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老婆》 第以章 苏格兰金帆威士忌年度品酒会 这是某个知名洋酒品牌一年一度的盛事,张彤薇奉顶头上司之命,暂隐她“绮色公关”副总的名衔,低调地混进来打探军情。 对广告公关界的从业人员而言,承办一场“金帆威士忌”的年度品酒会,就像国际间争相抢夺奥运主办权一样,得手后不但能不费吹灰之力让公司知名度急速窜升,同时也保障当年度的业绩,因为光是一场品酒会的营收代价便足以抵偿其他活动十场以上。 一块超级肥沃的兵家必争之地,张彤薇花了一番心思才拿到入场券,照理她该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去应酬、拉拢。然而当她进入会场后,只草草交换了几张名片,便一个人坐到靠窗且人烟稀少的角落,端着杯会场里源源不断供应的上好威士忌,一口口啜饮了起来…… 约莫三年前,从服装杂志的广告业务跳进公关领域后,她工作态度一向拼命、勇往直前,像今天这般无预警便没了动力的情况十分少见,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是为什么? 或许是季节转换的关系,也有可能是窗外阴郁的天气,让人无端低落情绪…… 张彤薇微侧着脸,从大片落地玻璃帷幕望出去,天空偶然飘来的一阵细雨,伴着初秋的黄叶翩翩飞舞,大地笼罩萧瑟气息,夏天的热力四射已无踪迹,无声飘落的雨丝带来浓浓秋意,她默默凝望,不禁迷蒙了眼,在迷蒙的雨丝里…… 几年来,一段难以磨灭的过往,总在秋风秋雨的季节里特别鲜明。 张彤薇每每以为自己的坚定果断足够抵挡过去的情伤,然而,每到风起叶落的时候,她的心总脆弱而不能遏止地刺痛着。 此刻,就在她遗世独立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失神凝望窗外风雨的同时,隔着一群把酒言欢的社会菁英名媛,有一双煚亮烧灼的黑瞳追逐紧盯她的身影,仿佛精明冷静的野豹在物色猎物,那双火烈眼眸的主人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密切掌控她的一举一动…… “任总裁,真难得啊!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你……今天哪来的好兴致?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品酒啊?” 专注的凝眸被一道老成浑厚的嗓音打断,一个地域型信用金融合作社的老董事长,热络拍着男人的肩膀招呼道:“我还以为你只会待在办公室里,要不就只出现在你们悦湖度假中心的高尔夫球场呢!” “呵呵……被高董这么一说,显得我真的很没行情似——来,难得美酒相伴,先喝一杯再说!”任放绽放爽朗的笑容,依依难舍地收回目光,举起杯向老先生致意。“高董,最近听说投资了新的生意,恭喜啊!” “哈哈,小小乞丐生意啦,不足挂齿。”高老先生秉持台湾老企业家的简朴谦逊,却掩不住眼中的得意。“就是跟建设公司合建一批房子而已,我一个外甥女学建筑的,刚从法国回来,她想学以致用嘛,刚好我们有一块地又碰上建设公司也有兴趣,那就给她去玩一玩啰……” “高董,您真客气,盖一批房子还叫乞丐生意?!像我们搞饭店、度假村老是得看天气吃饭,一有地震台风就没得玩的,岂不就成慈善事业了?” 任放分寸得宜地客套应答,脸上的笑容始终保持热情开朗,但是,明眼人稍加留意便会发现——他的眼神,随着那名穿黑色礼服的女子,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她,怎么忽然不见了? 就在他和别人闲话家常而失神的一瞬间,独坐角落的人儿不知何时已杳然无踪影——宴会才开始没多久,她已经离开了吗? 饼去任放鲜少参加类似的活动,并不是他个人喜恶问题,而是他工作太忙,从单一饭店的总经理,到现在管理亚洲区整个连锁系统的营运,肩上担负的责任不可同日而语。 没想到,这场可来可不来的品酒会,却让他偶然间发现一道睽违三年的熟悉身影,在他端着酒杯与其他宾客寒暄的空档,不经意瞥见那张他不曾遗忘过的美丽侧脸……这,算不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任放的眼神幽幽飘忽在偌大会场中搜寻,不相信这场相逢仅止于远远遥望,尚不及上前看个仔细,她又要再次从自己生命中消声匿迹…… 他勉力抑止思绪的波动,仍然继续和高老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 “听说,任总裁现在还孤家寡人没结婚啊?呵呵……不是我『老灰阿』夸口,我那个留学法国、学建筑的外甥女真的很不错呢!人长得漂亮,脑筋又聪明,任老弟不嫌弃的话,哪天到我家里吃个便饭,介绍你们认识如何?” “呃,高董……我何德何能?恐怕高攀不上哪!”他笑得很不自在。 每逢这种时候,任放总是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应付。 鼻子里他一点儿也不想认识什么留法、留美、留英的杰出女性,在他的求学、工作生涯中,他认识太多在各个领域出类拔萃的女人,基本上,他一概觉得她们当事业伙伴或竞争对手都比当情人要过瘾得多。 “任总裁,你太客气啦!全台湾像你年纪轻轻就坐上国际饭店集团的亚洲区头头位子的人,目前你算是前三名的啦!”高老先生赞赏地对他竖起大姆指。 “没有啦!”任放笑得很谦逊,一边笑一边心里想着该怎样摆月兑这麻烦的老先生? 他把喝尽的空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不由自主又四处张望了起来,满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名媛士绅仍继续笑语晏然—— 遍寻不到那抹身影,终于,他皱起俊朗眉峰,轻轻地叹了口气。 ***独家制作***bbs.*** “喂喂,靳玛莉小姐,你拉着我满场转来转去做什么啊?” 张彤薇轻咬嫣红唇瓣,拉了拉随时会绊倒自己的曳地礼服,嘟囔道:“我今天穿这套礼服超难走的,你走慢一点儿行不行啊?” “不行!我辛辛苦苦帮你搞到邀请函,可不是让你坐在角落当壁花!” 靳玛丽是张彤薇在公关业界的好姐妹,虽然身处不同公司,但常常彼此支援,互通有无。 “哎呀,你又不是我老板,偶尔让我偷懒一下又怎样啊?” “不行!”靳玛丽冷酷摇摇头。“现在我带要你去见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他可不是常出现在今天这种场合,难得你今天穿这么美,应该去会一会他……” “美?呵,我才觉得今天这一身装扮没一个地方对的,害我好不习惯!” 说也奇怪,她习惯在出席重要宴会时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梳成髻,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条筋突然不对,心血来潮让美发师一改过往干练的造型,自然放下及肩长发,并以电热棒卷塑出一绺绺浪漫的波浪。 一袭黑色蕾丝曳地礼服衬出她高身兆(请造字︶身材、曲线玲珑曼妙,高耸的胸线边缘缀上精巧耀眼的小珍珠及亮片,俏丽脸上化的是秋冬最流行的烟熏妆,眼窝上的深色眼影突显她眼神的魅惑,雪白的颈项佩挂一条带点民族风的湛红宝石项炼,整个人看起来既神秘又性感…… “在那里!在那里——”靳玛丽兴奋地拉着她往一名身形伟岸壮硕的男子方向走去。“你今天如果没见见这位任总的话,真的是白来了!” “啥?你说……任……”张彤薇的胸口蓦然一紧,眼光投向前方。 “是啊!就是任放嘛!大汉皇宫亚洲区总裁,这号人物可传奇了——” “任总!”靳玛丽亲切地叫唤那名男子。“你好!这就是刚刚说要介绍给你的那位美女,张彤薇小姐。” 就在正前方,那高大阳刚的男人正以深黯沉谧的黑瞳直直望住她,烧灼如炬的眸光几乎要将她融化。 这一刻,过度惊异夺去她的呼吸,她胸口闷窒,血液凝结,瞳中尽是他俊帅完美,好看得让人惊叹的俊容。 张彤薇怔住了,喉咙紧锁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他、他真的是任放! 分别了三年,她不是没想过有可能在这样的场合里重逢,然而当事情活生生发生在眼前,她仍然无法坦然面对……或许,正因为他对她的伤害太深了,三年仍无法弭平这份伤痛。 “你好,张小姐。”任放对她点点头,帅气爽朗一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着迷地盯着她美丽绝伦的脸庞,浮漾笑意的俊瞳锁住她的视线,深情得像是要探入心里,叫她心脏莫名狂跳不止。 “你好。”良久,她终于可以吐出两个字。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靳玛丽望了望两人,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环绕在周遭。 “是啊!真巧呢,我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他潇洒地拨拨落在额际的黑发,更增一丝不羁意味。 张彤薇的心缩了又放,痛苦地发现——原来这些年,他的人、他的身影始终紧紧盘据她的心,从来不曾远离过。他仍然可以轻易令她心跳加快、让她光是看着他的深情眼眸就泫然欲泣。 “既然如此,你们俩好好聊吧,我还要去招呼其他客人呢!”靳玛莉对张彤薇眨眨眼,随即离去。 “是啊,很早以前,我们就应该好好聊一聊了。” 任放露出一贯深意的微笑,一派从容自信的表情,仿佛早知道她会出现在此,他只消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等待就行了。 哎,任放啊,这男人根本是生来跟自己过不去的嘛! 张彤薇怔怔地望着眼前久违的男人,千万种复杂的感情在心海中翻腾,一时半刻理也理不清,强烈的爱恨交织让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向遥远的三年前—— ***独家制作***bbs.*** 三年前 在台北市中心,大汉皇宫饭店前,一部英国纯手工打造的劳斯莱斯银灵系列座车,缓缓沿着饭店前以尊贵云石精砌而成的坡道蜿蜒而上。 稳重、闪亮的车身在众人注视下,宛如王者降临般,以磅礴气度停在饭店正门口。 “到了,下车吧。别忘了你的随身行李啊,甄大头小姐。” “哇……stephen,你真的是台北大汉皇宫饭店的总经理唷?哇塞!这家饭店好漂亮、好壮观……” “『大汉皇宫』目前算是台湾最尊贵顶级的国际观光饭店,才开幕没多久,你回台湾省亲,刚好有几天的空房可先让你过过瘾,运气不错!” “stephen,你真是太厉害了!看来我以前的确是太小看你。呵呵呵,对不起啊。”甄云臻对任放吐吐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所谓啦!”任放不以为意耸耸肩。“今天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挣来的,我对自己有自信,至于别人怎么看我,我一点儿也不在乎。” 任放煚亮如火炬的眼神,完全透露出他的骄傲自信。 他确实是够资格骄傲!因为在充斥各路俊男美女的饭店大厅里,他高挺颀长的身材、俊帅绝伦的五官面貌、和卓尔不凡的雍容气度仍然是众人目光焦点所在。 任放绝对是个无可挑剔的性格帅男,此刻他身穿一袭充满英国贵族风格的手工西装,以他宏亮又磁性的嗓音,如鹰隼精锐的眼神在饭店大小员工前指挥若定的时候,更突显他不同于一般凡夫俗子的领袖气质。 “唉……真没想到,你以前成绩不怎样,竟然可以到这么好的饭店当总经理!嘻嘻嘻,我有点怀疑你们老外上司是不是瞎了眼睛?还是你用什么功夫威胁利诱人家才得来的?” 甄云臻拎起随身包包走下车,跟在人高马大的任放身后,她就像个发育不全的小女孩,纵使来到任放的地盘,她还是很大胆地开他玩笑、寻他开心。 虽然在美国就常听母亲提起任放在台湾的“丰功伟绩”,但甄云臻一直到坐上任放派出、饭店里专门接送贵宾用的千万元劳斯莱斯,才开始有点相信—— 她印象中那个讲话有点不清楚、从小成绩也不怎样的“台湾同乡”真的发了! “谁瞎了眼?以我看,你的视力才是大有问题。”任放轻蔑地瞟她一眼。“在瑞士留学的东方帅哥那么多,你什么人不好挑,偏要选蚌金发蓝眼的英国痞子?啧啧,你该去看眼科医生了。” “哼!你管我?我高兴、我就喜欢英国痞子!怎样?”提起心爱的英国男友,甄云臻骄傲满意地抬起下巴,睥睨道:“人家我们charles,好歹也是个高大英挺、五官深邃、生活超有品味的英伦情人呢!你还以为全世界男人就你最帅啊?全世界的女人都只能爱上你啊?少臭美了……” “对对对!你的charles是世界宇宙无敌气质大帅哥。行了吧!” “就是嘛!这还差不多。”甄云臻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又被其他好看的男人吸引了。“哇!怎么回事啊?你们所有的男职员一个个都像男模耶?哎呀,早知道我去瑞士就不念企管了,跟你一起读旅馆管理多好啊!五星级的国际大饭店就是与众不同,连门僮都帅到一个不行耶!” “你也节制点好不好?!”任放看了她一眼,勉力保持一贯沉稳平缓的语气。“我们大汉皇宫体系的酒店和度假中心,在甄选员工的外表条件上是比其他的系统要严格许多。” “不容易耶!你、你去哪儿找来的帅货啊?嘻嘻,看在你们家的帅哥特别多,我是不介意多住几天啦!吧脆我在台湾一个月都住这里好了!” “甄大头小姐,控制一下,……口水流下来了。” 任放轻叹口气,很受不了地,摇了摇头“好歹也是个留欧硕士,还自诩为『阿尔卑斯山』下最有内涵气质的东方美少女——怪了,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甄云臻跟着他走入开阔宽敞的迎宾大厅,她光顾着瞠大美眸张望金碧辉煌、绚丽耀眼的壮阔雄伟建筑,竟连任放一直叫她小时候很拙的绰号,还偷骂她没气质的事都忘记跟他计较了。 她离开台湾二十几年了,第一次回来就下榻“传说中”台北市最顶级的国际观光饭店,而且还是由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所经营管理的呢!与有荣焉的骄傲,让她不断四处东张西望,迭声的称奇惊叹令她合不上嘴…… “云臻,麻烦请把你的大嘴巴闭起来好吗?你把嘴巴张这么大,万一飞进几只麻雀,我可不负责!” “喔。”甄云臻终于在他的提醒下收回神,并紧紧闭上她的嘴巴。 任放领着她走近柜台,吩咐柜台小姐道:“麻烦你,amy,这位甄云臻小姐是我从美国回来的朋友,前几天我已请订房部为甄小姐预留房间,麻烦你帮她办理入住手续。” “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处理。甄小姐,您的证件麻烦借我一下。” 名唤amy的柜台女职员露出今生最甜蜜的微笑。 毕竟,能被全饭店最高领导阶层、而且还是英俊到无懈可击的帅哥总经理点名服务,那可不知是要烧几辈子的好香才有的福分呐! “stephen,等下陪我一起上去吧!”甄云臻眨眨眼,故作神秘笑道:“这是你管的饭店,当然要由你亲自来为我介绍房间内各项设施,以及贵饭店独一无二的无敌美丽景观……嘿,不过分吧?” “当然没问题啊!”任放扬起嘴角,一副“谅你也搞不出啥把戏”的自信。“走吧,我先带你到房间去,你的行李随后送到。请——” “哈哈哈……”甄云臻看着他准备接招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不要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好不好?你我相识二十几年,熟到不能再熟了,还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吗?其实,我是想打电话给我妈报平安的时候,顺便让你跟她老人家说两句,表示你已经尽责把我安顿好了,这样你回家也好对你妈交代啊!” “你想得还真周到。”任放按了往客房的电梯,一面跟她闲扯起来。“看你老是糊里糊涂,一副没长脑子的样子,居然也有精明的时候啊?” “我没大脑?没大脑的话,怎么考上会计师执照啊?哼!”甄云臻狠狠赏他一记大白眼。 斑速电梯很快将他们送上高楼层客房,电梯门一开,任放突然哀号:“噢……我的肚子、肚子好痛!” “怎么了?”甄云臻也被他吓到了,紧张问道:“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哪里不对劲?” “我肚子痛——”任放抱着肚子,皱凝五官痛苦道:“快点开你的房门,我要借厕所啦!” 甄云臻当下恍然大悟,急忙连跑带跳火速打开房门。“开了开了!你千万忍着点啊!” 任放连回答也来不及,一阵风似地冲进厕所里。 第二章 叙园茶楼 当任放正忙着接待他的老朋友甄云臻的时候,张彤薇恰好约了杂志社同事在东区港式饮茶店里喝茶聊是非。 张彤薇提起和任放为了逃开双方父母逼婚,彼此订下假分手的约定。 “什么?『假分手』?你们现在是在演哪一出啊,我怎么一点儿都看不懂?从来我只听过假离婚,倒是没听过什么假分手的!” 朱玉蝶放下吃了一半的叉烧包,瞪大眼睛,一副天要塌下来的事态严重。 “哎哎……你完蛋啦,一定是被他骗了!天底下哪有什么假分手?根本是任放想跟你『切』,又怕你不放人才想出来的缓兵之计——你别傻了啦!” “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是说好的。他才不是那种会搞下流把戏的男人,我相信他。” 张彤薇不以为意,一派气定神闲在两人的茶杯里添加热茶。 “而且啊,我们还是继续约会啊,偷偷模模地约。跟以前没什么差别,甜蜜得很。告诉你喔,前两天我们才去谷关那边的温泉度假饭店过了一夜,超浪漫……” 想起两个人在温泉度假村的绮旎缠绵,张彤薇不禁娇羞地烧红了双颊—— “欸,张彤薇?你是不是童话故事看太多了?脑袋怎么会天真简单到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男人说什么你都信哦?” 朱玉蝶不可置信地摇头。 看张彤薇一脸没有危机意识的模样,她忍不住又碎碎念道:“你看看电视好不好?什么走马灯、瞳铃眼的你都没在看啊?怪不得一点常识也没!唉,你不能傻傻相信男人讲的话啦!” “为什么不信?”张彤薇挟起一块凤爪慢慢啃着,用她那双勾魂的丹凤眼瞅着朱玉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妈和我爸妈联手起来逼我们结婚耶?若不假装分手先避一下风头,哪天真会被几个『大人们』给逼疯了!” “不想被逼婚?”朱玉蝶翻了个白眼。“帮帮忙好不好?天下可以想的办法何其多,你们却选了最糟的那一个!” “会吗?我觉得还好耶。”张彤薇偏着头,认真想了一下。“我都跟我家里说我们分手了,任放也是啊——现在我们可轻松多了,至少没有人再逼着我们去选钻戒、拍婚纱,顺便把日子订一订什么的。” “没救了……唉,可怜哪!”朱玉蝶以一种彻底绝望的表情看着沉浸在甜蜜恋爱中的张彤薇,哀悯的说:“被卖掉还帮人家数钱的,就属你这种笨蛋了。” “哎,朱玉蝶你很奇怪耶,一定要这样诅咒我们吗?”张彤薇非常不爽地瞪了她一眼。“我也没得罪你什么,干嘛非要我跟任放闹分手你才高兴?” “天地良心!我哪有诅咒你?”朱玉蝶瞠大双眼,激动地举起手发誓。“我是站在你这边,怕你被坏男人骗耶!好歹我也是两性关系的专栏作家,我来看男女感情有一定的客观标准吧?你身在其中才容易当局者迷,一不小心铁定被人耍得团团转……” “会吗?任放会耍我吗?” 被她这么一恫吓,原本信心满满的张彤薇也心生怀疑了起来。 “他从来不会骗我任何事情,有什么不高兴的也会直接讲出来。他如果真的不想再继续走下去,大可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啊——他……他应该不会吧?”她无措地自言自语。 “好啦好啦!你不去勇敢求证,像个鸵鸟似把头埋起来是没用的啦!”朱玉蝶拿起她的手机,大剌剌查询里面的来电纪录。“看,里面都没有你honey的来电纪录,根本就是在疏远你。哪有男朋友一整天不打一通电话的?” “你又乱讲,最近他刚接大汉皇宫的总经理,每天从早忙到晚。况且,我们也讲好没事不必打电话的!” “废话不必说那么多,你现在打给他。”朱玉蝶把手机放在她面前。“女朋友打电话问候他工作辛苦,合情合理。” “不行啦!”张彤薇为难地摇头。“任放最讨厌人家上班时间打手机给他,而且,我又没什么重要事——不要啦!我等他晚上到家了再打。” “忙,永远是男人最好用的借口。”朱玉蝶露出调查局干员才有的深沉诡谲神色,怂恿着。“听我一次,现在打给他,以后你会感谢我。” 张彤薇不解朱玉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当下的气氛让她感觉强烈不安,于是她仿佛被催眠似接过手机,按下设定好的数字。 “噫?没人接听。”响了几声没人接,张彤薇心虚地马上挂断电话。 “你现在是怎样?”朱玉蝶很受不了地说︰“有点志气好不好?现在是你去查人家有没有偷吃当贼,怎么弄得好像是你在当贼?再打、再打啦!” 张彤薇鬼使神差又拨打同样的号码,响了许久,终于有人接听了。 “喂——”一道陌生、但百分之百肯定是女人的声音穿透两人的耳膜,当下她们如同遭受雷击跳了起来。 朱玉蝶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你看吧,我就说有鬼,你偏不信! “请、请问……”张彤薇慌了手脚,她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颤抖的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我找那个……” “小姐?你找哪位?” 就在陌生女声以沉稳的声调查问她时,手机里头冷不防传来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 朱玉蝶一副“事情大条了”的严厉表情,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以唇语示意。 “问她,你问她是谁,现在在哪里?赶快问!问啊!” “我要找……你、你是谁啊?”张彤薇根本脑袋空白,什么也组织不起来,胡言乱语一通。“呃……我,对不起,我想我可能打错了,对不起!” 喀!混乱中张彤薇挂了电话,睁着茫然的眼眸看着朱玉蝶。 “怎么办?怎、怎么会这样啊?任放最讨厌别人碰他私人的东西,怎么会有女人接他的手机?” “就说你猪头还不信?”朱玉蝶爱情专家的架势又摆了出来。“就跟你说,不要把男人讲的话都当圣经那样坚信不疑。你喔,都没有认真看我写的专栏厚?来,我教你必杀绝招……” 这个时候的张彤薇根本什么也听不下去,她的脑子像被原子弹轰炸过,满目疮痍,没有半颗脑细胞生还! 一直对任放所言深信不疑的她,此时心中产生很大的疑虑,她开始有理由相信朱玉蝶的推测是正确的—— 不,不会的! 