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是你》 楔子 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的位置。 贺佳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已经让她按得快烧掉了,宽大的液晶电视荧幕却没有哪一台停留超过十秒以上。 她无意识地乱按电视遥控器,整个晚上她根本没有看电视的心情—— 今天,恰好是她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说好了要准时下班回家陪她吃晚饭的老公,不例外地又放了她一次鸽子…… 贺佳妍又看了一眼时钟,此刻如果家中还有其他人,她应该会做庄家邀大家来下注,赌赌看她这位人见人夸的好老公,究竟几点钟会进家门? 电视荧幕正上演一出夸张的连续剧,女主角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正呼天抢地哭叫着…… “让我走、让我走!不要拉我——放开我!统统不要拉我!” 贺佳妍终于不再转台了,她看着哭花了脸的女主角,感觉到她正喊出自己的心声—— 苞丈夫结婚三年来,她就像一直在演一出叫好不叫座的通俗剧,婆婆妈妈已经把台词、动作都写好了,她只要照说照作就好,至于有没有人想看,那一点儿也不重要…… 从小,她便是个被众人捧在掌心疼爱的独生女,家里面已经有三个哥哥了,一家人把她当宝贝似宠着,没吃过任何苦头的她,连老公都是家里挑到最好的,直接送到她手上。 她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应“双方父母”要求进了礼堂,黎铭远是她打出生就认识的“哥哥”,从小对她一直很好,好到她不想嫁他都找不出理由。 所以,她明知道自己想要的爱情根本不是这样,却也只好嫁了—— 可怕的是,婚后的黎铭远突然间变成一个“变速陀螺”,而且是速度愈转愈快的那一种。 她总是见不着他精神好一点的样子,每天大清早就匆忙出门,回到家已经三更半夜,往往在半睡半醒间发现开门进来的是一个耗尽电力、不换电池便不会动的绒布人偶——工作狂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陪她好好地聊几句。 贺佳妍在娘家的安排下,婚后在一家小型的拼布教室任课,面对的大都是满嘴尿布、女乃瓶、老公经的家庭主妇,狭隘的生活空间让她感觉苦闷窒息。 真不知道这样的婚姻到底意义在哪里? 她把婚姻生活的点点滴滴仔细过滤一遍,赫然惊觉在她眼中,这场婚姻剩下的苦渣竟比甜汁多出许多! 贺佳妍又看了一眼时钟——十二点半!她的丈夫依然不见人影。她忿然起身,快步走到餐厅,将满桌精致但已冰冷的菜肴,一盘盘全倒进垃圾桶里。 被了!她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样了无生趣的日子,她再也过不下去了! 离开吧!随便去哪里都好。自己不过才二十五岁啊!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去唱歌、泡夜店、开心的谈恋爱交男友?却要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屋子,等待那个非要把电力都耗尽才愿意回家的男人呢? 是啊!贺佳妍你别傻了,外面的世界如此广大辽阔,为什么你要窝在这座黄金打造的牢狱之中? 走吧,走吧……趁现在年轻不走,更待何时呢?当墙上的壁钟指向午夜一点,贺佳妍下定了决心—— 以后,随便他要几点回家,全都不干她的事! 第一章 扁可鉴人的大理石长方型餐桌上,摆了两碗有点冷掉的牛肉面,那是黎铭远排除万难准时下班,特地开了一小时车去买的。 据说这是网路上所票选出台北最好吃的牛肉面。黎铭远一向不信什么票选,总觉得那是促销宣传的噱头;再者,他胃口好不挑嘴,实在是吃不出来第一名的学问在哪里?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单纯想讨家里的娇妻欢心。他心里总认为自己千辛万苦地买到两碗很贵的牛肉面,姑且不管它是否真的好吃,当他风尘仆仆捧着这两碗牛肉面进家门,应该可以表示自己真的很在乎她。他想向她证明自己并不是光埋首工作的怪人,他也很懂得浪漫、更是费心疼爱辛苦持家的老婆。 总之一句话,黎铭远相信:这大老远买回来的两碗牛肉面,多多少少会让老婆贺佳妍有一点感动,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结果,他彻底失算了。 当他兴冲冲提着两碗牛肉面进门,迎接他的却是妻子那比冰更冷的表情,还有她口里说出的,几乎比死刑更叫他难以承受的一句话—— “铭远,我们暂时分开一阵子吧?” 原本黎铭远正兴高采烈地把牛肉面倒在碗里,在那一瞬间,他手里热腾腾的汤面差点儿全撒在地板上! 分开一阵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好不容易把手上的食物安稳地放进汤碗里,在瑞典进口的高级餐椅上坐稳之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说:“先吃面吧?冷了就难吃了。” “我吃不下。”贺佳妍轻轻地摇摇头,原本晶灿的眸中氤起一层薄雾,甜女敕的嗓音也变得低哑。“铭远,我想了一个礼拜了。说真的,我没有办法再这样生活下去,我需要另一个开阔的天地,否则……我大概很快就会疯了!” “佳妍,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说?”黎铭远和缓地打断她的话。 他拿起筷子,递了一双给她,用他深湛且失落哀愁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先吃好吗?我今天好不容易准时下班,开了一小时的车子去排队。这家牛肉面是网路上票选第一名,你吃吃看跟妈咪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他迳自低头吃起面来,一口接着一口,认真而用心品尝牛肉面的滋味,一点儿也不愿意继续贺佳妍提出的话题。 因为,他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杀了他也不可能! 打从他爱上她之后,他的人生、他的一切努力就跟她绑在一起了,为了让佳妍过最优渥的生活,他甘愿冒大风险,从年薪几百万的德国机器设备公司跳出来,胼手胝足打造属于自己的企业国度。 在最风光的二十八岁那年,他娶到了才刚从大学毕业的、自己从青春年少时代便深埋心底的梦中情人——贺佳妍。 黎铭远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更爱、更宠、更包容她。 