强烈的占有欲。 低醇而佣懒的语调,随着车子的晃动,慢慢传入纪沐睛的耳中,但是她听不清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太阳好刺眼,教她下意识往阴暗处躲避,却不意又听到男人压低声音的浅笑。 这下,纪沐睛终于完全惊醒了,她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湛亮且充满笑意的黑眸。 吓!发现自己竟枕在他的大腿上,纪沐睛的三魂七魄被吓飞了一半,赶忙想起身,却又被压了回去。 “紧张什么?妳是我的公主,本该享受这样的福利。”洛凡好心地解释,将纪沐晴调整成更贴近自己的姿势,一双眼始终带着笑意地凝望她。 伴随他亲昵的语调,深遂清亮的眼眸逐渐迸出炽烈的火光,救她的心头一阵悸动。 幸福——曾经她以为自己不曾拥有这个字眼,此时此刻竟然离她这么近! 纪沐晴怔愕地回视他,一双大眼眨呀眨的,充满着不可置信。 洛凡看着她灿亮的眼,心想只要是男人都无法忍得住这样的魅惑!因此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吻住了她,用温柔却强硬的手劲将她更贴向自己。 纪沐晴的心狂乱地跳动着,因为他的热情,因为他的宠溺,更因为他的温柔。 这个温柔却也伴随着霸道的深吻,教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除了这些,却还有某种她不确定的情绪同时涌上,那是一种踏实而安心的感觉,逐渐将她紧紧地围绕住。 莫非,那就是幸福了吗? 如果是,那她真的感觉到了,而且无法自拔。 结束了缠绵的吻,纪沐睛无法抑制地涨红了脸。 洛凡仍旧专注而认真地凝视着她,直到纪沐晴因为不知如何应对而匆忙避开,他才轻扯嘴角笑出声。 “一个吻就能让妳的脸红成这样?!”洛凡挑高一道眉,再次凑到她面前,嗤笑一声,以手指轻弹她细女敕的脸颊戏谨道。 “好了啦……”纪沐晴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起身,虽然是成功了,却又再次被他拥入怀中,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这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不切实际,要不是强壮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与热源,纪沐晴真的会以为她是在做梦。 “瞧妳那是什么表情?”洛凡好笑地问,发现她脸上充满了梦幻色彩。 靶觉真是不好!他难得真心对待一个女人,而且还是自己的亲亲老婆,但她本人竟然不领情。 “没有,我只是……”纪沐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时无言。 洛凡摇摇头,彷佛对她的答案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喜欢她羞赧的表情。 洛凡凝视着她透红的脸蛋,还对她眨了眨眼,黑眸闲着戏谨。 “说实话,要不是这里还有个司机,我真想一口吃了妳。”洛凡满意地注视着她,放肆地调笑着。 他露骨的话再一次逼红纪沐睛的脸,要不是司机听不懂中文,她真想跳车了! 洛凡只是轻笑着,专注地凝视着她。 这几日无拘无束的生活,在她身上造成的改变显而易见,让她多了些人气,她的表情、举止逐渐褪去呆板优雅的色彩,多了些可爱活泼的成分,那改变教人讶异且惊艳。 “睛儿,我很高兴带妳出来玩,现在我一点也不想回去了。”他又扬起那抹独特邪魅的笑,低下头与她迷离的眼对望,且话中有话的低嗄道。 昨天由特助传来的消息,他已敏感地察觉到,只要一回到台湾,事情恐怕又要产生变化;只要一回到台湾,很多事情就会跟着变天。 讲白一点,他是个商人。 再讲得更白一点,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娶她,是为了巩固利益:而今后他的抉择,也会为了实质利益做考量。 这是第一次他不愿意承认他是这样功利主义的人,但他的确是! 事情起因于他的大型游乐园计画,许多财团与纪沐晴的父亲一样,非常看好他们财团的实力,非常愿意以更优惠的利率提供贷款,他们要求的股份甚至比纪沐睛的父亲少,这一来一回之间,利润差甚至高达数亿元,因此他不得不重新盘算。 他是个商人,所以他认真地考虑对公司最有利的方针,并且在考虑的同时,把纪沐晴也考虑进去,因为他可不希望她回去“打小报告”。 所以,一开始他带她离开台湾,除了补度蜜月外,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有人跑去当“内奸”。 毕竟那时他跟纪沐晴“不熟”,并不知道纪沐晴究竟是站在哪一边,是他这个商业联姻的老公这边,还是生她、养她长大的父亲那边! 娶她虽然是为了交易,但他是真心想提供她下半辈子衣食无虞,就算她的父亲无法成为公司的股东,他还是会好好的照顾她。 包何况,现在他已经喜欢上纪沐晴,因此希望事情能有好的结果…… “你怎么了: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纪沐晴对于他的沉默,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洛凡回过神,对她展露微笑,知道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只是用那双烈焰暗窜的眸望着她。 迎着那双眼,纪沐晴首次感到莫名的心慌,彷佛有道黑暗的门,正在洛凡的身后开启,而他正试图用魅惑的笑容,吸引她踏入无边的陷阱中…… 那阵心慌虽然明显,却因为洛凡的安抚而消逝得飞快,尤其当她逐渐靠近一幢美丽的建筑物时,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就像要融化在这片美丽的景物中。 纪沐晴始终认为,她是厌恶“童话”的,她一点也不想当所谓的“公主”。 当洛凡牵着她的手,踏入童话的发源地,这孕育许多童话故事的德国时,她的心就开始动摇;更别说当她踏入比梦幻还要梦幻的“天鹅堡”时,她早就完全的被收服了。 绿色的树林、高耸的塔、蓝白相间的建筑,比童话还要童话的古堡,一切的一切,都美得教人无法喘息。 鸟在叫、云在飞,马蹄声在空气中回荡,整个城堡像是会说话,正在说着:来吧、来吧,来看我吧,来听听我的传奇吧…… 换了马车进城,纪沐晴有着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己真的是公主,与心仪的王子正要回到美丽的古堡里。 或许,属于她的童话真的能实现…… 只是,在看清那座高塔,就是童话故事里公主被囚禁的阁楼后,那渴望自由的心情,她似乎能感同身受。 “我曾经……很讨厌被当成公主看待。”纪沐晴的唇边有抹淡淡、无奈的笑。 听完纪沐晴的话,洛凡露出了玩味的笑,他似笑非笑地扬眉,似乎明白她所说的意思。 “那现在呢?”瞧她对着高塔发呆,洛凡在她耳边亲昵地耳语。“当我的公主好吗?” 纪沐晴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想起这些日子的甜蜜,嘴角不自觉扬起,淡淡的羞涩为她的绝色容貌再添一分惊人的美丽。 “妳的意思是……愿意啰?”洛凡偏头睨她,好喜欢她的笑容,愈来愈喜欢。 “我才没有。”纪沐睛笑笑地摇头,就算是,地也没那个脸承认。 洛凡轻笑,才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那妳笑什么?”他牵着她的手下马车,一步步接近美丽的古堡。 “我笑,是因为这徐徐清风吹得人好舒服,因为这绿草如茵的美景教人心情舒畅,才不是因为你。”纪沐晴替自己找理由。 只是她骗不过自己,地无法让自己装成一副苦瓜脸,她的心情好得不可思议,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洛凡——她的王子。 洛凡露出微笑,用手撑着下颚,看着她笑盈盈地盯着自己,一双眼灿亮亮的,他内心某个角落在迅速崩解,似乎正为她而感动。 事情的发展有些混乱…… 娶她是不得已的决定,不过现在他的心却只想停留在她身边? 看她用一双清澈无瑕的眸子望着他时,他竟忍不住涌上一股强烈的自责;想起这一切的算计,一向冰冷的心彷佛被她无辜的模样震撼。 他不禁担心,在她回到台湾,了解一切的情形后,会如何的受伤? “你怎么又发呆了?”纪沐晴好奇地推了他一把。 纪沐晴感到有些奇怪,洛凡昨晚神秘地接了一遍来自台湾的电话后,就一再出现恍神的情形,让她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是不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很急的话,我们可以提早结束行程……”她不是那种凡事计较的女生,男人还是应当以公事为重,毕竟他挪空带她出国,她已经很满足了。 纪沐睛的体贴教洛凡的歉疚更深,什么谎话都说过的他竟一下子无言,只能狼狈地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无法再面对她。 纪沐晴看着他的背影,察觉了他的闪躲,心想:大概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第一次用冷背对着她。 于是纪沐晴很体贴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拋弃矜持,伸手从后面环住他,将小脸轻靠在他的背上。 “虽然我帮不上任何忙,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不会离开。”她除了婚纱,除了摄影,什么都不懂,但是她会陪着他,一辈子陪着他。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一辈子的承诺。 洛凡的一颗心被这句话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身抱住她纤弱的身躯,渴切地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这吻,好狂!带着急切,彷佛要宣泄什么似的,热切的吻着她。 纪沐晴睁着漆黑的眸子凝望着他,任由他将热情倾注在这个吻上。 饼了一会儿,洛凡才抬起头,温柔地问道:“为什么不闭眼?”教他吻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我想看看你有哪里不一样。”纪沐晴轻轻回应,神情有些困惑。 “那看出来了吗?”洛凡有些心虚。 纪沐晴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真的有些不同,虽然他故作轻松,但拥着自己的身躯却显得紧绷而僵硬,这是他未曾有过的情形。 彼此静默了一会儿,纪沐睛首先发声,摇了摇头。 “没有,我看不出来,我太笨。”她不自觉垂下头,有些说不出的沮丧。 他不把她当自己人,他没打算告诉她…… 这些认知教她不明白为什么,胸口和喉头竟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洛凡什么话都不能说,甚至无法开口替自己辩解,只能不停地重复。