张彤薇还是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已经变质,她安慰自己这件事情大有可能是个误会!她不能这么潦草否决多年的爱情,至少要给任放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只要他有充分的理由,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张彤薇心里出现一个温柔的声音:如果他明天以前来解释清楚,就当没事了吧—— 她承认自己是朱玉蝶口中所谓的“没志气的女人”,她只是想跟喜欢的男人一直长长久久相爱下去,比起完成这个简单的愿望,“志气”算什么? 为了任放,她可以没志气,但他必须把自己放在他的心里面,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张彤薇收起手机,长长叹了口气——她已经先向后退了,最后的底线差不多也就是这里了。 ***独家制作***bbs.*** 任放带着一脸解放后的轻松从浴室里头走出来,紧张问道:“刚刚是我的手机在响吗?” “是啊!你的耳力真好,隔那么远还听得见。”甄云臻神色轻松自若道:“我看它一直响个不停,就帮你接了——” “你接了?”任放感觉有点不舒服,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私人用品,何况接手机更是僭越隐私领域的行为。 “对啊,你在厕所里忙着,那个打手机的人一通接着一通,我怕是有什么急事咩,只好帮你听听看。”甄云臻一点儿也不以为意。 他沉下脸,带点不悦的语气问:“结果是谁打来的?有没有留话?” “哎呀,是打错电话的啦!呵呵呵……”甄云臻对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开玩笑道:“嘿,你干嘛那么紧张啊?是不是怕被你女朋友知道我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啊?幸好是打错的,要不然啊,这下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真的打错?你不要开玩笑,我可是很严肃的——”任放怀疑地皱起眉头,他心中浮动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那通电话极可能是女友张彤薇打来的。 “真的啦!”甄云臻斩钉截铁肯定。“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啊?明明对方就说是打错的啊!” 任放点点头,他不好再追究什么,虽然心里面浮出一个又一个不安与怀疑。 下了班打个电话给彤薇问问吧!任放心里想。 ***独家制作***bbs.*** 两天后 罢在饭店业界崭露头角的任放,忙碌得像一只不停转动的陀螺,应接不暇的工作逼得他快抓狂,又加上“有朋自远方来”凑热闹—— 甄云臻三不五时要他陪着做这做那的,他根本没时间好好打通电话问候女友,甚至不知道自己漏接的那通电话,已经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忙到焦头烂额的他无暇顾及女友,甄云臻还非要拗他一起去百货公司,任放说不过只得跟着去了,就怕她打电话回美国去告状,到时候耳根更不清静。 “你看,这个颜色……不错吧?还有这个——你觉得怎样?” 甄云臻兴奋地看着镜子里的任放,她之所以硬拉他到百货公司挑礼物,因为她热恋中的英国男友特别安排了休假要飞来台湾跟她一起甜蜜过圣诞节。 “既然是你男朋友要用的,干嘛问我啊?他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颜色,应该是你最清楚吧?”任放口气很不耐烦,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任她摆布。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跟他都是男人,男人才会知道男人内心的想法。”甄云臻提起热恋的男友,一脸眉飞色舞。“charles他喔,可有品味了。人家他前女友可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呢!要送他的东西当然得精挑细选,我可不想让他觉得我的品味很逊。” “服装设计又怎样?你就是你,好歹也是美国有牌的会计师。难不成他也以服装设计师的水准来要求你?够了没?不要再套了……你想勒死我啊?”任放不舒服地拉拉她套在他脖子上的领带。 “等等……你不要动,借放一下,我要选哪条好看嘛!”甄云臻继续把领带往他脖子上套,顺便把他往镜子前推。“你也帮我看啊!看一下啦,哪一条好?” 任放看着镜中的自己,脖子上绕了好几条颜色、花样不同的领带,那样子看来实在很滑稽,终于不悦皱起眉。 “别闹了,很难看!拜托你,赶快随便选一条吧!我急着要赶回办公室去处理事情——” “stephen,你有点耐心好不好?”甄云臻不以为意睇了他一眼,继续慢条斯理挑选。“选生日礼物,当然要谨慎一点。” “甄大头,我不是『英英美代子』,我、要、上、班!”任放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顾不得百货公司是公众场合,扯开嗓门喊道:“限你三十秒之内搞定,一分钟之内把我脖子上的领带都拿下来!” “好、好嘛!我耳朵又没聋,干嘛那么大声?”发现任放确实是火大了,甄云臻只得乖乖听话,一条条取下领带。 然而,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让人不禁怀疑见了鬼—— 就当她的双手贴着他的颈部拿取领带的时候,张彤薇正好来到这家男装专柜,她专程来送杂志广告稿子的确认样给广告主,没料到就这么活生生撞见了任何女人都会抓狂的一幕。 “任、任放……你、你在做什么?” 张彤薇的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钉了桩似钉牢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彤薇?”任放张口结舌,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暧昧的情况下遇到女友,偏偏他的脖子上还套着一堆领带,想说什么也说不清楚。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咳咳……你别误会!我是陪朋友来挑选圣诞礼物的。” “你不必解释了,我眼睛看得很清楚。”她哑着嗓子,很勉强地提起脚步把广告稿样拿给专柜的负责人,旋即走到他面前,痛心地对他道:“想走人就明说,你又何必拐弯抹角?” “你在说什么?不要无理取闹好吗?我只是陪朋友来买东西!” 任放终于解下所有领带,他在焦急慌乱之下更是措辞失当,然而这却让张彤薇感觉他在狡辩。 “不用说了。没有人——没人想闹你。不打扰你们了,请继续吧。”她沉痛不已。 其实,张彤薇等了两天电话,没有他的音讯已经很火大了,还盘算着送完这份广告稿子干脆杀到大汉皇宫去,两人面对面好好谈个清楚。 没想到,她得来全不费功夫,看到令她吐血昏倒的“真相”!张彤薇泛着泪意的眼眶直勾勾瞪着他,短短几分钟她什么都明白了…… 任放确实心机深沉! 其实他早就想走人了,说什么“假分手”,根本只是他不想背上“负心汉”罪名的卑鄙手段而已。 “这位小姐,你真的误会了啦……”甄云臻眼看自己闯了大祸,赶快追上来澄清。“不好意思,是我硬要任放陪我来选东西,是我逼他的,你千万不要生气!” 盛怒中的张彤薇根本什么也不想听,何况这女人的口气一副跟任放交情匪浅的样子,听了更气! 不留余地,张彤薇转头加快脚步离开,才跨上电扶梯,她已泪流满面。 ***独家制作***bbs.*** 撞见任放跟陌生女人亲匿挑选领带那一幕,张彤薇的心简直像被砂石车碾过似,一瞬间破裂成千千万万碎片,再也不可能恢复…… 心情低落的她下了班不想回家,躲在办公室里陪编辑部的朱玉蝶赶专栏稿子。 “玉蝶,他怎么可以这样骗我?怎么可以……”张彤薇把一本过期杂志撕成一堆一堆的碎纸片。 她愈想愈生气,愈想愈伤心,整个晚上不停地又骂又哭,巴不得立刻杀到任放的饭店里狠狠把他大卸十八块! “早跟你说过了,什么『假分手』?根本是他想甩掉你的计谋,是你自己不相信,笨到极点被他耍得团团转!” 朱玉蝶一面对着办公桌前的电脑打字,一边碎碎念数落。 “有一本畅销书你一定没看,叫做『看透你的男人』,等下我找出来,你带回去好好仔细研读。 你啊,就是太没戒心了,对自己的男人太有自信,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那些错……书里面很多实例,看完你就恍然大悟了,到时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笨!” 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朱玉蝶把她撰写爱情专栏的理论全搬出来,但伤心欲绝的张彤薇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不信!他不可能会骗我!不可能!” 张彤薇忿恨将手中几乎已分尸的杂志用力一掼,砰地恰好敲在面前一部崭新光亮的笔记型电脑上。 “喂喂喂,离我的电脑远一点!你要打就去打那个臭小子,不要打我的『小苹果』出气!那里面的东西一件也不能少,全都是我的命啊!” 朱玉蝶见她想砸烂那部笔记型电脑的恐怖德性,急忙把电脑搬到“安全”的地方。“任放那臭东西就是给你宠坏的啦!气,气有什么用?认了吧,下个男人会更好啦!” “不行!我不甘心!呜……我想杀人啦!”张彤薇再抓起那本四分五裂的杂志往垃圾桶狠狠一丢。 “不甘心?那你想怎样?”朱玉蝶从电脑前探出头来。“去哭去闹?还是索性杀到大汉皇宫的大厅前表演上吊才够精彩?” “我……我……我不知道啊?”张彤薇茫然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好友,失落道:“哎,难道就这样放了他,岂不太便宜了他吗?” “算了啦,虽然我知道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很难放下——”朱玉蝶端起案前的热咖啡慢慢喝着,摆出她平日在杂志社里撰写爱情专栏的“小蝶夫人”姿态劝道:“可是,任放的心已经另有所属,你死缠着只是让自己更没自尊、在他面前更没地位而已。冷静想想,既然人家都不爱你了,干嘛还拿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呢?” “玉蝶,我只想把话说清楚。”张彤薇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彷徨无助的软弱展现无遗。“对啊,就问他一个答案……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他是真的要分手,有种的话他就亲口跟我说呀!” “你白痴啊!事情都这么明显了,答不答有那么重要吗?听我的话——不要再理他了,当作没认识过这种人渣!”朱玉蝶火气大了。 她压根不赞成张彤薇再跟任放有任何牵扯,极力劝阻。 “清醒点!你仔细想一想,手机居然可以让别的女人接听,这样不还打紧,他敢公然堂而皇之地带着女人到百货公司买衣服、挑领带,就算是眼睛全盲的人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人关系匪浅,你该不是傻得想骗自己,说那个女人只是他的普通朋友、或者可能是刚好路过的路人而已?!” “我……我就是要他一个说法!”她痛苦地抹去不受控制落下的眼泪。“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总要给我一个解释——我只是要一个解释很过分吗?” “看,你又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朱玉蝶认真严肃地盯住她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很多男女之间早该了断的孽缘却一直断不了,非要弄到最后你死我活才告断落吗?就是因为有很多像你这样缺乏理性的人……” 铃——铃——铃—— 就在朱玉蝶又要开始她“两性专家”的长篇大论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是任放?”张彤薇预感强烈,月兑口而出喊道:“一定是他!” 她激动颤抖地伸出手正要拿起话筒,朱玉蝶赫然将她的手挡开,迳自按下免持听筒,冷静问道:“蔷薇杂志社,你好——” “呃,你好……请问,广告业务部的张彤薇小姐在吗?” 丙然是任放的声音,虽然音调缓慢,听起来很冷静,但张彤薇可以感受他希望赶快找到自己的那一点点着急—— 当下她很想凑到话机旁边与他直接对话,想直接问他个清楚明白,却硬被热心的朱玉蝶阻挡。 只见朱玉蝶不断皱起眉对她摇头,一再示意她不要出声。“张彤薇?她已经下班了喔。请问哪位要找她?” “她……不在办公室里?”任放语气明显失望。“那好吧!谢谢你。明天我再跟她联络。” 嘟——嘟——嘟—— 任放很爽快地挂掉电话,满肚子怨气的张彤薇只能望着无声的话机,暗自心碎。 “告诉你,他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能心软。”朱玉蝶谆谆教诲。“这回啊,他要是没去租个广告看板,登他一个月的道歉忏悔启事,没有三克拉以上的钻戒,再外加一百朵以上的玫瑰花,你绝对不能饶了他!哼,爱劈腿是吧?那就让他尝尝失去心爱女友、遭到天打雷劈的痛苦滋味吧!” 张彤薇什么话也不想说,她心知肚明两人之间差不多是完了,最后的底线已经彻底打破,即便任何代价都难以挽回了…… 第三章 之后,持续忙碌的任放一直联络不上张彤薇。 每当他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档打电话,总是不巧遇上她关机或正在讲电话,打到公司去,她也总是不在办公室。身为广告业务的她,每天都有拜访不完的客户,想在办公室找到她人的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 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任放硬着头皮打电话到张彤薇家里,照理他们对外已“宣布分手”,他是不该再打电话到对方家里的,但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只能编一个借口,提心吊胆地拨通了电话—— “任放啊?你找我们薇薇什么事?”张太太客气却冷漠地应答道:“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既然都分手了,应该没必要联络吧?” “咳!呃……是的。” 任放困难地顿了顿,没想到平常慈蔼的张妈妈竟会有如此严厉的一面? 他深吸了口气,把事先拟妥的说辞娓娓娓道来。“是这样子的,张妈妈,我有个朋友是做服装的,他最近开了几家店,所以想在蔷薇杂志登几期广告,所以,我才会冒昧打这通电话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张太太恍然大悟,马上转换成亲切的语调。“呵呵,任放你真有度量啊,还会帮已分手的女友拉业绩。哎呀,我们家薇薇就是没福气,白白错过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唉,当初我也有劝她啊,难得谈了那么久感情,千万不要轻易放弃。” “张妈妈……”任放皱起眉头,他不想听长辈检讨他们两个是否该分手,只想赶快找到彤薇。 “我知道啦,你们都嫌老人家啰唆,现在的年轻人啊,把婚姻感情都当儿戏,我实在搞不懂,你们都已经论及婚嫁了,为什么还这样说分手就分手?任放,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薇薇的事啊?”张太太严辞责问。 “不不不!事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任放紧张想解释清楚,却什么也说不清楚。 唉!真要命! 他们明明就还没分手啊!现在却搞得好像非分手不可了! “好啦,你也别说了。”张太太叹了口气,有感而发。“既然都分了,能够好聚好散是最好的啦。薇薇现在已经有了不错的对象,张妈妈也祝福你尽快找到你理想中的新娘……” “薇薇她——她有了对象?”任放感觉头顶一片雷声隆隆——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才短短几天,怎么彤薇就已经有了“不错的对象”?怎么可能? “是啊。我跟彤薇都很喜欢那个男孩子。”张太太慢条斯理道:“自你们分手后,我一大堆姐妹淘都好热心地替薇薇介绍新的对象,她也不排斥认识新的朋友,这应该很正常吧?” “……”任放什么话也答不出来。 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脚底都麻了,脑袋也一片混沌。 他万万没想到,他所深爱的彤薇是见异思迁的女孩子? 包何况,他们又不是真的分手,她怎么可以跟别的男生交往呢?她这样做根本就是劈腿呀! “任放啊,我猜你知道这个消息,心里恐怕会很不是滋味,可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我们彤薇有新对象了。我跟她爸爸呢,都希望她赶快找到一个好归宿。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跟我们薇薇联络吧?” “喔,我知道了。我……我会注意的。”任放声音虚软,手脚没力。 他像是一只被针戳破的气球,顿时没了半点生气,本来想找到彤薇好好向她解释之前的误会,然而,事情发展到这里,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甚至连话都不想留,黯然向张妈妈道别。“张妈妈,真不好意思。我不该打这通电话的,以后也不会再打了,您放心,请代我向伯父问好……” “谢谢你,任放你真是个好孩子。”张妈妈称赞道:“你的条件这么好,一定很快可以找到好女孩的。对了,你刚说要介绍广告客户给薇薇?” “呃,是啊。”任放答得含糊,其实那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呵呵呵……如果是为了公事,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知道,薇薇她现在正在xxx西餐厅吃饭,如果很急的话,你可以转告朋友先去那里找她……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公事还是可以公办,就怕万一时间耽搁了,误了杂志社截稿时间,你的朋友上不了广告版面就不好了。” 张彤薇做业务靠的是广告业绩算薪水的,张妈妈当然不会放弃女儿增加收入的机会,大剌剌就报出了女儿约会的地方,就怕错失这笔业绩。 “是,我知道了,谢谢张妈妈。”任放客气道谢,轻轻挂掉电话。 一瞬间,他的痛苦如排山倒海而来——该不该去找她把事情摊开? 倘若他不知道她的去向也就罢了,她的母亲把她的行踪讲得那么清楚,他如何按捺得下心里的愤慨激动,不去找她呢? 他猛然起身,抓起车钥匙往门外冲去,他不喜欢事情含含糊糊、似有若无,他要当她的面问清楚——为什么她可以随随便便投向别人的怀抱? ***独家制作***bbs.*** 为了任放的事情心情烦闷,张彤薇根本没什么吃饭的心情—— 要不是母亲疲劳轰炸到令她捉狂发疯的边缘,也不会来吃这顿无聊的相亲饭。 “张小姐,今天的菜色还合你的胃口吗?”林育梁殷勤为她斟了些红酒。 “嗯,还可以。”张彤薇态度始终寒漠,请客的人倒是不以为意,整晚不断地扯话题、献殷勤。 “呵……张小姐吃东西好秀气,果然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林育梁三句不忘称赞,他老早就知道张妈妈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早就倾心于她的美貌聪慧,只是知道她的时候已是名花有主,徒留遗憾在心里。 如今得知她已跟男友分手,他第一时间就争取和她相亲的机会,好在他满有长辈缘,张家两老一见他是个上市公司的小主管,收入稳定又可享有丰沛股票红利,当下便钦定他为最佳女婿的头号人选。 然而,张彤薇却一点也不欣赏他! 别的不说,光是谈吐内涵就跟任放天差地别,任放学的是观光旅馆管理,他口里说出来的东西,远比整天关在工厂里的小土豆要宽阔有趣多了。 除了谈吐的差异,任放英挺俊帅的外表,卓尔不凡的翩翩风度更是林育梁不起眼的外形所望尘莫及的。 “张小姐,你的手好漂亮——刀叉在你的手里像是会跳舞似,好优雅喔!” 林育梁继续他甜死人不偿命的称赞,张彤薇仍熟练地切割面前的牛排,冷冷看了他一眼,突然很想把手上的刀叉往他脖子上划——说不定能让他安静一点! “张小姐,听说你在杂志社当广告业务?女孩子做业务很辛苦吧?尤其你长得那么漂亮,是不是常会遇到客人想藉谈生意吃你豆腐?” “嗯。”她不想答腔,基本上这是个白痴问题,任何正常人都不会想回答。 于是,她几乎一个晚上都低着头,眼前那块煎得又硬又韧像是皮鞋底的牛排,被她分尸似地划得没一个地方完好。 然而,她也没什么吃,只随意嚼了两下,喝了两口汤,吃了几口沙拉,就算给他面子交差了。 “我吃饱了。”张彤薇放下刀叉,优雅地拿出湿纸巾擦擦嘴。 “你吃这么少?”花钱请客的主人不太相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今晚的菜色你不喜欢吗?还是……要不要再点些什么你爱吃的?” “不用了,我很饱。谢谢。”她冷淡而客气道。 说实话,要不是母亲要死要活地逼她非赴这餐相亲饭不可,她宁可躲到漫画王去看一整晚漫画,也不想跟眼前这个长相很抱歉、说话无趣的男人,吃这顿毫无滋味的晚餐。 “那……你要不要去看场电影?还是去哪里逛逛?”林育梁好不容易得到一亲芳泽的机会,自然不想太快结束这次难得的相约。 “不了。我要回家看韩剧。”张彤薇以不容一丝异议的坚决口吻否定。 “啊?看韩剧?”林育梁当场傻眼,原来在佳人的眼里,看韩剧比与他共处更重要、更有趣?摆明了她对自己没有一丁一点的兴趣嘛! “对不起喔——”张彤薇感觉他的错愕,愧疚地挤出一丝微笑,委婉解释道:“连续剧嘛,看习惯了就想一集接一集追,万一漏看了会很难过的。” “呵呵,说得也是啦!” 林育梁能说什么呢?除了傻傻陪笑,能有其他意见吗?为了追得佳人芳心,从不看连续剧的他决定咬牙牺牲到底。 “那么我先送你回家吧!顺便可以陪你一起看韩剧。呵,我也很久没看文艺片了,偶尔看看也不错。” 