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得美人归》 第一章 夜渐深,黑幕笼罩天际,繁星点点,让夜晚添了许多闪耀的颜色。 今夜是周末,杜霈汝轮值的夜。 “color”咖啡馆里,放著热闹的舞曲,店内的桌椅明显被人移动过,刻意留出一个小空地,供人摇摆肢体,放肆喜怒奔驰。 虽然店里卖的饮料皆以咖啡为主,但是在杜霈汝的热情吆喝之下,熟客们在店里放肆玩乐,享受有如pub里的逍遥自在。 她,就是有这个能耐,能把一窝正经的上班族做个转变,在她轮值的周末里,变成一个个舞动的灵魂。 “杜姐,三桌两杯蓝山、六桌一杯曼特宁、一杯拿铁。”一个红发服务生才回到吧台内,刚交代完点餐,转身又见到客人推开透明玻璃门,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人不舒服?”一向热心助人的杜霈汝,没有忽略那声叹息,手边正煮著咖啡不能离开,她只能转过身关心的问道。 “我不说,说了你又要骂我。”红发服务生撇撇嘴,心里早料到霈汝会有的反应。 “你又要嫌店里太忙了?”一听她这么说,霈汝心知肚明的瞪了她一眼。 “每个周末轮上一次的顾店,只有于姐当值的时候,我们最轻松,其余时间你们每人都有新花样,客人总是络绎不绝,忙死人了。”红发服务生摇摇头。 “忙?忙才好啊,你以为薪水怎么来的?”霈汝可不赞同她的说法,美眸嗔怒著,一双水亮亮的眼睛直瞪著她。 “我当然知道薪水是怎么来的,不过是抱怨一下,喘口气嘛。”红发服务生再摇头,店里四位女老板各有各的特色,也是这间店会成功的因素之一。 就拿黄孩杜霈汝来说好了,脾气直来直往的她,照理说应该是会得罪不少客人,但在客人拂袖而去之后,总是会有更多适合“color”的客人,冲著她真心的笑容而来,只因就算她生气,还是美得令人眩目。 “你还嫌生意太好?!版诉你一个好消息,店里的生意就快大受影响了。”霈汝收回视线,将咖啡倒入已经温好的咖啡杯内,动作灵活地让深色液体呈一个完美的弧线流泄而出,落入半透明的瓷杯之中。 “生意会受影响?怎么可能。”这一点,红发服务生可不相信。 这一条街虽然名为咖啡街,有各式各样不同型态的咖啡馆共存著,或许今天倒了哪家旧店,添了哪家新店,但“color”的生意从来不受影响,死忠的顾客群仍旧很多。 “先端到一桌去。”霈汝没有理会,只是将手里的咖啡交了出去。 服务生只好三步并作两步,先把咖啡送到客人面前,又把握时间到新客人面前把点餐单写好,随即以火速的时间赶回吧台内,想知道第一手消息。 “到底怎么了?”服务生腻在霈汝的身边,不明白一向乐观、对咖啡馆信心极强的霈汝,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霈汝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杜姐,这样不像你耶。”服务生发现她的异状,吓得大吼一声。 “就算音乐很大声,你也别跟著凑热闹,鬼吼鬼叫的。”霈汝又瞪了她一眼,而后像下定什么主意似的,慎重的放下手边的器具,看著服务生好半晌。 “杜姐……”年方十七的她,曾几何时见过霈汝正经的模样,脸上满是惊慌。 “在咖啡街的另一头,有一家大型的新咖啡馆正在筹备中……”霈汝面色凝重的说著,清秀的瓜子脸上写著浓浓的担忧。 怎奈服务生并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反倒放声大笑,在热闹的音乐里,引来许多客人的注目。 “又不是没有新店开过,还没见过你这么担心。”服务生禁不住笑意,又哈哈笑了几声。 霈汝冷冷的瞅了她一眼。 “当我没说过!”霈汝真是挑错人聊心事,这个十七岁的小妹妹,怎么懂她的烦恼?要是律苡在就好了,她总是能懂得她,不用太多的言语就可以沟通,可是她却因为私人因素请上一个月的假。 天啊!真是运气背到极点了。 律苡前脚才离开店里,湘筑后脚就到医院待产,只剩下她与昱芬留守,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她一向喜欢工作,以工作为乐,所以她觉得也还好。 只是当她发现在路的另一头,有一家大型的咖啡馆要开幕时,她的心头就觉得不踏实,奇怪的感觉直在心口蔓延著。 但是她的担心却不想跟昱芬分享,为的不是别的,而是她知道昱芬在沉稳的外表下,有著极敏感而纤细的特质,她一定会担心得睡不著。 她可舍不得让昱芬担心,所以她只好先行观察再说。 “好啦,别聊了,让客人等太久就不好。”霈汝决定结束谈话,专心工作。 既然老板说话了,服务生也只能照办,只是,一个晚上她都忍不住好奇的用眼角余光观察著霈汝的反应,猜测著她的想法。 墙上精致的落地钟,是仿古英式的昂贵摆设,深咖啡色的色泽,透出厚实的质感,只消看上一眼,便能轻易教人看出它的价值不菲。 这是一间书房,由架上摆放整齐、各种种类不同的书籍看来,书籍的拥有者对书的爱好很广泛,也很博学,在金钱财富的包裹之下,他显然拥有自己的灵魂,而不是个随波逐流者。 滴答滴答的秒针,在寂静的夜里,提醒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男人埋首在书桌前,看著搜集而来的资料,在心里琢磨著。 他有著深刻的五官,眼神冷锐、神情凝肃,那往上微挑的浓眉,锐利如鹰的双眼,乌黑而深不可测,神态倨傲而危险,是个性情内敛的男人。 突然,他冷峻的嘴角勾出一抹未达内心的笑痕。 “『color』?”低哑而富磁性的嗓音,由男人的喉间滑出,有神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兴味,对资料里所形容的这家咖啡馆有了兴趣。 占地不大的小小咖啡馆,却能在咖啡街内屹立不摇,必定有其特色与吸引人的地方,值得研究研究。 书桌前的专线电话乍然响起,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接起电话,只因为,知道这电话号码的人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宛青,怎么还没睡?”不待来者开口,他已经唤出她的名字,无情的薄唇上勾勒出真心的笑痕,将他冷硬的面孔放柔了许多。 “行亚……我都还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李宛青柔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可以听出她话中的愉快。 “宛青,夜深了,你的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莫行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想在言语上让她知道自己的用心,只想让她用心感受,她是如此的特别。 “我睡不著,想你一定还在忙,所以想找你聊聊。”李宛青撒娇说道。 “怎么不自己过来?还要打电话?”他淡问。 李宛青是莫家的养女,与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莫母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在生完行亚之后,就没有再生育,而李宛青的父母则是莫家两老的至交好友,却双双因病早逝,李宛青便成为孤儿。 莫家两老看在故交的份上,收养了李宛青,以致於她从小便在莫家长大,接受大家的照顾,其中对她最好的人,就是莫行亚。 他先是以兄长的身分,陪著她度过丧亲之痛,长大之后,则是在身旁细心呵护她,允诺会照顾她一辈子……就像是情人般。 “我知道你在书房工作时,并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我就打个电话问问。”李宛青笑了笑。 “我在替你处理一些开店要注意的事,我想,应该能在一个月内开幕。”莫行亚放下手中的工作,脑海中浮现她美丽的脸颊。 “行亚……你真的要帮我开一家咖啡馆?”李宛青咬著唇,再次确认。 “当然,这是你最想做的事,我一定会帮你处理。”莫行亚回答得肯定,宛青是他打算保护一生的女人,他会尽力完成她的所有梦想。 “行亚,我真的很谢谢你!咳咳……”李宛青紧握著话筒,感动得说不出话,习惯性的咳嗽声又传出。 “别说了,快去睡吧,身体要照顾好,要不然怎么照顾好一家店。”莫行亚虽然想和她多聊几句,但是心疼她的身体,也只好催促她快休息。 “好,那你也要早点睡。”李宛青柔顺的答应他,一如往常的温婉,总让莫行亚心折而尽心呵护。 “嗯。”莫行亚轻应,唇边的笑容在挂上电话的那一刹那里消失,他的温柔只为李宛青。 他抬起头来看著墙上的钟,指针正指著一点,而他的肚子也在此时发出抗议的声响,他突然想到自己忘了吃晚餐。 打了一个哈欠,睡意阵阵袭来,但是他是个一饿就睡不著觉的人,如果不补充些食物入肚,今晚他是睡不著了。 莫行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由於习惯上健身房,他有副好身材,体魄颀长中有著强健,向来是男人所羡慕、女人所倾慕的对象,由於近来工作忙碌,已经好些天没有到健房身去,四肢的关节发痒,呐喊著需要运动。 莫行亚在短暂的思考后,便往更衣室里走去。 换上了轻便的休闲服与运动鞋,莫行亚稍稍暖身后,便出了房门,沿著楼梯从五楼跑下一楼管理室,在管理员怔愕的目光中慢跑出门。 适值夏天,该是闷热而不适的气温,在夜晚一场大雨的润泽后,增添了几分凉意,慢跑起来格外舒服。 他的目标是三条街外远近驰名的汤饺馆,这间店生意好的很,一直营业到半夜三点,此刻他叫嚣的肚子正需要美食的喂养,一思及此,他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街道并不大,他沿著路边跑,若是遇到车子要通过,他就得停下脚步,省得在夜深、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被哪个不长眼的驾驶给撞个正著。 身后传来汽车加速的声音,他直觉的停下脚步,在心里猜疑著,是不是有人酒驾,难道不知道在狭小的巷道里加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他在路旁驻足,视线移向身后,看到一辆鲜黄色的台朔martiz迎面而来,在夜晚不明的灯光下,那醒目的色彩还是相当引人注目。 黄色车子驶来,他集中注意力,眯起眼,发现到车子车窗是降下的状态,车里的人同样也是一身鲜黄的衣物,亮眼的让人皱眉。 他一向沉稳内敛,喜怒不形於色,对於这样外放的人,他总是没有好感。 他的浓眉微微蹙起,感到淡淡不悦,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的脸变得更加铁青。 小车在一灘积水旁急驰而过,溅起一滩泥水,运动神经极佳的他,虽然来得及退后一步,没让泥水污上他的脸,但是他白色的休闲衣上,却早已沾染上灰色的污水渍,甚至还传来一片湿意。 “搞什么?!”莫行亚厌恶的拨弄身上的水渍,但已无济於事,泥水渗入衣服里,一团团肮脏的褐色在他的衣服上散开。 “没见过开车这么粗鲁的女人!”莫行亚皱起眉,看著自己有如在泥浆里滚过般的衣服,厌恶的骂著刚才一身黄的女人。 没错,在短短的交错里,他已经看到那人的面貌,虽然五官看不清,但已经够让他辨别出那是个女人。 懊死的女人!打他出娘胎开始,就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打道回府的想法冒了出来,却被肚子传来的咕噜咕噜声打了回去……也罢,夜已深,相信也没有多少闲人会去注意到他的穿著。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开始移步向前跑去,没几分钟的时间,那人挤人的小餐馆已然出现在眼前,而那台醒目的小房车正停在路边。 只消一眼,他就发现一个全身鲜黄的身子正背对著他,如果没有猜错,理当就是那个溅得他一身湿的女人。 也不知是否冤家路窄,人挤人的店内,就只剩她对面还有空位,他先是叫了一笼汤饺、一碗酸辣汤后,就到座位上候著。 才落坐,他马上对眼前埋头苦吃的女人皱起眉头。 瞧她一颗颗的汤饺直往嘴里塞去,真是一点淑女气质也没有,这也难怪,连开个车都没耐心的女人能有多少气质,他决定不与她计较。 他仍旧看不到她的脸,只因她的头简直快埋到碗里,像是饿了一辈子,只能从她浅褐色的微卷发型上猜测,该也是个赶流行的时髦女子,不知何谓女子优雅从容的美德。 老板适时端来他的食物,转移他的注意力,正当他笑意微扬打算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听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从那个一身黄的女人身上发出,他迳自低头吃东西,不打算再理会她了。 不过,入耳的声音听来清脆,不若李宛青软呢般的低语,黄孩给人一种很有精神的感觉。 “裘风,这么晚你是闲著没事做呀,打电话给我干嘛?”杜霈汝将汤饺吞了进去,没好气的问著话筒另一端的男人。 在杜霈汝的心目中,裘风是一个烂到不行的男人、也是她的眼中钉,只因他竟然骗走自己最好的姐妹淘,“color”里最沉静动人的于湘筑,她已下定决心一辈子不给这男人好脸色看。 一听到她说完几句话,莫行亚又皱起眉来,对这个女人刚有正面的评价,马上又少了几分。 粗鲁!无礼!莫行亚在心里下了评语。 而电话另一端的裘风,早已习惯霈汝的态度,不慌不忙的应著。 “湘筑找你。”裘风冷冷的回答,将手机交给身旁脸色惨白的湘筑,脸色顿时变得温柔。“别讲太久,你需要休息。” “霈汝,我生了个小鲍主,要不要来看看?”产后虚弱的湘筑对著手机说,怀里抱著她刚出生的小女儿,脸上满是幸福。 “生了?你已经生了?好好好,我马上到。”霈汝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赶忙把手机收入袋内,直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湘筑生产的医院里。 只是,当她低头看到蒸笼里仅剩的两颗汤饺时,她决定慢个几分钟到,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这一整天,忙著担心那间“据报”有强力后盾的新咖啡馆,担心得吃不下东西,罢工一天的胃,竟在她下班后疯狂作乱,令她饿得胃都闷疼著,她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先塞些食物入胃,要不然真等到胃开始作乱,她可能会痛到昏过去。 只是当她一口气把两颗汤饺塞入口中,正欲起身时却不小心撞到桌子,桌面上只喝了一半的酸辣汤应声倾倒,直往对面的男人流过去。 霈汝想出声警告那倒楣的男人,嘴里却因为塞满汤饺而口不能言,只能急忙拍那男人的肩膀,唤起他的注意。 但,心急的她,却担心他会不懂她的意思,直想把嘴里的汤饺咬破吞咽下肚,好出声警告。 “先……”先生这个尊称都还没说完,惨事就发生了。 事件在短短的几秒钟内结束,但,结局却不如她所预料。 她的确咬破了汤饺,但两颗汤饺内丰沛而甜美的汤汁,从她急忙说话的红唇里喷了出来,正巧喷在因她的喊声而扬头察看的男人脸上…… 天、天啊……霈汝张口结舌的看著眼前的突发状况,晶眸眨了眨,嘴里没忘了要快点把汤饺给吞到肚子里。 她飞快运转的脑子没有停顿太久,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一脸豪气。 “真、真是……真是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这一顿我请!”霈汝虽然满心愧疚,但是她有事在身一定得马上离开。 “有事在身”是她离开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这男人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瞧他眼中所射出的光芒,几乎想杀了她…… 她杜霈汝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绝对不是怕这男人,绝对不是! “别想走!”莫行亚握住她的手腕,见她想逃月兑,怒气在极短的时间被挑起。 “我付钱、我付钱去!”霈汝猛然吞了口水,第一次慌慌张张的,这男人辐射出的怒气惊人,她笑得有些尴尬,直想扯回被箝制住的手腕。 莫行亚一手抹去满脸的汤汁,一脸掩不住的嫌恶,鲜美的汤汁混著女人的口水喷到脸上,他几乎要佩服自己居然没有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付钱了事就行吗?”莫行亚压低声音,将她的手腕扯近了些,连带将她的人扯到他面前。 意外!这两个字突然跳入他的脑海。他对这女孩的长相,只有意外两个字。 她那小小的瓜子脸上,镶著一双明亮有如闪耀星子般的水眸,小而挺直的鼻梁下,是喷了他一脸的始作俑者,微嘟的红唇昭告了她的不甘被擒,搭上她有型的卷翘短发,很有甜姐儿梅格莱恩的味道。 然而当莫行亚想到今晚她对他所做的事情后,对於她长相的那一点好感稍纵即逝。 “你出门不带脑子的吗?”莫行亚加重手劲,低头看著身上的白色休闲服,在原有的褐色斑点上,又多了许多酸辣汤的蛋白、黑木耳之类的食物。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霈汝所认清的现实面,她还在他的手上,她道歉得很干脆,只是仍有些不甘愿。 莫行亚不是会记恨的人,甚至,他不是会把精神花在这种芝麻小事上的人,但不知怎么著,新仇加上旧恨,他就是不想轻易放过一脸无辜的她。 “你先是开车溅了我一身,然后倒了我一身的酸辣汤,最后还赏我一脸汤汁,你觉得我该接受你的道歉?”莫行亚没有放开她,只是放松了手中的箝制,因为他发现她的手腕细得可以,似乎一折可断。 “我开车……喔,喷到的那个人是你呀?”霈汝的小脸开始泛红,不敢否认,她刚才的确曾注意到水溅起似乎喷到行人,但是她的胃泛疼,实在不敢停下车子,没想到居然会被人遇个正著。 “『喔』的意思,表示你明明知道闯了祸,却还肇事逃逸。”莫行亚皱起眉,脸色更为铁青。 霈汝的脸开始发烫,男人捉著她的手不放,已经吸引了不少旁观者的注意,而他口中指控的“罪行”更是吓死人,她开始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我只不过是喷了你一身,干嘛说得我好像撞断你一只手,还是一只脚……”霈汝低声咕哝著,黛眉微蹙,似乎感到委屈。 “只不过是喷了我一身?”莫行亚扬起声音,这对她来说是小到不行的罪行,可却是他这辈子以来最糗的一次。 “大不了我替你付干洗的费用嘛。”霈汝实在是不想领教众人的指指点点,只想想出解决的办法,只要能尽快离开就好。 不过,她的态度再度惹毛莫行亚。 “衣服可以洗,费用当然你出,但是尊严可没法子赔,你、完、了、你!”莫行亚的话里满是不容小觑的威胁。 有这么严重吗? 霈汝皱起眉头,几乎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话,在她怔愕时,她的手被松开了。 “去付钱啊。”莫行亚抽了几张面纸,抹净脸上残存的油脂,像指挥下人般的摆动下巴“命令”她去付钱。 她揉了揉手腕,一脸莫名其妙,瞧他盯著她看的样子,好像多怕她不付钱就跑掉一样。 岸就付嘛! “一起算!”她走到一脸惊慌的老板身旁,瞧老板惨白的脸色,他一定以为他们会打起来,砸了他的店。 老板赶忙说了个数目,接过钱之后,急忙说著谢谢光临,恨不得想拿把扫把,将他们两个危险人物赶出门。 霈汝不以为意的走出餐馆,加快脚步就想往小车跑去,目标就是医院。 但才走到车子旁,一只大手挡住她的车门,让她进不了车子。 没有意外,还是刚才那个男人。 “你想做什么?”霈汝插著腰问著。 “索取赔偿。”莫行亚倚著车旁,薄唇上带著不怀好意的淡笑。 霈汝睨了他一眼,在心中暗骂著。 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男人,亏得他长得人模人样的,竟然小气的可以。 “多少?”她也懒的说,拿起皮包就问。 “五千。”莫行亚面不改色,说了个数目。 其实,他知道自己开出的价钱并不合理,必定会让这女孩翻脸,但奇怪的是,他就是不想轻易让她离开,让两人的帐结得干净。 “什么?!你抢银行去好了!”她惊吼。 她可没那么平心静气,心下认为这男人简直是来找麻烦的,一把推开他,直接坐入车内,按了中控锁,让他不得其门而入。 “你现在赔我钱,我还可以放过你,要不然,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莫行亚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做似的,不但没有阻止,笑意还更深。 “我又不是白痴,赔你五千?哼!你放心,我一定躲你躲得远远的!”她不客气得从鼻端喷出气来,瞪了他一眼之后,车子再度离去。 她以为自己甩开了麻烦,殊不知,她该答应给他五千块的。 因为事情发展到最后,她发现,她失去的远远超过这些…… 第二章 天色渐黑,把咖啡馆交给昱芬之后,霈汝直接提著老妈所说,是坐月子必备品之一的麻油鸡,开著心爱的黄色martiz,直接来到医院里。 前几天夜里的际遇,并未对她的生活有任何影响,她就当自己遇到一个无聊男子,仅此而已,不消一会便忘得一乾二净。 这几天,还真是诸事繁多,霈汝忙得像只无头苍蝇般,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挂念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停好了车子,提起热呼呼的补品,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任医院的入门跑去。 “这个烂裘风,没事挑这么远的医院,害我三天两头跑来跑去,不知花了多少油钱……”虽然已经到了医院,霈汝还是忍不住在嘴里叨念著。 这是一间大型的市立综合医院,距离咖啡馆又远,每次来回一趟必花费不少的时间。 门诊的客人众多,她小心的闪过几个老人家,不让自己匆忙的脚步撞到人。只是这样的细心体贴,并没能维持多久。 就像现在,当她见到转角处的电梯,一反平日人满为患,怎么都挤不进去的景况,竟然破天荒开了门,并且无人等候时,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气质之类的,大步冲了过去…… 啊、啊、啊!有人…… 她瞠大眼睛,看到电梯转角处,有个人大步走了出来。 她知道该停下急冲的脚步,她知道,但……脚下的鞋子停不住。 “对不起……”她大喊著提醒来者闪避,扬起澄眸,却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面孔,她皱起眉:心中起了疑惑。 她的迟疑,让她的反应更慢,害她砰地一声便直直冲人那男人怀里。只见那人后退了几步没被她撞倒,然后稳住身子。 她在心里暗道,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她的得意维持不了几秒钟,灵敏的小鼻子闻到一阵浓郁的麻油鸡香味,若再加上大腿处传来的微温……难道…… “又是你!”低沉却又带著愠怒的男声,从她的头上传来。 好熟悉的声音喔……她扬起头,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男人好面熟,可是……没道理她会忘记这么帅的男人。 杜霈汝除了嗓门大、个性粗心之外,没什么特别的缺点,不过却有个致命伤,就是喜欢看帅男人。 “我认识你吗?”霈汝扬起眸,露出美丽的笑容,身高的差距让她得往上看。 “我、认、识、你、吗?!”他眉毛微扬,眸中有怒火跳动著,连声音也蕴含怒气。要不是平常就是那一副扑克脸,早习惯隐藏情绪,莫行亚怀疑自己会握住她的 肩膀,摇醒她那一颗脑袋。 看著男人眼中的怒火,霈汝的脑子开始运转,水眸滴溜溜的转动著。 这辈子,除了老被她气到发火的老爸之外,还没哪个男人会这么瞪著她看,再来,就是几天前遇到的那个无聊男人…… “是你?”她捂住唇,几乎不敢相信。 或许是那天的夜色昏暗,也或许是她那天喷了他一脸汤汤水水……总之,她没办法把他跟那天一身惨状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眼前的男人有一双锐利的眸,她想,或许那不能叫锐利,应该叫怒气。挺直的鼻梁透露出他的执拗,抿紧的唇让他看来更具威胁性,更别说他扶著她腰的双手处所传来的力道,仿佛拥有掌握一切的力量。 她不自觉的想伸直手臂,撑开两人的距离,担心会被这暴怒的男人扭断脖子。 “认出我了?很好!非常好!”莫行亚加重手臂的力量,识破她急欲月兑逃的想法,将她硬生生的搂回怀里,贴合著他的胸口。 在怒气凝聚的此时,他竟然觉得一丝浅浅的愉快,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遇到她。 只不过,状况仍是让他不能控制的混乱。 “男女授受不亲、公共场所的、我们素不相识,你快点放开我……”霈汝找了一大堆理由,试著想说服他松手。 “男女授受不亲?”他挑眉,眼里有著轻蔑。“你还没认出我之前,对我的怀抱还挺眷恋的。”莫行亚的黑眸眯了起来,手臂更没有松开的打算。 霈汝被他的话堵了口,小脸翻红。不可否认的,她一开始的确是挺享受他的拥抱,只是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嘛…… 她用尽吃女乃的力量,用力推离他的胸口,只不过另一手还提著鸡汤,单手实在不好使力。 因为她执意的推离,的确使两人的上半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尴尬的是两人的下半身却益加紧靠,隔著衣物暧昧的磨蹭著。 两人几乎同时发现这尴尬的情形,他们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直,连使力停顿的时间都一样,四目直觉的对视著…… 下一秒,下用霈汝费心推离,莫行亚已经主动放开她。 天啊!他竟然会对这个女人有生理反应?! 霈汝在回过神之后,整个人已经红的像根小辣椒,由头到脚几乎已经熟透了,有句台湾谚语:“见笑转生气”,现在的她大概就是那回事。 “你这个!”她大声怒骂著他,音量之大已经吸引不少看诊民众的注意。 “我……你!”莫行亚当场僵住,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尴尬,直觉往前一步,又想捉住她。 不过,这一次霈汝的反应可就快多了。“救命啊,有!”她大喊道。 她退了几步,却踩到她无心弄倒的麻油鸡汤,脚下一滑…… 她几乎是紧闭著眼,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与糗态,顾不著手上的鸡汤,将东西往旁边一抛,双手护住头,努力想取得身体的平衡,但地上实在太滑,她心里已经有最坏的打算,该是逃不过跌倒的命运。 突然间,她感觉好像有阵风朝她袭来,而后自己便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里,重心突然改变,重重的朝旁边跌去。 “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传来。 咦?!不痛耶?!霈汝诧异的察觉,情况好像有点怪异。 她试探性的睁开一眼,她的确是跌倒了,因为她正趴在地上。不过待她睁开另一只眼时,却讶然发现,她不是趴在地上,而是倒在那男人的身上…… “啊……”一连串的尖叫声,从她的唇中发出。 她直觉的惊叫,挣扎的要从男人身上起来,手脚并用的在他身上扭动著,又是攀抓,又是踢踩的,最后才站起身来。 在慌乱中,她仿佛听到男人闷哼了几声……那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莫行亚面露痛楚,直觉护住男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用意志力控制自己,别申吟出声。 这个女人真是他的克星!他的灾星!第一次遇到她,被她搞的一身脏、被她喷了一脸汤汁也就罢了;第二次遇到她,他整个人不但横躺在一堆鸡肉与鸡汤之间,还惨遭重力猛踹,更惨的是,竟然被她指控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莫行亚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察看来人。 “在哪?在哪?”两个警卫急步跑来,一见到倒在地上的莫行亚,直接上前一步,一人一边将他架起来。 “公共场所,你真是大胆,走!苞我到警察局去!”警卫架住他,严厉的斥责著。 莫行亚咬著牙没开口,只因为他怕会控制不住怒气,直接冲到那女人的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可恶!那个大灾星! “这满地的油是怎么回事?”另一个警卫面露疑惑,看著满地的鸡汤与鸡肉。 “是……是我弄倒的。”霈汝尴尬的说。 “我想一定是这个男的想吃她豆腐,她一急才弄倒。”一个没看到全部情况的妇人好心替她说话,在脑中模拟著刚才发生的情况,纯粹只是想替同样身为女人的霈汝月兑困。但是妇人一点也没意识到,她的误解反倒害惨了存心救人的莫行亚。 “没关系,你很勇敢,遇到这种烂男人,就该强力反击,踢得好!”她又补了一句。 踢得好?!霈汝倒吸一口气,水眸正好迎向男人的怒眼。 原来,她的确是不小心……“踹”了他好几下,难怪他会疼得站不起来。 “你是来探病的吧,你先离开,我们会请人来清理,至於这个男人,我们也会做适当的处置。”一名警卫朝霈汝点点头,没等她回应,便将不发一言的莫行亚强行带走。 直到他们离开,霈汝还呆愣在原地,疑惑的回想著刚才发生的情况。 跌倒的人不是她吗?怎么……她会倒在他的身上? 狼狈的走出医院,莫行亚不改其怒色,沉默的背影看来很吓人,让一直跟在身后的李宛青不知所措。 莫行亚紧抿双唇,迳自把车门打开,气闷的坐回车里,第一件事就是猛捶方向盘。 懊死!懊死!懊死!他连连低咒,对象不只是那个女人,还有自己。 早知道那一夜,他忍一忍不去吃什么汤饺就算了,竟然让他遇到那个女人,开启他生命中的不幸。 就连今天陪著宛青到医院检查,都不能逃离那个女人可怕的魔咒,害他一次比一次还要狼狈。 他干嘛那么多事?早知道在电梯前看到她时,就该远远的闪开,管她会不会因为跑得过快,直接亲吻墙壁撞个七荤八素……结果呢?多事的结果,是洒了他一腿的鸡汤。 正当他想找她好好的算帐时,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是? 这一骂,让他顿失理智,直想揪住她的衣领,摇她个神智清醒,却因为她踩滑地上的鸡汤,眼看就要摔成脑震荡…… 明明不关他的事,也不知自己跟著紧张什么,他竟直觉地伸出手,妄想上住她的跌势……怎料抱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后,结果更惨! 她还是跌倒了,却跌在他的身上,差点儿摔成脑震荡的人是他! 不仅害他后脑杓狠狠亲了地上一记,头昏脑胀也就算了,还差点因为那女人粗鲁从他身上爬起的动作,害得他绝子绝孙…… 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人,简直是来终结他的! “行亚……你还好吧?”宛青试探性的开口,美丽的脸孔有惊恐的神色,她没看过他生气的样子,对於她,他一向是温柔、绅士的。 细软的声音缓缓传入耳膜,逐渐唤回他的意识,他将头从方向盘上移起,黑眸集中焦点,出现李宛青关心的脸。 李宛青的神色唤回他的注意,他终於发现自己的失常。 “我没事……”他狼狈的甩手指梳理微乱的发丝,尽避满布他衬衫上的黄色鸡汤污渍,丝毫无损他一贯的自信,可却掩不住他压抑的眼神里,那一抹极细微的挫败与气愤。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被扭送警局,要不是医院的院长是他的旧识,这一次的惨状可能不仅於此。 柄内知名的程式设计师,在医院被控性侵? 这样的头条,连他自己都觉得耸动,从不缺钱、更不缺女人的莫行亚,竟然会落到这一步田地,简直是自找罪受。 “行亚……”李宛青看他又出神,关心的伸出手抚住他的脸。 莫行亚脸上闪过自责,他竟然又恍神了。 “我们回去吧,今天的事吓到你了吧。”莫行亚温柔的反握她的手,再也不想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花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李宛青只能点头同意,由著他载著她回家。 由於莫行亚的沉默,一路上两人并无交谈,两人的相处,向来是莫行亚决定一切,而她柔顺听从,就连说话的内容也是,他不说话,她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跟著沉默。 却不知外表沉默的莫行亚,脑里却不停的反覆播放著一句话…… 不要再让我遇列那个女人! 霈汝提著空无一物的保温盒到了湘筑的病房里,探头一看,只见湘筑一人正闭眼休憩,没见到那个可恶的裘风。 “裘风呢?难得没见到他的人。”霈汝一脸郁色,四处看了看。 “到育婴房看宝宝去了。”湘筑避重就轻的回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对冲,霈汝与裘风就是互看不对眼,每回一见面就吵架,她干脆先支开裘风,省得她处在中间尴尬。 “你今天又给我带来什么好东西?”湘筑主动开了话题,转移霈汝的注意,不过……她细心的发现,霈汝的心思好像不在她身上。 “霈汝……霈汝?”湘筑连喊了几声,终於唤回她的注意。 “啊?你说什么?”霈汝转眸,总是有神的澄眸带著恍惚,摆明有心事。 “怎么了?有心事的话,要不要趁我休息的这一个月里,好好的跟我说说?”湘筑带笑问著。 由於裘风没有照顾产妇的经验,所以干脆就配合著医院的坐月子课程,花了一笔费用,让湘筑在医院里坐月子,这可是她难得的空闲。 霈汝回视她一眼,叹了口气,由於霈汝不是个藏得住话的女孩,所以就把刚才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来,我的鸡汤就是这样泡汤了。”湘筑在听完之后笑了笑。 不过,霈汝可没那样的好心情。 “你觉得……我怎么会倒在他的身上?”霈汝最疑惑的还是这一点。 “我想,应该是他打算拉你一把,结果鸡汤满地,滑了一跤,救了你是没错,不过他可跌的很惨,而且……你说你还踢了他几下。”湘筑说的很含蓄。 天啊,那一定很痛!霈汝皱起眉头,想起那个男人疼痛的模样,不过……也同时想起他眼中的那一股怒气。 他一定气死自己了。好心没好报,指的大概就是遇到像自己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吧? 霈汝掩面,满心愧意。 “你还好吧?”湘筑关心的问道,心知此时霈汝一定难过极了。 同为“color”咖啡馆里的成员,每个人的个性她都大致了解。 人称“绿孩”的方昱芬,大方开朗,笑意永远挂在脸上,带了点迷糊的傻大姐个性,多了点体贴细心,在四人里占了个大姐的位置。 而“蓝孩”的萧律苡,则是四人当中最让人无法一眼看透的女孩,虽然看似满脸笑意,但是眼中总带著忧愁,她隐约知道那是律苡之前的伤口,但律苡却绝口不提,大家也不好多问些什么。 有“黄孩”匿称的杜霈汝,则是大家一眼就会喜欢上的女孩,喜怒分明的她,不但古道热肠,热心助人,同时也嫉恶如仇,无论对她好、或是不好,人施与她三分,她非得还个七分不可。 现在人家好意救她,却被她指为,扭送警局,甚至……还被她“无意中”伤到重点部位……看来霈汝会歉疚上一阵子了。 “我真的好抱歉喔……”霈汝拉长音,语气里清楚可见她的挫败。 “你该说抱歉的那个人不在。”湘筑仍是淡淡的笑。 “湘筑,我该怎么办?我觉得好糗喔。”沾汝仍旧把脸埋在手掌中,就像是犯了错的鸵鸟,不敢面对现实。 湘筑不发一语,只是用一双水眸直勾勾地凝视著她。 没一会儿的功夫,霈汝随即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行!我得做一些弥补才行。”霈汝一脸激昂,不能忍受让愧疚折磨。 “我知道。”湘筑点点头,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好,那我先回去了。”霈汝知道,自己一定得找个方法才行。 “回去吧。”朋筑摇摇手,一脸释然,看著霈汝从她的眼前消失,而后淡笑。 她想,霈汝永远也改不了这唐突的个性了。 第三章 在家里呕了一晚上的气,莫行亚在天明之后,决定先到医院谢过院长,让他免於被冠上一个“”的罪名。 不过,他才下了车,就看到不远处一台黄色的小车正巧停了下来,看到那似曾相识的车牌之后,他眯起眼,咬紧牙根。 正所谓“冤家路窄”,他跟这女孩之间的“路”,可还真是窄到不行,到哪里都遇得到她这煞星。 但这次他学聪明了,决定不再理会她,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再次遭殃。 只不过杜霈汝苦恼了一个晚上,就是想不出跟他赔罪的方法,好不容易今天竟让她遇到他,怎能轻易的让他离开。 她急忙从车上跳了下来,也顾不得要锁车,三步并作两步的想追上他,不过人高腿长的他,若是刻意迈开脚步,她也会追得很吃力。 “喂……等等我!”她在他的身后大喊著,但是他不予理会。 杜霈汝知道他是存心故意,但是她有错在先,也不好再把过错推到他身上,只能加紧脚步,终於在医院前的水池边追到了他…… 呃……正确的说法是,在医院前的水池边抓到他……西装的衣角。 莫行亚环住手臂,用眼角睨著他衣角上的小手,而那小手的主人,正弯著腰、抚著胸口,大口的喘著气。 “放手!要不然,这次喊的人,可是我了。”莫行亚冷著脸下命令,在话里反讽著他上次受到的诬告。 从来不运动的霈汝,急喘之下早已经说不出话,一听到他这么说,她不小心岔了气,一口气急吸入胸口,竟然开始猛咳。 “咳、咳……”原本抚在胸口上平稳心跳的手,移到红唇上,却止不住猛咳的动作,但脾气挺倔的她,仍没打算放开他的衣角,她还没跟他道歉咧。 莫行亚眯起眼,疑问的瞪著她的头顶,看著她止不住的咳,持续约有三十秒之久。 他不是个很体贴的男人,除了宛青之外,他还没对哪个女人好过,只不过看她咳得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他微微转身,见被她紧握住的衣角,始终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不自觉吐了口长气,算是对她的坚持投降了。 莫行亚伸长手,大掌轻轻拍著她的背,顺顺她的气。 夏日炎炎,她穿著一件黄色的休闲t恤,轻薄的材质让他感觉到掌心下的身躯是极为纤细而瘦弱。 没多久,她终於停下猛咳,直起身子,看到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绽放她甜美的笑容,咧开她白白的牙。 “谢谢!”她胸口急喘,粉脸因猛咳的缘故红得像是烧旺的大火,唇角甜甜的梨涡,对他展示她的感谢。 或许因为太阳的关系,抑或因为她的笑容大过灿烂……不论是哪个原因,莫行亚不得不承认,在她绽放笑容的那一刻,他有短暂的失神。 “你今天又想做什么了?”莫行亚敛整心神,回复他一贯的冷漠,前两次的状况大过惨烈,以致於他脸上有著防备的神情。 “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说对不起……”霈汝仍旧喘著,一句话要分几次才说的完。 听完她的话,莫行亚仍是不改他招牌的扑克脸,只不过,黑眸闪过一抹兴味,也有了消遣人的兴致。 “你三番两头到医院来,是来做什么?”他没有理会她的道歉,突兀的提了问题,双手环在身前,态度里有著冷然。 “咦?喔!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坐月子,她……”霈汝虽感讶异,但还是做了解释,只不过他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很快地,答案就出现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来看精神科的。”莫行亚睨她一眼,眼里仍有记恨,消遣的语气从冷然的唇说出,是他所陌生的情绪。 霈汝先是一怔,而后竟然又笑了出来。 “你还挺幽默的嘛。”霈汝偏著头,笑的毫无心机,当下,莫行亚又感觉到胸口有种不寻常的悸动。 “你真的应该找医生检查看看,我在消遣你耶,小姐,你如果不是有精神妄想症,或是精神耗弱之类的毛病,为什么昨天冲著我叫,今天却反常的抓著我,跟我说抱歉?”莫行亚不自觉的扬高音调,语气里有一抹怒气,为的不是因为她的行为,而是他竟然轻易的被她的笑容所影响。 “对不起嘛。”霈汝语调里仍有笑意,还有她惯有的娇态,并不是刻意展现,而是她原本就是个受疼的么女,撒娇起来总是很受用。 莫行亚再次皱眉,对於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他无法一直维持生气的情绪,她的笑容似乎有种安抚的作用,令人很难拒绝她的道歉。 “你到底想做什么?”莫行亚再度打断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想法,他一定是太闲 了,竟然在这里剖析起这个女孩的笑容来? “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昨天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你的困扰?”霈汝轻问,眉间有著明显的担心,晶亮的眸里则有疑问,很怀疑在那样的情形下,他能全身而退吗? 莫行亚叹了口气,本来很想好好臭骂她一顿的,却在见到她澄眸里染著忧虑之后……自动改变了说法。 “算你好运,我与这里的院长是旧识,所以侥幸没落在警察手上,被冠上一个的罪名,要不然我绝对跟你没完。”他挑眉欺近她的脸,示威的意味浓厚。 虽然佩服她认错的勇气,也已经原谅她的唐突,但他还足没给她太好过。 看著他突然靠近的大脸,霈汝直觉的屏住呼吸,忘了该做何反应,脑海中顿时浮现昨天在电梯前紧拥的画面,他那双臂的力量似乎仍环在她的腰际,而两人下半身隔著衣物亲匿的接触著…… 啊!她在脑中惊喊。她的脸骤然间炸红,想起他们之间尴尬的那一幕。 莫行亚皱眉,不明白她眼里闪过的那些错综复杂的情绪是什么,但是,他不会错认她眸里的最后一个情绪,竟然是……害羞? 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只见她已经惊慌的想退后,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正站在水池边,当然也没有注意到,她还紧紧的握著他的衣角。 “别……”莫行亚直觉想要制止她退后的动作,於是走近她一步,她却像是见到索命罗刹一样的急退。 医院前的水池,是个顾及风水所设的小水池,为了孩童的安全著想,水不及膝……在水池边甚至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坐在泥做的低矮围栏上休憩。 而她这么一退,害得他也不得不跟著一起前进,之后……惨状再次发生。 她一坐上了围栏,而他重心不稳的往前倾,压著她的身子跌入水池里! “啊……咕噜咕噜……”她还来不及完成她的尖叫,水已经涌入她的嘴里,而后脑重重的被敲了一记。 