“不,妳不笨,妳一点都不笨,妳是我最聪明的公主。” 而这些话,却再也不能安抚纪沐晴的心。 她再一次明白,他这个王子不打算将一切告诉他的公主。 他是她的王子,她愿意为他倾尽一切。 她是他的公主,而他却将一颗心紧紧封闭,不欢迎她的造访。 纪沐晴不由自主地仰头看着那座童话故事中曾经关着公主的高塔。心想:她已经不在高塔里了,为什么她还感觉不到自由呢? 那尖耸的高塔似乎罩上了一层灰影,属于她的童话,也隐约让她的心颤动着。 那不是幸福的悸动,反而是无边的慌乱开始在她的心里泛滥开来,几乎要将她给淹没…… 纵使洛兀再三保证一切都没事,他们可以继续原定的行程,但是纪沐睛却在当天回到饭店时,接到父亲纪汉声十万火急的电话。 洛凡是带着笑容请她接电话,她却敏感地感觉到洛凡的笑容不对劲。 脚步挪移间,纪沐晴隐约觉得不安,似乎有些事正在蠢蠢欲动,试图破坏她难得的幸福。 她想停住脚步,但是却不行。 “爸,是我。”纪沐睛用微颤的手接过话筒,不知名的心慌笼罩着她。 “睛儿,妳继续保持笑容,但是要注意听我说的话……”话筒里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与她的心慌呼应着。 “嗯……”纪沐晴轻应,慌乱更甚。 “这几天,洛凡有没有跟妳提到任何的公事,或是妳有没有听到他在跟谁请电话?”纪汉声追问。 “没有。”纪沐晴下意识地否认,却直觉想到昨天那通来自他特助的电话。 “妳再想清楚点,都没有吗?”纪汉声不相信,他多希望自己所听到的传言都是空穴来风,但是他却无法肯定。 “这几天我们到处玩,玩得很开心。”纪沐晴拐着弯回答父亲的话,心里隐约知道的确出事了。 “那妳探探他的口风,看洛凡什么时候可以跟我签约。”纪汉声这时才发现他太轻忽了洛凡。 当时,他心想女儿都嫁到洛家了,应该不至于出任何的状况,所以与他都是口头约定,并没有正式签下入股的合约,想不到…… “好,我知道。”纪沐晴没有在电话里问清楚,因为她知道父亲并不想张扬。 “睛儿……”纪汉声欲言又止。“我很相信他,所以没签约,但是……洛凡要是反悔,我可是会一败涂地……” “我知道。”纪沐睛打断父亲的话,不忍心听到父亲挣扎的低语。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知道,他们必须马上回台湾。 “我待会儿马上订机票,明天就回台湾。”纪沐晴索性把她的决定说出口,让父亲安心。 “好!那我等你们回来。”纪汉声喜出望外,连忙应声。 纪汉声又交代了几句,才让纪沐晴挂上电话,内容大多是一些别打草惊蛇、一切等回来再说之类的话。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洛凡,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表情,却也闻到一丝诡谲的气息。 他始终未吭声,一双黑瞳冷冷地瞧着她。 他想,她知道了。 就算没有知道全部,也知道了事情不对劲。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他即将知道,这个允诺会陪着他的女人,选择的人究竟是谁? 纪沐睛放下电话,转过身来迎向他。 “我妈的身体似乎有状况,我想赶回台湾看她。”纪沐晴对他开口。 洛凡的黑眸一瞇,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让他的神情添了几分诡秘。 “岳母她还好吗?”洛凡淡淡地开口,俊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情况不是很稳定,所以我立即回去。”纪沐睛说着谎,忽视他冷漠的眸光。 “是这样的吗?”洛凡向她走近几步,低下头来与她四目交接。 纪沐睛鼓起所有的勇气仰起头,发现他黑眸里的目光炙热得像是要烧疼她,使她不由得双腿虚软。 “纪汉声的话……比我有力量?”洛凡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直接下了个结论,当下明白她的选择,语气冷了几分。 这段日子里,他为她着了迷,她的温柔美丽让他几乎要忘记商场的杀戮,然而在接起纪汉声电话的那一瞬间,血液中算计的因子又再度骚动。 美好的日子毕竟太过短暂,他血液里根深蒂固的商业利益,让他转眼间就忘记了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想着纪沐睛开口说要回去,他随即在心里无形地盘算着何者该舍?何者该留︵>-纪沐晴只是摇摇头,不可置信地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商人算计的残忍。 “我只是担心我妈妈。”纪沐睛以手心覆盖着他的胸口,他的表情让她莫名觉得害怕,想藉由他的体温,提醒自己这些日子的幸福时光。 听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说着谎话,洛凡高大的身躯径自僵硬,全身的肌肉紧绷,专注地瞪着她,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这些日子,他倾尽全心陪着她、照顾着她,想让她选择留在他的身边、享受他一辈子的呵护。 但是眼前情况明显,她显然选择了她的父亲,这教他心里浮现浓浓的不悦。 只是除了怒气之外,还有种细微的情绪在悄悄蔓延,深入了他的体内,他无法拔除,只是涌上一波波的困扰。 “妳如果真的想回去,那我们就回去吧!”洛凡的胸口突然出现许多复杂的情绪,无法解释的他,只能轻描淡写地带过,并转过身,无言地背对她。 看着洛凡转身,纪沐晴的心一空,直觉想伸出双手拥抱他,却让洛凡有技巧地闪过,回避了她的示好。 纪沐晴的心被揪扯,知道事情比她想像的还要来得严重,要不然不会令两个商场强人都变了样。 但是,她又该如何是好? 看着已走到床边的洛凡,想着今天之前他俩曾经那么愉快…… 看着洛凡,她忍不住又是一声轻叹。 明明靠得这么近,她却无法拥抱他,咫尺变成天涯。 曾经,她觉得幸福就在她的身边,为何一下子又离她好远好远? 第七章 少了洛凡的细心呵护、轻柔耳语,这一趟飞航旅程无趣地令纪沐晴窒息。 纪沐晴识相地没有多问一句,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更怕问了,她的好梦会提早破灭。 纪沐晴的心情沉闷,精神却意外地好,她微侧着头看着邻座的洛凡,他早已瞇上眼睛休息,一副拒绝被打扰的模样。 纪沐睛并不笨,她很清楚自己被排挤了,只是她还能怎么办? 机舱里很安静,大家都熟睡了,纪沐睛的视线无法从他立体的五官上移开。 打从决定要回台湾后,他就没再对她说过一句话,语气虽然和缓,但眸光却已经不同。 想到这里,纪沐晴胸口一阵泛疼。 若是以前,她还不懂什么叫幸福的时候,他的冷淡或许不会伤害她。 但现在她已尝过幸福的滋味,如今却要被狠狠地剥夺,这实在是…… 这些日子以来的甜蜜不经意浮现她的脑海,她喉头一紧,眼眶一阵酸涩,心全乱了。 悄悄地,她把一双小手挤进他的大掌里,希望能多感受一些他的温柔,这偷来的幸福让她的心好酸,却也好暖…… 纪沐晴缓缓地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泪——流了下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呢? 眼前情形一片混乱,而她甚至不知道究竟该问谁,这是怎么一回事? 早说了不该动心、不该动情,这似梦的童话里,不会有真实的爱存在,但她还是深深地陷入。 心烦,意乱。 夜深人静,机舱里都是平缓的沉睡气息,属于他的呼吸与气息充盈她的感官,而她枕着的男性肩膀,是她依恋的所在,教她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于是,明亮的眸慢慢地合起,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不消片刻,她便不敌疲累进攻,沉入香甜的梦乡。 几乎是她一入睡,洛凡就睁开了眼。 黝暗的黑眸望着身边沉睡的小女人,洛凡同样心情复杂,掌中的小手细柔,就连睡着了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知道这一次的远游,的确让他得到她的注意,甚至她已学会主动向他示好,可是却仍旧不够。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势必会伤害到她,而她又会做何反应,他心里根本没个底。 虽然这事势在必行,但是因牵扯到纪沐晴,他就多了些牵挂与犹豫,不想两人难得转浓的感情再起变数。 只是,在衡量事情的轻重之后,一向理智的脑袋很快做了决定。 “晴儿……”洛凡语气轻柔却疏远,眸光深敛让人难以看穿,大手回握住她的纤指,将小手放至唇边轻吻,低低说了一句。“妳……别怪我。” 洛凡在她手背烙下一吻后,便将她的手放回她的膝上。 他是商人,不会对谁心软。 他只是做他应该要做的事! 对谁,都一样。 才回到家,纪汉声就赶到了。 他甚至没花时间与宝贝女儿闲聊几句,也没等洛凡坐下,就直接在他面前摊平自己带来的合约书。 “我的好女婿,蜜月都回来了,是不是该先办一下正事,把这份合约签好!” 纪汉声吃不好、睡不好已经好几天了,他需要吃颗定心丸。 洛凡的西装未月兑,身躯显得魁梧高大,闻言只是撇撇唇。 “公事不要带到家里来谈,我们可以明天到公司再说。”洛凡并不想在纪沐晴面前公布这令人难堪的消息。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介意的,晴儿,妳说是吧?”纪汉声渴切寻求女儿的支持。 纪沐晴看了两人一眼,默默点头,她的确也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就签在这里,其他我来处理就可以。”纪汉声将合约书推近他,甚至还直接指出需要签名的地方,希望这件事早些确定。 眼看纪汉声紧迫盯人,洛凡知道他必定已从别的管道听到消息。 “爸……”洛凡不改称谓,再怎么说,他毕竟是纪沐晴的父亲。“很抱歉要通知您,事情起了一些变化。” “变化?”纪汉声的心顿时提到胸口,连声音都变了。 “相信你也听说了,汇通银行对我的游乐园也很有兴趣。”洛凡脸色不改,甚至还轻松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轻松。 纪汉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果然印证消息的来源无误,他不可置信的大喊。 “汇通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跟你又是什么关系?怎么能够相提并论?!” 这句话提醒了洛凡,是必须该公事公办的时候。“公归公、私归私,两事不能混为一谈。”洛凡的神色如常,却也偷觑了一旁的纪沐晴一眼,发现她脸色发白,果真被这事吓坏了。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决定了?”纪汉声没想到他机关算尽,还是栽在这小子的手上。 洛凡无言地点头。 而他的反应激怒了纪汉声,他立即指着呆愣在一旁的纪沐睛,口气严厉道:“她呢?你有考虑过我女儿吗?你做这样的决定,要置晴儿于何地?” 洛凡转眼,正巧迎向一脸茫然的纪沐晴,那双美丽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表情如此无辜。 