闻言,张彤薇不由得脸部表情僵硬,心中恶狠狠给他○○xx起来——哪有这么不识相的白目男人啊? “走吧,晚了怕你赶不上九点钟回到家喔。”林育梁快速买单完毕,殷勤轻扶她的臂膀往外走。 两人并肩连袂走到西餐厅门口,蓦然一堵人墙挡在他们前面。 “这位先生,麻烦你让让……”林育梁很客气请对方让路,然而,那堵墙似乎置若罔闻。 一旁的张彤薇预感强烈,一道彷如烈火灼热的目光正煚煚在她身上烧烙,抬起眸,赫然对上一双喷火吐焰的黑瞳。 “任放?”张彤薇讶异张开口:“你怎么来了?” 任放寒着一张俊脸,阴鸷冷笑道:“怎么,我不该来?坏了你的好事?”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好事啊?”之前的鸟事让张彤薇憋一肚子气还没地方排解,这会儿见他一脸横眉竖目地来兴师问罪,更是火上加油。 做贼的喊捉贼啊? 哼!他跟别的女人搞暧昧,如今竟还有脸来找她麻烦? “敢情这位先生就是张伯母所说的『不错的对象』吧?”任放将火炬般的目光投在林育梁身上,语气挑衅的说:“依我看,不怎样嘛……哎,你的眼光愈来愈差了!你就这么急着嫁吗?简直是饥不择食……” “任放,你究竟在说什么?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儿大呼小叫?你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你……” 张彤薇一时招架不住他因过度忿怒而如利刃出鞘的尖酸话语,他句句见血的攻击令她痛不欲生,水亮的晶眸瞬间凝聚汪洋,随时要崩溃狂泄。 “喂,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林育梁一见佳人眼中含泪,血液里的英雄气概顿时冒出来,他挺起胸膛,板起脸往任放面前直挺挺一站。 “你是哪里有问题啊?你说啊?”林育梁扯开嗓门、豪气干云地叫嚷。 在心仪的美女面前,纵使自己的身高没人家高,拳头没人家硬,他还是决定豁出去、拼了! “有问题?”任放抬起下巴,眯起眼睛斜睨他,微扬唇角嗤笑道:“问问你身边这位美女吧!她是我交往六年的女朋友,我们之间的问题,没人比她更了解。” “什么女朋友,你们早就分手了。现在,你给我听清楚,她是我林育梁的女朋友!听得够清楚吧?以后不要再来勾勾缠啦!” 林育梁撩起袖子,打算英雄做到底地狠狠瞪着任放。“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识相的现在就滚,不要在那里啰啰唆唆!” “早就分手?呵,是这样吗?” 任放根本没把林育梁看在眼里,着火的深眸几乎足以将张彤薇粉身碎骨,他瞬也不瞬地盯住她,热切想得到她的澄清。 他不信!自己多年全心全意竟换来这般不堪的结果?她完全不念过往情深,只因为一点误会就立即琵琶别抱? 任放的眸中闪着忿怒,也流露受伤失望,他认为他爱的女人不可能那么肤浅,然而残酷事实摆在面前——她就是那么狠心。 “任放……你这样不公平。”张彤薇痛苦地望着他,旧帐尚未清,新的烂帐又滚进来,千言万语她不知从哪一条算起? “不公平?”任放眸光沉黯,眉峰紧紧聚拢,他像是了解什么似地点点头。“我懂了,你要公平?所以在发现我跟女生出现在百货公司,你连来问都不问一声,就马上迫不及待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呵,一报还一报,这样你就平衡了?” “你自己就可以,别人为什么不行?”张彤薇眼泪扑簌簌落下,伤心地质问他道:“任放!你很霸道,很过分!你知不知道?” “好!我霸道,我过分,逼得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的感情像破鞋一样丢之而后快?”他紧握拳头,火气咻咻从鼻孔喷出,咬牙一字一字说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过去的六年,什么山盟海誓、生死不渝的爱情,根本、就是个屁!” 说完,他等不及错愕的张彤薇有任何反应,火气咻咻地离开他们的视线。 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张彤薇还怔愣在原地无法思考…… 事情怎么会这样?本来不是他先辜负了他们的爱情吗?怎么演到这里变成是她成了劈腿一族,变成是她对不起他了? 好好的一桩爱情,因为逃避家长的逼婚而假分手,竟演变成非分手不可了? ***独家制作***bbs.*** 蔷薇杂志社 “这几天,好像都没有他的消息喔?奇怪咧,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沉得住气?嘿,算你好运,认识了一个超级怪咖!” 朱玉蝶在张彤薇座位旁探头探脑的,对于同事的感情事非常有兴趣。 “我们……应该是玩完了。”张彤薇有气无力翻着面前的广告初稿,神色憔悴有气无力道。 “啊?真的吗?”朱玉蝶讶异张开嘴。“他、他没有向你道歉吗?他没有解释他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不会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你们就没了喔?” “你不是说,要让男人来找我,不能主动去找他吗?”张彤薇抬起哀怨的眼神望着她的爱情军师,声音哽咽。“结果……他……” “怎了?”朱玉蝶精锐的瞳仁转了转,猜臆道:“他没来找你,是他的女人跑来找你了对吧?哼!都是这样子的,男人太懦弱不敢提分手,恰好让新欢来帮他出头——” “不是啦!”张彤薇想到那天任放杀到西餐厅去堵她的情景,忍不住委屈地掉下眼泪。“都是我妈啦!呜……我真是被我妈气死了啦!般这种飞机,任放一辈子也不会相信我……” “啥?怎么会连你妈妈也扯进去了?”朱玉蝶瞠目结舌。“是你妈把他骂跑了吗?” “我妈硬逼我去相亲啦!她以为我跟任放真的分手了,一天到晚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偏偏介绍一个大猪头。”张彤薇愈想愈气! 如果不是母亲死催活催非要她去跟林育梁认识吃饭,她也不会在那种场面跟任放碰面,事情就已经很麻烦复杂了,让他看见自己跟别的男人共进晚餐,根本是让问题打成死结,永远也解不开…… 她把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朱玉蝶,伤心地泪眼汪汪道:“你看,明明是他的错,后来竟变成是我的错了。都是我妈妈啦,哪有人还告诉前男友约会的地方啊?就不怕人家来泼硫酸喔?我妈根本是个大猪头!呜……” “唉——说起来也不能怪伯母,谁叫你们要玩什么『假分手』?要怪就怪任放啦,出那个什么烂主意,不结婚就不结婚,干嘛要假分手啊?” 朱玉蝶路见不平、义愤填膺地大骂任放的不是。“反正喔,我就是觉得他有阴谋,根本他就已经有了新欢才想出这个甩人的烂方法。哼!他心机这么深、老爱玩阴的,以后还不知会耍出什么更卑劣的手段呢!以我看,你们还是分手比较好,省得日后吃亏更多。这种男人,确实是没什么好留恋的啦……” 是啊是啊!是没什么好留恋的啊!张彤薇愈听朱玉蝶数落他的不是,哭得愈是伤心…… 理智上,她当然知道这段已经裂痕累累的感情是走不下去了,但是情感上,她没办法潇洒放手! 毕竟,任放是她爱了六年的男人,这几年间他们共度过很多人生重要的转折关卡,那不是其他人可以轻易取代的。 确定失去任放的这一刻,张彤薇觉得很后悔。 她后悔当初根本不该答应他所提出的“假分手”!如果他们没有“假分手”,就不会为了作假给别人看而疏于联络,如果不是疏于联络,别人也不会有机可乘! 太傻了……张彤薇泪眼婆娑想着。 天底下,本来就没有任何感情禁得起试炼,人心如此脆弱,外面诱惑何其多?男女间的感情是一张薄薄的纸,由不得你水里捞个几下,再放到风里吹个几回,就差不多破败不堪,毫无修补完好的可能。 异想天开的“假分手”造成一连串阴错阳差的误解、怀疑、猜忌,再有坚若磐石的爱情基础,也禁不起这样的摧残折腾—— 分手,成为必然的结果。 第四章 三年后台北 “以前从没见过你喝酒,没想到,你喝酒的样子看起来还满撩人……” 当! 一道清朗爽飒的嗓音似警钟般响起,将张彤薇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往拉回来。 他毫不收敛以凝神的眼眸瞅住她,她对于那样的逼视非常不习惯。 他的眼眸仿佛带着魔力,足让见过大风大浪的她瞬间没了分寸,伶牙俐齿突然全都失效。 她低下头,试图让自己情绪平缓,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是没有哪个人可以让她这般手足无措的。 “嗯,是该改变了,毕竟都过了那么久,不变才奇怪吧?” 任放看出她情绪的波动,深意的口吻道:“不过,你变得更漂亮了……这是真的。” “有吗?”张彤薇定了神,抬起头、眯起眼,刻意在他面前以性感的姿势舌忝了舌忝唇,娇声道:“时间过了太久,可能是你忘了吧?其实,我也是可以喝点酒的,而且我觉得我一直都没什么变。” “或许吧!”任放点点头,沉吟着暍口红酒。“三年,是够久了。会忘记也是正常。你说的没错,你……一直都很美。” “这些年,过得好吧?”张彤薇像是问候一个很久不见的普通朋友。“不容易哦,这么短的时间就坐上大汉皇宫的亚洲区总裁,真有你的!” “你消息很灵通。难道你一直很注意我的消息?”任放柔柔望着她,讲出来的话却隐隐带着挑衅,仿佛就是要逼她承认——她没有忘记他。 “你想太多了,我吃的是公关传播这行饭,消息灵通是混下去的必要条件。” 她说得云淡风轻,就是不要让他认为自己心里残留他的影子。 事实上,张彤薇认为自己抛得够干净了。 早在三年前,任放便走出了她的生命,无论这个人或这个名,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三年前,是他耍了个阴险的伎俩,重重伤了她的心,彻底毁灭她用全部生命付出的一段情…… 照道理,今天在此巧遇,她可以别开头去,假装不曾认识过这号人物。然而她却可以对他露出微笑,甚至于用客气得不得了的口气跟他寒暄两句,算是很够风度了—— “是啊,我也听闻你在业界里叱吒风云。”任放绽露欣赏的目光,举杯向她示意。“恭喜你,站到自己想要的位子。对女人来说,事业的成就和稳定的爱情是老天最好的赏赐。” “爱情?”张彤薇微蹙起秀眉,不解的眼光投向他,偏着头试探他道:“不会吧,你连这个都打听?” 她笑了,而且是得意的那种笑容,任放说了这句话,无疑是为她扳回一城。 原来,他也还在意有关她的消息啊? 张彤薇心里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一点点的暖、一点点的骄傲——毕竟,他会说出来就表示他在意这件事。 三年来,虽说她身边没有固定的护花使者,各方青年才俊的追求却是不曾中断过,免不了会有些风言风语在外面流传。 “不用啊,自然有鸡婆热心的人会来打小报告。”任放耸耸肩。 他始终自信的脸上此时浮现一丝丝的萧索,他仿佛一点儿也不在意的口吻实际上却带着无奈。“既然有人要说,我就随便听听。真真假假的,我想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似答覆,却探询意味浓厚的回答。 他愈是刻意撇清,张彤薇愈是感受他话语中暗藏的深意,好强的她正要开口再冲他几句,身旁传来一阵扑鼻浓香,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身材高挑的混血模特儿,亲昵揽住任放的臂膀,嗔道:“stephen,你骗我喔!罢刚说要马上回来的,一去这么久?嘿,见到美女就什么都不记得啦?” 张彤薇皱起眉看了她一眼,印象中她是某家经纪公司刚签下的模特儿,没有什么知名度,却像跟任放很熟稔,丝毫不忌讳地往他身上蹭。 “你别乱说,我刚好碰到了……”任放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措词,才说道:“嗯,碰到了一个老朋友,正跟她叙旧。” “喔——老朋友啊?”长长喔了一声,她淡淡对张彤薇点了个头算是招呼。 “我有事情跟你说,过来一下嘛。”话说完,cat神秘兮兮拉着任放离开约十步之远,很大方对任放又抱又揽,又咬着耳朵不知讲什么小秘密…… 张彤薇尴尬地挪开视线,可是怎么都看得到他们俩正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 一股淡淡的,幽幽的酸意从胃底冒起,她自己也不明白那股强烈发酵的纠结疼痛感从何而来? 他们的感情早已结束,早已是路人甲的任放对谁放电,又或谁对他放电,关自己什么事呢? 走人吧!何必让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思绪? 一仰头,她狠狠把手中的剩余的酒汁喝尽,甩了甩及肩的长发,在心中告诉自己:过去的都过去了,管他爱跟谁咬耳朵呢? 拉起裙摆,张彤薇绽放优雅微笑向他们俩靠近。“我该走了,两位再见。” “你要走了?”任放有点讶异,赶忙关切询问道:“我刚好也要离开,不如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有车。”张彤薇几乎不经思考地回答他。“我走了,后会有期。” “等等……”任放一个跨步向前,语气冷静道:“你喝了不少酒,还是不要开车吧。我有司机,搭我的车安全些。” “那我可以顺便搭你的便车吗?”性感小猫输人不输阵地急忙争取。“反正顺路嘛!傍人家坐坐千万名车,过过瘾啦!” “嗯。”任放轻嗯了一声,眼光直落在张彤薇身上。 “太棒了!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性感小猫整个人贴到任放身上,卷麻花儿似地在他身上扭动。 “跟我一起走吧!”不理会小猫的放肆,任放的眼光中充满热切,他极力劝她不要酒后驾车。“现在抓得很严,你别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冒险,搭我的车回去。嗯?” 或许是来自女人潜意识里的竞争心理,本来打定主意与任放就此分道扬镳的张彤薇实在觉得那只小猫很碍眼。 她直觉不想让他们俩在车里也如此卷麻花似肉麻当有趣,当下改变主意,同意任放的提议,搭他的便车回公司。 ***独家制作***bbs.*** 车里,除了司机以外,坐着任放、张彤薇和那个小猫模特儿,一男两女的组合让气氛有点奇怪。 “stephen!下个周末是刘小开的酒吧开幕,记得要来哟!” 名叫做“cat”的小模特儿果然具备猫的习性,坐在后座的她努力以不太丰满的胸部往前贴,深怕人家没看到她用力挤出来的“成果”。 “噢,没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不会去吧!”任放答得很干脆。“我不喜欢那种场合,而且我跟那位刘先生并不熟。” “哎呀!有什么关系?”她伸出双手向前攀住他坐椅前端,撒娇道:“反正你跟我熟就好了嘛!朋友本来就是这样,一回生、二回熟。” “你去玩就好,我实在没兴趣。”任放无视她的胸部几乎要越过椅背弹到他面晚上前,依然温婉拒绝。“我跟你们可不一样,白天工作忙,晚上经常也要加班,没那个多余的力气。” “工作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性感小猫吃闭门羹,气呼呼握起猫拳往他肩上捶,向坐在她旁边张彤薇抱怨道:“张小姐!你看这种男人最没意思了,人家女孩子来约耶,这么不给面子?哼!敝不得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呵——”张彤薇无端被拉进战局,还没弄清楚状况之下,只能不痛不痒回一句。“不勉强啦!交朋友还是要志同道合才有意思。” “哼!stephen这种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怪胎,大概只有山顶洞人才会跟他志同道合吧?乏人问津也是应该的啦!” “你别乱说!我乏人问津你又知道了?”任放义正辞严。 “不是吗?我就不信现在的社会,哪个美眉眼睛月兑窗会喜欢上你这种无趣的木头?”性感小猫很不爽,强力“吐槽”。 “我有没有人喜欢不需要你操心。”任放火气上来了。 “干嘛啊,开点玩笑都不行?”性感小猫不高兴的努起嘴。 当着张彤薇的面,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抬起杠来,实在很让插不上话的她如坐针毡。 她或多或少知道任放生气的原因,以她过去对他的了解,任放不喜欢女生怀疑他的价值或诋毁他的尊严。性感小猫一再提说他没有女人喜欢,这件事绝对可以让他不顾形象发飙。 问题是,他真的没女朋友吗?张彤薇直觉上不相信! 以他的外表、他的地位、他的声望财富,就算他有个性,偏要挡掉那些自愿投怀送抱的,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失误刚好接个正着吧?! 摇摇头,张彤薇黯然失笑—— 必她什么事呢?何必为他有没有女朋友伤神?撇开过去那段情,他们根本是陌路。 “呃,对不起,我公司到了,请在前面停车。”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张彤薇终于解月兑松了口气。 “糟糕,雨下得不小……”任放很有绅士风度为她开了车门,一面月兑掉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挡在她头上。“我看你披着回去吧,万一淋雨生病了不好。” “可是这很贵耶!”张彤蔽瞠大眼,他的体贴确是令人感动。 “没关系,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身体最要紧。小心哪,注意小巷子冲出来的摩托车。”他微笑着拍拍她的肩,像是对哥儿们的那种豪气。 然而,即便他用的是哥儿们的豪气,经他的掌心触碰到她身体,再传达到心里的,却是另一种弹动她心弦的异样情愫…… “谢谢,我送洗好再还给你。”无法控制眼眶一阵润热,张彤薇赶忙低下头,顺从“撑”着他的昂贵西装当雨伞,快速闪进大楼里,失控的情绪让她连再见都忘了说。 “看不出来,你对女孩子满体贴的嘛!”坐在车子里的性感小猫目睹这一幕,酸溜溜道:“不知哪天我有这荣幸『借用』你的西装?” “你?慢慢等吧!”任放正眼也不看地回呛她。 “你是吃了炸药啊?这么凶……” 任放没理会她的碎碎念,他脑子想的全是在雨中离去的张彤薇,不知怎地,当她身影渐行渐远,他的胸口产生一股强大的失落,仿佛心脏被挖掉,空洞洞的。 或许,因为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没说,偏偏莫名杀出这只白目野猫,让他错失了好好跟昔日女友叙旧的机会。在品酒会断断续续交谈中,他最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都没问到。 只是,从她不时浮现忧色的眼神中,任放直觉她并不快乐,姑且不管她不快乐是为了什么,他就是心疼她的不快乐啊…… ***独家制作***bbs.*** 一星期后 自那日品酒会结束,张彤薇的生活陷入了空前的忙碌与紧凑,跟时间赛跑的日子虽然磨人,最大的好处却是让她完全没有多余的脑力想到工作以外的事。 张彤薇把任放借给她遮风挡雨的西装拿去送洗,再请快递送还给他之后便彻底忘了这件事,她不去揣测两人是否再有相见的可能,把衣服还他便再无干涉,各自天涯。 毕竟,她已不再是怀春小少女,对于不可能的事情不该多浪费心思,虚渺的追寻只徒然伤神而已。 几年来,她变得成熟理智,知道该用有限的时间精力去抓牢对自己实质有利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工作的成就感。 鲍司接到一笔大案子,好不容易在上班时间解决了当日工作,为了张罗大案子所需要用到的东西,张彤薇晚饭也来不及吃,直接冲到百货公司去采购。 张彤薇还记得刚入公关这行,前辈曾告诫她:公关是外表光鲜,关起门来扫厕所的行业。 确实地,当她买完东西,提了近十包大袋小袋独自走在熙攘街头时,终于深刻体会前辈这番话的意义。没人看得见在筹备活动时,他们要付出多少心血,忍受多少委屈? 尤其此刻,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却拦不到计程车的时候最欲哭无泪…… 本来说好要来帮忙拿东西的工读小弟竟然无预警给他落跑了,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溜之大吉。 张彤薇又饿又累又渴,提东西的手臂几乎要断了,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帮忙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路灯下的铁椅子,她砰地一声坐下去。 那一瞬间,热泪狂奔涌上…… 她觉得自己真是命苦! 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却做了一份比工地苦力还需劳力的工作,举凡采买、打包搬运、布置场地都得她这个挂名副总经理的小女子亲力亲为,身边来来去去的男人没一个中用堪使的! 一个个喜欢她、要追求她的时候,像条哈巴狗似汪个不停,真正需要他们帮点忙就跑得比飞还快。 苞任放分手三年了,从没碰到一个像任放这样愿意真心关怀和呵护她的男人,如果是以前男女朋友的时候,任放绝对不会放她一个人来做这种苦工,就算他不能亲自来,也一定会想办法找人来救火。 想起任放,张彤薇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一方面控制不住对他的怀念,另一方面又气自己不争气,分手都三年了,还老是想起他—— 饼度疲惫造成情绪脆弱,看着夜色中一对对恩爱的情侣牵着手去逛百货公司、看电影,已经孤单太久的张彤薇更加触景伤情,哀伤慢慢将她淹没,在人潮汹涌的台北街头…… 就在张彤薇孤单坐在铁椅上哭得天昏地暗,不远处,刚刚结束工作下班的任放鹄立着向她凝望—— 他一度以为自己工作太累眼花了,定睛看了一会儿,才确定并没有看错人! 那个坐在路灯下的铁椅,看起来像在哭泣的女孩子,果真是彤薇…… 他才刚从饭店的总管理中心下班出来,照例他必须穿越热闹的商场及电影院,边走边逛到停车场取车。 没料到会在这条几乎每天必走的路,发现她寂寥孤坐的身影。 任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脚步。他很想一个箭步走向前去,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路灯下感伤? 然而,他居然提不起勇气——强烈的男人自尊压下他走向前的冲动,他害怕被拒绝,或者又再一次受伤。 他担心她的感伤根本不关他的事,既然不相干他又有什么立场靠近? 