她惊慌失措的在空中乱抓,一把捉到他的衣襟,一个使力,把已经浮出水面的他再度拉回水里,害他湿得更加彻底。 “该死!”再次从水里离开之后,莫行亚再也顾不了什么绅士风度,低咒声不断,直接握住她的手,将她拉离水深不到五十公分的水池。 “果真遇到你就没好事!”他冲著一脸狼狈的她喊著,看著她有型的短发已经湿透了,粉色的小脸上水滴不断的滴落。 见她这副惨状,他大概也能料想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刚才的情况,他的上半身几乎已经扑到她的身上,虽然有她当垫底,但也已经一身湿。 “咳、咳……对不起嘛……”霈汝因为呛到水再次猛咳著,一手揉著后脑杓,双眼因为进水已经张濴开,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没忘了要道歉。 “你……”本来还打算再骂些什么的莫行亚,一听到她道歉,所有的话部哽在喉头,再也骂濴出来了。 霈汝一手抚著后脑,一手抹去脸上水滴,小脸皱成一团,后脑传来阵阵疼痛,而指尖可以感觉到黏糊状的液体,一阵阵的头昏袭来。 “我最好跟你保持距离,你也别再跟著我了。”莫行亚向她下了最后通牒,准备回车上拿备用的衣物。 这两次的经验让他有了新体认,最好在车上预备替换的衣物,没想到今天的预感竟然应验,遇到她之后,他果然逃不过换衣服的下场。 “好,你快点走、快点走好了。”抚著头,霈汝说话显得模糊,连她都觉得自己实在与他犯冲,每见面一次他就倒楣一次,现在连她自己也遭殃。 已经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莫行亚觉得有些濴对劲……她好像一直抚著她的后脑,难道……她受伤了? “我看看!”他回她身旁,没有温柔的轻问,随后直接扳过她的身子,拉开她的手,果然在后脑上看到一个伤口,可能是水池里有什么玻璃碎片吧。 “看医生去。”一见到她头上的伤口,他没来由的一阵气闷,这女人不但会祸及他人,连她自己也濴例外,这样的大伤小伤,她不知遇过几次。 他该高兴她终於有报应,但是见到她的眉已痛皱,他竟该死的有了同情心。 “不要……”不要拉我呀,霈汝住心里喊著。 因撞到后脑的关系,一阵阵的晕眩感开始袭来。 “不要什么,你该不会是害怕看医生吧?”没有听完她的话,莫行亚又再次大声,这次直接一扯,将她带离原地。 “好、好晕……”霈汝被他的大力一扯,人是离开原地了,但是魂也飞了。 当场她的脚一软,再也没有站住的力气。 莫行亚怒气冲冲的转头,话都还没出口,只来得及接住她软下的身躯。 “喂……”他大吼:心中一惊。“你还好吧?喂、喂……” 清爽的单人房里,除了有较齐全的设备、安静的独立空间,最令人赞赏的是充足的阳光,给予病人舒服的感受。 虽然与这女人不熟,但从这几次的经验看来,她离不开莽撞的个性,还有她绽放笑容时的模样,让他觉得她会是个喜欢阳光的女孩,所以,他特地选了一间阳光充足的病房,算是他弥补她的方式。 虽然她的伤并不是他造成的,但他似乎也有道义上的责任,想想前两次的惨痛经验,他顶多搞了一身脏,但是她却一次就进医院…… 他算是对她的破坏程度有相当的认识,但是他却有个更意外的发现。 为了替她办理住院事宜,他凭著记忆找到她的车子,在车内找到她的皮包与证件,还有一叠咖啡馆的名片。 他只花了几秒钟,就想起这家“color”咖啡馆,那是在搜集来的情报中,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竞争对手,而这个闯祸的女人,竟然就是店内人气最高的“黄孩”,莫怪乎她总是一身的黄,就连车子也不例外。 他将目光移向病床上的女孩,经过护士的帮忙,她已换上干净的衣服,正闭眼休息著。 他的眸中透出疑惑,这么一个莽撞冲动的女孩,该给“color”造成很大的困扰才是,怎么会变成招揽人气的指标呢? 开咖啡馆是宛青的梦想,也因此他愿意替她完成这个梦想,所以斥资替她装潢一切,她希望成功,他就必须替她了解敌手的虚实。 而眼前仍处昏迷的黄孩,就是最好的垫脚石…… “好痛……” 床上传来申吟声,打断他的沉思,他凝眸注视著她,转瞬间已做了决定。 “好一点没有?”他走近她身边,掩去眸中的若有所思,徒留关心在黑眸里。 霈汝缓缓回过神,见到他的脸时,她感到有些讶异。 “你怎么还在?”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印象,她明明记得他说要走了。 “你昏过去时,周围有太多人围著看,如果我不送你进医院的话,那些人大概会帮你叫警卫来捉我。”莫行亚中是幽默、半是事实的说,虽然送她就医是自己的意思,但当时的情况,的确是很有多人瞪著他看。 对於这意料外的答案,霈汝笑了,脸上再次出现歉疚的表情。 “你说的对,你真的遇到我,就没好事。”她唇角轻扬,白皙的脸庞有青春的活力,疼痛对她显然没什么影响。 他发现她是个很爱笑的女孩,而且笑起来很迷人…… “你头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也打了针,但是医生交代你必须住院几天,观察是否有脑震荡的情形,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什么人?”他将目光移向窗外,难得觉得局促,面对她粲然的笑意,他竟然觉得心虚。 “我打个电话回店里好了,要不然我朋友会担心。” 她作势要起身,只不过才挪动身躯,又传来一阵带著疼痛的晕,晃了两下,她又重重的跌回床上。 “小心……”他大步的跨回床边,握住她的手臂来稳定她的身子。“你这些天别做太大的动作,因为撞到后脑的关系,很容易感到晕眩。” 她紧闭著眼,消化那突来的不适,只不过由手臂传来的体温,很快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睁开眼发现他单脚倚著床,双手的掌心都在她的手臂上,他的脸离她也不过一尺远…… 天啊,他真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黑眸像是黑夜里的星子,闪著关心的眸光,足以迷惑任何一个女人,挺直的鼻梁突显他立体的五官,而唇角的弧度……好像正笑著她傻愣愣的神情。 “好一点了吗?”他压低身子,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些,他可以认出她眼中的倾慕,或许……美男计可以派上用场。 “好多了、好多了。”霈汝直觉想退开,这样炙人的距离会害她忘了呼吸,只是身后是床,根本没有退路,她只能由著他接近,任他大掌抚上她的额头,心跳飞速加快。 “你撞昏再醒来之后,看来比较像正常的女人,希望没有撞坏脑子。”莫行亚不改其说话的态度,对於她,他似乎总会忘了戴上面具,真实的呈现他脑子里所感觉到的情绪。 “我本来就是正常的女人。”霈汝抗议著。 “正常的女人不会喷了我一脸汤汁,然后又指著我说是。”莫行亚唇角微扬,虽然笑谑的成分居多,但是所散发出来的自在神采,还是吸引住她。 “男人别这么小心眼。”虽然霈汝故作俏皮的眨眨眼,但她的心跳却因为他的笑容而漏跳了几拍,两颊染上红晕,泄露她真实的心情。 “我就是小心眼,记恨得很。”莫行亚泰然自若的面对她,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对於她,虽然有几次奇怪的心情波动,但是在他的心里,所在乎的女人仍是只有宛青。 “是、是、是……我还得感谢你,不计前嫌的送我到医院,对了!你不需要上班吗?”霈汝突然意识到,时间好像已近中午。 “请一天假没关系。”莫行亚一语带过,当程式设计师有个好处,就是拥有自己的时间,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即可。 “喔,那就先谢谢你了。”霈汝粲然一笑,眼睛熠熠有神,看来像是会发亮一般,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无言的递给她行动电话,让她可以与朋友联络,在她通电话时,他的眸没有离开过她,观察著她的行为。 莫行亚对眼前的她,算是有初步的认识。 不可讳言,在“和平、理性”的相处下,他很快就能感受到她个性特殊之处,大喜大怒,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生气时骂人绝不嘴软,但认错时也勇敢的不在乎面子,更重要的是她笑起来的模样,几乎可以让人卸下所有的心防。 他不禁在心里猜想著,像她这样的个性,自己如果挑明著说出,他也想开一家咖啡馆,不知道她会不会将所有的知识倾囊相授,还是拒他於千里之外,当作是竞争的对象? 疑问才起,他已经有了答案,直觉的相信,她会是属於前者。 “好了,该联络的都联络好了。”霈汝将他的电话还给他,打断他的思绪。 其实,她只简单的把情况告诉方昱芬,为的是让她方便调动店内的人手,不用太过担心,而瞒住在同一家医院,正在坐月子休养的于湘筑。 “你在咖啡馆里工作吗?”或许是因为她的坦率,让莫行亚感到心虚,抑或是太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她并不是害怕竞争的人,於是,他有了下赌注的念头,决意坦白他的想法。 “对啊。”霈汝没有迟疑的回答,看著他莫测高深的表情,直觉他有话要说。 “如果我想开一家咖啡厅,你愿意教我如何经营一家店吗?”莫行亚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就直问了。 他的话,让霈汝露出困惑的神情,低头思忖,半天不说话。 就当莫行亚以为他错认她时,她天外飞来一笔的问:“嘉欢喝咖啡吗?” “还算喜欢。”他眼神深不可测,深究著她的反应,没有放过她的细微动作,自然也注意到,她有一双如蝶翼般的眼睫,在她思考时会不停的搧动著。 “开店其实很累。”她扬起眸,正好迎上他凝视她的眼神,她自然的回给他一个微笑,没有闪躲他的注视。 “你是希望我不要开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她的眼澄澈晶亮,她的笑坦然直率,在她扯唇微笑那一刹那,他竟觉心口有些窘迫,似乎质疑她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 不过,霈汝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若无其事的耸耸肩,似乎并不把这句话当成伤人的话语。 “我只是说开店很累人,并不像外人看来那么轻松自在,如果对店本身经营的东西,没有真挚的喜好,很快就会想放弃,所以我们店里有四个人,在其中一人疲累的时候,至少有其他三个人撑住,一直等到那个人回来……”她顿了一下,迎著他大胆探索的眸光,浅笑中带著兴味,似乎对他开店的念头很好奇。 “我不知道别家店支持下去的理由何在,但是在『color』里,最重要的就是友谊,那你呢?你觉得支持你开一家店的理由何在?”她偏头问著,眼睛有著单纯的好奇,而没有挑釁的意味。 经她这么一问,莫行亚聪明过头的脑子,有一瞬间无法运转。 开店,只是因为宛青想要有一家咖啡馆,但是……他很清楚的是,宛青并不喝咖啡,她只是喜欢那样的气氛。 “看样子,你并不清楚开店的目的罗?”霈汝清澈的眸子闪著光,让他移不开视线,竟有些迷惑。 “如果说,我就是为了赚钱,你愿意教我开店的一切吗?”虽然他可以重金请人教导开店的一切,但是他仍固执的重申他的要求,只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她又笑了。清灵小脸犹似纤白的瓷女圭女圭,小巧的红唇扯出迷人的弧度,眼睫闪动著晶莹的慧黠,似乎他问了一句傻话。 “别的我不会,开店的话,找我没问题。”霈汝答应的爽快极了,眼里满满的自信。 再一次,莫行亚怔然的望著她,在她的笑容里迷失…… 第四章 他总算是见识到她的行动力! 在他离开医院、回家梳洗的一个小时内,杜霈汝已经请朋友带来换洗的衣物,甚而带来许多关于开店的书本,在她的床边堆成一座小山。 “你总算回来了。”她笑开脸,举起手中一本精装的书,一脸卖弄的神情。 “瞧你得意的,那是本什么书?”莫行亚瞅了她一眼,还是无法对她的笑容无动於衷,她有双赤子般的澄眸,总让人放下心防,就连他也不例外,不过才半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当她是朋友。 “这是我的收藏书喔,里面有很多关于咖啡的专业知识,还有开店该注意的事项。”霈汝一脸得意,眼睛像是会发光,照亮她整个人。 “你真的愿意教我?”莫行亚反倒没她那么热衷了,就因为当她是朋友,所以不想设计她。 “当然啊,我知道只看书是不够的,但是我人在医院,能做的也只是这些啦,你就先懂一些,其余的就……”霈汝一股脑的直说。 “霈汝……”莫行亚拿过她手中的书,在掌心里翻阅几下,然而心思不在书上。“我们今天聊了很多,也算是对彼此行初步认识,我还挺喜欢有你这个朋友,所以有件事,我不得不先说在前头。” “有话就说啊,你不像是说话吞吞吐吐的人。”霈汝嗓音甜润,目光锁住若有所思的他,语气仍是坦荡荡的。 一听她这么说,莫行亚也不再拐弯抹角,转过身,把书抱在胸前,凝眸向她,半晌,却仍旧不语,看得出还有迟疑。 被他盯得有些慌了,霈汝不自觉的红了耳垂,在他的目光攻势之下,她很难表现正常,一颗心跳得不像话,简直要忘了呼吸。 “我们算朋友吗?”莫行亚从喉间发出低沉的疑问,温柔的语气带著性感,柔了他刚硬的线条。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不禁令她心荡神驰。 “算!当然算!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因误会而认识,所以罗,当然算是。”霈汝迭声说道,能跟这么帅的男人当朋友,她怎么会说不是? 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莫行亚的脸随即露出浅笑,眉间浅浅的困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迷人的风采。 “好!那朋友要坦白一件事,要答应不能生气。”莫行亚走到病床边的椅子,看到她额际有一络不听话的短发掉落,很自然的替她撩到颊旁,听到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霈汝虽然很有异性缘,但是却少有男人敢直接向她表示爱意,因为在她眼里,所有男人都是朋友,她从不特别喜欢任何一个。 但是对於莫行亚,先是歉意,而后是谢意,更别说他那有如深潭般的黑眸……总令她有股特殊的感觉,所以当他稍微接近时,她就会有些失常,更何况是他的手指滑过她的发……所以,当下她忘了该做些什么反应。 “你、你要说什么事啊?”霈汝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有说不出的糗,觉得自己就像个花痴。 莫行亚对於她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很习惯女人崇拜的目光,所以把话题拉回他的主题。 “咖啡馆,不是我自己要开的,是我替女朋友筹备的,我打算替她开一间店,而且那家店已经开始装潢,位址就在那条咖啡街内。”莫行亚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索性一次把话说明白。 原来……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啦?! 亏她刚才还因为他的接近呼吸不顺,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的话,让她清澈的眸子里染上了灰,添了一抹黯淡,她低下头,半晌不语,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 看著她好半晌低头下语,莫行亚在心里猜想著可能的原因。 “如果你不想帮忙的话,我可以理解,开店的事我们可以不谈,我希望我们可以当朋友。”莫行亚将她的反应,解读为是担心开店后可能会有的竞争。 这也是他选择把话摊开来说的原因,只因他难得遇到能开心聊天的对象,他喜欢她的笑容,像阳光般让人打心底暖起来,这是他长久以来未曾有过的感觉。 她抬头,唇边没有笑容,眉间眼底有小小的结,不像是微怒,倒像是困惑,困惑他说出的话。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不教你,那不是我的个性。”霈汝凝眸摇头。 “那……”那她脸上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很讶异,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像是知道他眸里的疑问,她耸耸肩,带了点自嘲的味道。 “我就知道我没那么好运。”她摇摇头,俏脸上有一抹顽皮,像是已经接受他有女友的事实。 她的坦白再次让他惊艳,淡淡的笑容从他的唇边逸出,连眼底都上了愉悦的颜色。 “原来你还有点喜欢我喔?!”莫行亚的笑容有了消遣的意味。 “我就是喜欢嘛,那有什么好丢脸的?!”霈汝回应得很不甘愿,嘴里才说不丢脸,俏脸顿时飞红,泄露她的小小心事。 “是呀,不过,想找到能承受你百般蹂躏的男人,大概只有我了。”莫行亚觑了她一眼,唇角有一抹微乎其微的笑容,软化他原有的冷酷。 “随便你怎么说啦,我也不随便蹂躏男人的。”霈汝做个小表脸,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方式,唇边的梨涡忽隐忽现,看得出她正努力压抑笑意。 “好好好,算我运气好,这总可以吧。”莫行亚耸耸肩,双手一摊,看来颇为无奈,在她的面前,他总能享受难得的自在,不需时时表现出坚持、能控制一切的样子。 “本来就是。”听他这么说,她唇边的梨涡总算放肆的展现,小小的脸绽放出光采,一股莫名的悸动再度闯入他心里,让他不得不收敛心神,转开脸去。 他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她关心的问道。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待会儿要早点离开,我跟女朋友有约。”莫行亚转回眸,目光停在那一叠书上,有种陌生的心慌,让他不敢迎向她的眼。 一听他这么说,霈汝硬是扯出笑意,摆摆手,脸上有强装的笑容。 “喔……没关系,我早习惯一个人,我不怕,而且头昏的情形也好多了,用不著再住几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吧。”霈汝连连点头,努力扯出笑脸。 稍后,他又说了什么,老实说她记得并不清楚,只是拚命的笑著。 这是第一次,霈汝觉得自己的笑容并不由衷。 这也是第一次,她觉得心口泛著一点点不是滋味…… 整个脑子里,只记得他三番两次提到女朋友的表情,心里觉得……好闷。 棒天,在霈汝的坚持下,她出院了。 昨晚,她想了好久,终於厘清自己的想法。 在想清楚的那一刻,她吓得以手掩唇,久久不语。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点吃味,对莫行亚那个未曾谋面的女朋友…… 天啊,她算哪根葱哪根蒜啊,她有哪种能耐跟别人争男朋友啊? 当下,她便决定不再让两人有太多独处的机会,而这刚刚发芽的情苗,相信她可以将它拔得干净,於是她尽量不说话,让两人维持最简单的朋友关系。 两人坐在车上,反常的安静,让莫行亚不禁侧目,对她今天的奇怪反应百思不解。 打从一早把她从医院接出来,她就嚷著要直接到店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他也只能顺著她的意,直接往新的店址驶去。 只是从医院到店里,最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却总是低著头,要不然就是望著窗外,完全没有昨天的愉快。 “你在想什么?”莫行亚睨著一脸沉重的她,好奇的问道。 只不过隔了一个晚上,他敏感的发觉她有点不一样,却说下出是哪里不对。 “我们先到你要开的店里,我看看能帮上什么忙。”霈汝没有扬起头,只是自顾自的说著。 “我们已经到了。”莫行亚纳闷的停下车,疑惑写在眸里。 今天的她很反常喔,一路上心不在焉,连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莫非…… “你如果把这间店视为竞争对手,我可以换个地方营业。”这是莫行亚能想出的唯一理由,因为她实在反常的过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霈汝一急,忙不迭的摇头。 莫行亚挑眉不语。 “那你是什么意思?”莫行亚停好车,并没有马上熄火,转过身来问著,带著浓浓的质问语气,凝视著她的双眼。 老实说,他很不喜欢她这个样子,他喜欢她的笑容,很喜欢……她的笑容会让他心情愉快,纵使偶尔会让他心神不定,他还是很喜欢见到她的笑容。 “哪有什么意思?”霈汝答得心慌又急促,迎向他的眼,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再次重演,她扯了慌忙的微笑,直觉转开视线,直接拉开车门,逃开他的注视。 莫行亚盯著她逃离的背影,黑眸眯了起来,确定其中有鬼。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并下急於一时,於是他沉稳的下了车,才刚锁好车门,眼角余光便瞧见另一个纤细的身影。 “宛青,你怎么来了?”他直接向她走了过去,笑容有著灿烂。 “你昨天不是说,要带个很有经验的人来帮我们,所以我就跟著来看看。”李宛青温婉的笑著,苍白的脸色看得出一丝疲惫。 