他的心里有种奇异的骚动在蕴酿,他连忙将目光移开,不想对她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多护着她,这场婚姻里的算计,你比我更清楚。”洛凡冷漠地说道,点了一根烟,呼出淡淡的烟雾。 “你……”纪汉声哑口无言。 “既然你主动提起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纪汉声一口气下不去,索性针对这话题直接讨论起来。 “当初,我把晴儿嫁给你,就是为了表示诚意,你既然应允了,就应该履行承诺,怎么可以说变就变?亏我还这么相信你,女儿嫁了,也不曾催你签过合约,你却翻脸不认人?” “女儿是你主动推过来的,我从来就没有开口要求过你。”洛凡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直接将话给堵了回去。 一句话随即教纪沐晴清澈的眼里浮现出泪水,她暗咬着牙,不让泪水流下。 “再说,你是希望让晴儿盯着我、确认交易的进行,那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洛凡直言道,看着纪汉声一脸震惊的表情,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 纪沐睛纤细的身子晃了晃,用尽所有的力气,不让自己倒下去。听着洛凡淡漠的口吻,彷佛此刻在讨论的不是婚姻大事,而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言行已经昭告了他真正的意图,纪沐晴的心慢慢地变得冰冷。 虽然早已知道实情,但是当着她的面说,未免太过残酷,然而,很显然的,他们两个在乎的只有商场上的利益,没人在乎她的心在淌血。 曾经熟悉温柔的声音,霎时变成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纪沐晴毫无防备的心。 她踉跄地朝洛凡走了过去,怀抱着最后一丝的冀望,希望德国那段记忆不是虚假、他曾经那么地温柔…… “为什么带我去欧洲?”她的眼里已有泪水,却还是想要相信他。 就算他们一开始并不是以幸福为开端,但是至少中间那一段,他们是如此的欢喜,他的宠溺不是假装、他的真心也显而易见…… 不会的,他对自己一定还有几分的情意,一定是这样的。 纪沐睛无法停止劝说自己,她试着为他的行为找藉口。但是无论怎么设想,她的心就是止不住地不断往下坠落。 而一旁的纪汉声,更是煽风点火地替自己争取任何可能的机会。 “是啊,你一定是喜欢我们晴儿的,要不然,你用不着把工作都放下,特别千里迢迢带她去度蜜月,就冲着晴儿是我女儿的分上,你至少得再给我协调的空间,别急着跟汇通签约,要不然,我怎么能安心把女儿交给你?” 听见纪汉声开口的每一句话,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教洛凡的火气莫名直飙,更别说那最后一句话,压根儿就是一句威胁,救他浓眉紧紧地皱起,不耐烦地想推纪汉声一把,教他下地狱去! “没用的!”洛凡一句话断了他的所有希望。“你别再冀望合作案会有你的名字,更别拿晴儿当藉口,我带她离开,就是避免她向你通报我这边的状况,所以我才特别带她走……” 洛凡说的这一切,只是不喜欢纪汉声凡事拿纪沐晴当筹码,却不意这些话,已经直接伤害了她。 泪水终于滑下,纪沐晴的心被他的残忍戳刺得千疮百孔,无能为力的她,只能狂乱地摇着头,连神魂都被痛苦腐蚀,全身失去力气。 “晴儿——”纪汉声惊喊,发现他从来不流泪的女儿,竟然泪流满面。 洛凡听闻他的惊呼,心中闪过刺痛,他迅速转过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他却没有任何安慰解释的意思。 一边是虎视忱忱的纪汉声,随机注意着他的情况,想进一步获得合作的机会;一边是伤心的纪沐晴,表情茫然而无依。 “童话,终究只是童话。”纪沐睛的声音细如蚊吶,近似于自言自语。 一双美丽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远处,遥想着那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没想到终究只是一场假象。 她的心好痛,痛得没有办法呼吸,连泪水都无法流出,悲伤凝结在清澈的眼眸里,连心都冷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纪汉声忍不住拍桌咆哮。“睛儿好歹是我亲手交到你手上的,你也在神父面前应允要好好照顾她,而你现在却让她流泪伤心?” “不要讲得好像你一点责任也没有!”洛凡同样也冷下脸来。 要不是纪汉声,事情不会搞到这步田地,他也不会放任纪沐晴泪水直流而冷眼旁观。 “够了,没有关系。”纪沐晴的声音温柔,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 是她傻,傻得没有看清真相。 是她笨,一开始就知道实情,却还是不够理智。 “什么叫没有关系?”纪汉声没有办法像她一样冷静。“他不顾我,就是不顾妳;不顾妳,妳就没必要为他伤心流泪。妳还不如跟我一起回家,在这个婚姻里,妳得不到什么的!” 纪沐晴闻言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的丈夫,沉默悄悄蔓延着。 洛凡凝望着纪沐晴的脸,彷佛看到一个寂寞的孩子,正以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神望着他,希冀得到一点点的关怀…… 他知道纪沐晴清楚纪汉声并不是真的心疼她,只是因为恼羞成怒,想把送出去的礼物收回,仅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此时此刻,洛凡并没有办法回应她的渴求,因为他从来不接受任何的威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纪沐睛不禁想自嘲一番,却发现丝毫没有力量牵动嘴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凝着忧伤,透明得像是水晶。 为了满足自己的渴望,于是她伸出手等着他来牵,然后幻想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他告诉她:他也同样珍惜。 然而,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现在她知道,是她该缩回手的时候了。 同时,她也将自己的心门紧紧关上。 “爸,你先回去吧,我会再帮你说说看。”纪沐晴开口,美丽的脸上浮现哀伤的笑容。 纪汉声见状,也只能忿忿然离去,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客厅里,只剩两人不平稳的呼吸着。 洛凡首先打破沉默,他不能相信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她的父亲。 “妳用不着开口,我已经决定了。”洛凡的声音有着极力忍耐的怒意,在看着她时,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痛苦。 “一点转圆的余地都没有吗?”纪沐晴叹了一口气,再也无法伸手拥抱他,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睛儿,妳在嫁我之前,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洛凡不想多说。 纪沐晴只是摇头。 不,她不知道。 在嫁他之前,人家说他广交女友、花名在外,但是这一个礼拜来,她所看到的却是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善解人意。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 “妳是个好人。”这是纪沐睛唯一能确定的事,她走到他的面前,小手仍忍不住攀上他的手臂。“因为你是好人,所以你不会让我爸爸倒下去。” 洛凡扯唇冷笑,持续将她拉近,让她看清他眼中的那丝残酷。 “不,我只是个商人,重利不重情的商人,在商言商、不讲情义的商人。”洛凡不想给她虚幻的希望,他本来就不是重情的人。 “而我不懂的是,妳明明就知道纪汉声在利用妳牵绊我,妳还是执意为妳父亲说话,妳明明知道他根本把妳当棋子,妳还是没有任何领悟?!”洛凡十分恼怒于她的顺从,不明白她究竟要牺牲到什么程度? 他的话只是换得纪沐晴无奈地笑,知道再多说什么也都没有用,她只是轻轻地把手收了回来,断了自己的希冀。 “父亲养我这么大,又这么疼我,更别说他还教了我很多……”纪沐晴试着替自己的父亲开月兑。 “他教了妳什么?!”洛凡恼怒的打断。“他把妳当成交易的筹码,他把妳当颗能利用的棋子,他还能教妳什么?” “他教我认清事实。”纪沐晴心平气和地开口,那平静的语气教洛凡整个人为之一僵。 “你一直问我从父亲那里学到了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学会了一件再实际不过的事情,只要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她凄迷的目光像是望着他、却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她一直做得很好,直到遇见洛凡、直到被他迷惑,一颗心遗失在美丽的莱因河畔。 “这算哪门子的教?”洛凡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他只是在伤害你!” “那你呢?”纪沐晴轻轻地打断他的话。“你对我恨好、真的很好,但……不管再怎么好,当我与利益起了冲突时,你还是会选择放弃我,你甚至还能够微笑地告诉我,就算我们成了夫妻,我们还是自由的。 或许你并不会离开我,但因为我是纪沐晴,而纪沐睛注定得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命运。我只是颗棋子,是我父亲的棋子,但……不也是你的吗?” 洛凡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伤她最深的人不是父亲,而是他。 几句话说得洛凡哑口无言,让他意识到,这场骗局里,他也是参与者,他所骂出的每一句,同时都在骂着自己…… 他的沉默代表了另一种默认,纪沐晴知道他的无言以对,泪,往心里吞,而一颗受伤的心,正无尽地流着血…… 纪沐晴缓慢地转身,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案亲在她的耳边说:除了她,没人能救他了!如果输了这一着,他不但在银行的宝座不保,连他的事业也会一败涂地,他不能输了这一步。 洛凡在她的面前说:她只是颗棋子,被人操控的棋子,他有事业需要经营,不会为了她而做任何的改变。 她多想向父亲大喊,说她并没有改变洛凡的能力,然而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点头,承诺会试上一试。 而她,试了。 心,也伤了。 