分别三年余,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同一个城市里生活,却刻意不相闻问,纵使过去再多的情深意浓也经不起这样的磨耗,何况他们之间发生那么多的误会,彼此信任基础全破坏殆尽,只好保持遥远距离,连最基本的普通朋友都没得当。 他以为自己早已彻底忘却这段感情,在品酒会与她偶然相逢后却惊讶发现,过去的情感没有死绝,他对这个深爱过的女人还有不浅的眷恋。 就是那份爱的眷恋让他想往前,又不敢往前,任放像被施了咒语,站在原地不动。晚场电影散场了,人潮逐渐增多,慢慢地遮掉他遥望她的视线…… 待人群通过,他再望过去,路灯下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她又消失了,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如同三年前他们闹僵,他曾犹豫该不该先认错,再好好解释清楚一切,只是片刻踌躇而已,他马上接到公司派他回欧洲总部受训,一去半年,再回来已经做什么都不对了。 同样地,今晚一下子的犹豫,她再度逸出他生活圈子,要再相见不知何时…… 第五章 华灯初上,人潮熙攘。 黄昏过后的台北人声喧闹、车潮沸涌,张彤薇一个人走向回家的路,同样经过灯火辉煌的商店卖场,以往总习惯进去晃晃绕绕的她,今天突然想往另一个方向,去一个很久不曾再踏足的地方…… 张彤薇不知哪儿来的决心动力,她毅然转变了方向,心中似乎有一道遥远声音在呼唤,唤她改变惯常返家的途径,跳上一辆方向相反的公车,往记忆的深处缓缓驶去。 那是一个位在某所著名大学旁的观光夜市,小小一条巷子包藏许多广为流传的台湾美食—— 其中,有一个味道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即使过了很多年,张彤薇闭着眼睛,仍可以走到常年香气弥漫的卤味小摊。 很久没来,围绕在摊子前众精会神挑选着食物的顾客依然众多,张彤薇很努力挤进人群里,好不容易抢到夹子,她几乎不需思考马上选好喜爱的各样卤味放进小塑胶篮子里。 “老板,我要多一点酸菜,一点辣就好。” 在她把篮子往老板手上递的同时,分秒不差同时响起一道男声,说出一模一样的内容。“多一点酸菜,一点点辣。” 再看看那只同一时间递向前的篮子里,里面的内容物几乎有九成是跟张彤薇选的一样! 见到鬼了……她在心里嘀咕。 “你们一起的吗?”老板用诧异的眼光望着眼前两篮差不多的东西,抬起眼看看张彤薇,又看看另一个声音的主人,又问了一次。“一起?还是分开?” 她随着老板的眼光望去,张彤薇赫然发现那道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任放! “你?”她微张开口,指着他。 “是你?”又一次,异口同声地,任放也讶异地指着她。 “小姐、先生,现在是怎样?到底要分开,还是一起啊?”生意好到应接不暇的老板很不客气催道:“后面很多人在排队耶!” “嗯,麻烦你分开装好了。记得都要多一点酸菜,一点点辣就好。”任放先回过神,条理分明吩咐。“总共多少钱?” 没有让张彤薇再多做任何反应,任放很快把钱付清,拎着两包热腾腾、香味满溢的塑胶袋,眨着眼对她说:“走吧,去买饮料。” 张彤蔽没有反对的余地,后面不断涌上的人群很自然将她往任放那边挤。 “一样喝绿茶吧?”卤味摊的隔壁也是他们以前常光顾的饮料店,任放月兑口而出问,却没等她的回答,直接就向老板娘点了东西。 “你急着回家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 东西都买完了,任放拎了满手的食物在人潮中碰来碰去,感觉得出来他们都不想就此各分东西,然后分道扬镳。 “不如就到以前那个公园。”张彤薇顺着他的话回答。 “好啊!那里清静。”任放欣然同意,唇边绽出笑意。“难得你还记得那个公园。好久没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张彤薇茫茫跟着他的脚步走,到现在她还无法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巧遇?几年来她偶尔会刻意跑来买点卤味,算是纪念过去美好时光,以前都没遇到他,也没想过会遇到他,怎么今天这么凑巧遇到了? 坐在以前谈恋爱时常去的小鲍园里,热腾腾、香气四溢的卤味恰好冲淡彼此的些许尴尬—— “唉……”坐了一会儿,张彤薇率先打破沉默,感叹道:“真没想到,我们还会有坐在一起吃东西的一天。多久啦?转眼间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任放安静吃着卤味,环顾四周已然彻底改建过的社区小鲍园,心中也不由随着她感叹起来。 “是啊,以前这里的椅子都是锈的,旁边的路灯也常不亮。算是……景物不依旧,人事也全非。” 说完,他很自然把塑胶袋里的猪血糕挑出来,递到她嘴边,说道:“快点,趁热吃,要不就变硬了。最近这家老板变小气了,猪血糕愈切愈小……” “喔。”闻言,她突然喉头一紧,眼眶蓦地热了起来。 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氛围让她感觉像是坐上了时光机器,咻地飞回过去。 “怎么,不喜欢吃?”任放将叉着食物的叉子在她面前晃。“快吃啊,我手会酸!” “喔,谢谢。”她张开口吃进他的体贴服务,心口涌上一阵强烈的甜,又一阵强烈的苦,诸多感受五味杂陈一次把她淹没…… 饼去,在他们还相恋的时候,任放一直是这样疼宠着她,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也了解她的喜怒哀乐,从来不会让她觉得委屈或被冷落。 老实说,在他之后的很多男人,不管多么殷切追求她,都无法像他那样跟自己那么契合。 “有点辣喔?来,喝绿茶。”任放专心在食物上,似乎并未发现在昏暗灯下的她已热泪盈眶…… 接过他已经插好吸管的饮料,张彤薇心中升起一股渴望——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驻,停留在这个温馨美好的时刻。 “这家珍珠女乃茶可能换老板了,粉圆不像以前那么q,红茶味道也不像以前那么浓……真的是差多了。奇怪,我记得上次来味道还没怎么变!对了,你的绿茶味道怎么样?” 他像个美食专家认真评论,从他的语气中,张彤薇可以确认他应该断断续续有来这些他们常来的店里光顾,要不也不会对食物味道的转变如此敏锐。 她嚼着微辣的猪血糕,再用心品尝冰凉清香的绿茶,微侧过脸,笑笑问道:“我觉得差不多啦!不过,台北几乎街头巷尾都有卖珍珠女乃茶,到处都有卖卤味,你干嘛大老远跑来这儿买?这么普通的东西,味道通常很接近,你怎么吃得出哪里不同?” “这个……”任放似是被问倒了。 他侧过脸来看着她,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很多滋味就是让人忍不住回头寻找,人的味蕾很奇妙,不仅记得住某种食物味道,同时也记忆那个味道对应的人事物。”他暗藏深意地叙说,指了指她手里打包要带回家给母亲享用的卤味,笑道:“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大老远跑来这里买四处都有卖的卤味。” “那是我妈妈喜欢吃啦!我才不像你咧!”张彤薇被识破心事,口头上却是不肯认输。“以前啊,我们常买回去给她吃,谁知她就这么吃上瘾了,做女儿的哪管得着路途遥远,要孝敬老妈再远也是得来。” 她莫名其妙解释了一堆,却愈解释愈启人疑窦——任放根本就知道张妈妈生性节俭,她才不会让女儿花钱花时间来买这个。 片刻的静默之后,任放幽幽地开口。 “彤薇,老实说,当年我没有先低头挽回我们的感情,你是不是很气我?” 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张彤薇猛地心口一缩,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一千多个日子,为了走出情伤的困境,确实花了她不少心力,也叫她吃足了苦头。 “唉,没什么好气的吧?”张彤薇将心绪平静下来,一句句娓娓道来:“感情走不下去,谁对谁错没必要去计算,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认清事实,在该放手的时候放手,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只是,刚分手的时候,确实有难熬的时候……” 她像对老朋友闲话家常般,云淡风轻地述说从头。 “呵呵,做男人还是比较好啦,男人通常健忘,再痛苦的事情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哪像我,分手最痛苦的事情不是遗忘,而是独自面对突然空出来的下班时间及假日时光。” “喔?女生不是都有一堆姐妹淘、死党之类?失恋的时候最好用了。”任放语气很清淡,好像一切都不干他的事。 然而,他深沉眸中似乎慢慢浮现什么,昏暗之中她看不清楚,隐隐感觉他轻轻低叹,带着惋惜怜悯的幽叹—— “我喜欢一个人疗伤,所以你现在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好好笑……为了打发下班后漫长的空档,我真的去报名一大堆可有可无的课程,什么养生瑜伽、游泳、佛朗明哥、中东肚皮舞……” “哈哈,是吗?”任放还当真笑了出来,接着说:“这些年学下来,该不会连柔道、跆拳、中国武术都练成了吧?以后接近你的男人可要小心点,不然一不小心被你摔得鼻青脸肿,小命不保。” “喂!你这什么态度啊?”张彤薇不悦地嘟起嘴,当下抡起拳抵着他下巴。“哼!真要摔的话,你这个始作俑者才该排第一个!” “女侠请别动怒,小的闭嘴就是。”他朗朗笑起来,看她撒起野来可爱的样子,时光仿佛回到以前,她最爱用这招逼他就范。 “嘿,会怕喔?”她深深瞟了他一眼,眼神无限柔媚。“知道怕就好!今天姑且不跟你计较。” “别闹了。来说说你吧,怎么不在杂志社继续做广告业务,竟然跑去做起公关公司了?” “没恋爱可谈,就只好在工作上找刺激啰。” 张彤薇从来不曾对其他人提起这段心路历程,不知道为什么任放总能轻而易举地让她敞开心胸,把自己内在一一呈现,丝毫不保留? 同样地,任放也一五一十说出这几年在饭店业挣扎出头的奋斗过程—— 这晚,他们像知心朋友聊了起来,小鲍园只坐了他们两人,晕黄的灯光、凉凉的夜风、还有皎洁的明月陪伴…… 这样的气氛很好,简直是好得太诡异—— 仿佛他们可以尽弃不愉快的过去,变成可以聊天谈心的好朋友,她真的缺乏像他这样懂她的朋友啊! 他的俊朗笑容在夜色中还是迷人依旧,张彤薇莫名晕恍恍,一股奇怪的感受在心中—— 任放再度出现在生命,她当然可以撇开过去重新和他建立朋友关系,就当他是无话不谈的知己,然而,她又怀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把他当做知己? ***独家制作***bbs.*** 晚间十一点半,张家客厅里仍然灯火通明。 张彤薇轻手轻脚开了家门,深怕吵醒可能看电视看到睡着的母亲—— “薇薇,你回来啦!”张太太并没睡着,刚好从厨房里端出水果。“来吃点苹果,你好几天都没回家吃晚餐,一定又在外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刚好给你均衡一下。” “妈,你肚子饿吗?我买了卤味。”张彤薇把晚上没吃的那盒卤味放在茶几上头。“我记得你以前超爱吃这家卤味,现在还热着,要不要叫爸爸也来吃?” 她往书房探了一下头,又问母亲:“书房没开灯,爸爸睡了吗?” “睡了。他已经等了你好几个晚上,也不知道你在外面忙些什么?忙到让你老爸连跟女儿吃顿晚饭都办不到?唉……” “我也不想好不好?”嘴里嚼着苹果的张彤薇皱起眉头,对于母亲的抱怨她心中也有千般委屈。 “以现在景况,想要把人家的钱赚进自己的口袋可不容易,我也想准时下班回家,轻轻松松看电视配晚餐。就没办法嘛,事情多做不完,要真推了不做,以后怕想做都没机会了。” “唉,我看啊——女孩子家呢,还是找个人嫁掉实在点!”张太太终于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身边有个男人,起码有个依靠,不必拼死拼活的。” “妈,你又来了!”张彤薇厌恶地把要拆给母亲用的免洗筷子丢在桌上。 “老是讲这些……你很烦耶!哎呀,你自己吃啦!好心情都破坏了……” 她转身想往房间里钻,却被母亲喊住。“等等——你这女孩子脾气是不是要改一改?我也没说什么,你干嘛发这么大火?” “反正,我不想听这个。”张彤薇停下脚步,依然背对着母亲。“妈,我宁可自己拼死拼活,也不想要找个完全不对盘的人生活在同一屋子里彼此碍眼。” “……我刚刚看到有人送你回来,不会是任放吧?”张太太冷静问道。 “妈,你又来了!”听到母亲又鬼鬼祟祟窥探她搭什么样的车回家,这下她火气更是烧得炽旺。“拜托你不要老是把我当个贼一样监视着——好吗?” “我只是到阳台上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张太太理直气壮,愠色中包含无限的关心。“做妈的心情你不能体谅吗?我是心疼你啊!” “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好不好?”张彤薇一迳逃避,自从跟任放分手以来,她和母亲为了婚姻交友的事情不知吵过多少回了。 “早知道你会是今天这样子,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们俩分手——” 然而,爱女心切的母亲并不知道对女儿的注意关心已造成负担,张太太只懊恼当初任由孩子闹脾气,好端端没了一段姻缘。 “又说到哪儿去了?”张彤薇莫可奈何转回身,感慨地叹道:“我自己的事情只有我自己能决定,这不是你让不让的问题。妈,我累一天了,让我进去休息好不好?卤味你慢慢吃。” “等一下——”张太太似乎不准备放过女儿,进一步逼问:“你还没回答我,送你回家的那个男孩子是不是任放?” “唉!”张彤薇觉得自己快炸了,捣着耳朵猛喊:“不是不是不是……不要再提起这个人好不好?” 她非要说这个谎不可,要不然绝对逃不了老妈的严刑逼供,整夜睡不了觉。 “真的不是?我看他很像任放——”张太太狐疑低语:“哎,我看是他送你回家,刚好你又带回以前他常买来孝敬我的卤味,还以为你们俩又碰在一块了,说起来你们也真是够冤枉的了……” 决定不再理会母亲的叨念,张彤薇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房间里。 她很快放了热水,思绪纷乱至极的她,需要让自己彻底平静放松。 这一天的偶遇冲击太大,让一向不信邪的她有充分理由怀疑—— 究竟是什么东西鬼使神差,好端端让不是常去那家店的两个人居然会如此凑巧碰在一起? 如同连续剧情节在真实生活中上演,怎不令人大叹事情发生得太神奇?!命运如此安排,是否有其更深刻的涵意呢? 张彤薇光果身子浸在热气氤氲的大浴池里,轻轻闭上眼,放松地平躺水中,不愿再细想的却于此时浮现脑海,是和任放在卤味摊的不期而遇的情景…… 原来,他也跟自己一样怀念着过去,藉着过往常去的地方、常吃的食物来缅怀逝去的甜蜜。倘若任放一个人长途跋涉只为到卤味摊买一包“回忆”,是不是表示他也跟自己一样,根本没把过去的感情彻底忘干净? 张彤薇甩了甩头,满溢的池水并没有冲淡她的疑问,或淘洗对美好过去、以及对任放的思念—— 连着浴室的独立卧房彻底安静,也只有在阗静的午夜、彻底袒裎面对自我的时候,她才能听得见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三年前,如果彼此多一点理性、多些退让,或许他们不会分手,或许他们已经是恩爱的夫妻、或许——他们已经有了可爱的孩子…… 哎……张彤薇陷落在无边无际的失落里,闭着眼睛的她,却隐隐听见书桌上已开机连线的电脑萤幕发出轻脆的滴滴声。 是谁在发出讯息? 这个时间通常朋友们都已睡去,公司同事只会打电话骚扰,除开这两群人,还有谁? 她猛地睁开眼,脑中突然一道灵光乍现,赶忙从水里一跃而起,穿上浴袍,随意裹上湿淋淋的头发,两三步冲到电脑萤幕前—— 今夜卤味香? 张彤薇盯着小小对话方框出现的昵称,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不必怀疑了,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任放跟“卤味”扯得上关系,她一边擦干头发,一面聚精会神看他送出的讯息。 今夜卤味香:偶然还是奇迹?我们居然同一时间出现在那里…… 今夜卤味香:今晚你愉快吗?我非常开心。希望你也是。 今夜卤味香:彷佛很久都不曾有过,这样心灵充实饱满的时刻。 今夜卤味香:不管以前如何,也不管往后,就单纯做个无所不聊的朋友如何? 今夜卤味香:嘿,你在吗? 今夜卤味香:呵,不在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很高兴见到你。 今夜卤味香:应该睡着了吧?知道你嗜睡如命,不吵你……晚安。 今夜卤味香:真的睡了喔?再见! 任放下了线,对话方框一片寂然—— 张彤薇继续擦干头发,眼眶却慢慢泛湿,她觉得心里很暖、很满,姑且不管任放怎么知道她的即时通帐号,很久不被关爱的她,确实感受到他的真心诚意。 只是,他都挑明了说要当个无所不聊的朋友,她也没什么好希冀了。 张彤薇深呼吸,努力收起快要崩溃的泪:就当朋友吧! 是啊,朋友就朋友,有何不可呢? 任放总是相识相处多年的对象,别人不能理解的,任放都能懂,现在要交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也不是那么容易。 张彤薇心里有道声音一直在说服她——谁说男女之间非要情情爱爱不可? 必上电脑,她甩甩微湿的长发,理智催促她必须上床睡觉了,毕竟她不是满脑子想男朋友的年纪,她有工作责任要扛,有父母家人要照顾,未来的路很长,没有足够精神体力难以应付。 既然上天让任放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姑且当他是个知己,在日常生活里加油打气也不坏! 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里,她想着任放在即时通讯里带着俏皮的问候,想着他在公园里每一个贴心关怀的举动,她满足地扬起嘴角,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六章 任放站在以观湖为号召的悦湖饭店里高度最高、视野最好的房间。 从客厅落地窗望出去,波光潋滟的湖边正热热闹闹举行一场名叫“艳色山湖”的名牌精品嘉年华会。 搭在湖边广场的舞台上,模特儿展示一套套下年度最新款的春装,来自各行各业的企业夫人、千金名媛莫不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精彩演出;来自各媒体的记者们也用心专注捕捉精采的画面。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也是他筹备了近一年才隆重开幕的悦湖度假旅馆,第一次与精品业者配合的行销推广活动,可以预见当晚各家新闻台一定不会漏掉这则精采的报导。 任放知道,这一战又成功了! 开幕以来,连续爆满的住房率再一次证明由他亲手领导坚督的“悦湖”,深得休闲旅游市场的肯定。 亲眼目睹成功的甜美果实在眼前展现,任放的心里却没有过去获得成功时那股狂喜激动,取而代之的是空虚与落寞…… 创造一家成功度假旅馆的喜悦,竟远远不及那晚和她一起坐在小鲍园里共享一袋卤味的快乐满足。 任放叹了口气,突然有股想听听她声音的冲动,想看看她纯真自然的笑容。 自那晚在卤味摊重逢之后,任放发现,许多过去很用力才抛开的记忆和感觉都回来了。 靶觉骗不了人,当任放独自面对自己,不得不坦承—— 一千多个日子以来,不管身边多少人来来去去,还是只有张彤薇完全掌握掳获他的心,唯有想到她,任放才会出现这种既思念渴望,又有点惶然不安的奇特、矛盾感觉…… 她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情绪呢?或许也有吧,要不然她也不会大老远跑去那家卤味摊了;倘若她也怀念旧情,是不是表示他们有机会再爱一次? 正失神中,嘟嘟响起的手机声让任放立即提起精神。“我是任放……怎么了?西餐厅有状况?好,我马上过去。” 收起手机,任放快速在镜子前梳整头发和衣领,心里告诫自己: 堡作时候要认真专一,别老是东想西想误了正事。 ***独家制作***bbs.*** 张彤薇感觉眼前一片黑茫茫,好像快昏倒了。 为了让“艳色山湖”活动圆满成功,她不知道加了多少班,伤了多少脑细胞,度过多少忧心睡不好的夜晚—— 终于,活动都按当初设计的流程表进行,她该负责的环节一一达成,各家客户几乎都眉开眼笑地向她致谢,代表活动大致上没问题,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上的大石头。 撑到活动告一段落,张彤薇带着极度疲惫回到下榻的旅馆。 然而,柜台职员给她的讯息却让她呼吸困难、血液冻结,差点昏过去—— “全部客满?怎么可能?!可不可以再查清楚点?我是『绮色公关』的张副总,我们公司一共订了二十五间套房,不可能没空房啊!” 硬撑着累到几乎垮掉的身体,她像垂死的一尾鱼般半挂在这家开幕不久的饭店柜台前,以虚弱且沙哑的声音追问。 “绮色公关?你等等……我再看一下——”某位穿着深色套装的美丽女职员很认真在电脑萤幕前查询资料,不一会儿她微皱起眉,迟疑道:“张小姐,贵公司确实是订了二十五间房,但是……您公司提供的住宿名单,连您在内却有二十六组,其他的客人都已经办理住宿手续了,所以……” “二十六组?多加了一组客人却没有更改房间数量?你们也没发现?我……” 忙了一整天的张彤薇一口气憋在胸口,眼前又是一片黑,她真的快昏倒了! 她一方面是累,一方面是气——到底是哪个白痴员工做出这么智障的事? “贵公司的确认资料是前天晚上才传到,那时我们已经fullbooking,完全没有空房间了。”美丽的女职员露出无辜的表情,尴尬的摇摇头:“实在很抱歉,张副总——这次『艳色山湖』的活动实在太盛况空前,附近几家好一点的饭店全部客满,别说我们是最新开幕的星级旅馆根本不可能有空房。您同事应该不是故意漏订房间,我想她是订不到了……” 张彤薇顾不得形象把高跟鞋一蹬,肩上要价十万的香奈儿外套一丢,喘气咻咻活像只忿怒的恐龙。“真谢谢你替我的员工月兑罪啊!明明房间不够她却不吭一声,是怎样!分明想给我摆烂!” “张小姐,您别生气……我、我再帮你看看……或许可能有——” 站柜台后方的女职员吓得倒退一步,万万没想到长相甜美、身材纤细的张彤薇竟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怎么不生气?你看一下负责的是哪个小姐?回去我要是没好好修理她,我张彤薇马上退出公关界——噢,我的脚好痛!” 张彤薇揉着疼痛的脚踝,穿着三寸高跟鞋站了一整天,本想活动结束后可以马上泡个舒服的热水澡,谁知哪个白痴员工搞这种乌龙! “啊?”