宛青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拉著她的手来到霈汝的身前。 “这是杜霈汝,一个不打不相识的朋友,这是李宛青,我的女朋友。”莫行亚站在两人中间,尽职的做著介绍。 李宛青热切的笑著,倚著莫行亚的身子,微微的点头,很有女主人的样子。 不知怎么著,这样的画面,让霈汝的笑容有些僵直。 “……嗨!”支吾了半晌,霈汝勉强的打声招呼,心里的不是滋味,远比她想像中来得明显。 “我听行亚说了你的事,谢谢你来帮忙。”宛青没有察觉她的反应,笑得一脸甜腻。 “这是我欠他的,谁叫我替他制造那么多的麻烦。”霈汝清了清喉咙,目光不自觉的游移,不想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 “那就进来看看吧。”莫行亚握著宛青的手,先行带路,往店里走去。 而霈汝则在原地,不停的提醒自己,务必认清事实,务必、认清事实! 在告知过好友的前提下,霈汝利用几天休假的时间,用心做著她承诺过的事,配合设计师的设计,莫行亚的店开始有了简单的雏型,慢慢的步入轨道。 正当她和设计师坐在刚送来的桌椅上,商谈著关于吧台内的摆设时,莫行亚刚结束公司里的会议,带著午餐来到店里。 “莫先生,你来的正好,我和杜小姐在理念上不同,你来做一下裁决。”设计师一脸不满,看到莫行亚出现,像是看到了救星。 莫行亚好奇的看著霈汝一眼,她也是一脸怒气,连话都不想说。 “在美观的设计上,煮咖啡的器具放在这里,会远比杜小姐所说的位置来的好看许多,但是杜小姐不肯接纳我的想法。”设计师一边指著设计图,一边模拟著吧台的位置,想让莫行亚接受他的想法。 “吧台外的设计,你要怎么样是你家的事,但是吧台内重视的不只是美观,还有工作上的实用性。”霈汝呼出一口长气,狠狠的瞪了设计师一眼,才又接著说。 “背著客人煮咖啡,会忽略掉许多细节与客人的反应、表情,你要用什么去观察,难道用你的看啊?”霈汝措辞向来直接,生起气来更是不会控制,就算莫行亚在场,她还是不改其本性,让莫行亚不禁皱起眉头。 “霈汝,你是女人,说话有点女人的样子。”莫行亚打断两人的争执,没忘了再三提醒她是女人的事实。 这些天的相处,尽避他欣赏她直率的个性,但他也很清楚,一般人对她这样的个性,不敢领教的成分居多,所以身为好友,他有义务要提醒她,别让她浪费一身甜美的外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霈汝目光恶狠狠地由设计师移到莫行亚脸上,只见后者一脸无辜的承受她的怒气。 “我知道,我没宛青那么温柔,我就是脾气不好,没气质、没个女人样,又固执又爱生气。”霈汝自顾自的说著,最讨厌莫行亚一天到晚提醒她这件事。 “对!对於这点,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一旁的设计师,没有察觉她的火气,反倒附和著她的说法,没一点客气。 霈汝再度瞪了设计师一眼,这些天的冲突,她已经受够了。 “随你怎么办好了,我去试用那台新买的咖啡机。”霈汝扭头往吧楼里走,准备试试宛青坚持要买的咖啡机,只因为它有一个蒸气牛女乃机,可以专门制造牛女乃泡沫。 霈汝从不喝拿铁,只因为要做一杯好喝的拿铁并不容易,咖啡本身的品质很重要。如果咖啡豆中的油脂少於三分之二或二分之一的比例,煮出来的咖啡会显得不够浓碉,若再加入牛女乃,就会变得水水的,失去拿铁香醇浓郁的魅力。 这一些,宛青全都不懂,就连莫行亚也不懂! 他懂的,就是宛青要的一切,他会尽全力满足,无论是一家咖啡馆,或者是一台微不足道的咖啡机! 霈汝快步走入吧台,在吧楼内蹲了下来,掩面不语,怒气无法消散。 天啊!她自觉对莫行亚的关心,已经超过应有的量,不再是个朋友的关心,情苗不但没有拔除,反倒在最短的时间内滋长…… 每天每天的相处,看著他忙里忙外,隔著短短的距离,听著他低沉的嗓音,她心情在急跳中有著兴奋,有著紧张,喜欢他仔细聆听她意见时的认真,还有偏著头凝视著她看时的黑眸…… 而她也没有忽略他的温柔,只不过他的温柔……并不是对她。 心口揪疼著……看著他温柔的神情,只在宛青在的时候尽情展现,关心她的身子,轻抚她的额际,深情的眸子让霈汝嫉妒…… 是!她承认,她真的嫉妒…… 她可以承认吧? 没有横刀夺爱的意思,只是对自己承认,应该没有关系吧?! “你生气了?”莫行亚环著手,站在她的身前,看著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关心的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霈汝微微一怔,掩著脸的手松开,露出她一贯坚强的笑脸,少了点阳光,多了点强颜欢笑的味道。 “没事,头有点昏。”霈汝将理由归於身体不适,这似乎是再好不过的理由,她是个健康宝宝,从来没生过什么大病,唯一一次住院,就是前些天的意外。 而这些天来,看著宛青虚弱惹人心怜的样子,让她也想感受那种被人呵护的感觉。 “是不是伤口还痛?”莫行亚关心的跟著蹲下,大掌随即抚上她的发,细心的查看著她后脑的伤口。 霈汝无法控制急跳的心口,心虚的垂下眼睛,突然觉得人性很可怕,也觉得自己很可怕,她竟然……竟然不想拒绝他的关心。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莫行亚见她默然,关心的扶住她。 她不著痕迹的推开他的手,再次伪装她的情感。 “没事啦。”她耸耸肩,又恢复她精神百倍的样子,四下张望了下,才问道:“他人呢?” “我让他回去休息,也告诉他设计图要照你的要求画。”莫行亚跟著站起身,知道她问的是设计师在哪里。 “他回去了?”她的心口一颤,迎向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惶恐,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你是怕我吃了你呀?瞧你的表情,像是跟我独处有多可怕似的。”莫行亚挑眉,不掩饰他的不满。 这些天,他经常利用公司空闲的时间,到这里看看咖啡馆的进度,但是他自己知道,他来找霈汝聊天的成分居多,喜欢跟她在一起时的那种轻松自在,但是看看她的反应,好像他有多可怕似地。 “我也要回去了。”霈汝逃难似的离开,用行动回答他的问题。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行为,纤细的手腕传来柔细的触感,他感觉到了,也知道他应该松手,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是霈汝说过的话。 只不过他们是朋友,朋友是不分男女的,所以就算他想握著,也没有关系。 对吧?!他不甚确定的自问著。 “喂!你的态度很差,好像我真的会吃了你一样。”莫行亚没有松手,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不想松手。 老实说,他想扳过她的身子看著她的脸,问她是否真的那么担心他会吃了她,要不然,为何态度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放手啦!”霈汝没有回头,只是试图甩开他的手,懊恼的低吼。“我不怕你吃了我,我比较担心的是我吃了你。” 她半自白的话换来他的笑声,他先是由鼻端喷出气,斯文的笑了几声,而后是放声大笑,笑得全身部在震动,让她好奇的转过身。 “莫行亚!”她连名带姓的吼著他,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有精神的喊著他的名字,她很习惯,同样地,他也很习惯。 他突然拉近她的人,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以他迷人的脸凝视著她,唇边的笑张狂的对她放电,令她有些迷惑。 “你这算是威胁吗?你觉得你可以吃了我吗?”他嘲弄的对她挤眉弄眼,像是正嘲笑著她说出的话。 她突然安静了,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我为什么不能吃了你?”她看著他,用她精灵般的眼睛,狂妄的心跳声大得仿佛可以听见。 “你开玩笑的吧?”莫行亚因为此时诡异的气氛,笑容也凝结在唇边,握住她肩膀的手有一瞬的僵直,讶异在她眼里看到的情绪。 出於直觉反应,她向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在他的唇上印上她的吻。 不知道是惊讶的忘了反应,还是怎么了?他并没有推开她,由著她的唇在他的唇上放肆…… 他僵硬得像具石雕,而她义无反顾,执意加深热吻,虽然生涩却无比坚持,柔女敕的唇彼此摩擦著,丁香小舌羞涩的探入他口中,全心全意的诱惑著他。 他闭起眼睛,像是在承受无比的煎熬,不得不承认,他心底所掀起的波涛,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还要大上好几倍。 当她柔滑的舌擦过唇瓣时,他得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让自己不回吻她。 只是……他却也不想推开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情绪,汹涌而来的,甚至大於他吻著宛青时的平静? 在他迟疑的当下,霈汝退缩了。以为是自己生涩的技巧诱不起他的反应,脸皮不够厚的她,很快的败下阵来。 她知道自己出糗了。 “我们只是朋友。”惊讶过后,莫行亚试图以沉稳的语调说道,避免泄露出自身的情绪,平稳的陈述他的想法。 而他的说法,让她心口传来苦涩,自责汹涌而上。 天啊,瞧瞧她做了什么?! 她一向自认极富正义感,也最看不过夺人所爱的人,但是……一旦事实摆在眼前,她却成了最自私、最卑鄙的女人?! 她的心被一种确实的痛楚撕裂著,觉得自己被理智与情感拉扯著,而他不可置信的神情,像一把刀划开她的胸口,痛,一阵阵传来。 “我们是朋友,我爱的人是宛青,这些你都知道,所以……你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对吧?!”莫行亚以著坚定的语气问著。 鳖异的是,他竟然希望她的回答是认真的,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开玩笑。 现在他甚至得握紧拳头,才能控制自己不握住她的肩膀,完成刚才那根本还不算亲吻的吻。 而他该死的想把宛青丢在脑后,但由於责任感的驱使,让他只能一再地提醒自己,他爱的人是宛青。 看著他无动於衷的表情,霈汝连忙垂眼,以致於没有见到他眼中的挣扎。 开玩笑引当然,她当然只是在开玩笑。她在开自己的玩笑! 他的表情刺伤了她,用不著一字一句就够残忍了。 从来没想到他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让她喘不过气,胸口传来阵阵的疼,像是哀悼她的爱情。 “就说我会吃了你,你就不信……”她乾涩的笑了笑,料想他能看出她笑容中的不自然。 “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了吧?我今天的头有点昏,做的事有点怪……我还是回去好了。” 她挥开肩上的大掌,这一次他没有挽留,任凭她离开。 第五章 打从那个不该发生的吻发生之俊,霈汝不再到莫行亚的店里帮忙,而他也没再打电话给她,整整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个变成陌生人,直到她收到一张开幕酒会邀请卡。 是莫行亚的店开幕了……不!是李宛青的店。 “霈汝,你怎么了?这些日子老是有些心不在焉?”方昱芬来到霈汝的身边,关心的问道,目光停留在霈汝手上的邀请卡。 “你觉得我该不该去?”霈汝凝视著手上精致的邀请卡,心口有苦闷,说出的话也有著酸意。“连邀请卡部经过了设计,他对她还真是有心。” “喂,这不像是你的说法……你到底怎么了?”方昱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不可置信的瞧著她。 霈汝把邀请卡丢在桌上,走到吧台僻静的角落,陷入自己的沉思,澄亮的眸子蒙上一阵淡愁。 “我已经忍很久了,你今天一定要告诉我。”方昱芬来到霈汝的身边,低声的在她的耳边说著。 已经两个礼拜了,霈汝每天都像丢了魂一样,虽然在客人面前还是笑著,但是那不由衷的笑容,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霈汝转过头,挤出一张小表脸,逗笑了方昱芬,但却未让她打消追问的打算。 “你谈恋爱了?”方昱芬开始发挥她侦探的精神。 霈汝先是点头,而后又拚命的摇头。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方昱芬皱起眉,不懂。 霈汝先是叹一口长气,而后干脆蹲了下来,看来方昱芬已经下定决心,非把事情搞清楚不可。 “我喜欢莫行亚。”她把脸埋在双膝之中,话声咕哝咕哝的,但是方昱芬还是听到了。 方昱芬温柔的把霈汝的脸由双膝中拉起,认真的看著她的眼睛,问道:“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霈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她的眼睛很快地红了,但是她拚命眨、拚命眨,就是不让眼泪流下来。 一看到霈汝的反应,方昱芬自然知道答案是什么。 “傻霈汝,你什么人不喜欢,喜欢上他做什么,更何况,他对他女朋友的好,你都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还是犯这种错呢?”方昱芬把霈汝拥进怀里,安抚的拍著她的背,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朋友真心的安慰,击溃她的一切伪装,她轻轻的在方昱芬怀里哭了起来。 那天投怀送抱的结果,换来的却是他的拒绝,老实说除了失望之外,她也松 了一口气。 因为她不能原谅自己那天突兀的行为,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种最让自己厌恶的事,还好他并没接受,她的罪行虽然成立,但罪行显然轻上很多,然而这并没有让她觉得好过。 她努力的让自己暂时失忆,用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自己捆绑,不去想他、不去找他,独力承受著压抑的痛苦。 天啊,那不紧不松的思念像白雾绕在身边,挥之不去,虽然不痛不痒,但是却让她的心有如冻结在进退维谷的冰窖里,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 “爱情没有应不应该,所以我不会劝你退出,但是……”以方昱芬了解霈汝的程度,她相信纵使霈汝得到那个男人,也不会特别好过。 “你说的对!”霈汝的脸埋在方昱芬的肩上,心知肚明。“我不能破坏他们,我已经做过一件错事,不能再错一次。” 虽然不知道霈汝到底做错什么事,但是方昱芬还是拍拍她的背,算是站在她的身边。 “我不能爱上他,我不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霈汝闭上眼,将痛苦埋入紧闭的眼里,努力收拾起……属於她的爱恋。 霈汝换上一套她几乎未曾穿过的小礼服,淡黄色的色泽衬出她白皙的肤色,细肩带的设计,让她骨感而诱人的锁骨露了出来,礼服包裹著她农纤台度的身躯,增添了抹她少见的女人味。 她原本还担心这样的装扮太过火,一直到下了车,看到眼前的排场之后,才发现自己多心了。 只是一间咖啡馆开幕,莫行亚却把场面弄得很浩大,会场布满明亮的灯光与音乐,不但请了专人准备自助餐的食物、还有鸡尾酒,恍若是一场小型的舞会。 霈汝缓缓走过鲜花做成的大门,美目四望,却在心里直摇头。 眼见这排场,可以清楚的看到莫行亚的用心,但是却找不到开幕的重点何在。 而正在另一端,与三五好友聊天的莫行亚,则分心的四下张望,不专心的态度已经引起其中一人的不悦,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一个晚上不是看表,要下就是看门,你在等什么人,宛青不是已经到了吗?你……哇,行亚、行亚,那人是谁?” 一个淡黄色的影子闪入门内,让抱怨的人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 “什么?”本来就不专心的莫行亚,连连被朋友的手肘撞了几下,没好气的顺著朋友的眸光,看到久违的杜霈汝,黑眸里顿时发出光采,他唇边露出一抹笑,同样地,也是久违的笑。 莫行亚直接往霈汝走去,脚步有著他没意会到的急迫,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嗨!”他大声的打了招呼。 听到想念已久的声音,霈汝先是心口一震,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以自然的表情回过身。 “嗨!”霈汝轻巧的回过身,裙摆的鱼尾设计,画出一个小小的半圆,添了一抹优雅。 再见她的第一眼,他有著惊艳。 虽然早知道她有著清秀的脸蛋,但是在淡妆之后,更加突显她的大眼与纤细的气质,更别说是她唇边浅浅的笑,几乎可以勾走男人的魂。 少了那粗鲁劲,现在的她是个十足的女人。 “我还担心你不来。”莫行亚正正心神,露出真正的笑容,不知怎么,一见到她,这些天来不知名的沉闷自然一扫而空。 “做一下间谍也好,来探探路嘛。”霈汝故作轻松,美眸四望,自然的回避他带著友情的黑眸。 看著她四处张望的眼,他也顺著她的目光环顾全场,唇边带著笑。“这是宛青的主意,说是要打响知各度,所以办一场盛大的开幕酒会,怎么样?很热闹吧。” 她闻言,只是笑。 “你有意见喔,我可以看得出来。”莫行亚偏头,注意到她的眸光。“你不是会藏话的人,要不要说来听听?” 霈汝只是摇头,知道自己的个性,说出的话都很直接,当然也很伤人,所以她决定不说,毕竟这不关她的事。 “霈汝……”但他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好好好,我说。”霈汝皱起眉头,最受不了他这样叫她,轻缓的嗓音几乎连她的骨头都要化了。 “这里是咖啡馆,但是我闻不到一丝咖啡的味道,在这里出现的人,没有一个会是将来的客人……的确,这里的确很热闹,很像有钱人办的家家酒,开个几个月后,生意不好就关门,反正……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她别有含意的睨了他一眼。 莫行亚闻言,四顾一看,果然发现场面很怪异,但是拥有者宛青,正在另一端与几个记者朋友聊著天,热衷的表情由脸上看得出来,显然并下觉得有何不对。 既然当事者无关紧要,他也就不那么在乎了,接下来的事,就是算算他们两个之间的帐了。 “你说我是冤大头?”莫行亚倾近她,唇边带著戏谑的笑,很高兴他们之间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那个亲吻事件而有所变化。 “我就说你是冤大头,怎样?”霈汝瞪了他一眼,当然也看到他唇边的笑,她摇摇头,深吸口气,用笑容带过心头的苦闷。“我们果然还是适合当朋友。” “当然,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莫行亚话说的很满,但是心里深处却有一丝怀疑。 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倘若真是如此,为何他心中的渴望竟如此明显,如此张狂?骗得过外人、骗得过她,却骗不过自己? 霈汝干笑了两声,心中淡淡的苦正发酵著,染上她带著阳光的笑脸,看来有些愁绪。 “行亚,不介绍一下?”刚才那几个与莫行亚聊天的朋友,不知何时已靠了过来,全围在霈汝的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 这代表什么意思,霈汝心知肚明,早已经很习惯这种场面,想她在咖啡馆里,也算是人气挺高,对於这种阵仗早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习惯性的笑了笑。 只是这一笑就迷昏了几个男人,他们一把就把莫行亚推得远远的,还在嘴里嘟囔著:“不用介绍了,我们会自己处理,你还是快去陪陪宛青吧。” 莫行亚对著霈汝使眼色,想把她从这群男人里救出来,而她只是笑笑,且以唇语轻声描绘:“没关系,去忙。” 这么一来,他也只好顺著她的意思,到宛青身边发落一些杂事。 半个小时过去,莫行亚转头察看霈汝的情况,身旁的男人由五个变成三个,现在,只剩下一个男人在身边,不过……看样子,聊得挺愉快。 莫行亚在吧台边立著,凝视著两人灿烂的笑容,长指不安的在桌上敲著,气息显得有些不顺,莫名的躁郁汹涌而来,一下子用手指耙过发丝,一下子则是双手环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搞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思绪,只确定这异样反常的情绪,跟霈汝的笑容离不了多少关系。 打从他发现她的笑容,对著其他男人也可以一样灿烂时,他心里乱不是滋味,像是打翻了一大缸的醋。 他怎么可以吃霈汝的醋?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霈汝有她的交往自由,她只是他的朋友,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但是此时,他却不该的想起那一个--由她主动的吻。 