她哭不出声,流不出泪,晶亮的眼眸焦距澳散,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 案亲说:她不帮他,他就完了。 只可惜,她连自己的幸福都保不住,哪能保住案亲的事业呢? 身体有些虚软,移动的脚步好沉重,心沉得无法呼吸,摇摇欲坠的身躯彷佛再也无法承受更多,下一秒,她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在她落地之前,一双强壮的手臂接住了她,同时也止住了她颊边两行终于溃堤的泪…… 第八章 洛凡凝视着纪沐晴的睡容,她明显陷入极度的不安,虽然没有惊声喊叫,晶莹的泪却直流。 洛凡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的泪水而感到莫名的心痛。 他还记得,那又热又烫的液体落人掌中时,他像是握住了烫人的火星,痛的不只是掌心,还有更多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头围绕。 只是,他还在压抑、不停地压抑。 门外佣人轻敲,说是有访客,洛凡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特助赶到,要向他报告最新的情况。 他慢慢起身,凝眸看了纪沐晴一眼,心中有几分挣扎,首次觉得茫然。 最后,洛凡还是轻掩房门,直接来到客厅,特助已带着一叠资料候着他。 “直接报告情况吧!”洛凡在沙发上生了下来,长指轻揉着眉心,表情有着说不出的疲累。 特助毕竟跟在他身边多年,也不多花时间奉承他,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是汇通银行派人送来的企划书,条件相当诱人。”特助将企划书递上,交到洛凡的手中。 洛凡花了五分钟,仔细地看着送来的企划,果然已经将利益大饼画好,他们公司占了完全的优势。 既然如此,他应该没有必要再在时间考虑了吧? 只是,脑海中却不意闪过一个虚弱的人儿,那晶莹的泪珠,曾经那样烫蚀他的心…… “汇通银行的代表还交代,说他们开出的条件很优渥,希望我们把握机会,否则逾时不候。”特助忠诚转述对方的话。 只是,这带有浓浓威胁的话语,让洛凡的眉头聚拢起来。 “逾时不候?哼!他们还真是有把握。”洛凡立体的五官上没有一丝温度。 “这的确是一份很棒的企划书,大概不会有别家银行能提供更优惠的条件,再说我们的游乐园即将动工,贷款的款项也该早点敲定下来,才不会影响到游乐园的进度。”特助又拿出机家公司的企划书摆在桌上,其中一家就是纪汉声的。 洛凡的视线定在那些文件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 般不懂自己究竟在心软什么,他的个性从来不是这样的! 商场上尔虞我诈,想要的时候,不择手段;不要的时候,弃如敝屣本是理所当然,但为何一牵扯上纪沐晴,事情却变得如此复杂? “总经理……”特助疑惑地看了洛凡一眼。 洛凡只是大手一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把这些资料留下,我今晚找时间再研究一下,你先回去!” 洛凡告诉自己,他只是想把企划案看得更清楚些,给纪汉声一个公平的机会,不是在犹豫,也不是在心软什么。 特助只能领令回家,将所有的疑惑埋藏在心底,他大概得花一些时间来适应,为何总经理在一趟德国之行回来后,那果决的态度却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洛凡疲累地抹着脸,仍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认得出特助那惊诧的眼神,别说他惊讶,连他自己几乎都无法相信。 只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一步一步的往房间走,正要推开门时,听到原本在房内昏睡的纪沐睛,似乎正在与人谈话。 “爸,你不要担心……我会继续试试看,好……” 听着她那虚弱的声音,洛凡知道不死心的纪汉声,又打电话来催促纪沐睛了。 只是,不知电话那头的纪汉声说上些什么,纪沐睛的声音陡然转慌。 “不,洛凡不会相信的,在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相信这件事……” 洛凡脸上一沉,猜测着纪汉声究竟要纪沐晴向他说些什么。 “回家?不,我不想……” 听者这些对话,洛凡额冒青筋、脸颊抽动,若不是不想打草惊蛇,他真想把电话抢过来,教纪汉声闭嘴。 “嗯,我知道……好,爸再见。” 纪沐晴将电话摆回床头,脑中全是父亲交代的话,一颗心愈沉愈深。 饼了一会儿,洛凡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心痛、有担忧,还有愤怒。 他在床边坐下,却不发一语,他想知道,在接听过纪汉声的电话后,纪沐晴要如何向他施压。 纪沐晴紧张地迎向他的眼,手中紧握的床单全皱成一团。 “说,我在等着。”洛凡忿忿地低咒一声,胸中那股郁结的气越积越深。 纪沐晴深吸一口气后,僵硬地抬头,璀璨的黑眸已经化为失色的宝石,空洞、凄然得教人心疼。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请给我爸一条生路!” 他无法置信地瞇眼,右额上的青筋隐隐抽搐着。 “我是妳的丈夫,如果我给你爸一条生路,你知道我会损失多少吗?”他的脸孔瞬间扭曲,面目挣狞地咬牙迸出这句话。 “你还有我。”纪沐晴柔柔地说,她多想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刻,只要他需要,她都会在他的身边。 只是,处于暴怒下的洛凡却没有办法领会她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不能选择与他站在同一边。 “有妳又如何?能弥补得了什么吗?”洛凡喉咙紧缩,忍不住对着她咆哮。 那句话像闪电一样打在她身上,纪沐晴的小手将床单捏得更紧,然后慢慢地松开,身体不由得轻颤着。 她扬眸看着他,一动也不动的深深看着…… 然后,看到他转开了眼、调开视线。 纪沐晴整个人一颤,知道他已经完全拒绝了她,痛楚像空气一样,在她的胸臆游走,呼吸吐吶之间,全都是心痛的气息。 只不过,心还在跳着,她想:她该一次让自己的心死透。 或许,心死了,就再也不会痛了。 “如果我说……我已经怀孕了,你可以放过孩子的外公吗?”她说出最后一个可能的理由,将私情隐藏在疏离的话语背后,不愿让他窥见。 洛凡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下一秒,他整个人暴怒,完全失去理智,紧握双拳,用力到指节都已泛白。 这又是纪汉声教她的吗?教她用不存在的小孩,来替他争取最后的机会吗?! 不!他不是笨蛋!他不会接受! “别跟我扯那些鬼话!”洛凡低咆,几个大步向前,用力地握住她的肩膀。 “你教纪汉声死了这条心,我不会与他合作;我也让妳死了这条心,妳对我完全没有意义,更别说肚子里那个未成形的小孩,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语毕,彷佛她是块烧烫的烙铁,他倏地松开手,让她颓然倒在床边。 洛凡鄙夷的喝斥,打碎了纪沐晴最后一丝冀望。 心,好痛、好痛,椎心刺骨的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不在乎,他一点都不在乎。 她错了,还错得离谱,他对她根本就是无心的。 纪沐晴咬着唇,忍住即将溃堤的泪,却止不住心口被撕裂的疼痛,绝望深入骨髓,再也无法拔除。 紧紧地闭上双眼,纪沐晴深深地呼吸,想把空气送进紧缩的肺部,却仍舒缓不了突然来袭的剧痛。 好,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目前她只需要再做一件父亲交代的事,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爸说……如果你不肯同意,那我们的婚姻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他希望我马上就回家去。” 一股狂猛的妒火夹杂着怒意席卷而来,侵占了洛凡的理智,他跟自己的丈人吃起醋了。 “他要妳回去妳就回去?!婚姻不存在就让它不存在吧,妳以为我希罕!妳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吗?!”洛凡额冒青筋,鼻翼张翁。“不,不会!妳要走就走,要离就离,随妳高兴!” 洛凡脸色有着未曾有过的黑沉难看,再也无法忍受留在这间房里,一个旋身,急速的、快步的离去。 纪沐睛闻言,气一窒,脸色更加刷白。 见他踩着重步离去,表示他心中有着无法宣泄的怒气。不过,她没想到他的答案给得这么干脆…… 他叫她走。 他……叫她走。 无可抑制的笑声从纪沐晴口中流泄出来,她不停地笑、不停地笑,一直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仍然无法抑制,接着转为低沉的哭声,在房里持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人也醒了,纪沐晴开始收拾她的衣物。 他要她走,那她就不留。 罢才那伤人的话语彷佛还持续回荡在耳边,她只能闭上眼、关起耳、藏起心,此后,她的人、她的心,不再为他而开启。 只是,她能去哪里? 忙碌的小手顿时停住,难不成真要再回到纪家吗? 纪沐晴无声苦笑,笑自己的悲哀,也笑自己的愚蠢。 不,回去不会比较好过,父亲并不会欢迎她。 是她该找寻自我的时候了,只是…… 她顿时觉得自己是只被豢养在笼里的金丝雀,一直生长在笼子里,抱怨自己的不自由,而现在她自由了,能尽情地展翅飞翔了,但她却茫然了。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纪沐晴将这棘手的问题往脑后丢。总之,先走了再说。 离开这里,去哪儿都好。 只要能不再闻到他的气息、不再想到他的人,去哪儿都好。 如果你不肯同意,那我们的婚姻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我马上就回家去…… 猛地睁开眼,洛凡汗涔涔地瞪视着前方,耳中却仍回荡着这几句话。 书房里灯火通明,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察看时间,发现天已经亮了,然而细雨的天气教人分不清真假与虚幻。 洛凡烦躁地扒着发,有些恼怒地想起昨夜的争执,想起她的身影、她的表情,她的存在莫名地左右他的思绪,这从不曾有过的情怀,有如芒刺在背,有些疼、又有些奇异的痛麻感,教他无法忽略。 无法厘清思绪,洛凡气得脚跟一旋,走了出去。 他必须跟她把事情讲清楚,她是她,纪汉声是纪汉声,她不要总想把所有人牵扯在一起。 洛凡大步走回房里,不愿去想自己为何失去惯有的冷静,只一味咒骂那该死的纪汉声,只顾着开口宣泄他的怒气。 如果不是纪汉声那个自私的父亲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与晴儿不会闹到…… 嗯,该死的!她人呢? 一进房里,大床上已空无人影,只有整齐的丝被,和空气中残余的、那属于她的香味。 一瞬间,洛凡无法动弹。 