女职员面有难色,垮着一张脸不知所措。“张、张小姐,您别生气,要不……我请我们总经理下来,请他帮您处理……” “怪了,是我们小姐的错,关你们总经理什么事?”张彤薇睁着水灿的眸子,万分不解地问:“你又不认识我们公司的员工,干嘛一个劲儿护着她?我只是想问一下,跟你们订房的是谁、叫什么名字,有这么难吗?” 张彤薇愈说火气愈大,气到抡起小小的粉拳,一字字咬牙切齿:“绮色公关的名声是这么好打的吗?今天幸好没房间的是我,要是让我的客人没房间睡,往后我还怎么在业界混下去!你告诉我,那个猪头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她叫……叫白、晓、芃。”女职员害怕地把头低下。 “白晓芃?果然是个『小白』!”张彤薇豪气干云地往光亮的大理石柜台桌面一拍。“敢给我惹这么大的纰漏?哼,待我回公司不好好『问候』她,不就太辱没我绮色公关的招牌了吗?白、晓、芃……我记住了!” “是谁在前厅吵吵闹闹?这么晚了,客人都在休息……” 一道稳重威严但不失磁性的男人嗓音从张彤薇背后响起,她蓦地一怔——这声音不是…… “总经理,这位小姐她、她——现在没有多余房间,所以……”柜台女职员委屈的眼光投向张彤薇身后,仿佛见到了救星,原本手足无措的慌乱顿时像得到解月兑般放松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我听到有人在喊晓芃的名字,晓芃有来吗?”男人不疾不徐的平缓问:“有状况应该马上通知我,怎么可以让客人在前厅吵嚷?” 女职员似被上司的威严责备吓到了,低下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嗨,你好。”张彤薇苦着一张脸打招呼:“我们又遇到了。” 转过身,对上身着英挺黑色西装、十足阳刚伟岸的任放,她顿时臊红双颊,不知该说什么。 这次的相遇,已经没有前几次的诧异了,张彤薇知道“悦湖”是属于任放所主导的“大汉皇宫”旗下,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现场。 只是,让他看见自己情绪失控、怒气冲冲的可怕模样,张彤薇觉得懊恼尴尬,更是气极了公司里负责订房的“小白”职员—— 般什么嘛,订个房间也会出差错,以后能做什么大事啊? “看来我们的服务似乎让张小姐很不满意?”任放含蓄微笑。 他也不意外会碰上张彤薇,她从事公关工作,“艳色山湖”极有可能是他们所主办,只是他没见过她如此剑拔弩张、张牙舞爪的模样,印象中,她的脾气并没那么坏啊? “任总……”柜台女职员以委屈的声音开口:“现在怎么办?白小姐漏订了张副总的房间,现在房间都客满了……我、我真的生不出空房间来。” “嗯,晓芃做事情就是这么颠三倒四的——算了,骂她也于事无补。” 任放沉吟两秒钟,以稳重坚定的语气道:“没关系,这个问题我来解决,你先去忙吧。” 现在是怎样?怎么听任放的口气,好像跟她公司这位凸槌的“小白”很熟?感觉上他好像很袒护她,二话不说一肩担起收拾善后的责任…… 懊不是他的亲密爱人吧? 其实也不奇怪,像他这么出色的男人,说他没女人那才奇怪! 张彤薇在心底胡乱猜测,想到可能有另一个女人占据他心里重要的位置,她感觉像被人丢进一个超大醋桶里,被强酸呛得不能呼吸。同时,那股强酸还侵蚀她全身上下所有感官,真是难过透了! “算了,你也不必解决了。既然没空房,那我干脆回家睡。”张彤薇没力地耸耸肩,像是消了气的气球,茫然的眼神看起来没一丝活力。 想到从山脚回到市区家中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明天天未亮又得快马加鞭赶回活动现场,张彤薇真是沮丧得想死。 “不好吧?这样跑来跑去太累了。”任放急忙阻止她。“何况这边晚上都会起雾,你一个人开车回去太危险了。” “哎……我也不想啊!”疲劳会让人莫名火气大,张彤薇说着又忍不住数落起来。“谁叫我这么倒霉,没事录用一个连订房都弄不好的笨蛋!再加上你们订房部门也有够天才……唉!” “别气,事情总会解决的。”任放向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累坏了,现在最想要有张床可以好好休息——走,我带你去。” “啊?去哪儿?”张彤薇向后退一步,睁着怀疑的眼问:“睡仓库吗?我可不要!” “当然不会让你睡仓库。”任放神秘一笑:“跟我走就是了。” 张彤薇只得乖乖照做,跟着他上了电梯,直达最高楼层。 “真不好意思,今晚委屈你暂住我的房间。”任放一面打开房门,一面说明:“这间房是全饭店视野最好的,平常我来督察都住这间,你先看看还缺什么,等会我请房务过来打扫,顺便帮你补齐用品。” 原来,任放是想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张彤薇没想到他已经做到总裁了,还认真到住进饭店。她疑惑问道:“像你们这样的连锁饭店,不是都有一套标准系统,照着做就行了?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任放把室内空调调到适合的温度,拉开落地窗帘,让她看得见湖边夜色。“目前我兼任这家饭店的总经理,刚开幕前两三个月,我必须亲自住在饭店里,每个环节都要亲自督察检讨,直到营运上轨道才离开,正式交给总公司派来的总经理。” “喔。”张彤薇点点头,神智开始陷入恍惚。 她确实太累了,加上房里的灯光柔和、温度适中,非常适合睡觉。 “怎么,想睡了?”任放发现她失神的眼眸,笑道:“好吧!我先离开让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 “对了,任放。”张彤薇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问道:“你把房间让给我,今天晚上你要睡哪?” “客厅啊!”任放不假思索,伸手比了比外面:“你睡卧房,我睡客厅,中间相隔颇遥远,你会觉得不方便吗?” “你睡客厅?”张彤薇瞌睡虫被吓跑了一半,顿了好一会儿,嗫嚅道:“是没什么不方便……” “那不就得了。”任放笑得很潇洒,耸肩轻松道:“你先休息吧,有什么需要你自己跟房务联络,我还得去忙了。晚安。” 相隔遥远? 张彤薇在任放出去之后,以目视测量这间大套房究竟有多大。 在她的感觉,房间并没有大到让她可以安稳地跟前男友同睡在一间屋里直到天亮的程度。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人家好心把房间让出来已经很宽厚,她又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避他的,先睡再说! 张彤薇再次不敌瞌睡虫攻击,草草梳洗完便窝进被窝,一觉不醒。 ***独家制作***bbs.*** 夜正深,张彤薇在半梦半醒之间被“喀喀喀”的键盘敲打声吵醒。 睡眼惺忪的她拥被坐起,侧头倾听,发现连续不断的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还相隔遥远呢!连打电脑的声音都听得那么清楚,是有多远啊? 张彤薇没了睡意,索性起身到豪华浴室里泡澡,一边欣赏窗外明灭的星光。 都快两点了,任放居然还在工作,他的生活难道全被三十几家饭店包办了吗?该是好梦正酣的半夜两点,好好的觉不睡,抱着电脑猛打的他,快乐吗? 张彤薇不禁心中微痛,孤军奋斗的辛酸血泪她感同身受,就算普通朋友,也该大方给他一点掌声,为他加点油、打点气。 她很快穿好衣服,在房间的迷你吧里找到一包即溶女乃茶,以热水冲泡搅拌,端着茶杯的她决定走到“遥远”的客厅,以这杯热女乃茶表达自己的关怀之意。 “晚安,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彤薇,你……”任放从电脑萤幕前抬起头,愕然问道:“不是睡了吗?怎么起来了?” “刚泡的女乃茶,趁热喝吧。”张彤薇笑盈盈地把女乃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嗔道:“还说呢!你自己说客厅和房间相隔『遥远』,这么遥远的距离,我还是被你打电脑的声音吵醒了。” “真的把你吵醒了?”任放不好意思地停止敲打键盘,连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这声音会这么大——” “没关系啦,都起来了。”张彤薇指了指女乃茶。“赶快趁热喝吧,你也太辛苦了,忙一整天,晚上还不能休息。” 任放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动地端起女乃茶:“没办法啊,事情总是要处理。” “是没错,但身体健康也很重要啊。”张彤薇像个小避家婆似念他:“长期处在压力下是很伤身体的,我自己也是啊,为了这个活动差不多命都快没了,等告一段落,我也想安排休假,要不然真的会死——” “谢谢你,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身体。”任放充满感激的看着她。 罢泡过澡的她,皮肤散发如珍珠一般的美丽光泽,任放可以清楚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淡香味,仿佛带着致命的诱惑。这香味煽动他体内某种力量,开始在血液中流窜,愈窜愈快…… 这时,张彤薇也被穿着棉质休闲衫的任放吸引住了。 贴身棉衫衬托出他结实的胸肌,有点合身的休闲裤彻底呈现他翘而性感的臀部和一双修长直腿—— 张彤薇还记得被他有力的臂膀拥抱的时候,那种被保护疼惜的安全感,是女人都渴望的幸福滋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慢慢地,任放愈来愈靠近她,挺直的鼻粱几乎碰到她的颊。他的气息温温热热呼在她脸上,他的声音一如以往低沉性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美、一样迷人,真的。” 他的轻声细语无疑带有魔力,蛊惑她再跌入深渊—— 张彤薇僵坐着,毫无能力抵抗,他的凝情眼神、他的深情款款如一张密网,紧紧将她网住;他展开温柔的臂膀,意图拥她入怀。 “不!别这样……”张彤薇触电一样跳起来。“你昏头了啊?我们只是朋友,不能这样!” 张彤薇的理性警告自己,一段情伤花这么久时间、那么努力去遗忘,她不可以轻易再陷落。 就怕对他的爱意如大火燃烧后的灰烬,只要有一点点未熄的火星,都会再冒起燎原大火—— 所以,她像是躲什么豺狼虎豹似退了好几步,正色道:“任放,我很珍惜这段友谊,别破坏这美好的感觉,好吗?” “对不起……”任放被她的大动作吓到,所有渴望冲动也于瞬间消退。他不断深呼吸,表示歉意:“真的对不起,吓到你了。” “很晚了,你该休息,我也该休息了。”张彤薇感觉自己似乎伤害了他,有点于心不忍。“任放,我也对不起……刚才的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明早一样是无话不聊的朋友,好吗?” “嗯。”任放点点头,低哑道:“没事了,你去睡吧,我也想睡了,晚安。” “晚安。”张彤薇缓步走回卧房,看见他受伤的眼神,她心中何尝不难过? 她吃过苦头,必须记取教训,她必须让他知道——再相爱都已过去,她是个感情脆弱的单纯女子,玩不起这种想来就来、想跑就跑,根本是随“性”所至的速食爱情游戏。 躺回被窝,张彤薇脑海里又掀起许多思绪,她只得强迫自己赶快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躺在这充满任放的味道的床被里,一旦触碰了什么伤心过往,又很难避免垂泪、心痛到天明…… 不过,几年单身时光让她把自己训练得很理性,她才不做这劳心伤神又没任何回馈的傻事呢! 第七章 疲倦的一夜,纵使发生一段小小“插曲”,也无碍她在任放慷慨让出的豪华客房内睡了个好眠。 张彤薇起了个大早,先到披着薄雾的美丽湖边散步,在轻烟缭绕的湖边林径散步,仿佛身处梦幻仙境。 一个人在薄雾中行走很有浪漫感觉,正当她享受难得的山野宁谧,抬头展臂深呼吸的时候,她看见远方有个高挺的男子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她愣了半晌,静望着渺渺晨雾中阔步而来的伟岸男子,阳刚的脸庞、轮廓分明性格的五官,在不甚光亮的雾气里看来带点忧郁—— 沿着湖边林径,他微低着头慢步行走,微拧的眉峰、紧抿的双唇,像是在沉思什么。 是任放!张彤薇很确定,纵使过去相爱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如此落寞的样子。 在他们还是相爱恋人的时候,任放一向扮演着逗她开心的阳光男孩,他从来都是信心满满、胜券在握的乐观者,他的字典里没有“不成功”这三字。 她之所以深深恋着他,喜欢跟他在一起,也是被他的自信丰采所吸引。 而今,他已非刚接任饭店经理人的初生之犊,现在他位居总裁高位,掌管亚洲超过三十家规模不小的观光饭店及度假村,如此的事业成就,不是一般男人在他这年纪可以达到的。 既已跃上巅峰也握住权利之柄,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独自黯然神伤? 难道,他是为了昨晚她拒绝他的触碰而耿耿于怀吗? 不可能吧……他已经站在世界的屋脊上了,如果他愿意,大可左拥右抱各色佳丽,何苦为了她这个前任女友而愁容不展? 张彤薇沉沉地吐了口气,脑海转动各种疑问,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瞅住那淡淡的忧郁,如初冬凝霜覆在他英俊成熟的脸庞上,她心中暗潮汹涌,隐隐有股想伸手为他拂去的冲动—— 又叹了一口气,她为自己对他的强烈感觉而深切感到无能为力,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等候他的靠近。 “起得这么早啊?呵,我以为你昨晚睡睡醒醒的,一定起不了床呢!” 终于他走近,缓缓抬起头,对上她漾着浅淡笑意的柔瞳,原本沉黯的眼底透出几许晶灿锋芒。 “早啊,你也来散步?”不同于昨日的疲惫又情绪起伏,她笑得甜美温柔,亲切问候道:“好神奇喔,这地方从小到大我不知来过多少次了,却从来没发现湖边的晨雾竟然美得如此不可方物……呵,『悦湖』把它打造得太美了!” “应该不是这样……”任放嘴角轻扬,带着某种深沉意味道:“人们常常对身边的事物视若无睹,一旦失去,才能真正体会它的美好。就像这座山边的小湖,距离市区才一两小时车程,很简单就可以一亲芳泽;但不难到达的地方,就缺乏那份独特的、距离的美感。说穿了,这座湖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人心。” 他在说什么啊?张彤薇皱了皱眉头,心里嘀咕:有什么话干嘛不明讲?这样拐弯抹角的,鬼才听得懂! 可他在暗示他们不该分手吗?暗示那段阴错阳差结束的感情,让他也感到后侮跟遗憾? 但又能怎么样呢?分手都那么久了,彼此心里的疙瘩哪可能这么容易消除,回到昔日的甜蜜? 张彤薇别开视线,这个“隐喻”让她感慨甚深,却很难说出什么意见。 “彤薇,昨天晚上……真的很抱歉,我失态了。”任放直直望住她的脸,眼中充满歉意,“以后我不会再犯了,你不喜欢的事情,我绝对不做。不过,现在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不要拒绝……” 任放知道她听得懂,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认真说:“以前我们常牵着手散步,难得在这么美的湖边相逢,一起走一段如何?” 当他温热厚实的手掌覆上她的纤纤小手,一股电流快速从她身体窜过,随之而来是暖暖热流在心田里充实满溢。 她无法拒绝,只能乖乖让他牵着,继续沿着湖边林径走下去。 气氛太好,他们谁也不想说话,深怕说到什么不该说的,平白坏了气氛。 ***独家制作***bbs.*** “悦湖”附设的西餐厅,位在一楼观湖的最佳角度。 任放和张彤薇当真在湖边绕了一圈,两人一起从外面走进饭店一楼的餐厅,很多参加活动的贵客和厂商都看见了。 外表上来说,他们俩无疑很登对。任放高大挺拔,张彤薇纤柔娇俏,在众人眼中看起来,他们相依着边走边聊天的样子,根本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他们并不畏惧众人好奇的目光,大方相倚着往靠窗的位子坐下。 “呵,显然你们把客人招待得非常好。”张彤薇大方称赞他:“你看,很多客人都选择在这边吃边聊,外头的好景色他们宁可放弃,由此可见,美味的食物比景色更加宜人!” “当然。”任放对自己努力的成果也不谦虚,自豪道:“我严格要求主厨要做出让客人吃一次就上瘾的餐点,用味蕾的感动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光临。” “听起来好神!我迫不及待想试一下。”张彤薇好奇地倾身向前半开玩笑道:“呵,你用尽心思要让客人上瘾,我看悦湖不要叫悦湖,改名叫罂粟算了!” “罂粟?不如叫鸦片还更直接一点。”任放温柔地笑了,眼神始终没离开她的脸蛋。 在他心里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该改叫罂粟的是你,你才是让人戒不掉的瘾…… “嘿,别—直看着我,看我又不会饱。”张彤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撒娇道:“哎,走那么多路,肚子快饿扁了,你们家的『鸦片』在哪儿啊?点来填填肚子吧!” “你喔,就是爱耍宝。”他带笑的眸瞳中温柔无限。“等一下,我去找最美味迷人的『鸦片』给你。” 不一会儿,侍者端上现做的欧式早餐,任放绅士地为她倒热咖啡、摆餐具,受过专业训练的他,每个简单的动作都充满独特魅力,不仅与他共餐的张彤薇为之着迷,连旁边的女客人也看得如痴如醉。 “今天的活动应该比较轻松了?”任放吃着早餐,询问她今日的工作内容。 “嗯,昨天是重头戏,一堆付钱的大爷要伺候。今天多半是平面拍照和采访,让大爷们自行游览美丽的湖光山色,不劳我们操心。” 张彤薇心情放松,表神情变得更甜美柔和,不再像昨晚在前厅暴跳如雷,如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刺猬。 “那好,等你忙完,我可以偷个空开车载你去后山晃一晃。”任放不知怎地就月兑口而出。 通常他不会在工作时离开岗位,但或许是太想跟她多单独相处,所以顾不得违反他一直遵守不悖的原则。 “逛后山?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张彤薇偏着头想了一下,有点迟疑:“可是我不能离开现场,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问题,而且我还约了杂志采访,不确定人家什么时候到。” 话才说完,不远处走来一名留着大胡子、衣著有点凌乱,肩上背着摄影机的男子,他豪迈笑着往张彤薇走过来。“嗨,大美女!不错嘛,当主办单位还可以这么悠哉看风景喝咖啡。” “才正在说,你就来了!”张彤薇对大胡子挥挥手,热情招呼道:“大主编,你起得还真早啊,我本来想说你可能下午才会到。”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大胡子无视任放的存在,大剌剌坐下。“更何况,要跟大美女约会我当然迫不及待啰,兴奋到天没亮就醒了哩!” “呵,你少来了。你们豪迈杂志是给男人看的,拍过的名模辣妹多如牛毛,我算是超小卡的好不好?” “不不不,千万别这么说!谁不知道张彤薇是广告公关界出了名的美女,我推测这期有你的专访,杂志肯定畅销!” “噢!扁讲话都忘了介绍……”张彤微猛然发现任放被冷落在一边,急忙对大胡子说:“这位是任总裁,目前负责经营悦湖度假旅馆。” “你好,我是豪迈杂志的总编辑。”大胡子很爽快地与任放握手并自我介绍。 然而任放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不欣赏这个大胡子,因为他看彤薇的眼里含着男人的“不怀好意”。 “任放,下个月我要当豪迈杂志的封面女郎喔,记得捧场喔!”张彤薇眨着眼对任放说,口气有点得意。 “封面女郎?”任放眉宇拧皱,语气严酷。“你是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那种专门给男人看的杂志,拍照的角度和水准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美美的。” “这……不会啦!我有原则的,大胡子会掌握尺度。”张彤薇错愕了一下,搞不清楚任放在气什么。 “对啊!”大胡子也陪笑解释:“放心放心,我保证绝对呈现出你的感性多于性感,一定把你拍成像世界小姐那么美啦!”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若没有,你就皮痒了!”张彤薇恐吓。 “当然,你哪里美丽我最了解啦。”大胡子眯起眼,直往张彤薇美好的身材曲线上下扫瞄。 任放委实看不下去了! 他用力放下没喝完的咖啡,霍然起身冷道:“你们继续,我还有事。” 他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往一楼接待大厅走去,心头燃烧着猛烈妒火。 那个大胡子根本是个色胚!可是,他又没立场阻止她接受色胚的拍照相采访。 出于雄性动物的直觉,他肯定这个大胡子压根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对美丽的张彤薇有企图,偏偏他又什么也不能讲,简直呕到内伤。 他带一肚子闷气来到一楼的接待大厅,没多久大胡子和张彤薇也跟着来了。 “嗨!我出去拍照啰,再见。”张彤薇靠近柜台向他道别。 “你自己小心点。”任放酷酷地丢下一句话,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大胡子和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任放心头酸涩不已,仿佛爬上云端又狠狠摔下,早晨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隐隐激起和她重燃旧爱的一丝希望,但小小火苗瞬间被冷水浇下,挣扎未熄的灰烬明明灭灭,刺痛了他的心。 x的!任放,你这个胆小无能的家伙!他忍不住诅咒自己。 对她的思念这么明显,根本就很难装作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明明自己见不到她时会心思恍惚,见到了又难以抑制内心狂喜,每每总要想尽办法才能佯装平静…… 他内心深处是那么渴望她,像一团火球,愈是掩盖愈是燃烧!既然对她的爱意难以抹灭,为什么自己这么窝囊,只会不着边际地绕圈圈呢? 任放简直气得很想杀掉自己! 这段感情,不能再打迷糊仗下去了——他告诉自己,是该积极进攻的时候了。 