那个吻对他来说,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虽然在事后,他装做跟个无事人一样,但是心头的翻搅是他所意料之外的情绪,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唇柔柔滑滑的,当两人的唇轻触时,他可以感觉到一阵颤栗,由唇上传来香馥诱人的淡香,纵使她接吻的技巧相当拙劣,但却令他差一点沉迷下去。 她只要再撑个几秒钟,他相信他绝对会捧住她的脸,将她吻个够,弥补胸口未曾满足的部分。 还好!还好她停了,让他尚能以镇定的假象,一派正经的告诫她,他们只是朋友……天知道,他有多心虚。 而她在隔天之后就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不敢主动找她,怕会触发两人暧昧的情绪,但是……他竟然该死的想念著她的笑容。 好不容易打破两人的藩篱,再次晃到她的笑容,可是现在呢?她却大方的将她的笑容,分给另一个人……还是该死的男人! 突然间,一只手臂环上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他的一个损友。 “行亚,看样子阿浩又把到个美眉了。”男人眼神暧昧的看著不远处的男女,阿浩是他的朋友,有名的浪荡子,而那人口中所说的美眉,则是……霈汝! 黑云罩上头顶,像是火药的引线被点燃了,莫行亚来不及厘清心中的怒气所为何来,就直直的朝两人走去,正好看到阿浩握住了她的手…… “待会我到你的店里坐一下,我很想喝一杯你煮的咖啡。”阿浩施展迷人的笑容,主动的牵住霈汝的手,浪荡的外型是他的伪装,唯有把目光放在眼前的佳人身上,他才能不失了礼貌,盯著另一个不该看的女人。 霈汝皱起眉头,对於阿浩的主动,她心里起了反感,只是她还来不及发作,两人的手便被人技巧性的拨开了。 莫行亚以他高大的身躯,隔开阿浩的目光,将她护在身后,他讨厌见到别人盯著霈汝的样子! “别打霈汝的主意。”他说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有何不对。 霈汝站在他的身后,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但是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轻轻泛出抹笑痕,而后心里暗叫了声不好。 糟了,她不但没有抽离这团迷雾,反而在他简单的动作中陷得更深。 她喜欢他宽厚的肩,喜欢他低沉的嗓音,同样地,也喜欢他像守护者一样,站出来捍卫著她。 “我只是约她喝咖啡。”阿浩无奈的耸耸肩,偏著头,闪过莫行亚的身子,看到霈汝唇角的笑,阿浩像是发现了什么…… 莫行亚转过身面对霈汝,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时,脸上再难看不过。 她又笑了,又朝著阿浩笑了…… “他谈情说爱没一次认真,你选谁都好,就是别选他。”胸口有著澎湃的凌厉怒气,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索性指著阿浩的鼻头,说得很不客气,心口有种不是滋味的闷。 “喂喂喂,到底是不是好朋友啊,怎么这么说话?”阿浩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唇边的笑有他一贯的轻浮,掩住他眸中的认真,在转身的时候,目光掠过会场另一角,在宛青的身上停留一会儿,直到看著她走了过来,才赶忙转开视线。 霈汝立在原地,觉得这场面实在怪异得紧,却又不知如何反应。 “阿浩,你又惹行亚生气了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插进来,霈汝不用转头,就知道是宛青来了,这下她想跑也没地方跑,只能硬著头皮扯出一记笑容。 “霈汝,欢迎你来。”宛青微微点头,礼貌的笑了笑,看到眼前的情况,她笑笑的盯著阿浩,而后又回眸凝视著霈汝,猜测的问著。 “阿浩想追你吗?还是他在骚扰你?” 阿浩只是耸耸肩,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著宛青的侧脸时,眼里添了一抹专注。 对於宛青的笑容,霈汝没有招架的能力,甚至还有些愧疚,该死的自己竟然曾经想夺走她的所爱…… “没事,只是大家聊聊。”老实说,霈汝对宛青的感觉还不错,两人应该可以成为好朋友……如果,她不是莫行亚的女朋友的话。 “阿浩不错啊,就是女人缘好极了,你要自己小心。”宛青笑的甜腻,偎在莫行亚的身前笑得很幸福。 那样的幸福看在霈汝的眼里,竟然是扎眼得紧,她垂下眼廉,一个想法跳出脑海--她想逃。 “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说的话全针对著我来。” 阿浩若无其事的撇撇嘴,掩饰失落的情绪,却意外发现霈汝似乎也不对劲。 或许是眼前的情侣叫人眼红,阿浩也不想继续留著,让自己伤心。 於是,阿浩闪过莫行亚高大的身躯,再一次握住霈汝的手,眨了眨深而有神的双眼,唇边有一抹笑意,像是开玩笑,更像是昭告众人。 “他们两个一对,那我们两个也来凑成一对好了。” “阿浩?”霈汝皱起眉,见他突然冲到面前,她有些傻了。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我现在确定,我真的想追你。我们走吧!”阿浩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霈汝被他一扯,人也只能跟著往外走,连说再见都来不及。 出於直觉,莫行亚伸出手想握住她,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离去, 没来由的,他觉得胸口那股气闷愈发紧窒,却找不到原因。 “阿浩真会哄女孩子,什么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你有没有看到霈汝愣住的样子,她一定第一次遇到像阿浩这么直接的男人。”宛青笑看两人离去,没有察觉到莫行亚的异样。 莫行亚眸光一掠,试图平复他不该有的怒气,但是他的脑子却不受控制,想起阿浩“直接”的求爱方式,心头就像有把火在烧。 只要想著阿浩可能会对霈汝做出的事……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阿浩与霈汝……他们两个挺搭的嘛。”宛青没有发现他的不同,继续发表她的看法。 而这个说法终於惹恼了他,他不住咆哮:“一个是在心大萝卜,一个是粗鲁到不行的女人,他们两个哪里搭?要是明天霈汝卸下那一身衣服,又换上她的t恤、牛仔裤,我就不相信阿浩还会喜欢她。”莫行亚咬著牙,怒气未减,怒气由离去的两人身上,转嫁到自己的身上,他开始气自己为何要邀请霈汝前来。 “你是担心霈汝?”宛青终於发现他的怒气,轻声的问著,没见过他的怒气,她显得有些惶然。 “我担心她做什么?她线条粗到不行,最好她也能喷阿浩个一脸汤汁,看他对她还有没有兴趣。”莫行亚的胸口像是有把火在烧,他无法想像阿浩竟然对霈汝有兴趣。 与阿浩认识多年,哪个女人他不是手到擒来,相信就算是霈汝也不会例外…… “该死!”他忍不住低咒著,不能想像两人相偎相依的模样,更不能想像霈汝泪流的样子。 “行亚……”宛青心慌的叫苦,纤细的身躯自然的做出反应,退开了一步。 对於莫行亚,她有著复杂的感觉,无法一言以蔽之。 他总是对她很体贴,替她设想著一切,她应该觉得幸福,有这么一个男人在身旁守著,必定会是陪伴她终生的另一半。 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却只是觉得惶恐不安,害怕结婚的到来。 她对莫行亚有著崇敬,却也带著畏惧,她甚至无法想像与他肌肤相亲的那种亲匿。 幸好,莫家是虔诚的基督软徒,莫行亚对她也有相当的尊重,谨守著婚前不发生性行为的规范,让两人的相处仅只於接吻,再来就没有什么了。 纵使她一直说服自己,让她相信莫行亚会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但是无法自抑的,每当行亚一靠近她,她的身躯就会不自觉的僵直,更别说是他发怒的时候,她几乎不敢靠近他。 以往,只要她轻喊他的各字,他就会意会到她的惊伯,马上换上一张和善的面孔,但是今天他显然太过沉迷在自己的怒气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害怕的脸色,更别说是她不断后退的脚步。 最后,宛青索性退开身子,留他一人独处。 怒气无边燃烧,莫行亚怔怔的看著两人离开的大门,徒然的双拳紧握,却无法再做些什么…… 第六章 夕阳西沉,咖啡街被灯光映成昏黄,整排的树木与几张长椅,妆点成咖啡街独有的悠闲。 霈汝被没头没脑的拉出门,离开莫行亚的视线后,她很快的隧开阿浩的手。 “用走的不行吗?一定要这样连走带跑,害我差点儿跌倒。”霈汝瞪了阿浩一眼,开始抱怨,在长椅上坐下,不文雅的开始揉捏著脚踝。 她几乎不穿高跟鞋,这种文明人的开幕酒会,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阿浩跟在她的身后,笑了笑,看著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纤细的身子微倾,按摩著性感的小腿。 他在她的身前蹲下,收起一贯戏谑的笑容,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接替了她的工作,开始替她按摩起小腿。 “嘿……”霈汝在怔愣半晌之后,终於想到这样的行为……有一点点不适当,急忙想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只是想道歉,尽我微薄的能力,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他抬起头,眼里有著诚意。 他这副模样让人很难拒绝,更何况他按摩的力道适中,的确很舒服,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这还不是让她最讶异的事,她所惊讶的是,他突然冒出的那句话。 “你喜欢行亚。”他的动作仍旧不慌不忙,但是他的语气却份外肯定。 一听他这么说,她再也没有什么淑女的形象,惊慌的想将腿抽回来,但却不小心将他踢坐在草地上,才缩回了腿。 “你别乱说话,小心宛青杀过来。”霈汝将腿缩回坐在长椅上,一不管踢倒他要不要道歉,二不管她正穿著鹅黄色的小礼服,很不淑女的瞪著他。 “心虚!”阿浩也不多说什么,从草地上站起来,优雅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理会她惊惶的眼神,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哪有心虚,你别乱冠罪名。”霈汝没好气的冲著他说。 “是不是心虚,你心里有数。”他耸耸肩,并不以为意,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下颚,让她面对著他。“我问你,刚才在会场里,我说的那句话,你有没有听清楚?” “你说了什么话,我怎么会知道?”霈汝拨开他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瞪了他一眼。 “我说,我要追你。”阿浩不死心的又伸出手,不过,这一次霈汝已经先有准备,退开身子,没让他的手碰到她的脸,不过还是被他握住手。 “这句话是有点印象啦,不过劝你少费心,我对你没有兴趣。”霈汝抽回手,发现这男人的力道还真不小。 阿浩耸耸肩,显然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 “就是知道你对我没兴趣,所以这样才有挑战性,就是知道你喜欢的男人是行亚,所以我才觉得有趣极了。” “你这个人很变态耶。”霈汝骂人从不留余地,自然对他也不会客气。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对你很有兴趣,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看看是莫行亚的魅力高,还是我的?”他欺近她,眼里有著满满的自信。 不过,她可不吃这一套。 “对不起,我不陪你玩这种游戏,我要走了。”她摇摇头,直觉不可思议,弯身穿好鞋子,摆摆手,走得没有半点留恋。 而阿浩只是目送她离去…… 并不是真的想追她,而是她眼中对莫行亚的依恋,可能会伤害宛青的幸福,所以,他必须阻止。 宛青…… 结束了酒会,莫行亚沉默的把宛青载回家之后,重重的关上门,坐在书房里,继续他未消的怒气。 前两个礼拜,他按捺住莫名渴望的心,没有主动打电话给霈汝,那是因为他觉得情况嗳昧,那时候打电话是不智之举,所以他忍住了。 现在他手中紧紧握著电话,脑中回荡的是那已经背过千遍的电话号码。 现在的她,是不是还和阿浩在一起? 如果他们在一起,他们又在做些什么? 他紧握著电话,而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按了几个电话按键,沉默且带著紧张的心情,等著电话接通。 一声,二声,三声……一直到电话响了七声。 他的心缓缓的提起又落下,心情沉到谷底,心想是否她没空接电话…… “喂……”电话传来她咕哝的声音。 “霈汝?”莫行亚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莫行亚?”同样地,她语气中有著浓浓的意外。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他多此一举的开始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回家了吗?还是回到咖啡馆帮忙?阿浩他有没有打扰你……还是,你还跟他在一块?”他有点语无伦次,说到最后一句时,甚至还带著浅浅的悒色。 “没有,我已经回家了,正在洗澡,头发还滴著水,身上……”霈汝一股脑的直说,围著浴巾的她,还想跟他连场电话转播,刚才她从浴室里冲出来,差点滑上一跤的实况。 “够了够了!”莫行亚连忙阻止,努力实行君子非礼勿听的精神,但是他的脑子似乎不是很听话,开始在脑中描绘她现在的模样。 微卷的发丝正滴著水,落在她洁白的肩上、颈上,顺著身体的曲线,滑入她衣领之间的阴影处…… “够了够了!”他又对著电话连喊几声,不过,这一次他想阻止的是自己的遐思。 他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对於身为女朋友的宛青,他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但是对於霈汝,他却三番两次有了生理反应…… “好,我不说了,你别激动。”霈汝有些状况外,显然不明白现在的他,是怎么回事。 莫行亚大口的喘了气,算是镇定下来,但两人间的气氛却显得尴尬。 “怎么会打电话给我?”霈汝用毛巾包住湿发,在电话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带著疑惑轻声的问。 是啊,怎么会打电话给她?这是多好的问题。 在打电话的那一刻,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只想知道她回家了没,只想了解她的状况,但是……在电话接通的这时候,他却觉得他的理由太不充分,简直可以用“牵强”两个字来形容。 “你来匆匆去匆匆,我想你一定没吃到什么东西……我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所以想请你吃晚饭。”支吾了半天,他终於想到一个勉为其难的理由。 “现在?”霈汝看著墙上的钟,正指著十点。“现在是吃消夜的时候吧?” “吃什么都好,只要你同意就可以。”莫行亚隔著电话笑了。 避他是午餐、晚餐,还是消夜,他只是想看看她。 “呃……”霈汝在心里挣扎著。 “你家住哪?我过去接你。”显然地,莫行亚也不是个轻易接受拒绝的男人。 她轻咬下唇,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她放弃挣扎,月兑口说出她家的住址,而他也没让她有后悔的机会。 “十五分钟后见。”话毕,他随即挂上电话。 霈汝握著话筒,有几秒钟的怔愣,而后才真正意会到,莫行亚,那个她喜欢的男人会在不久后过来,而她才刚弄湿了头发,甚至还没准备好…… “啊!”她惊呼,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继续她末完的工作。 他是个准时的男人,说到做到。 十五分钟之后,她的发丝还带著湿,一身轻便的她才到楼下,就看到他的车子驶来,在她的身旁停下,她自动的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他皱起眉,闻著她带著清爽的肥皂香进了他的车。 “谁叫你不听我说完话,刚才我都还没洗澡……”霈汝难为情的握住滴水的发尾,她曾经试图要把头发吹乾的,但是时间来不及。 “你喔!”他摇摇头,并没有驶离车子,反而转身在后座里翻呀翻的,像是正在找什么。 方才他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她所陌生的情绪,她不敢确定,那到底是怜惜……还是什么? 在她还未回神的时候,一条新的毛巾出现在她的面前。 “咦?你的车上怎么会有毛巾?”她的疑虑被眼前的毛巾转移。 “还不是多亏你,现在我车上不但有毛巾,连换洗的衣服部带了。”莫行亚在语意里暗示,两人的初识场面都风风雨雨,一点也不平静。 他的话换来她的笑,她知道她的确替他惹了不少麻烦。 “谢谢。”她伸手,正准备接过毛巾时,手里却扑了个空。 “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让我来帮你擦。”莫行亚收手,把毛巾握在手中,深邃的黑眸故意露出凶光,似乎正伺机报复。 “我们的仇没结那么深。”霈汝笑了笑,故作害怕的往车椅背靠去。 “别想逃。”莫行亚往前挪动身子,大手一伸,毛巾就已覆在她的头上。 她笑著往后靠,但车内的空间不大,她也只能由著他的大掌隔著毛巾,搓揉著她的发。 “温柔点、温柔点……”他左右摆动著大掌,长指不甚温柔的在她的发根处揉按著,没三两下的功夫,她有型的短发早已经乱成一团,像个小鸟窝。 他先是拉下毛巾,状似欣赏的仔细看了看她,唇边的笑容未曾散去。 “喂!你很没礼貌,真是来报仇的。”霈汝乘机偷瞄了照后镜里的自己,差点没笑弯腰,那个鸟巢真的在自己的头上。 “还不够乱,我还没满意呢。”莫行亚作势又伸出手,这一次,霈汝可没那么听话了,开始左闪右闪,就是不让他再碰到她的头发。 “都已经成了鸟窝了,你还玩?”霈汝小手在半空里挥著,试图将她的头发归回原位,至少别像堆乱草。 “难得有机会,为什么不玩?”他可没打算松手,大聿仍旧与她挣扎著,唇边的笑漾到眼底,早已忘了先前的怒气。 四只手在车里挥来打去,回荡著两人的笑声,还有她不甘输的吆喝声,直嚷著别来别来…… “你找了我三次的麻烦,才玩没几下的头发,你别以为我会甘心。”莫行亚难得像个孩子,在车内与她玩的不亦乐乎。 “模不到、模不到。”霈汝笑的猖狂,开始捻虎须,用手护著她的发,对著他张扬的笑著。 “敢说我模不到!”他正正脸色,作势挽起袖子。“给你点面子,没有直接杀到你的头发上,你还以为我模不到,好!你看我模不模的到?” “啊?!”霈汝伞玩半笑的叫著,看著他大掌一伸,直往她过来,她赶忙缩头缩颈,用小平护住她的宝贝头发,不让他再蹂躏。 但他却把毛巾卷成圆桶状,两手各拿一头,做成一个半圆,圈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往他的怀里拉去。 “你看我模到你的头发了没?模到了没?”他一把将她抱住,大掌直抚上她的发,索性蹂躏个够。 直到察觉到她的沉静,直到鼻尖窜入陌生的肥皂香气,还有颈项边感到她暖暖的气息,他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将她拥入怀里? 空气似乎凝结了,而时间也忘了转动,两人的怔愕持续了几秒钟。 一股热情,不明就里的涌上心头,在霈汝想到要挣扎出他的胸膛时,引线突地被引燃。 她的手才抚上了他的胸口,还来不及使力,已经被他重重的拥住,她僵直著身躯,心跳如擂鼓。 他的气息浓浊,拂在她的颈际,她掌心不能感觉那飞快的心跳声,就跟她的一模一样…… “你的发根……还没有乾,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他偏头,靠在她的耳旁,低沉的声音缓缓的送入她耳朵,她不自觉的闭上眼,浑身一阵轻颤。 她轻咬下唇,在那一刹那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他的呼吸灼热,他的胸口温暖而宽阔,他的手拂著她的发…… 他摊平了毛巾,一手固定住她的身子,让她紧靠著他的肩,另一手则拿起了毛巾,温柔而轻缓的替她拭去发尾的湿度,那样慎重的态度,几乎要让她掉泪。 她安静的伏在他的肩上,闻著他身上带著烟草的气息,是抹不去的男人味,让她心神迷惑的温柔…… 她突然有种松懈下来、却又几近崩溃大哭的冲动。 她在气氛下迷醉,但是他却不是该属於她的男人。 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是他松开手的时候。 “谢谢。”她显然很不自在,眸光始终没有迎向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转移话题。“我们要去吃些什么?” 而这样的动作,没来由的惹恼了他。 