下一秒,他冲到衣柜前、化妆台边和两人的行李旁,发现她已经将她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遗漏。 纪沐晴整个人就这么消失了,洛凡甚至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然后,他发现留在床上的一张纸条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我回去了。 她回去了?她真的回到纪汉声身边?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冲天的怒火却继而上涌。 瞬间,一股狂暴的情绪差点撕裂了他,愤怒、挫败、失望、伤痛全交杂在一块儿,陌生的情绪让他濒临疯狂。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走、走、走!要走妳就走……”洛凡仰天愤怒地咆哮出声,却仍无法松开紧握的拳头,也没有办法挥去那一直盘旋在耳边的声音。 她说,她要走…… 洛凡继续忙碌地工作着,一个礼拜的德国之旅,教他的工作量堆积如山,他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吃饭。 只是,那份迫在眉睫的游乐园合作案的文件与报告,被却他丢弃在办公桌的一角,久久没去理会。 特助提醒过他好几次,然而在见到洛凡并无心处理时,也大略知道有异,便不再催促,只是在心里遗憾着汇通银行提出的绝佳条件。 洛凡不曾试着打电话联络纪沐晴,他的自尊心无法允许自己先低头,只是认为她在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 夜里,枕边无人,他竟意外觉得空虚,他曾试着要适回婚前那种放荡的生活,然而却不再觉得有趣。 每晚,他几乎因为怀中的空虚感而惊醒。 他发现自己与纪沐晴夜里的缠绵,不只是生理的需求,还有更多情感的渴求,而这点除了纪沐晴,没有其他女人能取代。 “晴儿……”他再次因为她而无法专心,索性闭上眼,叹息的低喃自薄唇中逸出。 已经过了一个月,他以为他会习惯,但日子一久,对她的渴望反而有增无减,只是他没有办法原谅她,竟然为了纪汉声而欺骗他,说她已经怀有身孕?! 然而,他却忍不住觉得愈来愈焦虑、烦躁,甚至想直接冲到纪汉声家中,把他的老婆抢回来…… 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打断他的思绪,在微微点头之后,转达令他讶异的消息。 “新泰银行的纪董事长,正在会议室等您。” 洛凡的厉眸微瞇,那只老狐狸总算是耐不住性子、主动找来了,只不过…… “他还带了人来吗?”洛凡沙哑地问道。 “是的,还有一位小姐跟着。”秘书忠实地转达。 一簇火光在洛凡的眼里跳跃,心跳也跟着加速。 “好,我马上过去。” 来了,妳终究还是来了! 洛凡朝着会议室移动脚步,步伐有着他所没有察觉的急迫,那种压抑的渴望,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一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第一眼就看到纪汉声,洛凡随即转眼,想找到思念的容颜,却猛地遇到一张陌生的脸孔。 不,不是她! 纪汉声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一股脑儿急着开口。 “好,我认输,我请助理带了新的企划书过来,你看一看,仔细比较一下,我们提出的条件一定比汇通银行来得优惠……” 洛凡回过神来,顿时无法应付那汹涌而来的失望。 怎么……怎么会?!她没来,她不想见他了吗? 一股难以忍受的闷痛直袭他的胸口,那痛撕心裂肺。 “晴儿呢?”洛凡脸色苍白,嗄声地问出口。 纪汉声显然被这句话吓了一跳,直觉回答。“这些天我一直打晴儿的行动电话,但是她都没有接,甚至还关了机,不是你教她这么做的吗?” “晴儿……没有回家?”洛凡一开口就觉得胸口剧烈疼痛,却还是逼自己问完话。 “没有,那天我离开之后,就没有她的消息。”纪汉声此时才发觉有异。“晴儿怎么了?她离家出走了吗?” 洛凡没有回答纪汉声的话,直直地瞪着纪汉声。空调舒服的会议室里,他却冷汗涔涔,眼前一片迷惘。 晴儿没有回家,她能去哪里? 无法自抑地闭上眼,洛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镇定下来,却止不住颤抖。 许多社会新闻的画面都在此刻浮现他的脑海,他的心像是被利刃刺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恶狠狠地捏碎,他铁青的脸色霎时转为苍白。 “你不要不说话!”纪汉声这下终于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几个大步向前,首次将工作放下,认真关心起女儿的下落。“她人到哪里去了?” 洛凡只是摇摇头,说不出的心慌纠缠着他的思绪,他的脑袋无法正常运作,心也开始拧了起来。 如果晴儿发生了什么事,那他…… 众多臆测在脑海中闪过,洛凡紧握拳头、背脊发凉,几乎无法呼吸,额上布满冷汗。“该死!”洛凡低声咒骂了几句,再也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直接往门外冲去。 “你要去哪里?”纪汉声大声吼道,看见洛凡几乎已经要冲到大门口,他却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洛凡头也不回地直往外奔,低沉而急切的嗓音,在几秒钟后传了过来。 “我去找回我的老婆——” 第九章 “沐晴在哪里?” 洛凡想也不想地直接冲到婚纱店,因为那是她唯一可能的栖身之所。 正在忙着与顾客接洽的店员小红,认出洛凡的身分,赶忙向顾客致歉,便马上来到他的面前。 “洛先生,沐睛现在不在店里。” “那她在哪里?”洛凡的口气不佳,因着急而心烦意乱。 “洛先生把洛太太顾到失踪了,竟然跑到这里来要人?!”小红的脸上有着可疑的笑意,似乎觉得他的着急很有趣。 “这一点都不好笑,她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她人到底在哪里?”洛凡大声咆哮着,一点儿也不在乎这是公众场所。 小红示意他降低音量,同时再次向其他客人点头致歉,才又转过头来,但开口却是一阵尖锐的嘲讽。“沐晴已经失踪一个月,你到现在才来找人,要是她真的怎么了,大概也来不及了吧!”小红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准妳谊咒她!”洛凡没好气地大喝一声。 小红无所谓地耸肩,一副你不爱听,我就不说的配合表情。 气氛一阵凝窒。 “我还在等!”洛凡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是我没有话要跟你说。”小红摊摊手。 “妳!”洛凡气得脸红脖子粗。“妳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我只是替沐晴出口气。”小红语气平淡地说。 听闻这话,洛凡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她的态度,喜的也是她的态度! 气她的言辞讽刺,喜的是至少她知道沐晴的下落,要不然不会这样对他。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继续逼问时,小红又开口了。“沐晴她过得很好,没有你她也很快乐。” 这句话又让洛凡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虽然没有期望纪沐晴会因为他而心情低落,但……没了他的她,过得却好像比较快活? 反观自己,却为了她吃不好、睡不好,甚至连工作都搁下了。 “你有没有注意过,这家婚纱店叫什么名字?”小红突然开口。 “我当然知道。”他并不是完全的不关心她。 “那你说说看!”小红环起手臂说。 “『童话』!妳不要把我当笨蛋,就算我不知道,妳们的招牌也写得清清楚楚就叫做——” 洛凡的话开了头却没了尾,只因招牌上早已不再只有“童话”两字。 禁爱童话“这是……”什么时候,这家婚纱店的店名,竟然还多了两个如此“惊悚”的字。 “沐晴改了店名,不希望踏进店里的客人,怀有太多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 小红直接给了答案。 洛凡沉默了,怒气全消,被浓浓的沮丧所取代。 “我想,一定是有谁改变了她,而这个答案很明显,那一定是你。”小红也很不客气。 洛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开口。“的确是我。” 小红人一呆,倒是没想到他会坦然承认错误。 洛凡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一睹。 “帮我一个忙,我并不是要她马上回来我的身边,我只是……想看看她。” “再说吧!”小红敷衍地说,她不得不承认,他那认真的表情及眼底的急切,和那掩不住的愁绪,有点说服了她。 洛凡见情况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只能无奈地起身,小红跟在他的身后,送他走出店门口,洛凡像是想到什么突地又转身。“请你转告她,无论如何,务必给我消息。” 小红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将门关上。 日子又过了半个月,洛凡依然无法见到纪沐晴一面,只能偶尔从口风很紧的小红口中得知,她目前过得很好。 她过得很好? 但是他不好! 在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就算人已快累瘫,他还是会到“禁爱童话”去堵人,心想总有一天她会出现的。 只是,洛凡每晚在店里等,看着无视“禁爱”两字,仍有许多情人兴冲冲地走进婚纱店,眼神纠缠得几乎分不开,他的心口就倍觉挣扎。 禁爱?! 他到底是伤了她多深,让她连爱都不想谈,甚至完全拒绝了他。 没人可以告诉他答案,连纪沐晴都躲着他,连见他一面也不肯。 深深叹了一口气,洛凡觉得自己快变成忧郁青年了。 只是,这时一对新人之间的对话,却意外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们是朋友推荐来的,听说你们店里新的女摄影师,可以把小俩口甜蜜的感觉拍得很好,我们想看看她的作品。”男人深情地握着女人的手,对着小红说道。 洛凡微挑眉看了小红一眼,如果他没看错,小红也同时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嗯,是,她的确是拍得很好。”小红轻应,回避着洛凡质疑的眼神。 “那我们可以跟她聊一聊吗?我们想跟她讨论一下拍摄的想法。”女人兴奋地开口,而小红则是面有难色。 “呃……这可能没有办法,她通常不进公司,她只负责外景拍摄的部分。”小红又心虚地看了洛凡一眼。 一旁的洛凡愈听愈觉得事有蹊跷,也觉得小红的脸色有异,但这时小红像是豁了出去,直接就给了答案。 “那个摄影师明天会在附近的大学校园里拍摄外景,“你”们如果有兴趣,或是想找她,直接过去那里,或许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小红提高音量说,似是意有所指。 