之前错过就懊恼了三年,无论如何他不能再错过这一次,再错过,无疑抱憾终生! ***独家制作***bbs.*** 完成例常巡视,任放回到他用来办公兼住宿的套房。他才刚准备要打开电脑收信,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喂?”任放不悦地皱起眉头,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任大哥!呜……我死定了啦!”话筒那端是激动哭泣的白晓芃:“听说我们副总昨天晚上没房间睡,呜……怎么办?她回公司一定会把我抓去『电』啦!” “你喔……活该!为什么不先确认清楚?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七零八落的,被开除也是合情合理!”任放忍不住叨念。 “任大哥,你怎么这样说啦?人家不是故意的啊!那天我明明都订好了,谁知道莫名又多一组出来,我……” “好了好了!”任放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忙得很,没空听你那些落落长的理由。” “呜……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啦!”白晓芃哭得可怜兮兮。“我姐姐说,要是我再把工作搞砸的话,淡水河没盖盖子,叫我自己去跳啦!” “很好。”任放点点头,冷酷道:“难得我跟甄大头有意见相同的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 “拜托你,任大哥!帮我向我们副总求情好不好?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白晓芃是甄云臻的亲妹妹,因为父母离婚,白晓芃跟着母亲回台湾并且改从母姓。 “求情?我吃撑啦!”任放火气也大了起来。“你们两姐妹可不可以放过我,不要三天两头给我找麻烦行不行?” 任放始终认为他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对不起甄云臻的事,要不怎么成天替她两姐妹善后?当初会和彤薇分手,甄云臻也“贡献”了一大半的“功劳”呢! 任放愈想愈呕,对话筒吼道:“你等着看彤薇怎么发落你再说!我忙得要死,没脑袋想你那些鸟事情。” “任大哥,你很现实哦,也不想想是谁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你拿到即时通帐号的?”白晓芃大言不惭邀起功来。“把我留在绮色公关对你有好没坏耶,至少我可以当你的情报网嘛!我们副总人这么美,追求她的人有几卡车耶,你不多加把劲,万一给别人『把』走了怎么办?” “等等,你在说什么?”任放怀疑地垮下脸。“好像你还知道我不少私事?甄大头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什么?” “哪有?我姐姐只是觉得对你不好意思。”白晓芃干脆一次把话说明白。“她跟我说,当初是副总误会你跟她是一对,所以你们才会分手……害你到现在还是单身,我姐姐说啊,她一定想办法赔你一个爱人啦!” “够了够了。”任放愈听头愈痛,他只盼望甄云臻没事别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搞破坏就好,什么赔他一个爱人?不必了! “你告诉甄大头,叫她跟英国痞子乖乖待在英国,没事别回台湾,这样我就很感激了。” “唉,任大哥,不要这么恨我姐姐啦。她欠你的,我会努力来回报你!” 白晓芃有够能扯,任放的耐性几乎快耗尽:“你说完了没?” “嗯,我想一下……对了!我姐姐要我问你,她的双胞胎儿子快过生日了,你要记得寄礼物。她说不要再寄机器战警,因为已经有人送了,她还说——” “她还有脸跟我要礼物?”任放对话筒吼道:“她为了要帮英国痞子选一条领带当生日礼物,害我被误会丢掉一个女朋友,她自己幸福快乐结婚生孩子去了,我到现在连个老婆影子都没见到!她害得我这么惨,还有脸要礼物?!哼,你叫她去蹲在伦敦大桥下慢慢等吧!” “别气了啦,任大哥!我会帮你啊,首先你帮我去向副总求情,让我留在绮色公关当『卧底』,我一定会帮你搜集情报……” 喀!任放不等她说完,就用力把电话挂上。 为了张彤薇的事情,他已经够情绪低落了,哪有心情听这疯丫头胡扯! 还卧底咧,真是被这两个脑袋秀逗的姐妹花给打败了。 第八章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这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祂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张彤薇一字一字念着香水卡片上的诗句,看了半天,实在不能肯定放在她桌上沁着露珠的玫瑰花、巧克力和卡片是不是任放送的? “不可能啊,他一辈子没做过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会送花?” 张彤薇思索过去她所认识的任放,他一向觉得送花写卡片是很“娘”的事,以前不管她怎么撒娇也收不到他送的花。 怎么可能现在的他不但会送花,还附了这首席慕蓉的诗,任放并不是个文艺青年啊! 难道他转性了?可是,这一转也未免也太剧烈了吧! 她反覆仔细思量,嘴里念念有辞,努力想除了任放以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不过卡片上虽没署名,却清楚印着大汉皇宫的标志,不是任放还有谁啊? “嘿,你一个人躲在这儿碎碎念什么?” 突然间,一颗黑色头颅窜出来把她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斥道:“靳玛莉小姐,你像鬼一样冒出来是想吓死我啊?” “哈哈!张副总大人,这样子你就吓到了,不会吧?”靳玛莉摇着头,深深瞅住她酡红脸庞:“发生什么事了,你在脸红什么?嘿嘿,偷看情书喔?拿来!” “喂!有没有搞错啊?这是我的地盘哪,你这样对待主人?不要以为你帮我几次忙就可以这样无法无天……喂!卡片还我啦!” 张彤薇被她逗得脸更红,又气又羞地拼命藏起卡片。 “哈哈哈——果然是任放!”靳玛莉第一眼就看到卡片下印着任放所属“大汉皇宫”饭店的企业标志,她仿佛揭开什么谜底似地大声吆喝:“喝!我就说你们两个一定有问题,果然被我猜中了!” “我看你的脑袋才有问题啦!”张彤薇瞪了她一眼:“你不知头也不知尾,胡乱猜什么谜?” “听起来,你跟任大帅哥之间真有什么喔?”靳玛莉快人快语直截了当问:“其实那天在品酒会上,我已经感觉你们之间不寻常——坦白跟你说,我见过任放好几回,认识他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从来没看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一个女人……所以,我可以肯定他对你的感觉绝对不一样。” 说着,她不客气地打开巧克力吃起来。“哇!欧洲手工的,很贵耶!怎么样?看样子他在追你吧?又是花又是巧克力,嘿嘿,我看是错不了啦!” “怪哩,别人吃米粉你喊什么烧?”张彤薇睇了她一眼,笑道:“他这么好,你干嘛不自己留着,光流口水多没意思!” “哼,你以为我不想吗?”靳玛莉垮下脸,沮丧道:“就算我再『哈』他,人家对我根本没意思也没用啊!哼,要不是任放看我不上眼,哪还能留到现在?” “可是,我很怀疑他是会送花写卡片的那种人?”张彤薇仍在质疑,她毕竟跟任放谈过一段很久的恋爱,不像别的女人只有表面的印象。 “那简单嘛!你现在打电话去向他道谢,顺便可以探探是不是真是他送的。”靳玛莉鼓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男女之间啊,就是要你来我往才有故事啦。如果是好男人,千万别让他溜走,要不你会后悔一辈子!” “打电话喔?可是……”张彤薇迟疑。 重逢以来她不曾主动打电话给他,她喜欢让男人自己打来。感觉好像女孩子太主动,在对方面前就矮了一截。 “是啊,打个电话没什么吧,你干嘛为难?”靳玛莉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干脆自己帮她按号码。“这么简单……通了,你自己跟他说。” “喂?” 几乎没有让张彤薇思考的时间,一道好听男性嗓音传来。 “任放?呃……是我。你、你在忙吗?”张彤薇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却像小偷似的,心虚得话都说不清楚。 “彤薇,怎么了,有事吗?我现在不忙,你慢慢说。”任放的语气有点惊喜,没想到她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嗯……是这样子啦,我……今天,呃……你有没有——” 舌头完全不听使唤,张彤薇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就怕东西万一不是他送的,那真是糗大了! “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吗?” 听到一向直率的她吞吞吐吐,任放心中也很疑惑,担心她是不是遇到困难,直截了当问:“你公司还好吧?是不是月底了需要调钱?” “不是!哎……跟钱没有关系啦,是今天早上我突然——”就在张彤薇不知怎么问的时候,靳玛莉把花束上系着花店名字的小卡片在她面前晃晃。 “呃……普罗旺斯,有个普罗旺斯……你、你知道吗?” “你是说法国菜很有名的那家普罗旺斯吗?”任放当下反应以为是张彤薇想邀他吃法国菜而不好意思说,于是热切地一口气把话说完:“那家法国菜真的不错,就在我公司附近,要不要晚上一起去试试?我马上打电话订位。” “法国菜?不是啦,我是想问你……”张彤薇知道任放会错意,解释:“普罗旺斯这家花店早上送了花跟礼物,还有一张上面印有你公司logo的卡片,我想确定一下……” “哦——”任放长长地哦了一声,脑筋快速运转,不一会儿他急智接话:“是啊是啊!那是我特别送给你的,那个花……”该死的,他不敢猜是什么花,只能含糊其辞问:“你还喜欢吗?” “喜欢啊!没想到真的是你。”张彤薇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我还以为有人恶作剧呢,你以前不是打死也不送花的吗?今天这束花真漂亮!”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任放一边讲电话,一边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难得你心情不错,我刚说的法国菜你有兴趣陪我去解一下馋吗?” 其实任放很久以前就想约她,只是找不到合理的借口,一直开不了口,今天恰好歪打正着,天助他也! “好啊,我也很久没吃法国菜了。那就下班见啰!”张彤薇似乎被花香催眠,喜孜孜答应他的邀约。 “好,下班见。”任放的声音充满雀跃。 饼往甜蜜的记忆又回来了,他一直没忘记约到她的愉悦心情,就跟现在一样。 “对了,谢谢你的花和礼物。”张彤薇心里暖暖地,好像又回到以前谈恋爱的时光。 坐在旁边津津有味吃着巧克力的靳玛莉,羡慕的看着她。“你的脸好红喔,有个多金又帅的男人追,滋味不错吧?呵呵呵……” “讨厌啦!巧克力给你吃,不要闹我了!”张彤薇怯笑着,神情彷如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弯弯的眼、红红的脸,真是可爱极了! ***独家制作***bbs.*** 才结束与张彤薇的谈话,任放马上打给白晓芃,劈头就问:“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吓人喔,任大哥!没头没脑的,说我搞鬼?”白晓芃音量压得很低。“怎么了?我们副总有打电话给你喔?” “嗯,她收到一束花和巧克力,据说还有卡片——我猜得没错的话,只有你才会玩这种把戏?” “呵呵……不错吧?我猜张副总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她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感动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唉,你不要搅和了行不行?”任放非常珍惜和张彤薇失而复得的情谊,不希望任因何一点点小误会、小插曲而有所损坏。 “任大哥,我哪是搅和啊?我也是一番苦心耶,为了你跟张副总,我要花多少心思去了解她,然后想办法投其所好。我就不信她收到礼物不高兴,是女人都会乐昏了!” “我跟彤薇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解她,她更了解我。”任放难得对外人吐露自己的真实情感。“你做得太离谱,哪天不小心穿帮了,只会坏事。” “原来任大哥担心会穿帮?嘻嘻,那表示你很在意她啊……那我懂了!” “鬼丫头,你又懂什么了?”任放搞不清这丫头又想做什么,轻斥道:“我警告你,千万别自做聪明——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看我剥了你的皮!” “不会不会,我保证!任大哥,从现在起只要你好好配合我,我保证不会出差错,说不定你跟我们副总很快就重燃爱火,这样我跟我姐的业障就可以解除了!” “你还当真要继续胡闹?”任放直觉不妥,他太了解张彤薇个性中的固执,这种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安啦安啦!只要你机灵点,加上有我罩着你,没事的啦!”白晓芃只差没拍胸脯保证。“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啦!哎呀,糟了,我们副总走过来了,任大哥,我不能再讲了,拜拜!” 唉,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到底想玩什么游戏? 好半晌,任放看着闪动萤光的手机,想起方才张彤薇问起花跟礼物时,听得出来她心情不错。也就是说,白晓芃抓得住女人的心,这一招帮他更跨近张彤薇的内心一步。 要不然以他不习惯对女孩子献殷勤的个性,不知道要混到什么时候?说不定没等多久,别人积极一点的就把她追走了! 任放想起豪迈杂志那个大胡子,胸口蓦然升起一把熊熊烈火,他可以想像在她身边绝对不只一个像大胡子、摆明了对她有所意图的男人—— 天啊,他光是推想就心惊胆战!他禁不起再一次失去她,任何可以留住她的方法他都愿意试,即使要靠白晓芃的馊主意,他也认了! ***独家制作***bbs.*** 普罗旺斯的道地法国菜确实精采—— 香煎鹅肝、烧烤羊排、松露干贝、茴香鲜鱼……各色法式经典菜色再配上香醇红酒,每一道都让吃过不少美食的张彤薇齿颊留香、印象深刻。 席间,店经理还安排了浪漫的桌边小提琴演奏,有英挺的俊男侍者为他们倒酒,还有笑容可掬的美女侍者为他们频换来自欧洲皇室的骨瓷餐具。 “我仿佛……”张彤薇轻啜美酒,眯起眼睛幽然叹道:“在作梦……在梦里,我是中古世纪的公主,这里就是我的城堡。” “你喝太多了。”任放看她飘飘然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笑了。“上好的红酒会让人醉得像坠入一场缤纷的美梦。” “是吗,我喝醉了?”张彤薇倾身向前,嘟起红唇嗔道:“如果可以每天吃松露、啖鹅肝,红酒喝免惊,还有一个舒适的城堡让我睡,那我一定要每天喝醉然后作梦……现实生活太丑恶了,还是作梦比较好。” “彤薇,别胡言乱语了。”任放可以感受她心中的孤寂,不舍的望着她。“别这样,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来找我,别闷在心里。” “我最大的不开心,就是你!”张彤薇扁嘴,语调欲泣。“你走了就走了,干嘛老是让我遇到,这样好不容易才忘记的东西又回来了,很烦耶!” “是是,都怪我不好,以后你尽避来找我赔偿,看怎么样赔,你高兴就好。” “好,这可是你说的。”她勾起嘴角,妩媚一笑。“反正,看你的诚意……” “可以啊!现在你就可以验证。”他唤来店经理,取来一只绒布盒子。 “呐,我特地帮你选的,看看够不够。”他笑着把绒布盒子递给她。 “哇!好漂亮哦,珍珠项链耶!”张彤薇倾刻间醉意全消,像个小女孩,一点都不含蓄。“任放,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条链子很久了?之前看了好久我都舍不得买——” “你喜欢就好。我想,这应该够诚意了。”任放脸上写着得意,深情瞅着她。“我帮你戴上好吗?” “嗯。”她欣然同意。 ***独家制作***bbs.*** 晚饭过后,他们相偕到附近的商圈逛街散步。 币着他亲手为自己戴上的珍珠项链,轻轻倚在他身侧,张彤薇全身充满幸福的感觉,她简直满足开心得想在人潮穿流的大庭广众下手舞足蹈—— 曾经她以为过去不会回来,不可能再重新拥有,经过这一晚,她相信老天特别眷顾自己,在狠狠吃过苦之后,终于补偿她一点甜头。 “看你一直笑个不停,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任放侧过头,温柔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不是在笑我送你的珍珠项链太便宜吧?” “才不呢!在你的认知里,我是那么肤浅的女人吗?”张彤薇瞠了他一眼,以感动的语气说:“我笑是因为开心。真没想到你变得这么细腻体贴,今晚会让我一辈子牢牢记得……” “就是要你一辈子记得,傻瓜!”任放笑着轻捏她的脸颊,以疼爱的口吻说:“只要你开心,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张彤薇勾起甜蜜的笑容,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感动道:“你的心意我了解,以后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我会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任放也紧紧握着她的手。“听起来好见外,我不喜欢。” 他指了指前面一家卖小饰品的店,转头对她说:“去那家逛逛,我知道你喜欢买小东西。” “好啊,他们家卖的项链耳环都好可爱哟!”张彤薇绽出如花笑颜,拉着任放往店家奔去。“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陪我看那些,每次要你陪我去都臭着脸,看来你真的改变不少。” 任放点点头,月兑口而出:“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我也会跟着开心。” 经她提醒,任放想起以前自己确实对陪女友逛街这件事感到无聊透顶,也不明白为何现在不会。是因为她才甘之如饴?还是年纪长了,对她的爱更深了? 这晚,下半场的“节目”就是她拉着他到一家家小店小摊逛,在三五十块钱的杀价过程中,一搭一唱享受杀价成功的乐趣。 “人性真的好奇怪,明明知道老板开价三百九就是要给人杀到三百五,杀成了还是很开心呢!”张彤薇提着几包战利品,都是平价的小东西,但她看起来像是得到了天上星星一样满足。 “这就要问你们女人啰!”任放揉揉她的头发,温柔问道:“走了一大圈,脚应该酸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那边有椅子,我记得有街头艺人表演萨克司风。” 夜幕已低垂,逛街人潮也愈来愈少了,行人徒步街上闪烁的小蓝灯,在人群逐渐减少后,显得有种淡淡的凄美—— 任放与张彤薇坐在路灯下的椅子上,静静聆听悠扬的乐声,寂静无语的两个人各自陷入沉思。 “我们饭店总部离这儿很近,”任放打破寂静,低道:“每天下班几乎都经过这里,每回都已是电影散场,行人逐渐稀落的时候……” “我跟你相反,除非必要我很少来这里。”张彤薇叹了口气:“看见成双成对的甜蜜情侣,汹涌不断的人潮会让我感觉孤独,心绪更是低落。所以,眼不见为净最好。” “你怕看见人多,而我却怕见人少。”任放淡然笑道:“记得那次在餐厅里看见你跟相亲对象吃饭之后,快到半夜我走过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辜的男人。” “有一次我为了工作来采购,提了大包小包没人帮忙,我居然坐在这椅子上号啕大哭起来……当时,我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 “你相信吗?其实,那晚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哭的时候,我有看到你……” “你、你真的看见我?”张彤薇愕然抬起头望着他,缓缓地,她的眼中浮起迷雾。“不会吧,怎么可能?呜……好丢脸哦!你怎么可以偷看我啦!” “彤薇……”任放不由分说紧紧抱住她,在她的耳边低喃:“你知道吗?当时我多么想冲过来一把抱住你!可是我竟然没有行动。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这样的勇气也没有……” “别说了,你不要这样责怪自己。”张彤薇心疼地拥抱曾经深爱,至今也无法忘怀的男人。“我了解你的挣扎,因为我也跟你一样。我们都太固执了,谁也不愿先低头,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 “所以,我们一起退一步,别再伤害自己了。”任放声音愈来愈低哑,他终于可以把心里的话讲出来。“彤薇,从今天开始,我们回到从前,好好再爱一次,人生没有几个三年可以浪费,错过你让我的日子黯淡无光;好不容易你再次出现,我什么都不想计较,只想好好爱你……” 张彤薇几乎要被融化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乖顺如小羊般窝在他怀中,听他叨叨絮絮说着对她的想念…… 夜更深,稀疏的星空竟滴下点点细雨,仿佛也被他们的真情感动不已。 第九章 那晚任放亲口说出“重新开始”这句话,张彤薇心中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在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挣扎中,她约了旧同事朱玉蝶晚餐,说不定可以从她口中得到更客观一点的意见,她想多冷静思考几天再决定。 毕竟,张彤薇深知自己禁不起第二次的错误了。 “听说……『艳色山湖』的活动很成功?” 朱玉蝶把小火锅里的海鲜类食物逐一挑起,放进对座张彤薇的锅里,挤眉弄眼地问。 “嗯。”张彤薇专心吃着她超爱的麻辣鸭血,点头算是回答了。 “听说……说得出名字的电视媒体都上了这条新闻,『悦湖』一炮而红呢!”朱玉蝶慢条斯理嚼着烫青菜,再问。 “嗯……”张彤薇还是点头,吞下辣到头皮发麻的鸭血,皱起鼻头道:“这次白白便宜了『悦湖』,其实我们的活动是推那些顶级名牌,却让协办的『悦湖』抢了锋头!哎……我现在每天坐立难安,若哪个品牌总监奇摩子不爽拿这个来卢我,我真要死给他看了。” 张彤薇满口的流行语汇,在公关圈待久了,人变得活泼圆滑,个性跟以前单纯的广告业务很不相同。 “听说『悦湖』……那个,嗯……”放下筷子,朱玉蝶欲言又止。 三年后的她也不再是女性杂志社的专栏编辑,现在的她是蔷薇杂志社的副总编辑。 她负责的爱情专栏一样广受都会女性的喜爱,三不五时还常上电视谈话性节目畅谈男女情爱,只是,她在现实生活里依然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点张彤薇最爱取笑她,说她是爱情运动场上“姿势一百、技术零分”的理论型球员,光用嘴恋爱,永远只能在外围摇旗呐喊,根本轮不到她上战场。 “怎么了,恋爱教主也有讲话打结的时候?要说什么赶快说啦!别再那里听说听说的,很烦耶!” 张彤薇不耐烦白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端着小碗喝又热又辣的汤头。 “呃……”朱玉蝶瞄了瞄她的脸,戒慎恐惧试探道:“我是听采访的编辑说,你们两个好像……挺相好的。” “咳!咳……你!咳!咳……” 不知是麻辣汤太辣,还是朱玉蝶的话太呛,张彤薇狂咳不止,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什么时代了,还有人用“相好”这种形容词? “彤薇,你没事吧?”朱玉蝶递给她几张面纸,笑道:“我又没说什么,干嘛这么心虚?” “咳——我、我、不是、心虚。”张彤薇边咳边说:“你会不会太好笑了?什么叫『挺相好』?干脆说我们是『老相好』算了!” 她喝一口冰冬瓜茶顺了顺气,继续说:“巧合麻!活动刚好跟他们新开的旅馆配合而已,况且我们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不需要老死不相往来吧?既然遇都遇到了,一起喝个咖啡聊聊天也不算什么,干嘛说得这么暧昧……” “嘿嘿嘿,你们说是『老相好』也满符合的。”朱玉蝶拿着汤勺在小火锅里捞了捞,似笑非笑调侃道:“我也才不过讲了一句而已,瞧你劈哩啪啦说了一大串,还说不心虚?” “不是啦,我哪有心虚?”张彤薇放下碗筷,认真与她辩论起来:“我没必要心虚啊,实话实说而已。我跟他曾经有过一段情,甚至论及婚嫁,这都是不容否认的过去。我跟他是比较有默契,可以像好朋友那样无所不聊,所以……” “所以——既然有默契又有话聊,何不重新再来一次?”朱玉蝶打断她愈描愈黑的辩解,直截了当道:“我觉得你们俩缘分未了,绕了一大圈,你们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你讲到哪里去了?绕了一大圈又碰到原来那个人,我才担心是不是债还没还完,将来还要继续吃苦咧!说什么最适合,我怕都怕死了。” 顿了顿,张彤薇表情凝敛。“更何况,当初那个状况你是最了解了。破掉的镜子补回来会毫无损伤吗?” “就是因为我最了解状况,模着良心非说实话不可!”朱玉蝶放下汤匙,拿了纸巾抿了抿嘴唇。“任放并没有背叛你,当初真的是一场误会。后来我们不是都知道了,甄小姐那时已经有未婚夫,她跟任放只是好友罢了。” “是没错,不过他也不分青红皂白误会我啊,更可恶的是,他一点想要争取挽回的意思都没有,可恶!” 想到那时他毫不留情离开,一点音讯都没有,张彤薇心里还是怨气冲天!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的个性都太倔强了,再加上有一个猪头专家——传说中『专门害人家』的我在旁边加油添醋,才会让你们雪上加霜。”朱玉蝶的语气中藏有深深自责。 眼看着好友离开爱情,在情海里浮沉不定,尤其当许多事情慢慢澄清,证明当初确是一场误会,分手却已成事实——朱玉蝶嘴里不说,心里却愧疚不已。 写了那么多年的爱情专栏,她知道感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当初她犯了过度鸡婆的这个错,才造成令人遗憾的结果。 “我想,既然上天安排让你们又碰再一起,表示你们真的有缘,这一次可千万别再放手了。”朱玉蝶认真叮咛。“我相信任放他很有心,不然以他务实的个性,他大可不必热情招待你。堂堂总裁之尊,他甚至可以不到现场、不跟你见面,当作不认识就算了,但并非如此,不是吗?你比我更了解他,仔细想清楚,我相信,你心中自有答案。” “你……真的这么觉得?我跟他,真的还有希望?”听朱玉蝶讲了一大串,张彤薇浑沌的思绪慢慢清楚,也对任放增加了些许信心。 或许,她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需要经过别人的口中再证实一次罢了。 必于相逢以来的点点滴滴,她早就想过不只千百回,就是因为发现情感无法抵挡,她才会那么害怕,那么需要别人给她一点意见,以支持她有足够勇气接受“回锅”的爱情。 “嘿,你的手机响了——” 张彤薇陷入思考,连电话响也没听到,等朱玉蝶喊醒她才接起:“喂,我是张彤薇……什么?抽中双人旅游券?” 张彤薇的表情一片迷惘,连坐在她对面的朱玉蝶也竖起耳朵帮她听。 “小姐,你、你不是在骗我的吧?现在诈骗集团那么多,我可不敢接受这种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喔!” 她义正辞严教训对方:“你别忙了,反正我没那么笨,绝对不会相信……如果真有什么旅游券,你自己留着用就行了!” “怎么了?谁抽中旅游券?”朱玉蝶好奇问:“你小心点,诈骗无奇不有,千万别贪小便宜。”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张彤薇同意地点点头:“不理就不会出事,我根本不打算理她。去拿点冰淇淋来吃好不好?刚吃太腻了,想吃点甜的。” “好啊,你要什么口味,我去拿。” 于是,张彤薇又把注意力放在吃上面,压根儿没把双人旅游券的事放在心上。 ***独家制作***bbs.*** 饼了几天,张彤薇真的收到一张旅游券。 她本来想看也不看丢进垃圾桶就算了,但发现上面有特别说明是普罗旺斯餐厅为情侣们举办的抽奖,她和任放就是幸运得奖者。 “看起来不像是诈骗耶,嗯,先打个电话问一下任放……” 任放再次进入她的生活圈,即使工作上她很强势,但生活上她其实很小女人,有什么不能决定的事情都会找任放商量。 “喂,是我,你有收到普罗旺斯餐厅寄的旅游券吗?好奇怪喔,我印象中吃法国菜那晚没听说有抽奖啊?” “其实有,我买单的时候,柜台有叫我填抽奖单。”任放平和缓慢的语气道:“呵……是你带来的好运,听说这个温泉度假中心住宿券只有一组喔!你看,多幸运啊!” “是真的中大奖,不是骗人的喔?”张彤薇开心得笑得合不拢嘴。“我还以为是诈骗集团寄来的,差点儿要把它丢进垃圾桶呢。” “千万不要。抽到大奖的好运,一辈子没几次,好好保留着,或许我下礼拜有空,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嗯,免费的当然要去啰,不然多可惜。”想起以前,他们几乎每一年都会安排旅游,每到出发前,她总像小学生参加远足那样兴奋到睡不着。 或许真的是老天爷刻意安排,让他们抽中大奖,再一次找回过去相爱的甜美感觉。 “你还会像以前那样期待吗?”任放也记得她的这怪癖。“你真的很有趣!” “好啦,你别再笑我了。”张彤薇糗得耳朵又红起来,干脆再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我看以后你别再每天送下午茶了,再这样吃下去我会胖死。” “每天?”任放愣了愣,他知道这一定又是白晓芃的“把戏”之一。“那换清淡一点的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不用啦,你那么忙,不要花那个心思,又要买东西又要写小卡片……” “卡片?”任放又迷糊了!每天写卡片多费脑汁啊?白晓芃还真是够尽心尽力了。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浪费力气在这种事情,以前写封情书就让你失眠一个晚上,何况你现在工作比以前更多更忙。” 她的出发点全然是心疼任放,舍不得任放辛苦,她宁可他拿那些时间去睡觉养精神,也不要他劳心费神。 另一端的任放听着觉得好感动。经过这些年,她真的成熟懂事多了! “好,既然你坚持就听你的。不过,你自己要注意饮食,别把肠胃给弄坏了。你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老是三餐一次解决,这样不行——” “会啦,我一定好好定时吃饭。”张彤薇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其实,你送来的点心都好好吃喔,人家是为你着想才说不要送……” 她慢慢习惯在日常的互动中加添柔情,一点一滴日夜累积,她觉得彼此之间恋爱的感觉愈来愈浓,而任放懂得多给她鼓励打气,比从前纯粹疼女友的心态还多点知己的交心。 她沉醉在这种美好的气氛里,握着话筒的手怎样就是舍不得放掉。 就在这时候,她眼睛的余光扫到角落有个人鬼鬼祟祟往自己猛探—— 转头一看,她发现在窥视自己的正是那个“小白”职员白晓芃。 这女孩子真奇怪,上班时间不认真好好工作,眼睛像个探照灯似的到处乱瞄,怪不得老是出差错。 张彤薇瞪了她一眼,挥手示意她回自己座位去,心里暗忖:上次出纰漏是看在她又哭又求的份上原谅了她,下次再犯的话可就没得讲了。 这样不专注的员工,不适合留在自己辛苦经营的公司里。 ***独家制作***bbs.*** 任放为了这次的“大奖”,特别新购了一部三百多万的豪华休旅车。 张彤薇坐在副驾驶座的崭新真皮椅上,不断摇头调侃他:“你很好玩耶!真不知道你头脑里在想什么,为了换一只鸡蛋,你花了一头牛的代价!不知道你以前读书的时候数学课是怎么上的?” “不能这么算。买新车又不是单为了这次的免费旅游,我有我的考量。” 照理说,男人最讨厌身边的女人为了钱碎碎念的。 可是任放不一样,他觉得张彤薇为了自己花大钱而心疼不已的模样非常温馨,很有“牵手”的感觉…… “什么考量?你又不常出门,每天上班都是用公司的车,一下子花掉几百万,可以买一栋房子了!早知道你会干这种蠢事,不如放弃这两张度假券。” “好啦,买都买了。”任放看她一脸懊恼,忍不住好笑:“我是做有用的事又不是拿去赌博,不必一直耿耿于怀吧?” “怎不耿耿于怀?三百多万不是小钱,现在赚钱很难,你都不多想想……”她本来打算继续念下去,突然念到一半停了下来—— 不对啊!他花多少钱关自己什么事?又不是他的老婆,干嘛要对他的钱耿耿于怀?刚说那些话好像太“超过”女友的范围了…… 张彤薇蓦地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低下头不发一语。 “你念完了?”任放觑了她一眼,没发现她的异状,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我想很多、很远才会下决心买。”任放慢条斯理解释:“台湾现在的山路普遍不好走,买好一点的车才有保障。你刚笑我说为了一只鸡蛋,牵一头牛去换,我倒觉得生命比一条牛重要多了。” “嗯,安全重要。”张彤薇点点头,不再多发表意见。她看着窗外景色,良久有感而发道:“好多风景都不一样了,我记得这里以前不是这样子……” “近来台风地震接续不断,很多山川河流都改变了样貌,大自然的力量确实很可怕。”任放的语气也充满感触。“人很渺小的,那么多风灾地震土石流,就是大自然在教育人类要谦卑。” “以前以『山盟海誓』来形容坚贞的爱情,现在山会『走山』,海岸线也会改变,渺小人类的爱情变来变去,实在不算什么。” 张彤薇叹了口气,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心中某个脆弱的角落有点隐隐的疼。 “怎么了,感慨这么多?”任放侧过脸,深情望着她:“今天我们出来玩,开心一点啊!” 他腾出手握着她的,柔情安慰道:“别想不愉快的过去了,我们比之前更成熟懂事很多,用理性来思考,就不容易再有遗憾的事情发生。” 张彤薇转过头,与他的深情眼眸对望,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 他确实成熟很多,也更懂得体贴她的心意,她觉得任放跟过去自己认识的不一样了,而且,她确定会比以前更爱沉稳又思虑深远的他。 整路上他们不断聊天,很快就到达位于中部山区的温泉胜地。 那是一座位在苍郁山谷中的高级温泉会馆,静立幽僻山间,潺潺流泉,眺望远方的白云飘飘渺渺,彷若仙境。 说来非常凑巧,这里恰是当年他们拟定“假分手”计画之后,最后一次出游的地方,那次温泉之旅完回台北没多久,他们就因一连串的误会真分手了。 同样的地方,不同的外观,只因某次严重的风灾摧残,此处夷为平地。 灾后业者选择于旧地再重建一座比之前更先进、设备更好的度假中心,吸引更多中外游客慕名光临。 “任放,这个地方你还记得吗?”张彤薇依偎在任放身旁,幽幽问道。 “当然记得。”任放的眼光投向远方。“虽然土石流淹过这里,但很多东西是摧毁不了的,我们曾经留下的足迹也无法抹灭,那些记忆都烙印在脑海里……” “好奇怪喔,我们怎么会在那么相爱的时候,想出那么荒唐的主意?”想起从前,张彤薇眼睛微湿,表情泫然欲泣…… “就是因为太相爱了,双方父母的逼婚让我乱了思考,深怕婚姻会扼杀了我们正浓烈的爱情,而且你模着良心说,当时你也舍不得放弃单身女郎的身分吧?” “我还年轻,谁不喜欢多享受让男友疼爱的感觉?”张彤薇以疑问句回答他的问题。“哪个女孩子有足够信心踏进婚姻后,还能做男人的甜蜜小情人?我也会犹豫啊……” “那不就对了。你自己也很挣扎,怎么可以把责任都推给我?” 他展开结实的臂膀将她拥进怀里,她的发丝闻起来清香怡人,她的肤触细致绵柔,她无忧的笑容足以夺去他的呼吸—— 任放忘情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在的他,宁可失去所有也不要再冒一次失去她的危险。 “不过如果时光倒流,我打死也不会答应你的『馊主意』。”张彤薇嘟起小嘴娇声道:“一次弄假成真,害我伤了那么多心、吃了那么多苦,说不定以后真的会孤独终老,为了争一时的自由,付出这样的代价太不划算了。” “好了,别再提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了。这么美的地方,你别杀风景……” 任放俯首封住她的唇,深深地吻着,那样的吻绝非蜻蜓点水,而是非常深情浓烈、缱绻绵长的吻。 张彤薇被催眠似地沉沉闭上眼,感觉他热呼呼的气息卷盖她所有的意识。 迷离中,他的手滑过她细女敕雪白的肌肤,随着他的温柔抚触,她的体温慢慢升腾,当他们愈贴愈紧,她听到他急促而沉笃的心跳声…… 窗外一寸一寸逝去的暮色余晖,投射在温泉蒸腾的小天地里,变幻出迷人的七彩色泽,幻化成一条无形的时光隧道,带领他们回到许多年前那天,情爱在此时此地炽狂燃烧的时候。在身与灵的相印契合中,互许不变的盟约—— 张彤薇深信,这次旧地重游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安排,既定的缘分牵引他们回到曾经相爱的地方,让他们重新拾回当初遗落在此的浓情爱意。 这一刻,他们都相信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分开彼此,纵有再强大的风灾、地震、土石流把世界都摧毁,彼此相爱相守的心,却永远不会改变…… 第十章 免费的旅游券果然物超所值,很久不曾放假让自己彻底放松休息的张彤薇和任放,一起度过非常快乐的三天两夜。 再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发现她的笑容更美、声音变得更甜,面对难缠客人的刁难时,eq也变得更好了—— 对女人而言,爱情,果然是最神奇的保养品。 下午三点多,公司小妹拎着个纸袋进入她的办公室。“张副总,您的快递。” “谢谢。”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任放送的下午茶,她开心地笑了笑,嘟囔道:“都叫他不要送了,干嘛还送来啊?真是的……” 虽然嘴巴上念念,可是每天下午收到香喷喷的食物时,无疑是她一整天心情最好的时刻。她一边吃着爱心餐点,一边打开公司的电脑资讯系统,察看几天来对外的来往信件。 她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透过公司同仁对客户的来往e-mail信件,很快能了解每个客户的状况,发现问题得以立即解决。 就在她众精会神看着收信匣里密密麻麻的信时,有一封注明“白晓芃”寄给“任放”的信件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没看错吧? 张彤薇放下手中食物,眨了眨眼睛再看一次。 没错!发信端是绮色公关的白晓芃,收信端是大汉皇宫的任放。 白晓芃和任放怎么会通e-mail? 记得她问过白晓芃,当时她坚持任放只是她表哥的同学,为了活动订房的事情才跟他攀点关系,私底下他们并不熟。 或许真的没什么,张彤薇不断安慰自己:先打开看看再说,先不要妄下判断。 然而,她握着滑鼠的手却开始发抖,一直抖个不停,抖到几乎无法移动滑鼠。 好不容易,她用了全身力量按下滑鼠,信件打开了,萤幕上的内容却让她彷如遭受雷击,她望着萤幕眼前发黑,身躯瘫软无力动弹。 想我吗?有一点点想吧 才刚刚离开,思念彷佛千年 想你笑的样子,想你生气的样子 想你会不会想我呢? 想你会不会永远爱我? 你一定笑我太傻,为了爱没有自己 呵,谁叫我爱你呢?没了生命也没关系啊 亲爱的,不管你将来是什么样子 无论你在爱情的十字路口选择向左或向右 反正我就要一直傻傻爱你下去 还有什么可以分开你我 除了世界末日 我决心不再退场绝不放手…… 这封信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尖刀在她心脏反覆戳刺,张彤薇想不透为什么这种无聊的劈腿游戏男人总是乐此不疲? 任放既跟白晓芃暗通款曲,干嘛又大费周章来讨好自己?这样两边奔波不会很累吗?或者他想证明什么?证明他的劈腿功夫已练到出神入化了吗? 太多疑问让她无力再探究下去,突然间她了悟为什么白晓芃在公司里总是特别怕她,一方面白晓芃怕她,却又时时刻刻像鬼似地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或许白晓芃知道自己比不过能干的副总,所以才更用力刺探军情,以寻求最有效的对策来网住她爱的男人吧—— 还有什么可以分开你我 除了世界末日 我决心不再退场绝不放手…… 反覆读着这几句,张彤薇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她从抽屉拿出几颗药丸,倒杯白开水吞下去。 此刻的她需要冷静,要不她会失控拿着刀子去砍人。 哼,不必等世界末日!我张彤薇犯得着跟一个没脑的“小白”女人抢男人吗?我现在就成全你们! 她对着电脑萤幕暗自低吼,心中有些想法涌现。 这次她不会弄得惊天动地,她会让自己很有尊严、很有面子地离开。 ***独家制作***bbs.*** 踏进家门,张彤薇劈头就听见母亲的大嗓门,不知她正和谁在讲电话。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这样太麻烦你了……平常工作这么忙,难得你有这份心,我跟张伯伯都很感动呐!” 谁啊?该不会又要安排相亲了吧? 必上大门,换上拖鞋,张彤薇耳朵竖起来细听着,忍不住厌恶。 为了相亲的事情,她跟母亲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争执,这通电话如果还是安排相亲的话,免不了待会儿又要怒目相向。 “呵呵……我早就看出来你这孩子是个将才!哎,果然被我说中了吧!年纪轻轻,当这么大个官可不容易哪……” 张太太看见女儿回来,兴奋地对她指了指电话,挤眉又弄眼地,嘴里继续说:“像你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好,有哪个女孩认识了你不喜欢啊?明明有机会却不懂得好好把握的才是傻女孩啊——对了,改天到家里吃晚饭吧?大家好久不见了,聚一聚聊一聊也不错……” 好久不见了?张彤薇不解地眯起眼。是哪个人好久不见啊? 经过客厅往自己的房间走,发现餐桌上摆着两盒她和任放都念念不忘的那家卤味,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老妈是跟任放在讲电话! 是他专程送东西来吗?哼!他作贼心虚吧? 张彤薇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猛地又窜升起来,想到那封无意间发现的暧昧情书,再看他对父母亲献殷勤的举动,对照起来,他的虚伪令人作呕! 然而,在不知情的母亲面前,她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妈,你跟谁讲电话啊?听你讲得好高兴的样子。”张彤薇轻松地在餐桌旁坐下,试探问道:“这谁买的?不是你自己去买的吧?很远耶……” “才不是呢!”张太太眉开眼笑地拿了碗筷,在女儿身边坐下,眼中闪着像是中了乐透般的兴奋光彩。“女儿啊,你一定想不到,这两盒卤味啊,是任放特别去买了叫快递送来的,刚刚就是我打电话向他道谢呢!” 张太太喜上眉楷,一张开嘴就停不了。“你喔,上次明明就是任放送你回家,干嘛要否认呢?他说你们在工作的场合遇到,还一起吃了几次饭。呵,你们这样算是复合吧?” “什么复合啊,你想太多了!”张彤薇看了看桌上的卤味,嫌恶道:“吃饱了撑着,没事送这个来做什么?” “女儿啊,你怎么这么说?人家一片好心。唉,好在任放了解你的个性,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哪个男人敢娶你!” “娶什么?凭他?”张彤薇一听这敏感的字眼,当场发起飙来。“妈,你没跟人家乱说什么吧?不会又把那些讲到快烂掉的相亲失败史说给人家当笑话听?我最讨厌你跟亲朋好友讲那些没营养的事,尤其是外人——” “不会啦!任放也不是外人啊。”张太太带着笑意说:“之前我为你的事情是很急啦,难免会跟三姑六婆吐吐苦水,可是,也会看对象的啊,你老妈才不会那么三八呢,怎么会在未来的女婿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 “妈,你够了吧,哪来的未来女婿?”张彤薇变了脸色,又气又委屈道:“人家只是送了两盒卤味,你要就把女儿送人吗?