他不知道该期望她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就不该是这样子平淡淡,他的胸口刚才像是大风暴卷过,而她为何能如此平静? 而那样激烈的情绪,甚至未曾发生在他与宛青之间。 有了认知之后,他的怒气消散的很快,努力的安慰自己,她只是个朋友,只是个朋友罢了。 “再去吃汤饺?”他掩下眼底的下安,努力缓和内心的激动,或许那些奇怪的情绪,只是他的错觉。 “不怕我再喷你一脸汤汁?”霈汝一听他的提议,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尴尬,偏著头笑了笑。 “怕,我怕死了。”他露出一脸畏怕的神色。“所以我要跟你分桌坐!” “莫行亚!”霈汝一怔,笑了出来,拿起刚才的毛巾,朝他的脸丢了过去。 “哈哈……”他笑著接过毛巾,嘻闹之间,车子驶离,往目地的而去。 两人唏哩呼噜吃掉了三盘汤饺,仍旧不觉满足,又叫了两碗酸辣汤,直到汤碗见底之后,才抹抹唇角的油渍,拍拍肚子,甘心离去。 “还好,你今天没像那天一样。”莫行亚还是忍不住的消遣她几句。 “我怎么敢呀,瞧你今天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是在防贼一样,真是受不了。”霈汝也不甘示弱,戳了戳他的胸口。 “当然罗,总要随时做好逃难的准备。”莫行亚笑著看她,喜欢她自然无拘束的动作与反应,也喜欢胸口上那因她的笑容,而泛出那种淡淡的甜。 “你知道你很没礼貌,老爱挑剔人吗?”她强装出生气的脸,食指更加用力地戳上他的胸口,但唇角浅浅的笑痕流露她的情绪。 “你知道你很粗鲁,又爱动手动脚的吗?”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眼底的笑意更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只不过微暖的肤触让人迷惑,气氛再度变得暧昧,他的眸更深了。 她意识到其中些微的改变,羞窘而急迫的挣开他大手的掌握,而他也只能把手一松,让她从他的手心里溜走,手里空了,心里……似乎也是。 “说我动手动脚,你还不是一样。”她勉强的找了话说,右手握住被他握过的左手手腕,仿佛还能感觉他手心的温度。 她垂首,闪避他的眼神,而他却无法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有一种莫名的渴望,他想确定刚才的情绪只是他的错觉,还是两人都有警觉的暧昧氛围。 看来,应该是俊者,只因为……她不敢迎向他的眼睛。 再次确定她的感情,他的心浮起一阵莫名的骄傲与自信,甚至还有一份莫名的喜悦。 而他,正抗拒著那一份喜悦。 “我们回去吧,我男朋友晚一点会打电话给我。”她突然扬起头,没头没脑的说了话,脸上挂著虚假的笑容。 他笑容消失的很快,莫名愤怒再起,为的是,她也同样的抗拒对他的感情,甚至不惜造假一个不曾存在的身分…… 真是不曾存在吗? 像她这样的女孩,会没有男朋友吗? 他抿著唇,连笑容也扯不出,望著她虚假的笑容,他觉得心被撕裂了。 第七章 同样迷人的月色,同样惹人心烦的夜晚,照在“color”咖啡馆里,照出某个人挣扎的心情。 “唉!”霈汝长长的叹了一声,阳光般的笑脸不复见。 “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能把『color』里的阳光带走,换了一个爱唉声叹气的小懒虫?”方昱芬摇摇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霈汝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啦。”一见到方昱芬凑了过来,霈汝立刻收起愁容,拿起抹布就想往一旁钻去,却被方昱芬捉个正著,未能如愿。 “敢情是……你也跟人家谈恋爱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反常?”方昱芬随即做联想,料想也只有这件事能让笑容满面的霈汝,变得如此怪异,竟然把话藏在心里。 “你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霈汝俏脸一惊,脸色去了大半。 “天、天啊,你真的谈恋爱了。”方昱芬一见她这反应,就知道猜对了。 只是……霈汝有必要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方昱芬再仕霈汝的身旁挤去,不改其温柔的模样,只是定定凝视著她,眼中没有遗漏她的一丝心虚。 最后,霈汝终於举手投降。 “好好好,别再看了,我说,我说总可以吧。”霈汝捂住脸,连连叫了几声。 方昱芬就是这一点厉害,完全不用逼供的方式,就能让人主动吐出实话。 “那你就说吧,我洗耳恭听呢。”方昱芬笑了笑,一副早知如此何必挣扎的神情。 “亏人家都说你是『绿孩』,绿色是很温和的颜色,哪有人像你这样?”虽然愿意吐实,但霈汝还是忍不住喳呼了几句。 “我是很温和啊,我有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方昱芬笑了笑,完全不把她的话当成抗议,只当成……耳边风,最后还是不忘提醒:“别转移话题。” “好啦、好啦。”霈汝小手在脸旁挥了几下,终於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只是,等她把事情的始末交代完之后,方昱芬瞠大杏眼,好半天说不出话。 “你喜欢莫行亚?那个已经有女朋友的男人?”方昱芬终於找回声音。 “嗯。”霈汝答得有气无力,这是她怎么否认,也无法骗过自己的事实。 “你不是说他对女朋友很好吗?那你怎么会有什么机会?”方昱芬忍不住想分析情况让霈汝了解,希望她别受伤太深。 “我知道我没机会,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其实对我并不是没有感觉……”霈汝支吾的说,掩饰不了心口的悸动。 “别再见他了,为了你好,就别再见他了,要不然……”方昱芬叹了一口气。 以霈汝的脾气,喜欢上一个男人,就是喜欢上了,怕是她说破了嘴,霈汝也听不进去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霈汝摇摇头。 这个时候,她终於能够了解,为何当初于湘筑会不顾大家的反对,执意要为裘风付出一切。 靶情,就是这么一回事,遇上了,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拒绝得了,能理智起来的人,大概也没几个。 方昱芬也只能跟著摇头,静待事情的发展。 安静的书房里,笼罩一股奇怪的气氛,不再是沉静的办公气息,反倒由书房的门里,传来一阵浓呛的酒味。 墨色的宽大书桌前,摆放的不再是公文,不再是书籍,而是一瓶浓度颇高的威士忌,地上有著丢弃的酒盖,一看就知道是刚开瓶的新酒。 莫行亚粗鲁而带著怒气,将空的酒杯再度补满,一仰而尽,俊雅的面容,有著因酒味呛辣而起的纠结,也有因躁郁而起的怒气。 藉酒烧愁愁更愁,藉酒熄怒,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可恶!”他大吼著,怒气无从发泄,一个使力不当,酒杯在他的掌中成为碎片,嵌入他的掌心里,传来些微的疼意。 但是他并不在意……只因他的心里有著更大的疙瘩,远剩过一个小玻璃片,他的心里,来来去去,都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杜霈汝…… 他的挣扎从不比她来的少。 他能察觉到两人奇特的暧昧感情,若有似无的隔在两人之间,那是种呼之欲出的感情,强烈的令他们无法承受,唯恐稍有星火,便足以引爆。 所以他们必须维持一种小心翼翼的相处公式,否则激狂的必将失去平衡。 而这种相处公式,却叫他几近要疯了。 霈汝和宛青成了好友,在宛青忙不过来的情形下,总会叫霈汝过来帮忙,而她从不会拒绝。 只是当两个女人在他的目光里走动时,他却讶异的发现,他的眼睛总会跟著霈汝四处打转,停在她身上的时间,远比停在宛青身上来得多。 当他意会到这个情形时,他开始逼自己,让自己去跟宛青谈话聊天,甚至是逗著宛青发笑,这不是很难的事,因为他由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做。 让他觉得最难处理的事,是当他与宛青聊的开心时,霈汝那刻意移开的身影,清楚的让他知道,霈汝也在逃避这段感情…… 那样的感觉让他几近发狂,控制不住想握住霈汝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对霈汝,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就像是……他爱的人,其实是霈汝一样?! 不! 绝对不可能! 他疼爱宛青一辈子,不可能会爱上另一个女人。 他一口喝下那仅存的酒液,企图以酒精麻醉他的知觉。 不该!他不该爱著宛青,却又在乎著另一个女人。 “行亚……你还好吗?”宛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看著他今天的异样,她的惊慌更甚。 一见到宛青,莫行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向前冲了几步,握住她细瘦的纤臂,大吼著:“嫁给我,我们结婚吧。” “结婚?这太突然了。”宛青顿时傻了。“伯父跟伯母都在国外,我们……” “我们请他们马上回来……反正,我们就先结婚吧。”莫行亚心想,一定是因为他与宛青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的心才会如此惶然,才会为另一个女人心动,如果结了婚,他相信事情一定会有改变。 “不……不……不行。”宛青连连退了几步,拚命的摇著头,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边说边往客厅跑去。“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找个人帮忙,你等一下……” “宛青……”莫行亚徒劳无功的喊著,在椅子上坐下,心口的烦躁未去,他索性又举起酒瓶直灌。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的酒瓶净空之后,书房前又各了个阴影,他抬起意识不清的眼望去,看到的人……竟然是霈汝? 他闭上眼,再睁开……看到的人,又变成宛青,两个人的身影在他的眼前交杂著,他几近昏沉。 而后,一双男人的手撑起了莫行亚,将他丢回属於他的寝室后,三人先后走出来。 “宛青,你还好吧?有没有吓到你?我第一次看他喝的这么醉。” 出声的人是阿浩,他细心的拍了拍宛青的肩膀,眼里有股压抑的深情。 “我、我还好,只是对你们很不好意思,你们正要去约会,结果……”宛青扬起歉意的眼,在阿浩与霈汝之间游移著。 “谁跟他去约会?!”霈汝没好气的瞪了阿浩一眼,眼中别有深意。“我正在店里收拾、准备打烊,他就赖在店里不走,你打电话要我来帮忙,他反而跑第一,说是要来帮朋友,我想……帮美人的成分多一些。” “喂……”阿浩推了霈汝一把,没想到他的心思,竟被她轻易的识破。 其实,在见到宛青的第一眼,他就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住,只是,朋友妻不可戏,他一直对她存有好感,但却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希望她能过的好。 “喂什么喂?!拿我当障眼法,这种烂招数,你也使的出来。”霈汝不领他的白眼,还是习惯性的戳破他的谎言。 早看出阿浩对自己没一点认真,但却老是喜欢缠在她的身旁,跟她东跑西跑,现在总算让她知道阿浩的真实打算。 “阿浩?!”宛青讶异的从霈汝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她一直以为像阿浩这样的男人,会欣赏的女孩类型,应该是属於流行前端的那种,怎么会是自己? “你们两个……”霈汝叹了口气,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情感交流。 “霈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宛青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霈汝,泪水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掉下来。 “怎么了?怎么?”霈汝心急的拍著她的背,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知道宛青是个单纯的女孩,让人很想保护她。 “行亚跟我求婚了,可是我不想嫁……”宛青还是抱著霈汝哭个不停,没有感觉到霈汝的身躯,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一阵僵直。 像是突然被人挖空了心,霈汝一动也不动的立著,空气被人由胸腔抽走,她的脸因欠缺血色而发白,再也听不到宛青的声音。 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空想。 莫行亚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他甚至已经向宛青求了婚……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想嫁给他……”宛青抱著她哭诉著无助。 只是霈汝的无助与心伤,却不比她来的少。 有一瞬间,霈汝以为耳里所听到的哭声,是发自自己的唇,她所听到的无助,是来自心里的声音…… “你别哭了,我带你到外面走走,事情总有办法解决。”阿浩无法无视著宛青的哭泣,连忙出声安慰,试图让宛青的泪缓和下来。 这个时候,霈汝才发现自己这个朋友失责的紧,宛青向她求助,但是她却只意识到自己的伤心,丝毫没有尽到好朋友的责任。 “别哭了,宛青,跟阿浩到外头走走吧,没事的。”霈汝轻轻推开她,用眼神鼓励著她。 “可是行亚的话……”宛青担心的往莫行亚的房里看去。 “我来照顾他。”霈汝答应的没有迟疑,或许是她的爱助人天性使然,仰或是她的私心……这个时候的霈汝,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宛青缓缓的止住哭泣,终於答应先行离开,只是在离开门的前一刻,她又跑回霈汝的面前,握住霈汝的手。 “霈汝,行亚就拜托你了,我没看过他像相信你一样的相信任何人,你一定要照顾他,好吗?”宛青语重心长的交代,在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她终於看清在莫行亚的心里,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女人具有相当的意义。 或许,她可以藉此让行亚转移注意力,把目光放在霈汝的身上,而不是她。 霈汝只是点头,却什么话也不说了。 相信? 她要的感情,并不是相信,这一点宛青永远不明了。 待其他人离去之后,霈汝信步来到莫行亚的房里,看到一脸酒意,醉得不醒人事的他,安静的在床里躺著。 她缓缓的蹲下了身,纤指滑上他的颊,轻柔的不敢吵醒他,在他迷蒙的时刻,满足她小小的爱慕。 纤指从他宽广的额上,滑下他挺直的鼻梁,而后轻触他的颊,最后停在他的薄唇上。 莫名的幸福,在短短的几秒内涨满她的心,她唇边的微笑,甜得几乎可以酿出蜜来。 只是更名的酸楚汹涌而来,轻易的将她的幸福踢的老远,明白的让她知道,她的幸福……不在这里。 一滴泪不由分说的滴落,提醒自己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错放感情,无边陷落。 但是情难自禁,活该自己得到这样的结果。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 “行亚……”她小心翼翼的喃著他的名字,她曾梦想著有天自己也能名正言顺的,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唤著他。 如今梦想达成了,她唤著他的各,只是他却不知不觉。 她发现,爱上他其实很容易。 他可以是很体贴的人,在他愿意的时候。 当他的眼睛凝视著她看的时候,她会忘了呼吸,会在那短短的目光交错里,忘了他的温柔只给另一个叫做宛青的女人,就在那一刻,深刻的体认,胸口被划上一刀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痛楚。 原来,爱上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身与心都不像是自己的,眼里只容得下他,在每个回眸间,总想第一眼见到他。 宛青要求她到店里帮忙,她就向方昱芬请求,让她到这里帮忙,不为钱、不为什么,只为他。只因为她好想见他。 只是见到他,也见到他眼里的深情,只不过却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宛青。 他笑了,她的心也开了。 他为了宛青神伤醉酒,她也跟著心揪成一团,连呼吸也快喘不过。 尽避是……他不爱她,她却深陷的无可自拔。 思及此,几滴清泪再滑落,滴在他的肩上,渗入他的衣衫里。 好想告诉他,宛青不爱你,还有我爱你…… 好想告诉他,你还有我啊…… 只是所有的话都让她藏在心里,她不敢说也没胆说,怕是说了,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她心里忐忑著,小手移到他的胸口上,思及宛青偎在他身上的自在神情,那是她无法奢望的幸福。 哀著他的胸口,她怔怔的望著他一下,她俯,将脸轻贴在他胸口上,感觉他平顺的心跳,重重的捶在她的心口上,心酸的一场糊涂,却怎么也走不开。 她轻轻的喘著气,就这么偎在他的胸口,贪婪的沉浸在他给的温暖里,他的手没有护住她,但是她甘心的偎著,轻柔的贴著,渴望在短暂的时刻里,放纵一次对他的爱恋。 小脸贴著他的胸膛,她的泪再一次淌下,该说是幸福满溢,让她心酸得无可复加,还是心痛到了极点,想放弃却松不开手的绝望。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好累。 爱一个人,或许辛苦;但是爱一个人,为一个人好,却又要压抑住排山倒海的情意,爱得不让人发觉,那样的心酸才让人无能为力。 在这寂静的一刻,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再也使不出力气,自然……也无力隐藏她的心情。 他温暖的胸口,熟悉的气息,让她想起那一夜的玩闹,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细心、温柔的拭乾她发尾的湿度。 她的心愈揪愈紧,紧到尖锐的刺刺入自己的胸口,传来深刻的疼意,眼泪更是止不住,只是更深的偎进他的胸口,小手攀住他的肩膀,渴望来自他的温暖。 那一刻,她崩溃了。 对他的情意她说不出口,只能由著密密的情丝捆住自己,一层又一层,直到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她低声喃著,泪水在他的胸前汇成细流,无助的索求他的关怀。 这才晓得,自己对他对宛青的感情,是羨慕……更多的是嫉妒! 第八章 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伤痛的低鸣。 莫行亚恍惚的睁眼又合上,酒精让他的神智涣散,但胸前的温暖却带来陌生的满足,让他好奇的想睁眼,确定那种感觉不是错觉。 迷蒙的眼里出现她的身影,酒精的作用让他神智迷乱,一下子无法理清,这究竟是一场梦境,还是真实的情形? 他的手抚向她的脸,拭去她颊上冰冷的泪,却无法发出一言一语。 他努力的在脑海里思考著,酒醉之前的最后记忆,见到的人应该是宛青,但为何……他眼里出现的人会是霈汝呢? 是他太想念她了吗? 还是说酒醉之后的神智,远远比自己的心里还清楚,他真正渴望的女人究竟是谁呢? “别哭……别哭了……”他出声安慰。 就算是梦境好了,为何手心传来的泪水如此冰凉,冷得他连心都疼著。 闻言,她的泪落得更多,落在他的掌心,也落在他的胸口,他疼得不可自抑。 撑起酒醉昏重的脑子,他伸出于将她伏在胸口的脸,轻轻的带到他的面前,而她并没有拒绝。 是梦吧?! 这一定是场呼应他心底渴望所生的梦境吧?! 长指划过她的脸,停在她的唇上,那里有她落下的泪,沾湿她的唇瓣,带来令人怜惜的情意。 他黑眸变得黝黑深邃,凝视著她的眼,他眼中闪烁著复杂的神情…… “我想吻你。”他神色不定的说,眸中有著他的渴望,但是残余的理智却仍旧在挣扎著。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眼睛闪烁,心底慌了,却不愿再回避。 “我也想吻你。”她难得以柔柔的声音喃著,主动的靠近他的唇。 究竟是梦还是真?是宛青?还是霈汝?天啊,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对於宛青,他从没这样激情澎湃过,但是对於霈汝,他更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只是……事实上,他渴望的不得了。 就当它是个梦吧,就让他在梦里满足吧。 忽地,他的唇覆住她的,他的舌头探入与她相触,听到他的喉咙底部,响起低沈而满足的叹息,而后握住她的颈背,拉她紧贴他的身体,加深了吻。 她心慌意乱,双眸不敢置信地睁大。 