洛凡愣了两秒钟,之后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终于感动了小红,让她主动说出了晴儿的下落。 “谢谢、谢谢!”洛凡冲到小红面前,无视于不明所以的顾客,用力握住小红的手,使力晃了几下。 小红先是一笑,然后再度板起脸来。“谢什么?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听到了没?” “听到,听到了。”洛凡高兴地点头,兴奋地往外冲去。 小红看着洛凡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只是,看洛凡认真的态度,她实在无法视而不见,让两个有心的人分隔两地。 她昂首看着店外高高挂起的招牌,那“禁爱”两字实在亮得有些刺眼,希望过些时日,这间婚纱店能改回原本的店名,那充满梦幻的“童话”。 第二天一早,洛凡丢下所有的工作,暂停所有的会议,直接到目的地等着纪沐晴出现。 时间过得很慢,他从八点等到十一点,不敢眨眼地坐在车内守着大门口,他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烟一根一根的点,如果他没有死于思念,那肯定会死于抽烟过量。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辆车子在大门口停住,接着下来一对穿着礼服与白纱的新人。 他屏住了呼吸,果然在下一秒钟看到许久没见到的思念面孔。 洛凡无法动弹,只能远远地瞪着她,黑眸深黜饥渴,急切地想要确认她安然无恙。坐在车内,他必须紧握双拳,才能克制住不冲上前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这是首次他害怕女人的拒绝。 如果他冲了上去,纪沐晴见到他之后转身离开,那他该如何是好? 至少,让他多看她一眼,让他多用一些时间确定,这不是因为他过于渴望而产生的幻想,她是真切存在的。 众人往校园里走去,洛凡想也不想地就跟上去,维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悄悄地注视着她。 中午的太阳有些毒辣,但沉溺在幸福中的新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新人脸上流露出甜蜜的笑容,每个眼神流转间都有着动人的柔情。 然后,他发现纪沐晴唇边的笑容有几秒钟的僵凝,似乎被幸福的甜笑给刺痛,但她很快地掩饰过去,马上拿起相机替新人们拍照。 她脸上有着温和的微笑,一边熟练地按着快门,投入她真心喜欢的工作。 扁是看见她的笑容,洛凡的心就奇妙地感觉到满足,这令人想念的笑容,这些日子以来几乎要逼疯了他。 只是,当他再次仔细地看着她时,发现她纤细的身子似乎有些踉跄,下一秒却又兀自镇定。 他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他的错觉,只觉得日正当中,原该双颊泛红的她,却显得脸色苍白。 怎么了?她人不舒服吗? 可是她的笑容那么甜,她的眼神那么温柔….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像个怪叔叔一样,跟踪在一对新人的身后,他这一生从来不曾这么紧张过。 他惴惴不安地想着,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性,当他见到她时该怎么开口,而她又会怎么对他? 就算是打他、骂他也没关系,只要她不要不理他就好。 他站到脚都麻了,直到听见她那熟悉的软哝低语说了一些话,他发现他们又要唤地点拍摄了。 洛凡这才慌忙地冲了出去,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啊!”纪沐晴被来人吓了一跳,在看清眼前高大的身影时,她的笑容陡然凝结,瞬间连心跳几乎都停止。 “晴儿……”洛凡困难地开口,低沉的声音因为思念而暗哑。纪沐晴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饼于震惊与意外,让纪沐晴纤细的身子与硬撑的理智顿时被吓到九霄云外,双腿突然一阵发软,眼见就要昏了过去。 “晴、晴儿……”洛凡激动地冲了过去,在她的耳边呼唤着她。 在昏迷之前,那预期跌落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纪沐晴倒入一个迅速奔来的温暖怀抱里,耳边传来状似焦急的嘶吼,一声强过一声。 是假的吧?是做梦吧? 那是他在紧张她吗?洛凡在为她紧张、心疼吗? 那几声在耳边的嘶吼,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在昏过去之前,嘴角竟突地扬起弧度来…… 缓缓地,纪沐睛眨了眨眼,才要挪动她的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掌控制住行动。 “人在发烧为什么还要工作?”洛凡沉着脸,不知他目前该做的事,是打她的小屁屁几下,还是好好地吻她吻个过瘾。纵使她现在发烧三十九度,但他一点都不排斥与她躺在同一张小床上。 “洛、洛凡?”纪沐晴望着他的目光先是涣散茫然,接着逐渐转为清明。 “你让我想到,我们结婚那么久了,妳还没喊过我一声老公。”洛凡尽可能轻松地说道,好掩饰他的紧张。 闻言,纪沐晴的脸色更为苍白,眼神忧郁,默默地转过头去。 “不会有机会了。”纪沐晴淡淡地说,重感冒让她全身都很酸痛,连心都在痛着,只能刻意说得冰冷、不带感情。 想起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纪沐睛觉得很难堪,一颗心无法负荷的痛。 纪沐晴用力抿唇,眼眶刺痛,竭力压抑住胸腔那股上涌的失落…… 不!她不哭! 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哭,现在的她,更不会在他的面前哭。 “妳人又不舒服了吗?”洛凡见她脸上突然有种痛苦的表情,彷佛十分难受似的,教他的心也跟着揪疼了起来。“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纪沐晴出声阻止了他。 她痛的是心,是医生也无能为力的那一种。 纪沐晴望着他那认真而固执的表情,见着他那忧虑的双眸,听着他那焦急的口吻,教她莫名悸动且心痛起来。 她又有那种想哭的感觉,月复内又热又难受,彷佛都是泪。 “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我要妳回来。”洛凡说得理直气壮,嗓音醇厚低沉而充满力量,像是他这么说,她就应该要这么做似的。 一如他要她走的那一天! 纪沐晴从来都不想恨人,她将所有的精力用来提醒自己不要去奢望,不要存有虚无的妄想,就算成为父亲的棋子,她还是不想恨他,毕竟是父亲抚养她长大。 可是,洛凡却教会了她妄想、教会了她渴望,同时,也教会了她如何去恨。 纪沐睛恨他教她经历了一切幸福,却又恶狠狠地将她推落。 “我现在过得很好,并不想回去。”她不想再尝一次心痛,至于那曾让她心伤的痛处,她无法弥补,只能留着它以兹警惕。 “都已经累到昏了过去,这样还叫好?”洛凡忍不住把声音扬高了些。 看到她昏过去的那一剎那,他的心脏差点就要停止。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纪沐晴合上眼,很浅地扯出笑痕。 这样就够了,只要能守着一颗心,这样就好了。 “离开我是妳的选择?”洛凡不可思议的大喊,他那样想着她、念着她,而她却说离开他是她的选择。 “不,那是你的选择。”纪沐睛温和地打断他急速飙涨的怒气。 “什、什么?”她为什么说离开他是“他”的选择,他明明就希望她留下。 点滴一滴又一滴的落下,在两人皆沉默的当下,那点滴的速度彷佛微声的节拍器,在两人心口打着节拍。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纪沐晴很好心地给了答案,希望他早些离开,不要待在这里惹得她心烦意乱。 “忘了吗?那时是你开口叫我走的。”纪沐晴笑得很无奈。 洛凡僵立着,想起两人因为纪汉声而起的争执,他的确开口说了这些话。 难道他叫她走,她就走吗? “我只是希望妳暂时回到纪汉声身边,让他来照顾妳,而不是要妳一个人在外游荡,搞得连自己的身体都弄坏了……” “既然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棋子,我为何要从你的身边回到我父亲的身边?” 纪沐晴平淡的口吻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洛凡无法反应,只觉得她像是将那些字句丢回他的脸上。 “我那时候太生气了,我很抱歉,晴儿。”洛凡低哑地喊她,他们望着彼此,火光在眼底闪烁。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纪沐晴只是睁着清丽的双眸,没有任何的反应。 心给伤了,道歉叉有何用? “你已经开口赶我,我听进去了。”他说她是棋子,她也听进去了。 纪沐晴背过身去,卷缩着身子,身心剧痛,只能环抱住自己。 “别这样!”洛凡凝视她倔强的背影,注视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她彷佛正极力抵抗就快要崩溃的情绪。 看着她的肢体动作,他察觉自己被拒绝了,心当下凉了半截。 “如果我叫妳走、妳就走的话,那我要妳回来,妳为什么不答应?”细微的情绪在这个时候逐渐变得清晰,凝结为某种沸腾的情绪。 他开始懂得什么叫害怕,他好怕她不回来他的身边,他好怕从此之后都要自己一个人。 他再也无法忍耐,低声诅咒着自己,长手一伸,便将她揽入怀里呵护。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要妳离开,我要妳留在我的身边。妳要什么我就给妳什么,就连纪汉声要的,我都给他。只要妳……不要走。”洛凡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 几句话轻易就攻破纪沐睛的心防。 听他说得那么诚挚动人,纪沐晴几乎想一口答应,她好累,也好想让一个男人保护,享受被呵疼的幸福,只是…… 那些棋子理论、那些过往的伤痛记忆提醒着她他并不是真心爱着她。 或许,他的出现是因为生意出了问题,或临时贷不到款,只能转而回纪汉声求援,所以他才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太多太多可能的理由,教她无法接受他的示爱。 对她来说,那不叫爱,那叫要求,那叫有目的的接近。 而她,多希望能做个单纯被爱着的女人…… 只是,在他的身上,她永远得不到。 那渴望的情绪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不敢去触碰,只能远远地逃开。 “不,我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我不回去。”纪沐晴狠心拒绝。 心跳在胸口鼓动,一下强过一下,终于逼疯了洛凡。 “纪沐晴!”洛凡几乎失控地喊出她的名字、握住她的肩膀,多希望将她给摇醒。 