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廉价?” “唉,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张太太叹了口气,发自肺腑劝道:“女孩子家,脾气要软一点,很多事情太坚持原则,吃亏的是自己。你想想,像任放这么好的男人,别说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用探照灯搜也未必有呐!” “哼,是吗?我倒想把他扔进太平洋里喂鱼!”张彤薇一脸愠怒。“不管他有多好,人家送东西来也只是朋友间的礼尚往来,不要太反应过度,你这样不怕被人家笑话吗?” “不管怎么说,既然任放『有心』跟我们礼尚往来,就别辜负人家的心意。” 张太太知道女儿倔强的个性,很多事情只点到为止,不想给女儿太大压力,否则以她的拗脾气,不知道会搞出什么终生遗憾的事。 多年前,她只是催促女儿赶快办婚礼催得紧了点,怎知她一反弹,不声不响便和任放分手了? 哎,平白蹉跎了几年光阴,张太太每每想起这件事情就懊悔…… “总之,我跟他是不可能啦!”张彤薇在母亲面前信誓旦旦。“我可是把话说在前面了,以后别再提起——” “你今天是吃错药啦?”张太太被女儿反反覆覆的情绪弄得有点毛,斥骂道:“任放对你可是一片真情真意,他刚还在电话里跟我说,找一天家长们碰碰面。难得他有心又积极地想跟你一起过日子,瞧瞧你那是什么态度?” “妈……”张彤薇再也忍不住泪眼滂沱。“很多事情根本你都不知道啦!任放是个骗子,他是大骗子……” 彼不得母亲一脸疑惑,张彤薇哭着奔回房间,本来打定主意不想在家人面前展露的失落心伤,此刻完全破功。 张太太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才跟任放热切聊过的她,满心以为就快可以办喜事了呢! 她愈想愈觉得事情不太对,如果他们又像之前那样只是误解而闹到僵,到手的女婿不是又飞了吗? 张太太可不甘心让这么好的女婿落到别人手里。左想右想,她决定还是打通电话问问任放到底是怎么回事! ***独家制作***bbs.*** “任大哥,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鬼上身一样,迷迷糊糊就把要寄给你的情书小抄,用我们公司的信箱寄给你了。” 白晓芃用差不多快哭出来的声音,在电话里向任放“告解”。 “用你公司的信箱寄给我?那会怎么样?”任放头皮开始发麻,不用她说,他约略可以猜出这妮子又捅出大纰漏了! “我、我们公司所有的、对外……跟客户往来的信件——”白晓芃像是要被送上断头台,吓得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说话片片段段。 “你快说!吞吞吐吐我哪里知道该怎么解决?”任放控制不了情绪,对着话筒大吼。 “呜……我们副总一定会看到那封信,因为她可以看全公司每一封对外信件,我怕她误会了……” “白晓芃!”他说不出话来,怒气把他的理性思考都冲坏了,但还是捺着性子问:“你什么时候寄的?确定彤薇一定会看到吗?” “跟以前一样啊,差不多中午过后,我是想让你收到,赶快抄在卡片上连同下午茶一起送嘛——以前都是我自己写完印在卡片上,再署上你的名字就行了。今天我突发奇想啊,想说如果是你亲笔写的话,副总看到了会更开心……怎么知道一个没注意,忘记要转换用我私人的帐号寄,就直接按了……” “我、真、的、很、怀、疑——”任放咬牙切齿道。“白晓芃!你究竟是怎样用你那颗几乎报废的脑袋活到现在?” “呜……不要再骂我了啦!我已经沮丧得很想死了。”白晓芃当真伤心地哭了起来。“这阵子我也很尽心尽力帮你们啊!送花、送下午茶,每天找情书大全帮你写卡片,还有让副总相信中了双人旅游券,也很伤透脑筋耶!” 想到努力多时却因按错一个键而功亏一篑,白晓芃哭得更用力了。“人家也很不愿意啊!呜……人家没功劳也有苦劳!辛苦那么久,还以为很快就可以帮我姐消掉这笔孽帐,呜……万一让姐知道了,她一定会骂死我,姐一定又会说……” “淡水河没盖盖子,你自己看着办。”任放很快地接着说,口气很冷淡。 “对啦!就是这句。”白晓芃沮丧的哀求。“任大哥,拜托你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姐好不好?要不然,我怕她会从英国飞回来杀了我!” “现在我没时间想告状的事,我得先去灭火才行。”任放告诉白晓芃。“你也别自责,我知道你对我跟彤薇的事情帮很多忙,不管这次的误解会造成什么结果,我都不会怪你,只怪我跟她没缘分。” 说完,他挂了电话,冷静思索了一会儿,即刻采取行动。 ***独家制作***bbs.*** 任放还没到张彤薇家里,朱玉蝶已先了解状况,抢在任放之前到了。 有过一次经验果然有差。 任放深知:救爱情跟救火是一样的,愈快把大火扑灭,造成的灾难就愈小,要是放任它烧,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这回,任放可不敢再像上次带着侥幸心理,以为问题不大,有空再打电话解释一下就没事了。所以,他在事发第一时间就连络上可以立即提供帮助的人——朱玉蝶。 “彤薇,这次真的是误会,你可千万别冲动。”朱玉蝶坐在床沿,以专家的身分苦劝。“只是一封没头没尾的e-mail,这样就定他的罪,太不公平了吧?” “你觉得是没头没尾吗?”张彤薇抬起黝黑的眸子,怀疑地望着好友。“在以前,光是这封信,以你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的严苛标准审判,铁定是斩首杀无赦的啊?” “就算是斩首杀无赦,也要给死刑犯一个辩解的机会吧?”朱玉蝶苦口婆心劝道:“任放打过电话给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解释了一遍,以我的判断,任放说的话可信度极高。白晓芃是甄云臻的亲妹妹,她做了很多事情,为了弥补她姐姐当年造成的遗憾。因为她想了很多点子,才让你们可以这么快复合,算起来,这小妮子是你们的媒人呐,她功劳可不小。” “这么说起来我该感谢她?太荒谬了!”张彤薇冷冷嗤笑。“任放花了多少钱收买你?我记得你以前总是一再提醒我,不可以男人说什么都信,现在倒变成男人说什么你都信了?” “别再说以前了。”朱玉蝶皱起眉头,一脸懊恼。“那时候的我太冲动、又太主观,要不怎会害你们无端分手?所以,我这次一定不能让你再犯同样的错误,再把好机会随便放走的话,你真的会遗憾——” “别说遗憾了,我才遗憾不该跟他重逢,要不也不会有今天。”张彤薇语气带哽咽。“玉蝶,我已经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一次的惨痛代价已经够了,为什么任放不能理解我的脆弱?” “哎,你还是认为他们两个有问题?”朱玉蝶有点激动。“刚刚我不是已经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了!你看到的那封情书,根本就是白晓芃帮任放拟的『小抄』,每天你收到的卡片,上面的字都是白晓芃帮忙想的,要不然任放这么忙,哪有时间每天写……” “别说了。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早该把事情说清楚,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发生了。” 就在朱玉蝶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任放突然出现在她们眼前。 “你、你?谁让你进来的?”张彤薇看见他站在自己房里,吓了一跳。 “伯母说有话一定要当面讲清楚。”他深吸口气,深情凝望着她。“彤薇,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相信我?玉蝶讲的半个字都不假,那封信是晓芃帮我写的小抄,我跟她一点暧昧也没有!” 任放的眼里充满忧虑,他很害怕这个乌龙事件会让他从此失去最爱。 “彤薇,现在他人在你面前,你心里有多少不满,尽避对他『严刑拷打』没关系,就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朱玉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劝道:“人生没有几次重来的机会,真的。有什么不满趁现在讲出来,不要打迷糊仗,以你那么聪明的脑袋,我相信你会判断……我先出去,你们好好聊。” 卧室里,只剩任放和她对望无言,张彤薇无助而苍茫的眼神让他心疼。 “我们之间,难道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任放向前握住她的手,侧身向坐在床沿的她单膝跪下,深情款款道:“为这件乌龙小事而全盘否决我们之间的种种,你不觉得很冤枉吗?想想重逢之后那些美好的日子,看在那些美好日子的份上,彤薇……多给我们的爱情一点转园的空间。 纵使你心中有任何疑问,也不要一次就斩断我们的爱,你可以去问、去查、去找答案,等到你找齐了,真的确定是我对不起你,到时候再来判我死刑都不迟。” 任放说得很坦然,眼中的热切深情眸光让张彤薇心软。 他不像在说谎,说谎的男人不会有这般澄澈的眼神。 她觉得自己被融化了,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被冤枉了,他真的是被冤枉了。 “……彤薇,我觉得好累,可不可以让我们定下来?我不想再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担心了。” 任放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闪亮的戒指,情深意浓看着她。“我买很久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今天我真的很担心再不拿出来,会不会以后都没机会了。” “任放,你……”张彤薇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可是我、我现在好混乱,好像很多事情还没弄清楚,我觉得……” “你觉得,我们受的苦还不够吗?”任放眼中露出受伤的神色。“我知道你的疑虑,但我非常清楚,彤薇,这辈子我只爱你,就让我陪伴你、爱你,有什么不清楚的,我跟你一件件弄清楚好吗?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 “任放……”张彤薇眼眶充满了泪水,她相信他的爱,如同自己一样那么爱他啊! “哎呀,傻孩子,你赶快收下啊!扁在那里呆呆看什么?” 在门外偷听的张太太委实忍不住了,干脆直接冲进来,拿着任放的手帮女儿戴上钻戒。 “妈,你是在干什么啊?很丢人耶!”张彤薇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实在无法想像母亲居然会有这种举动! “女儿啊,不是妈爱啰唆、爱管闲事,我实在替你着急!难道你没听过『见好即收』这个成语吗?老这样拖拖拉拉的,我们什么时候有孙子抱啊?” “妈!我真是被你打败了啦!”张彤薇简直要晕倒! 没想到自己母亲这么急着把她嫁掉,连见好即收都用上了? “谢谢伯母!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彤薇……” 任放衷心感谢月兑轨演出的“准岳母”,要不是她冲进来踢这临门一脚,还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呵呵,几年前你就该当我们家女婿的,莫名其妙浪费那么久时间,人生很短暂哪,要把握人生的幸福才是!”张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会的,您放心,我一定会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 任放紧紧握着张彤薇的手,他知道爱情的路途还很长,未来还会有一些困难,必须靠彼此的信任互相扶持度过。 不管横在前面的困难有多少,他决心永远守候今生的挚爱,如同白晓★的小抄里面所说: 除非世界末日,他绝对不再退场,永不放手…… 全书完 ◎编注:欲知“不结婚宣言”套书其他精采故事,请看花裙子369、370—— 于媜·《拒绝劈腿男》、辛卉·《爱到最冰点》。 后记 都是天气太冷惹的祸衣沅 天气慢慢凉了,许多还是单身的朋友免不了又要开始烦恼哀怨。 唉,爱情的春天没来也就算了,眼看冬天又快来临,可以用来暖床的另—半却一点影子也没有? 可不是吗?圣诞节很快就来,跨年也不远了,漫漫冬天真不知该怎么过下去啊! 前不久,正好我与一位朋友相约喝茶。 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上班族,在一个颇具规模的私人企业里担任小主管,波澜不兴的日子—晃几年,青春年华眨眼而逝,单身生活说有多精采有趣,泰半也是不得已的自欺欺人…… “感情生活好单调空虚啊!认真算起来,勉强算是恋爱的只有两段。”朋友斟起冰凉酸甜的水果茶,无限感慨。 “一个多年前很喜欢我的男同学也结婚了,真没想到啊……以前长得矮矮胖胖,五官实在不怎样,人家也认真追了我好久,我只能把他当好哥儿们。” “三十多岁的男人,靠的不是长相了。” 我淡然搭腔,深切感受她的唏嘘。 不管怎样,当年条件很不怎样、又苦苦追过自己的男人,而今竟被别的女人稀世珍宝似地一把抢了去,本来还有个“备胎”堪在孤清寂寥时聊以慰藉,突然就空了没了,怎不失落? “可不是?男人到了三十多,有车有房有点钱,谁在乎他身高不高,头发又太少。据说,人家在中科混得不错咧!” 朋友拿着小叉往壶里猛刺飘浮的水果切片,语气淡淡酸涩。 “他攒了钱,居然成了黄金单身汉了。当年他也追过不少同学、学妹的,百般伺候讨好女孩子全换来奚落白眼,被人当作是笑话。没想到下去台中,竟成了抢手货。” 抢手货。 对同样是三十拉警报的她而言,这三个字无疑是刺眼的。 平平同样的年纪,男人是抢手货,女人可能连婚姻的货架都上不去了,打折再特价,还不见得有销路,最后,恐怕还是难逃下架的命运。 无法尽诉的落寞与无奈,我能感同身受。 “他那个老婆啊,听说很主动唷,成天苍蝇似地在他旁边绕来绕去,终于等到男人不敌寒流入侵的晚上,在电话里开口求婚。” 朋友以略带激动的语气叙说“事发经过”。 “去年某天寒流来,女的打给男的,不知聊到什么,男的突然说:『天气好冷喔,—个人睡觉冷得真难过,不如……我们结婚吧!这样睡觉比较不会冷。』嘿,女方几乎连考虑都没有喔,一口就答应了,可能真的是等很久了吧……” “啊,还有这样的唷?” 我吓得差点把好吃的起司蛋糕掉到地上去! 寒流来了,他大可去买个电暖气,不必搞这么大的阵仗吧? 结婚耶!会不会太儿戏啦? 以写小说为职业的我,实在很难想像这样耸动的情节。 “可不是吗?”短暂沉思之后,朋友继续她的结论。“高龄未婚女生压力是很大,不过像她这样,根本是玩命嘛!” “喔,或许她真的太渴望有男人爱。女人也是有需求的。” 我迳自下了判断,又觉不妥补充道:“ㄟ,说不定你那个男同学真的让人家很喜欢啊,也不一定是因为急着想嫁……” “两者都有吧!唉,我连可以讲『天气好冷喔,不如我们结婚吧!』这样的对象都没有耶,我最凄惨了!”朋友又哀怨了起来。 于是,这天的下午茶之约,就在两个资深美女轮流唉声叹气下度过。 秋冬的阴郁气候确实会让人陷入低落的情绪,朋友来找我吐苦水的那阵子,也正好是不才衣沅非常用力与“不结婚宣言”奋战的恐怖时光。 老实说,任放和张彤薇这—对没事惹风波的金童玉女,真的是把衣沅我给整惨了。 有一段时间严重卡稿,剧情铺陈不够铿锵,让龟毛的我左修右改还是不能顺利前进。 通常我都把这样的情况形容为“鬼打墙”,彷佛冥冥中有股神秘的力量,就是不让你顺利过关。 好咧家在,阿弥陀佛!经过我不眠不休挣扎,终于在“死线”的前一刻被我写完了!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在真实生活中“因误会而分开、因了解而结合”的爱情似乎不多,通常是相反的比较多。 呵呵,好在世界上还有…“言情小说”这美妙的产物,才得以补充现实生活的不足与遗憾。 对了,之前十一月份在松松美丽的网站上,有衣沅的专访与赠奖活动。 靶谢各位美女大大热切回应,看了大家的精采建言非常开心,衣沅感动无以为报,日后当以“故事”相许,努力生“书”以报大恩大德! 炳啦到此,在下鞠躬告退,继续绞脑汁写故事去啦! 衣沅专访 小女人大主张 1、请问衣沅平常看书吗?喜欢的书类型是? 当然啦!衣沅之所以走上专业写作的路,就是因为太爱看书,从小到大买的书叠起来不知道是几个人高啦! 小时候喜欢看各式各样的故事书,印象中小学时候就会用作业纸写小说给好同学看,而且还是爱情小说咧。哈,真是太猛了! 其实,我跟很多小女生一样,入门的爱情故事书是琼瑶阿姨的作品,园中毕业前,差不多一整套都看完了吧。后来,渐渐迷上很“文艺”的作家,像是朱天文、苏伟贞、廖辉英、白先勇、张爱玲…… (坦样好像透露出衣沅成长年代有点久远?呵!) 唉唉,喜欢的书真的是族繁不及备载啦,差不多好看的爱情故事我都很迷,近来最迷的作家是香港的张小娴,一有新书一定追着看。 近几年成为言情小说作者之后,我也很认真阅读各“山头”言情高手的作品,我发现台湾的言情小说写得都好好看,只是没人慧眼挖掘,否则拍起爱情偶像剧不会比韩剧逊色呢! 2、最喜欢的作品与作家是? 喜欢的作家作品非常多,除了刚说的“张小娴”,我要用力推荐的是——张爱玲。这位堪称民国以来最出色的言情大师,她的每一部作品都值得细细品味,而她的代表作品“半生缘”,不管衣沅看了几遍,不管在怎样的年纪心情,毫无例外地,那种揪在心里酸疼、怅惘、哀愁的情绪一定出现,而且缠绕久久不散—— 每次在读完后,都掩卷叹息不能止,并且在心中出现一个声音: 这辈子,要是能写出一部相当于“半生缘”这种可以流传万世的好作品,那真是死也无憾了。 3、平日除了写稿,衣沅喜欢做什么? 除了写稿,我喜欢看书,除了看书以外,我都在酝酿故事或在写稿。 呵呵,这样讲起来好像生活很单调咧! 事实上,当一个小说作者并不如大家想得那么悠闲浪漫,在每月一次截稿日的压力下,多半时间情绪处在水深火热是很正常的。 写作的基础来自于生活,我喜欢把故事尽量写得丰富一点,所以,眼尖的读者会发现旅游或美食在我的书里占了相当的分量。 没错!衣沅超爱吃,也超爱玩,大抵属于“再穷也要去旅行”的实践派。 旅行可以开阔视野,可以丰富精神,我相信旅行是最有效增进灵感的方法,(呵,说是借口也行啦),为了写出更精彩丰富的作品,“旅游”当之无愧是我写作之外最喜欢的事啦! 4、写过那么多小说,你最喜欢的一本书? 每一本写的时候都立志要写成最喜欢的,然而,每次写完都觉得最精采的是下一本。哈,这样讲会不会被扁啊? 其实对一个作者而言,在酝酿一个故事的时候都是非常精采的,否则他应该没有足够动力把它完成才对。(至少写作过程很龟毛的衣沅是如此啦!) 至于,写出来的结果如何,只能交给读者来评断啰!自己写的书当然都超喜欢,就像做妈的,自己生的孩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啦! 若是非要挑一本出来讲,近期出版的书宝宝里面,“掠心狂男”是让我很呕心沥血且印象深刻的。 因为它是跨越两代的故事,火灾后的旧废墟带点神秘诡谲的气氛,如果篇幅能再长一点,应该会是个满荡气回肠的时代故事呢! 5、请问衣沅笔下的男主角,哪个是你理想的对象? 到目前为止,衣沅贡献给言情世界的故事约莫三十几个,仔细给它想了一下——说真的,我觉得“原来爱是你”的男主角——黎铭远挺迷人的哩! 可能是衣沅本来就欣赏话不多,个性稳定成熟,且感情笃定专一的男人吧! 曾经有个长辈告诫我说,观察一个男人是不是可以当好老公,重点是在于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我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的! 黎铭远不浪漫也不喜欢把爱字挂在嘴边说个没完,他对老婆的爱是放在心里,在实际生活层面上照顾得她无微不至。 呵,可能跟年纪大了有关,衣沅觉得像黎铭远这种务实又耐操、好用的男人,才堪称是理想对象的第一人选啊! 6、请问最让衣沅受不了的男人种类? 很多男人的坏习惯都会很让我受不了。像是花心、耍无赖、没责任感、不切实际、不懂尊重女人……等等。其中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不负责任的男人。 昂责任,我觉得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身为男人若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其他的也不用期待了。 7、写了那么多,接下来想挑战的小说类型? 确实已经写了很多故事,但深藏心里的那个故事一直还没挖掘出土。 论类型,我仍然喜欢以爱情为主轴的故事,但是,我希望能写得更贴近真实人生,探讨一些你我平常会碰到的爱情问题,这样应该更能引起共鸣吧! 听编编说,下年度可能有机会写到古代稿,哈哈,这也是个有趣的挑战,老实说衣沅至今没当过古人耶,如果能偶尔当当古人也不错啦! 8、听说衣沅常常喜欢闭关写稿,请问你通常在哪写稿? 呵呵呵……闭关的地点,端看写作时的心情跟写作内容的需求。 一般而言,我喜欢在家附近的咖啡馆里写东西,万一灵感阻滞不通,我会到有山有水的地方吸取“日月精华”。 若是逼近截稿的“死期”,最佳闭关地点当然是家里的房间啦!从早到晚关在里面,什么都不管,卯起来拼命写的下场就是蓬头垢面—— 我常打趣说,那吓死人的恐怖模样,怕是鬼见了都要退后三步吧!炳哈哈! 9、写稿的时候,有没有因为太入戏,而跳不出来的经验? 目前应该没有!偶尔会在某个情节深受撼动,可能在前后几天会心情低落些,等情节写过去,那样的情绪也就慢慢消失了。 呵,听说作家是忧郁症的高危险群耶,有监于此,衣沅三不五时会提醒自己要保持心情开朗,尽量避免长时间守着电脑萤幕。 人生好玩的事情可多呢,管它天塌下来的事也不能困在某种情绪里面,写作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喔! 10、给喜欢写作的读者一些过来人的建议吧! 想从事写作,我个人认为必须具备三个特质。一是爱读,一个是爱写,另一个是爱作梦。 爱作梦的人通常比别人多一份天真和热诚,在写作过程中一定会遇到许多困难险阻,具备爱作梦特质的人,会比较容易以她的天真与热诚去度过难关。 如果你想当个作家,不妨先想想自己是否具有以上的特点,若你幸运的都有,那么现在就赶快提起笔吧!希望很快能在松松的美丽园地里与你相遇喔! ◎编按:十一月之星活动已截止,相关赠奖名单请上松松网站查询,也请大家多多支持衣沅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不结婚宣言1:拒绝劈腿男 不结婚宣言2:爱到最冰点 不结婚宣言3:别叫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