他吻她了?!他真的吻了她?! 是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她眨眨眼睛,不敢相信唇上那被烫著的感受,与耳朵里听到的那声叹息。 她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是茫然而震惊地睁大著眼眸,悸动地感受著他的需索和侵入,霸气而悍然的汲取她唇中的暖意…… 心跳太狂,乱了她的思绪。 他唇中的酒意感染了她,她也觉得醉了。 终於他的唇离开她的,两人都气息不稳:心跳飞快,他的眼里,甚至突然闪著某种亮光……而她,双眼迷蒙。 她隐约看出他眼中的讯息,顿觉膝盖发软,红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颤抖著。 仿佛像是意识到他的意图,她的身躯偎著他,进而颤栗起来,不知是紧张,抑或是期待。 “行亚……”她温柔的唤著他的名字,语气里有著她所不熟悉的亲匿,连她自己也搞不懂,她究竟是想拒绝他眸中的渴望,还是催化他体内的欲求。 “天啊……”他再从喉咙深处发出叹息,她轻柔的低喊,化去他胸口的挣扎,再也不愿等待,火热的坚硬如铁。 他一个侧身,将她拉到床边,将她压在身下,下一秒,他再度覆上她的唇。 很快地,他们的吻变得贪婪,她模糊的意识到他的手抚上她的身躯,探入她的衣衫内。 奇怪的是她并不怕,甚至,她是如此喜欢他的味道、他的吻,还有……他的碰触,那细微而敏感的触觉,像是在她身上洒上火苗,逐一燃烧,愈发不可收拾。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颈际,再次听闻她的喘息,双手不得闲急迫的月兑去两人的衣物,迫切的想要感受两人肌肤相贴的触感。 她喘息著,女性的本能让她直觉的缩紧身子,想逃避他指间的,但他显然比她更清楚她的反应,腰间的大手制住了她,没让她有缩手的机会。 “行亚……”她无意识的低唤著,体内像是弥漫著某种不知名的空虚,又像是有把火烧著,渴望著什么。 “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他低沉的嗓音说著。 “行亚……”她柔顺的再喊著他,只因为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也只容得下他。 在她有如催化剂的低吟声中,灼烫的坚挺已经闯入她的花径,他的耳里传来一声闷哼,扬起头,只见她红唇紧咬,看似痛苦。 “别咬著自己。”他心疼的停下冲刺的动作,低,吻开她紧闭的唇瓣。 在禁锢解除之后,她忍不住申吟著。 迷人的欢愉攻陷神智,她难耐的挣扎。 冲刺一阵猛过一阵,室内有著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娇吟,春意浓得让人口乾舌燥,两人都沉迷在迷情的气氛里。 之后,她意乱情迷,直至迷情终歇。 他没忘了要抱住她,拥著她躺在他的胸口…… 突然想起阿浩拉著她的手,从他眼前离开的那一幕。 我真的想追你……是阿浩说的话。 胸月复中那股没来由的火,因那幅影像而高涨,他眯起了眼,却挥不去阿浩深情宣告的那一幕。 她同意了吗?同意接受阿浩的追求了吗? 一股狂猛的妒火夹杂著怒意席卷而来,光是想到他俩深情款款,互相凝望的模样,他就嫉妒得几近疯狂。 她是他的!是他的! 这一刻,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宛青。 这一刻,他只想深深的吻住她,不愿意有另一个人染指他的女人。 他吻著她的唇、吻著她的颈项,他的瞳眸问闪著光,带著激昂的占有欲,凝望著她,低哑的道:“你是我的!” “我知道。”霈汝迎著他的目光,虽然羞涩,却也勇敢。 她很高兴她留下来了,很高兴能知道他的感情,所以她笑得开心,这是她渴望的爱情。 察觉到他眸里的激动,她不能免俗的想从他的口中,听到恋人间必定交换的言语,有如天籁般的三个字。 “我爱你,行亚。”她扬起手,纤指抚上他的脸,只是却察觉他的身躯一僵,眸中的激情退的极快。 “行亚……”有种莫名的心慌,开始入侵她的心,只因为莫行亚开始撤离她的身边,就连眼睛也不再看著她。 霈汝瞠大了眼,眸里是不能错认的伤痛。 他不用说任何的话,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轻而易举的赶走她的疲累,让她缩起自己的身子。 突然间,她懂他的意思了。 他后悔了。在听到她说的爱语之后,他后悔了。 霈汝不自觉的收拢双臂,紧紧的抱住自己,试图留住他离开之后,急速涌上的冰冷,蜷缩在床上,她听到自己歇斯底里乾哑的笑声。 “哈哈哈……”她伸手抚著自己的眼,越笑越大声,直到笑出泪来,直到笑声变成呜咽,直到她终於痛哭失声……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他的心口莫名揪紧,她的泪,像是滴在他的心上,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里。 她挣扎著,却没能离开他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抱著她……她在心里头呐喊道。 难道他不懂,这样做不只是囚著她的人,停在他的怀里,更是囚著她的心,在无边黑暗里。 泪水,未曾停过。 许久。 在彼此沉默的拥抱里,霈汝的心终於缓慢的沉静下来,推开莫行亚,她试图起身著衣。 “我该走了。”她说。 莫行亚的心口一空,传来一阵不悦的感受,不爱她逃离的态度。 她的离去让他不悦,尚未退尽的酒意,控制住他的理智,感情全然接手他的行动,让他直觉的动作,将她压在身下。 “不准走!”他红著眼,酒意呛红他的脸,烧红他的心口,不愿让她走。 他动作来的突然,她的防备来不及筑起,已被他侵入,带著泪的水眸,还有刚才的湿意,诉说著她试图藏匿的心情。 “我真的该走了,宛青一会儿就回来。”她哽咽,知道她的美梦已随著他清醒的脚步远离,待会儿上场的人才定正主儿,自己只是个跑龙套的家伙。 她口中的名字,扎著他的心,那是他该在乎的名字,不是吗? 只是还有种更难受的感觉在凝聚,只因为她说,她要走了…… 他拧著眉,支在她颊边的手不觉握成拳:心里有种怪怪的不舒服,那感觉像是她正尝试剥除他胸口的某种东西,他却无法制止。 他压低了身子,让宽厚的胸口制住她意图推开他的手,烦扰爬上心头,扰人的情绪不断袭来,他只知道不想让她离开。 “不准走!”他神色一凛,重申他的要求,不知道为何留她,只是……不想让她走。 她一怔,被他话意里的坚持震住,心神不定,半晌之后,才明白他的异样。 “我是杜霈汝,不是李宛青,你要留的人不是我,你搞错了对象。”她难过的微侧著头,凝望著他,红著鼻头苦涩的开口。 他像被捶了一拳,闷哼一声,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不是宛青……对,你不是宛青。”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宛青,他还没醉到那个程度,到了认错人的地步。 只是……明明知道她不是宛青,却还执意留下她的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沉默就像是默认,默认他的心里,只有宛青一个女人,杜霈汝……只是他错觉之下的代替品。 她人眼闪著泪光定定的看著他,眼里有著倔强,等待著他松手。 只因为,他的动作伤了她。 房里一片沉寂,徒留两人的呼吸,夹杂著莫名的心痛,扰乱她的心。 泪水滑下眼眶,她笨拙的抹著脸上的泪,可抹了又流,抹不完的泪,湿了她的脸,再次让她崩溃。 “知不知道我爱你?!”止不住的泪拚了命的夺眶,她再也不想压抑,她说得很小声,甚至语带哽咽,但是目光却格外的坚定。 那一刻他无法看著她,只能低头,将脸埋在她的肩头,鼻间嗅闻到她的清香气息,而她刚才滴落的泪水,更令他的心乱成-团。 不知为何,脑海中飞窜过无数杂乱思绪,他想开口却犹豫著,不知从何说起。 “不可能!你不可能爱上我。”半晌,他埋在她的颈里,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能在脑中找寻著可能的理由。 “是啊,我不可能爱上你。”她嘴角牵起苦笑,呼应著他说的话。“只是我不懂,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而你,又为了什么不准我走?” 她一向自诩是个神智清楚的女人,期待一份惊天动地的感情,绝不爱不该爱、不能爱的男人。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急,在她还来不及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深陷。 闻言,莫行亚喉咙不觉紧缩,用双手撑起身子,低头凝视著她哭红的眼,好半晌,才有办法开口。 “好,你走。”他嗄声说著,在她颊边的手却没有让路的意味,甚至缓慢的爬上了她的脸,轻轻拂开她额上的发,仔细的瞧著她。 “你喝醉了。”感觉他温暖的大手,她垂下眼,睫毛轻颤,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硬生生的转头,让他的手离开她的脸。 她做了许多女人不敢做的事,就是对一个男人告白,不过,得到的是男人的否定答案。 她知道自己够勇敢,但是,不知道她还能承受多少,所以她选择退一步,不跟自己过不去。 “我的确醉了。”就是因为醉了,他才想放纵他的知觉,顺从他的渴望。 就是因为醉了,他竟然对她产生莫名的占有欲,甚至……忘了宛青才是他该珍爱的女人。 他对她的渴望,在今晚全然爆发出来,对她不该的妄想日渐深浓,甚至不想放开手,不想让她离开。 莫行亚望著空荡荡的掌心,想念著刚才柔滑的肤触……心不死,他又伸手,固定住她的脸,仔细的凝视著她的眸。 这一次,绝对不让她有挣扎的机会。 “留住我,是因为什么?”霈汝低声问著,勇敢的迎视他的眸光,面对爱情,她一向勇敢,所以她不愿意退缩,更何况宛青的并不属於他。 她问得他无言以对,酒意侵蚀的意志无法清楚运作,酒精发酵之后的感情,却如此来势汹汹。 突然,他想到了宛青。 他无法给霈汝任何承诺,所以……他应该要放手。 於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逼他自己让开身子,还给霈汝离开的自由,重新在床上躺下,浓眉紧蹙,双眼紧闭。 她起身,拾起一地的衣物,也整理自己的心情。 罢才,算是把一切都弄清楚了。 他的心,只给李宛青。 而她的心,必须收拾得彻底。 “刚才的事……”莫行亚没有忘记那场醉人的缠绵。 “我会忘记。”霈汝接话挺快,动作间,并没有回眸。 “霈汝……”他心疼的喊著。 “我爱你。”霈汝回头,最后一次说出心里的话,有著背水一战的坚持。 “可是,宛青……”他迟疑著,同时,他顿住了话,看到她眼里受伤的神情,想起刚才的缠绵,从今而后将只剩记忆,他无法厘清那突然涌出的心痛。 “那些对你来说,难道没有意义?”她突兀的插入他的话,不能接受由他口中吐出对她的难堪评语,於是她问得直接。“还是说,我只是宛青的代替品?” “我只是……” “你只是,不爱我。”她垂下眼,放弃了再努力,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的落下,她无力抹去更不想喊停。 “霈汝……”他伸出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那让他心口紧得喘不过气,传来一阵阵的疼。 “我认输了。”她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像个鸵鸟般的,再次把脸埋在心里,揉花她一脸的泪痕,也揉醒她不愿认清事实的心。 他的手,仍旧停在半空里,在他与她之间…… 他的心口仍旧喘不过气,鼻端有著挥不去的悲伤气息,是来自於她。 她只是退了一步,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突然离他好远、好远…… 那弥漫在周身的悲伤,真的是属於她的吗? 还是……由他的身体里发出的? 第九章 他放手,而她走了。 莫行亚站在刚才欢爱过的床边,盯著那带著暗红的血迹,心口一紧。 那是她的清白…… 是他藉酒装疯,藉著她对自己的好感,满足他莫各其妙的占有欲与独占心理。 我认输了…… 她说著,一字一句地说著她的选择,语音轻柔至极,没有怨,没有恨,只是漠然,只是……哭泣。 你只是不爱我…… 想起她捂著脸的模样,胸口传来一阵窒碍的感受。 他不爱她? 是这样的,没错吧! 他爱的人,合该是宛青,那是他呵护了一辈子的女人。 只是她落寞离开的背影,却像是一把刀划开他的胸口,疼痛无边蔓延著。 大雨,倾盆。 他回过神,看著大雨泼洒而下,心也如那窗外的天暗淡无光,且阴雨绵绵。 酒醒了,人也走了。 他荒诞的毁了一个女人,却无法给予任何保证与承诺。 他失去了所有的自制,只因为……嫉妒。 他嫉妒阿浩,嫉妒他能笑著看她,嫉妒他能大方的握住她的手,嫉妒…… 天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嫉妒任何男人,因为霈汝根本不属於他! 天杀的! 为什么他对宛青,从来没有那种强烈到自己也会害怕的感情? 为什么?! 夜深。 在阿浩的护送之下,宛青终於决定面对一切,面对莫行亚。 她提心吊瞻,轻乎轻脚走入大门,原想他已经入睡,却没想到他却在客厅里,桌上又开了另一瓶酒,还有一堆已满出的烟灰缸。 “行亚,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宛青直觉的先道歉,为了她的安全,他总希望她不要晚归。 空气有暂时的沉窒,他并没有任何回应。 “行亚……”她担心的唤了一声,以为他在土气。 这时,莫行亚才突然意会到她的出现,转过头来,眼底难掩的痛苦叫她吓了一 跳。 “你怎么了?”宛青关心的问道。 他看著她,脸色数变,却似不知该说什么。 “霈汝呢?我请她来照顾你,她人呢?回去了吗?”宛青四顾张望,并没有看到霈汝的身影。 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莫行亚逃避似的转头,并不想迎向她的目光。 “她走了。”走出这个房子,也走出他的生命了。 心慌、意乱,喘不上气的感觉,再一次来势汹汹的占住他的心口。 “行亚……” “去睡吧。”他挥了挥手,无力的想逃避。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不该出现的影子。 事情有些不对。看著他的异样,宛青在心里想著。 只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究竟过了几天了? 她又过得如何? 有没有……想过他,就像他思念著她一样? 莫行亚握紧拳,咬著牙,甩去一身不该属於他的愁绪。 只是无以名状的慌乱,日夜在他的胸口盘绕,他不想臣服於那种感觉,所以他找来更多的工作,麻痹他的知觉。 思绪,的确在工作里沉静了,但耳边,却老是盘旋她的声音。 我认输了…… 他不晓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了,他分不清日夜,分不清早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是记得工作,只是……记得她。 “行亚……” 宛青的声音出现,他从公文里扬首,看著站著书房门边的她。 “有事吗?”他问,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态度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有,有很重要的事。”宛青走了进来,脸上有决绝的神情。 看出她的不同,莫行亚心里一怔,讶异的发现,他似乎没有真正了解过宛青的个性,只是出於天性的护著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说吧,我这几天比较忙,忽略了你,身体近来还好吧?”莫行亚从书桌后站起,到了她的身旁。 “我很好,倒是你……你还好吧?”宛青肯定的点点头,而后扬起清亮的眸问著。 “我?我怎么会不好?”莫行亚一僵,嘴角微扯,竟然有股淡淡的骏涩泛出。 他好!好极了!好的不得了!他好到有全身的怒气,直想找人干一架。 “你这几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宛青不认同的摇头。 “工作很多。”行亚简言带过,并不想多做解释。 “以前就算工作再多,我也没见你忙成这样子。”宛青不接受他的解释。 莫行亚颓然的闭上眼,长叹口气后,凝视著她。“宛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在逃避什么?”她迎著他的眼。 她的直言,让他的心跳漏跳了几拍,而后转开了眼。 “你在说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懂,没事就快回去睡吧,我还有工作要做。”他迈步回到书前桌坐下,逃避的企图不言可喻。 一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宛青不觉放松了下来,原来,她真的没有猜错。 现在,还有另一件需要确定的事。 “霈汝失踪了。” “你说什么?!”他随即扬首,黑眸里有清楚的惊慌与担心。 但,下一刻,他随即意会到自己的失态,镇定心神之后,再度低下头去。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他状若无事,但心口却提得老高。 是吗?她失踪了吗?还是说,她躲起来了? “她真的失踪了,已经好几天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她。”宛青补了几句。“行动电话总是没人接,咖啡馆里也说她请了假,暂时不会上班……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霈汝的失踪跟你有关吗?” “你到底在胡乱猜测些什么?”他哑声,一脸苍白阴沉。 突见他撂下脸,宛青有些害怕,但是知道他并不会伤害她,於是便想乘机搞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 “你还记得,前几天跟我求过婚吗?” 他一怔,思绪一团乱。 记得!他当然记得!只是当时他以为娶了宛青后,便可以断绝他对霈汝的暧昧情愫,却没料到,反倒将两人的感情搅和的更加杂乱,再也理不清。 “如果说,我答应你……”宛青决定拚上一拚。 “我最近工作很忙,没办法处理婚事。” 莫行亚再度怔住了。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才知道,原来……他拒绝了自己开口求的婚。 不过他的拒绝,倒是让宛青松了一口气。 “我就想……你应该不会同意。”宛青笑了笑。 “宛青……”他疑惑写在眼里,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 “行亚,你爱我吗?”她温柔的看著他。 “当然。”他答的毫不犹豫。 “你真的爱我吗?”她认真的又重复问了一遍。 他迎著她的眼,沉默著,好半晌才哑声道:“我已经说了。” “到现在,你还敢这么说……”宛青摇摇头,像是不可置信。“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个不敢面对真正感情的男人,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爱我吗?” 他瞪著她,想开口,这次却怎样也无法说出同样的答案。 看到他的反应表情,宛青总算露出笑容,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些天来她不断的反覆练习,终於让自己有了证实一切的勇气,只因为她不想就这样嫁给莫行亚,她对他没有那样的感动。 她的感动,在阿浩身上。 所以她必须勇敢,为了自己的感情而勇敢。 “你不爱我。”她很确定的替他做了正确的回答,话毕,吐了好大一口气。 “你爱的人,不是我。”话既然开了头,要接不去可就简单多了。 他僵直著身子,无法反驳她的说法。 “你总是看著她。”宛青看著窗外,仍旧是绵绵的细雨,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谁?”行亚直觉问道。 “霈汝!”她回过眸,答案给得尖锐,像把尖刀刺入他的胸口,逼著他承认一切。 “我没有。”他转头,竟像个毛头小子般否认著。 “你一定没发现,只要是霈汝在的地方,你的眼神转呀转的,就会转到她的身上。”宛青后知后觉的笑了。 他脸色苍白,震慑地看著她,嗄哑地反驳道:“那不是真的。” “承认吧,你爱她。”她温柔点出事实,脸上没有怒气,甚至还带著笑容。 “不!我不爱她。”他怒气凝聚,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你爱她。”宛青看著他由青转红的面容,虽然害怕,但仍旧坚持。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爱她,她只是朋友,只是个粗鲁到不行的女人,我爱的人明明就是……”他挣扎著不想承认,可是脑海里却是她灿烂如太阳般的笑容, 还有……她离去时的、心伤。 宛青沉默,等著他未出口的答案。 “是……”他紧握著拳,额冒青筋,最俊那句却哽在喉里,怎么也说不出宛青的名字。 宛青凝视著他,坚持要等到他的答案。 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直袭他的胸,碎心裂肺,难道……他真的爱上了霈汝,辜负了眼前的宛青? “你爱她的,行亚。”