他是伤了她,他是错了,但是,她不能原谅他一次吗? 他的激动教纪沐晴心软,可是她却无法再让自己相信他! 纪沐晴软弱地咬着唇,眼里不争气地布满泪水,接着久违的泪如潮水般汹涌泛滥,身体无法自抑的剧烈抽搐,她颤抖着哭泣不止。 “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那积存已久的眼泪,全一股脑地倾泄而出,纪沐晴整个人崩溃,因为心痛而无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洛凡一惊,怒气全没了,见她眼泪一颗颗的落下,像是要把他的心给滴穿。 她的温柔、她的拒绝,已悄悄在他强悍的心灵烙下永难磨灭的记忆,教他为她心折不已。 “好、好,妳别哭、别哭了……”洛凡环抱着她,略为使力地将她的脸抱在他胸前,滚烫的泪水濡湿他的衣服,彷佛也浸透了他的心。 她哭了,哭着要离开他。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低声说着安抚她的话,心疼得快发狂,却只能紧抱着她,什么也无法做。 他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对她的爱,而且知道她还爱着他,这教他要如何松手了他想问她,他该怎么做才好? 他想问她,他要如何才能挽回她的心? 只是,他还有一件更想做的事,那就是—— 先止住她那彷佛永远也流不完的泪水…… 第十章 纪沐晴哭累了,终于睡着。她拥着洛凡,却睡得不甚安稳。 洛凡不记得他的睛儿哭了多久,只知道他心疼得快死掉。 病房里,洛凡目光炯炯,他近乎迷恋地细看着自己钟爱的女人,彷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夜深了,来来往往的人声已静止,但他的心却异常躁动。 看着她平稳的呼吸、感觉到她的存在,胸口涨满某种炙热的情感,他知道,那就叫爱情。 他已经无法想像,再次失去纪沐晴他会怎样,他已经迷恋上这样看着她、抱着她的感觉,彷佛她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两人密不可分。 可是……洛凡的心蓦地一沉。 如今的纪沐晴已经不再回应他的热情,她将自己隐藏在冷漠的面具后,这种疏离感着实令他焦虑不安。 他感觉沮丧,自己首次愿意为一个女人许下一生的承诺,然而她却不肯接受。 转眸凝视在床上熟睡的纪沐晴,洛凡突然明白她的拒绝是为了什么。 她说,她不想再当颗棋子,她想要过自己的生活,想要做她想做的事,想要获得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 “妳不知道我已经爱上妳了吗?”洛凡轻叹了一口气,大掌轻抚着她的脸,感觉她的存在。 夜晚的世界是这么地安静,这么地令他感到甜蜜满足,但是,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他却得不到她的心。 或许,这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伤了她的心,今后他得花上更大的力气,才能让她相信他爱她! 而且,他肯,他真的肯。就算花上一辈子,他也愿意这么做。 再次轻叹了一口气,洛凡低下头,在纪沐晴的病床边低喃。 “亲爱的,请一辈子陪着我,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三日后待纪沐晴的高烧退去,情况较为稳定后,他们出院了。 是的,是“他们”没错。 这三天来,洛凡将工作搁下,全心心意的照顾着她,只偶尔用电话关心一下公司的状况,或请特助将特急件送到医院来让他批示。由此可知,他对纪沐晴的呵护之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纪沐晴却不再轻易地卸下心防,她告诉自己,这跟欧洲那短暂的蜜月之旅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暂时的假象,他撑不了太久就会露出真面目的。 所以她假装若无其事,心想等她出院之后,他的耐心就会用尽。 出院那天,他送她回到她承租的小套房门口,笑笑地跟她挥手说再见。 纪沐晴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意在她隔天工作时发现他竟然又出现了。 “你、你来做什么?!” 纪沐晴怔愕地看着他,洛凡趁势将手里的咖啡塞到她手中。 “我来见习一下,拍照该怎么摆姿势,不过没关系,你们先忙,别理我。”洛凡笑了笑,两手一摊,一副大家请便的态度,还不忘对纪沐晴顽皮地眨了眨眼。 纪沐睛的心猛地一阵狂跳,她咬着红唇,小脸上满是懊恼。 真是的!她是在心慌个什么劲。 努力镇定心神,纪沐晴熟练地拿起柑机,替一对愉快的新人拍照。 不知为何,那对新人愉快的甜笑不再刺痛她的心,她反而感染到他们的喜气,眼角眉间都充满笑意。 拍摄的地点是某间小学,两人原本是国小的同班同学,长大后有缘相聚,从此决定相伴一生,今天两位新人特地回到初识的国小,留下一辈子的纪念。 一阵微风吹过,送来茉莉花的芳香,新人相视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 “荡秋千!”两人同声大喝,接着同时爆出笑声。 “摄影师,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到那里去拍好吗?”准新郎指着操场角落那随风轻荡的秋千。 “我们小时候常常为了争秋千而吵架!”准新娘忙着补述,两人手牵着手,急切地小跑步起来。 纪沐晴轻笑,还来不及反应,两人已经跑得远远地,本来与她保持一段距离的洛凡则悄悄来到她身后。 “好幸福喔!真教人羡慕。”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 纪沐睛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否因为风光明媚、天气晴朗,加上微风迷人,她的心情好极了,不想跟他斗嘴。 洛凡见状,心情大好,看着远处的小情人们开始玩起来,秋千荡呀荡,笑声不断。 “要不,妳工作做完,我也推妳玩几下?”洛凡手背在身后,只伸出一颗头颅在她的小脸旁说道,偶尔还偷偷地在她耳边吹几口气。 “我没空。”纪沐晴转头,用一双美丽的眼瞅着他瞧,有几分瞋意。 “我是说等妳工作忙完后再来玩,怎么会没空?”洛凡存心闹她。 纪沐晴轻哼一声,不理会他,拿着相机,远远地拍摄着小情人嬉闹的画面,两人的模样既自然又幸福。 她不停捕捉新人脸上的笑容,以及彼此眼中的眷恋,她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这份工作。 “妳笑起来真漂亮。”洛凡凑上前,补上一句衷心的夸奖。 他的晴儿,好美! “你在说什么呀?”纪沐晴转头瞪着他,原想给他冷脸看,却在他毫不掩饰的注视下,不由得粉颊烫红。 “我说,我老婆真漂亮!”黑眸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他好想念这个称谓,也沮丧于他的努力一直没有成功。因为他的小妻子,至今仍未能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老公。 被他盯得脸红,纪沐晴索性转头不去看他。 但,纵使她不敢看他,却又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目光像火一样,让被注视着的她,彷佛连肌肤都感到一阵灼烫。 手里不停地按着快门,纪沐睛努力将视线定在远处的小情人身上,但是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因为他的注视而狂跳。 那对小情人玩得过瘾极了,两人咬了一会儿耳朵,似乎对摄影师身旁的帅哥颇感兴趣,决定来感觉一下当红娘的滋味。 “换你们两个来玩啊!”准新郎才开口,新娘就随即附和并带上动作,小跑步地拉起纪沐睛,将怔愕的她往前推了几步,正巧来到秋千前。 洛凡乐得顺从民意,也往前走了几步,与纪沐晴面对面,嘴角噙着淡笑,等着她的回应,然而她却尴尬地僵持着。 风又起,树梢在摇晃着,沙沙的声音似是在催促着什么。 准新娘看样子是个急性子的人,推了纪沐睛一把,让她在秋千上坐了下来,下一秒洛凡抓起秋千,轻轻使力,让她慢慢荡了起来。 秋千荡出,长发如瀑地扫过他的眼前、柔了他的心。 洛凡站在秋千后,掌控秋千摆荡的速度,让她的秀发一次又一次地扫过他的脸上,让秋千愈荡愈高、愈荡愈高…… 纪沐晴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干净清新的空气充塞着胸腔,她不记得自己几时这么放松过。 “是不是很棒?”洛凡邀功,猛推了几下之后,冲到她面前,对着她大喊。 他的孩子气神情,教纪沐晴忘了收敛唇边愉快的笑容,直对着他笑。她目光明亮,脸颊绯红,模样媚人。 见着那个笑容,洛凡心悸且无言了。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着他笑,竟会让他感动得热血沸腾。 洛凡轻轻扯住秋千的绳索,停下秋千,他站在秋千架前,低头审视着她,黑眸中的光芒转为深浓。 这热情的目光可不比要结婚的新人来得逊色,简直火热得让人浑身都暖起来。 “够了,我要下来,我还要工作……”纪沐晴轻喊,整个人跳下秋千,她向前走了几步,故意低头回避他的眼神。 动作间,有股甜蜜的暖流缓缓滑过她的心田,将她的胸口制烫得好热。 糟糕,她该不会有些动摇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洛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心意。 纵使没有从早陪到晚,但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跟纪沐睛报到,都会陪着她工作数小时,然后又冲回公司处理事情。 某日,父亲打了通电话给她,除了确定她的安全外,也告诉她洛凡已决定将游乐园的案子交予他处理,他很感激洛凡的帮助。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不过,这却让纪沐睛觉得困惑极了。 既然洛凡什么都不缺,也没打算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那他的温柔体贴又是为了什么? 莫非,他这么做是为了她? 纪沐晴不想让自己有不该有的幻想,但是,这个念头却像吹泡泡一样,不停地冒了出来。 不可讳言,他的确再次让她动心了。 只是,这样的想法却教她莫名地心慌起来。 因此,在结束一天的行程后,她突然停了下来,她想请他结束这不知道该称之为荒谬的游戏,还是什么的过程。 “你到底玩够了没?!”纪沐晴板起脸,小手环住手臂,表情充满防备,想给自己一点拒绝他的力量。 原本一脸笑意的洛凡,闻言瞇起眼来睨着她。 “首先,我没在玩;另外,一辈子都不够。”洛凡倒是气定神闲,学着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带笑地看着她的气结表情。 纪沐晴皱着眉头,用双手支着额,柳眉蹙得紧紧的,十分地不高兴。 “快点结束这一切吧!”纪沐晴开门见山地说道,并仰头看着他。