宛青一脸平静,看著他挣扎的神情,心中有了不舍。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但脸上交杂的神情却很难办认。 “宛青……”算是正面承认他的感情,但是……宛青又该怎么办? “我很高兴,你终於认清楚一切,你爱的人是霈汝,并不是我。”宛青呼出一口气,有著如释重负的神情。 “可是……” “我也是到这几天才明白,我对你也只有兄妹之情,根本不想嫁给你。”像是知道他的愧疚,她露出笑容安抚著他。 “宛青……” 他该感谢事情是这样发展的,混沌了几天的神智,突然一下子全清明起来。 “不过……我刚才说的事不是假的,霈汝真的失踪了。”宛青敛下笑容,提醒著他。 他闻声,整个人一震,唇边的笑意迅速隐去。 霈汝…… 天,下雨了。 连著几天的阴雨,说是什么高气压、低气压……管他什么有的没的,反正,就是把她的心情搞的很糟。 雨,是从那晚开始下的。 霈汝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是如何走出他的房里…… 她只知道自己很专心很专心的走路,很小心很小心的呼吸,怕若是做了太大的动作,她的心会当场碎掉。 在好不容易,离开他的房里之后,她在他的屋外站了许久。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泪,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多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到身体传来一阵冷意,她才发现下雨了。 雨,落在那天的夜里,也落在她的心里,似乎再也没有停止的那一天。 她想起那天温柔的他,深情的吻著她的唇,抚著她的身子…… 她想起那天无情的他,残酷的以动作告知她,他的心里有另一个女人。 她多想握著他的肩膀,多想拚命的摇醒他,问他…… 为什么不爱她? 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胸口越发疼痛。 胸口没来由的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愣愣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当热泪滑下脸颊,她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那瞬间,她终於省悟自己要的是什么,终於肯对自己承认,她一直都爱著那个男人。 她要他看著她,像他看宛青一样专注地看著她,像他在乎宛青一样的在乎她,像他爱宛青一样的……爱她…… 纵使是该死心的现在,这样的念头却不曾断过,只是愈加强烈。 她一眨也不眨的看著镜中的自己,心痛得不能自抑。 我可以忘了他、离开他、不爱他…… 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 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心底说服自己,心却越来越痛。 好傻…… “真是好傻的你呀!”她看著镜中的自己说著。 却无法让自己相信,她可以忘得掉。 如果可以,她用不著请假一个礼拜,让自己躲著人。 如果可以,她用不著整天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不准去找他,绝对不可以…… 镜中的女人是杜霈汝,不是李宛青。 但是镜子里的她,却让自己觉得好陌生。 那哭红的脸,哭肿的眼,哪还有一丝丝过去的影子,现在的她只是个为情伤神的女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 霈汝盯著镜中的自己,决心振作。 她想找个人作伴,一个能懂她的人。 不能是于湘筑,因为她正在享受天伦之乐。 不能是方昱芬,因为她太过敏感,会阻止她的哭泣。 唯有,萧律苡。只有她能懂自己的痛,能纵容她的号哭。 只因为,她也曾经是那样的傻女人。 深情,日夜扰人。 相思,骤上眉间。 今天,“color”咖啡馆里一片蓝纱。 深的蓝、浅的蓝,忧伤的蓝,愉悦的蓝,在合宜的搭配之下,除了能让人感觉到设计者的新意,同时也能感受一股淡淡的忧伤气息。 又是周末。 只不过,今夜轮值的是,人称“蓝孩”的萧律苡。 每次轮值的女孩不同,店内的设计就会有所差异,连入耳的音乐听来都觉得忧伤。 “律苡,你是失恋了呀?怎么一个月不见,一回来就把气氛搞的这么忧伤?” 一个熟客倚在吧台前问著,眼睛则没有遗漏蓝孩的任何美丽,由发梢到唇瓣,仔仔细细的瞧著。 “忧伤的不是我,是在墙边的那一个人,我只是配合她的心情罢了。”萧律苡淡扯唇角,用下巴指著一个黄色的身影。 “霈汝?是霈汝吗?”熟客不由得惊讶了,霈汝一向是店里最开心的女孩。 “好啦,好啦,别烦她了,喝你的咖啡吧。”萧律苡制止了熟客的探问,总与客人保持著有点熟、又不太热的朋友状态,总给人一种不太能接近的感觉。 熟客识相的点头,不再探问,既然是熟客,当然知道咖啡馆里,四个女孩不同的个性。 萧律苡移步过去,纤细的身子造成一条长长的阴影,将在角落里窝著的霈汝,又覆上另一层黑暗的颜色。 “哭够了没?”萧律苡弯身,拍了拍她的背,能感觉到掌心下她的抽搐。 “还没。”霈汝低喃著,呜咽的声音可以听出,她已经哭了很久。“本来已经要停了……” “什么叫本来已经要停了?我已经允许你哭了一个多小时,我再不阻止你,这里就要淹大水了。”萧律苡插著腰,看著窝在阴暗处的她,摇摇头。 “就因为你懂我,所以我才跑来找你,结果你竟然叫我不要再哭了?”霈汝扬起脸,是一张红鼻子、红眼睛的狼狈样,可怜兮兮的惹人心怜。 “所以我说已经让你哭那么久了,够了吧?”萧律苡很懂她的心情,知道伤心时非得大哭一阵,发泄完的感觉会好上许多。 毕竟,她也曾是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之一。 “我真的好爱、好爱他……”霈汝喃著,大眼又开始泛泪。 “那改变不了事实,他爱的人又不是你。”虽然才休假回来,对於霈汝的恋情起落并不明白,但是由她抽抽噎噎的哭诉里,已经可以听出个大概。 “你说话真残忍。”霈汝瞪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的个性。”萧律苡被骂的理所当然,并不觉得有何不对。 “可是……”霈汝仍心有未甘。 “要不然,就去找他嘛。”萧律苡实在是看不下去。“我把休假拿来玩,你把休假拿来哀悼失去的爱情,会不会太不值得?” “我的初恋耶,难道不值得哭上一个礼拜?”霈汝抽噎了几下,再怎么不甘,她也知道没那个脸再见到莫行亚,所以干脆躲起来算了。 萧律苡见到她又红了眼,只能摇摇头,打算做正事去,却在转眸的瞬间,看到一个男人走到吧台前。 “请问……霈汝在吗?” 第十章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窝在墙角的霈汝马上意会到,是莫行亚出现了。 她直觉的再往黑暗里去,如果萧律苡不把她揪出来的话,她可以轻易的躲过莫行亚。 只是,为什么要躲著他? 或许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吧。 不想见到他……只是因为不想再伤一次。 “你是莫行亚?”萧律苡澄亮的眸,把眼前的男人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 “我是。”莫行亚坦然的接受她质疑的眼神。 他虽然知道“color”咖啡馆里,是由四个女孩组成,但是一直以来,他只见过霈汝与人称绿孩的方昱芬。 “你来干嘛?”萧律苡问的直接。 “我有事要跟霈汝解释清楚。”莫行亚一脸真挚。 “那就是说,是一场误会了喔?”萧律苡笑了笑。 霈汝窝在一角,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已经有个底,律苡一定会把她供出来。 丙不其然…… “你瞧见了吗?她窝在那里很久了。”律苡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方角。 莫行亚顺著角度看过去,霈汝正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处,摆明她的坚定立场,只不过……还有个更坚定的人在一旁呢。 “喂,见客了,去把事情解决一下,今天可是我轮值,别扰得我不能够做生意呀!”萧律苡走到她的身旁,用脚踢了她几下,唤回她的注意,也顺道把她“踢”出去。 什么见客? 霈汝恶狠狠的瞪著律苡,只不过哭肿的双眼没什么杀伤力,后者只是耸耸肩,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事到如今,霈汝知道,事情有个开始,就得有个结束。 她站起身,迎向莫行亚复杂的神情,在他的陪同之下走出咖啡馆。 两人漫步在咖啡馆外的绿林下,没人打破僵局。 “霈汝,我有事要想你谈谈。”终於,莫行亚开口打破僵局。 或许是他的语气,或许是可能会谈话的内容……有大多无法解释的原因,让她终於回过身,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隔著长倚不发一语的看著他。 这样的对视实在不寻常,但他竟然愣在原地,不晓得对她那带著嗔怨的眼神该做何回应。 看出他的讶异,霈汝敛下眉,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她没有任何理由抱怨。 “找我有什么事?”再扬起眼,她的唇边已带上虚伪的笑容,如果不细看,会以为以前的黄孩已经回来。 只不过,莫行亚看的很仔细,清楚的看出她刻意装出的自然。 不喜欢这样的她,不喜欢她这样的笑容,他宁可看她哭得真情流露的样子。 “宛青说这些天都找不到你,你没有接电话。”莫行亚找个话题打开话匣子。 听到他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还是不离宛青的名字……无法否认,就算哭了一个礼拜,她的难过没有丝毫减少。 “我的电话没有带在身上。”她随意的扯个藉口,只因为宛青的出现,会让自己意识到莫行亚的存在,索性不接宛青的电话。 “她非常担心你。”莫行亚说道,把他的担心倾注在他的黑眸里,希望她会发觉。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摇了摇头,声音涩涩地,无法挥去话中的失落,却又不住的自嘲。“反正,哭个几天就好了,就会忘了。” 怕他说出伤害的言语,所以装作不在意,却无法回到原点,她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勇敢,没有那样的开朗。 就会忘了? 瞬间,一股狂暴的情绪差点撕裂他,愤怒、挫败、失望、伤痛全交杂在一起,耳边又响起她的话…… “我那天就说过,我已经认输了,你放心,我说忘了就会忘了,绝不会再爱你了,我们只是朋友,你用再多说什么……”她强撑著笑容,维持著她的尊严,她不想再从他的口中听到,任何他对宛青变的爱,那会比杀了她还来的痛苦。 莫行亚半天语,黑眸隔著短短的距离,瞪视著她的侧脸。 罢才她笑著迎向他,却告诉他,再爱他。 他们只是朋友…… 天啊!他开始……害怕她脸上的笑容,只因为那里有更深的漠然。 “霈汝,我不想听这些。”他仓皇的打断她的话。 他一直喜欢她的笑容,或许,他一开始就被她阳光般的笑容迷住了,只是……她现在脸上的笑容,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努力的要将他推的好远、好远。 他的话让她收住了笑容,盯著远处的眸光转了回来,停在他的脸上。 许久,沉默语。 原来,等待会让人如此胆颤心惊…… 就算是等著她的一句话,他也心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人总在失去了以后,才发觉自己曾拥有了什么,现在的霈汝,是一个礼拜前,对他倾诉爱意的女人吗? 还爱他吗? 还是,如同她所说的一样……已经把对他的感情给忘了? 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真的是他自己吗? “那你想听什么?”她凝肃起双眼,眼里有著推拒。 虽然知道之前伤害了她,现在必会受相同、甚至更多的难堪,他已有了心理准备,怎知……那种痛不是难堪,而是心疼。 “霈汝……”他宁愿倾尽一切的爱恋,来唤回两人的感情。 而他的眼神在她看来,就像是一种心疼转为的同情,这种感情……她不要! 他究竟想怎么样? 她已经说了,不会爱他了、不会缠著他了,为什么还不走呢? 她已经累了,不想争了,也没有脸争了,这样……还不行吗? 她有满腔的质问想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只因为累积在胸口的疼痛太深,怕是一开口,就要碎了。 她只能无动於衷的转开头,移开视线。 “伤了你,我对不起……”话一出口,他就开始恨起自己,并不是想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而是要告白,但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惊觉,她的告白需要多大的勇气,心疼泛滥的更汹涌。 她的心震慑著,双手在身边握成举头。 不想听了!她真的不想听了。 再不走,她铁定会在他的面前崩溃,再哭上一次……而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她死抿著唇,不再理他,决定转身离开。 他追了几步,伸手便将她擒在怀中。 “放手……”霈汝推拒著,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这一次,她要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逃到见不到他的地方去。 他黑瞳一暗,知道她的改变,因为他的掌心感觉到她的颤抖,然而他却没松手……或者是不敢松手,怕是一松手,两人就再也没有未来。 “放手……”她挣扎著,恨自己的软弱,恨他的强迫。 他只是怀抱著她,不放。 “放开我!你为什么不能就这样走开就好?放过我不行吗?回去找宛青,找甲乙丙丁、找谁都好,就是别来找我,不行吗?”她既沮丧又生气,不由得抡起拳开始捶他,万分激动。 “我不能!”他收紧他的臂膀,感觉她的温暖,嗄声道:“我没有办法……” 他的话,让她全身一震,难道…… 宛青已经拒绝了他,所以他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寻求另一个替补的对象? 她整个人一震,停止了挣扎,浑身的颤栗却没停,深切的感受到心口迸裂出一个大伤口,正汩汩的流著血,是因为痛,也是因为发觉自己无可救药的沉溺。 在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无法推拒他。 泪雾氤氲了眼眸,她的泪蕴含著怒气,在短短的几秒内爆发,她用力推开他,甩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巴掌声回荡在两人之间,格外响亮。 “你该死!”霈汝紧握著拳,浑身颤抖,可这次却是气得发抖。 不该该!她爱上的男人,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糟蹋她的感情。 她两眼炯炯,眼角滑下了泪,恨恨地对著他重复道:“你该死!” “我知道。”脸颊传来热辣的痛感,他知道她是用尽力气打的,然而他甘心忍受。 “不要跟著我了,你一向知道我不是好脾气的人,骂起人、耍起狠来,我从来不客气,你、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她伸出长指,指著他的鼻端,虽然眼里有著泪雾,但她却能看到他颊上泛红的五指,压不下突起的心疼。 他气一窒,完全无法呼吸,甚至不敢动一下,全身因不知名的原因紧绷著,最 后只能挤出一句:“别走……” 她想走,她真的想走,可是……他的样子让她走不开,她也没办法。 所以,她只能大眼闪著泪光,定定的看著他,沉默著,眼里有著倔强。 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狠狠揪住他的心,让他慌乱不已,他走了过去,伸手拭去她的泪。 “别碰我……”她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知道自己的能耐,不能忍受他的柔情挑拨,只能冷颜以对。 他僵住,额上青筋隐隐浮现,恼怒她的倔,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看著她。 她也傻傻的看著他,即使他的神情是那般复杂,可他的手却很……温柔,几乎要让她的心都融了。 “不可以这样……你真的不可以这样对我……”她闭眼,败下阵来,她一直不能抵抗他的柔情,就算他的柔情并不为她。 “我爱你。”她哽咽地说。“就算你笑我傻,我还是要说,我爱你……” 他心跳一停,喉头哽了一口气,好半晌才有办法哑声开口确认:“什么?” “我没有办法!”她挫败的哭著,几近不甘愿的流著泪说:“我不想留下来,我不想让你把我当成宛青,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离开,就是没办法离开,你要我怎么办?” 他倏地将她拥入怀中,急切地命令道:“我不要你离开,我不准你离开!” “你很过分……”她啜泣著,把一脸的泪全擦在他的衣服上。 “我知道。”他紧紧拥著她说。 小手直觉的回抱著他,喜欢在他怀里的温暖,她感觉到他胸腔震动著,像是洋溢了许多的感动。 “……爱你。” 突然,一个小小的声响,由她的头上方传来。 太小声了,以致於她听不清楚,但是……她却很确定,她的确是听到了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她有些迟疑,抬起头来问著他。 他闷哼一声,却吝於再说一次,只能将她的头又压回他的怀里,紧紧的拥著。 “我听到了,你说你爱我……你说的是真的吗?”她陈述著,在他怀中放松下来,但是又不住的喟叹一口气,不相信耳朵所听到的话。 他仍旧惜字如金,不愿再说任何一个宇。 “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没有听到他的正面回应,她很习惯的开始否决她所听到的话,在他怀里,头开始像波浪鼓一样的摇著。 “我一定是听错了,你喜欢的人,一直是宛青,你载宛青看病,你帮宛青处理事情,你帮宛青开店,你甚至帮宛青找到我,叫我到店里帮忙,你什么事情都替宛青处理得好好的,这样的你,怎么可能爱我?”她自嘲的一句句消遣著自己,只因为不想听到由他口中说出,任何贬仰她感情的话语。 苑青!苑青!苑青…… 莫行亚脸色铁青,从来没想到他会这么厌恶这个名字。 就连他自己也曾错认自己爱上的人是宛青,又怎么能怪霈汝会这么想。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我对宛青的感情,并不是爱情,那只是一种疼爱,我可以没有宛青,但是我不能没有你……”他紧拥著她,利用短短的时间来解释一切。 “不,我不相信,你说过你爱的人是宛青……”他的话并没有马上得到霈汝的认同,她在他的怀里,拚命的摇著头。 “我不爱宛青!”突地,他在她的耳边大吼著,只因为他的胸口再度感觉她泛滥的泪水,让他疼得快喘不过气。 “你爱宛青!”霈汝扬起泪眼,坚持得很。 “我不爱宛青!”他又吼了一声。 “你爱宛青!”她不甘示弱,也跟著提高音量。 “我不爱宛青!”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知道这个小妮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比看看谁的嗓门大。 “你爱宛青!”她不死心,又吼了一次。 “我爱你!” 突来的声音,让她止住了下一波的吼势,怔怔的迎著他的眼。 他锐利的黑眸里,满是激烈的情绪,微抿的微唇似乎也讶异著自己的冲动,让他的身躯传来颤抖。 “你爱我?”在哑了半晌之后,她选择又问了一次。 他拿她没辙,况且有了刚才那一次大吼,他发现,示爱原来也没那么难……於是,便低头,在她耳畔低哑承诺:“对,我爱你。” “可是宛青……” “没有宛青!”他几乎要疯了,大掌端住她的脸,吻住她说话的唇,再也不想听到这红唇里说出的话。 直到她胸腔的空气用尽,他才终於松开了她,让她在怀里喘息著,说不出话。 “不要说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感情,我已经知道那有多痛,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不会让你有另一次的机会,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莫行亚趁著她喘息时,将心里的话一并说出,直到感觉到她点头之后,才终於安心了。 “虽然你发现的有点晚,但最少,还不算太迟……”霈汝红著眼说著,滑下的泪不再让她心痛,反而带著甜蜜。 雨过天晴,莫行亚拥著霈汝,心底涌现满满的感动,感谢老天让他挽回了她,让他此后的生命不再孤单,拥有更多的欢喜。 两人紧拥著,两颗心,也紧紧相依…… 编注: *欲知白孩于湘筑与裘风的故事,请看《花裙子》190--“招惹坏男人”。 *敬请期待洛彤的最新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