“你如果太闲,就早点回去处理你的工作,不要每天忙到三更半夜才睡。” 这事是她从父亲口中听来的,听说这些日子以来,洛凡时常十点、十一点都还在公司处理公事,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我晚点睡没关系。”为了见她,洛凡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时间。 “那晚餐没吃也没关系吗?”纪沐晴反问。 “嗯,瘦一点好,看会不会有人心疼。”洛凡开玩笑地说道。 “洛凡,认真点,我在跟你说正事。”纪沐晴拉下脸,试图用最正经的表情威胁他。 洛凡挑起眉,黜暗的视线从她紧皱的柳眉转移到轻咬的红唇,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以及更炽热浓烈的光芒,他猛地爆出一句“妳担心我?”洛凡有些意外,闪亮的黑眸直视着她,然而从表情上看不出他的情绪。“还是……舍不得我?”他理所当然地问道,黑眸里满是期待,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纪沐晴一征,看见他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不禁有些气结。不过,她短时间内倒是没想到——他忙翻了天都不关她的事,她究竟在担心个什么劲?! “反正,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小手一挥,打算直接搭车走人。 只可惜洛凡并不让她如愿,他挡住她的去路,浓眉紧拧,黑眸中闪着不解的光芒。“为什么?”他要知道原因,如果他做的还不够,只要她说一声,他就能做到最好。 纪沐晴试了几次,仍无法从他的面前成功离开,她终于叹了一口气。“你究竟想怎么样?” 洛凡注视着她,黑眸闪耀如星,然后他缓慢地伸出手拉住她的下颚,目光在小脸上游走着,锐利的眼神在看着她时揉进许多柔情。 “我要妳回来。”他再次重复着他的目的,笔直地望进她的双眼。 一句话逼得纪沐晴喉咙酸楚、眼眶刺痛,让久违的水雾再度进驻她的双眸。 他一定要这样,让她无法自拔吗? “我说过,我拒绝当颗棋子。”她眼眶含泪,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洛凡看着她,一声不吭,首次有着束手无策的感觉,深遂的眸子直视着她,几簇火焰在其中跳跃,有无奈、有渴望,还有深深地叹息。 他有好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一言不发,大步蹲了过来,一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将她的小脸紧紧压在胸前。 “该死的,妳真的不明白我的用心吗?我想把妳当成公主一样地守护,妳难道不懂我的用心吗?”洛凡低头嘶吼道,热烫的气息吹拂过她的发梢。 他知道用说的她不想听,用做的她不想接受,那他要怎么办才好? 纪沐晴想拒绝他的拥抱,却怎么也推不开他,他执意用他健壮的双臂将她箝制在他的怀中。 “别这样,我说过我不想再当棋子!”她拒绝再被那些童话给欺骗,她要拒绝爱情,因为那是个只会伤人、让人心痛的字眼。 “我没再把妳当成棋子啊!”洛凡激动地在她的耳旁大喊,不由得握住她的肩膀,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用黜黑的眼眸盯住她。 “如果我把妳当成棋子,我可以用一切的方法,威胁甚至利诱,迫使妳回到我身边,但是我没有!”洛凡开口替自己辩驳。 纪沐晴眨着眼睛,缓慢地扬起眸,笔直望进那双黑眸里,发觉那深遂的眼里,有某种慎重让她感动得想哭。 “一开始,妳嫁给我是因为妳爸,之后,妳转身离开是因为我。这一切,全是因为我的错。”洛凡心痛地瞪视着她,耳中却仍回荡着她的话。 她不想当棋子、她要离开他…… 纪沐晴仰头看着他,发现他全身僵硬、脸色也紧绷得吓人,然而他用深遂的黑眸注视着她,直勾勾的,像是怕看得不够仔细,她就会消失似的。 “洛凡……”忍不住地,纪沐晴还是开口唤了他,只因他的表情教她好担心。 倏地,洛凡收紧手臂,勒紧她的纤腰,纪沐睛全身都被他圈得紧紧的。 他抱得好紧、好紧,纪沐晴快喘不过气来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头际,语气惊慌且急促。 “现在情形不同了,我不想逼妳、不想迫妳,我用最忐忑、诚挚的心在追妳,希望妳给我机会,希望妳回到我身边,这一切妳都感觉不到吗?”洛凡缓慢地抬起头来,注视着怀里的小女人,他仔细地看着她的肩、她的眼,他所眷恋的一切。 几句话泄漏了太多真挚的情感,顿时融化了纪沐晴冰封的心。 她从来就没抱持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见他说爱她,嘴巴的爱虽然甜美,却也来得快、去得地快。 那种爱,并不是她想要的爱。 但是,眼前他的温柔举止,却已经将那三个字表现得如此彻底,几乎要撼动她的心。 原来,他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真的是为了她! 他的真情流露,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想起这阵子他忙到三更半夜,就为了在白天里陪着她;他照顾她的三餐饮食,却老是怕到忘记照顾好他自己的肚子…… 看着他认真的一双眼,纪沐晴逐渐明白,在他看似无意的言行中,似乎有着他在乎她的蛛丝马迹。 然后,暖意漫过了心田,她终于懂了。 心绪慢慢沉淀,纪沐睛才慢半拍地发现,原来,他是真的爱着自己! 虽然嘴巴上没说,但纪沐晴笑在眼里、甜在心里,心中闪过一抹占着上风的喜悦。 洛凡低下头,锐利的黑眸扫过她的小脸,有某种激烈的情感在他的眸中燃烧,沉稳的情绪变得骚动不安。 那炙热的目光让她心头纷乱,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 “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话。”纪沐晴言不由衷地说道,低下头,努力隐藏唇边的那抹笑痕,也怕眼里的笑意泄露了她的真心。 洛凡望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颚,轻抚那张美丽的小脸,浓眉深锁。 “没关系,只要妳给我机会,不要拒绝我的靠近,我会让妳知道我的真心。” 洛凡叹息着,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那我得忍受你多久的时间?”纪沐睛一脸无辜地眨着双眸,似是很困扰。 “一辈子。”洛凡肯定地给了答覆,他对自己说过,他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挽回她的心、弥补这一切。 纪沐晴的粉脸浮现红晕,她咬着红唇,低下头来,心头暖暖的、甜甜的。 才说完,就发现她小脸上盈满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咦,她不生气了? “晴儿!”洛凡一脸疑惑,深遂的眸子直视着她,好多火焰在其中跳跃。 “一辈子,好久耶……”看着他深情的眼眸,纪沐晴再也压抑不住她的喜悦,伸手回抱他,心满意足地叹息着。已经好久不曾这样抱着他了! 她好爱他的气息、好迷恋他的心跳,她曾经想这样抱着他,直到两人都白发斑斑,牙松齿摇。 她曾经以为爱情离她好远好远,遥远得让她几乎以为永远没有尽头,没想到,他帮她将爱情推到她的面前了…… “怎么一妳不肯吗!”洛凡低语,双手微僵地抱紧她,似乎就算她不同意,他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纪沐晴顺势依偎在他的胸膛上,红唇弯成微笑的弧度,再也隐忍不住。“你的话是真心的?”纪沐晴噙着笑问,偏头睨着他。 “当然!”洛凡想也不想地回答。 先前,她以为两人已经没有机会了,而现在,情况显然有些改变。 这下,再怎么迟钝,洛凡也发现到他的睛儿态度丕变,两人的关系大有转机。 “如果要跟你耗上一辈子,那我最好选择轻松一点的方式。”纪沐晴抿着唇,眼底有着笑意,笑容风情无限。“你有什么建议吗?” 洛凡挑起浓眉,听出了她的意思。 “我的建议是,妳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间、一张大一点的双人床……” “再换一个好一点的老公?”纪沐晴插嘴道。 “当然不行!”洛凡开了口,声音在她耳边轰轰作响,就像雷鸣,还附带送她一记白眼,换得纪沐睛的低声浅笑。 他的霸道反应取悦了纪沐睛,教她忍不住主动伸手拥抱着他,水女敕红唇贴上他的颈项。 一个主动的拥抱,教他的黑眸变得更加闪亮,他忍不住开口问她。“就保留原来的“老公”,行不行?” 他那提心吊胆的表情,教她的心好踏实好温暖,充满着好多好多的幸福。 原来,他是这么的在乎她? “行不行?”洛凡又追问了一句,浓眉皱得更紧了。 纪沐睛像是很为难她蹙了眉头,似是正在认真地考虑…… 然而,洛凡开始认真的“建议”她。“妳最好是先搬回家,因为妳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会担心。不过妳放心,妳还是可以做妳喜欢做的事,我绝不会插手……” “看样子,当你老婆的条件挺优渥的!”纪沐睛下了个结论,故意睨着他瞧。 “当然,我很有诚意。”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因为他的“棋子”理论伤了她的心,甚至不再相信童话,拒绝当他的公主。 从今以后,他会给她完全的自由,他会用心地守护她,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她不用担心再被人关在孤单的古堡里,回到他身边以后,她能完全自由地操控她的未来。 “可是——”纪沐睛轻咬住唇,还想从鸡蛋里挑骨头。“我得想想看,还有什么应该要“注意的事项”……” “好,都好!我全都会答应妳。”洛凡一手揽住她的腰,知道他已经成功地掳获公主的心,通出幸福人生的第一步。 “真的?!” “当然。” “就算我的条件会损害你公司的利益?” “没问题。” “那我要一百万呢?” “给!” “那我要一千万咧?” “再给!” “如果说是一亿元呢?” “妳要什么我都给,这样行了吧?” 两人亲昵地争论着,眼角眉梢间尽是爱意,相拥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得好长好长,幸福光晕彷佛正围绕着两人……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褚拓尧与黎芷喻的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35——[禁果玫瑰]之一《复仇游戏》。 2欲知靳曜与裴以璐的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50——[禁果玫瑰]之二《豪门骗局》。 3敬请期待洛形最新力作。 同系列小说阅读: 禁果玫瑰1:复仇游戏 禁果玫瑰2:豪门骗局 禁果玫瑰3:禁爱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