这小妮子可以没事使使小性子,但就是不能有离开他的念头! “铭远,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看他一脸“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静,贺佳妍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大口吃面的心情?!她蕴藏多时的愤怨不平终于爆发了! “每当我认真想跟你讨论事情,你就只会摆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死样子。我告诉你,我要搬出去,明天就搬!不管你答不答应,反正我是搬定了。” 贺佳妍无法控制地大吼,气喘吁吁地瞪大杏眸。她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怎样都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男人,逃开这个叫人喘不过气的“家”! 望着不明原因盛怒的老婆,黎铭远的眼中充满不可理解的疑团,比起他碰上任何机器上的疑难还更加恼人困惑,并且,这困惑里还参杂着些许担忧——“嗯。”贺佳妍冷 静而坚定地点点头,她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雀鸟,不能飞也就算了,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好。既然下定了决心,我现在再多说什么也没用。”黎铭远看着她的眼神中浮漾酸楚。‘好……我可以同意你暂时搬出去住一阵子,但是找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贺佳妍黯淡的眼瞳,陡然一亮。“为了自由,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你的口气这样兴奋雀跃,好像你是跟一个恶魔住在地狱里似的?呵,我这个丈夫还真是失败啊!” 他讽刺的语气带着悲凉,在平静的表情底下,心头却犹如刀割般的疼。 “铭远,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好丈夫。”贺佳妍真心感激,坦诚道:“可是我们个性差太远了。我向往多采多姿、自由自在的生活,世界如此广阔,我不甘只做一个偶尔去拼布教室上课,其他时间都浪费在家等老公共进晚餐的小女人……我可以看见更广大的天空,我想去找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铭远,你能懂吗?” “不懂!”黎铭远撇开头,抗拒地以手撑住隐隐作痛的头,嗓子沉哑地道:“我也没打算懂。如同你所说的,我们的个性太不同,所以……容我说句实在话,你讲的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我一句也没法子懂!但是,从小我父亲就告诉我一个道理:女人要爱,不要懂。我虽然不懂你,但可以肯定……我爱你!佳妍,我是真的爱你……” 情绪硬撑太久,黎铭远话说到这里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难舍,深情地告白。 “佳妍,你常说我爱工作,心思不在你身上。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我也说过我可以改,找可以证明给你看的!你看,我今天不就早早下班回家了?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一定非走不可?” “你刚刚说的条件是什么?”贺佳妍别开眼,不忍见他卸下刚强的失望沉痛,冷冷问:“告诉我你的条件吧?明天我一定会搬——” “……好吧,做为一个大家公认的好丈夫,我应该给你想要的。”眼见大势已去,黎铭远只得痛心提出他的“条件”。“我可以给你最想要的自由,一份有限制的自由。” “有限制的自由?”贺佳妍皱起秀眉。“你想限制什么?” 黎铭远沉寂数秒,企图让自己情绪恢复到最正常的状态,最终一字字清楚地说道:“我会尽快请律师拟定一份分居协议,只要你我签字认同婚姻关系存在,在你搬出去住的这段时间,可以享受一般单身女子的自由,随你想怎样就怎样,没人能碍得了你……” “嗯。”贺佳妍点点头,乍听这个条件算是合理,反正她又不是急着和别人谈恋爱,就算还绑着婚约也无所谓。 “你?你真的想签?”黎铭远明知是多问,却仍忍不住问了。“能不能多考虑几天?反正,我找律师谈这件事也需要点时间,不如你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清楚,我也会努力表现——” “愈快愈好。”即便黎铭远释出善意,贺佳妍仍然不为所动,沉静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感激的语气。“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成全我的梦。” 说完,她静静走回房间,如同他们过去每一次争吵。狂风暴雨之后,贺佳妍总是沉静无言地走进卧室,通常她会彻底泡一个舒服的澡,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待天亮,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黎铭远一个人坐在餐厅,对着桌上两碗冷掉的牛肉面,他心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这次贺佳妍会不会如同以前每一次的发飙,自己终有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 偌大的餐厅回荡一声声叹息,黎铭远心中冲击不祥的预感,他感觉这次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善了。 布谷鸟艺术拼布教室“辞职?为什么?贺老师,你在我们这里一直教得很好,为什么突然间要辞职呢?” 这天,贺佳妍在拼布教室上完她最后一堂课,打发掉十几个喜欢在下课后还围着她东家长、西家短的婆婆妈妈们,她毅然走向才艺教室负责人李阿姨的办公室,态度坚定地提出辞呈。 “我……我觉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一阵子。”贺佳妍说得有点勉强。 “累?”每星期三堂课,每次两小时。这样会很累?李阿姨将目光移向她平坦的小肮,试探问道:“贺老师,你有好消息了吗?” “不是、不是!”贺佳妍脸色愣然,连忙摇手否认。“没有啦!我……我目前还没有生小孩的打算。” 还什么好消息咧?现在对她而言,最大的“好消息”应该是她终于可以搬出那个叫人窒息的冰窖,开始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啊?没有生小孩的打算?” 李阿姨的神情仿佛听到什么外星人降落地球的消息般惊奇讶异。 “你都已经结婚那么久了,是该生个小宝宝来玩玩,家里有个孩子也会热闹得多啊!贺老师,你既没打算生孩子,现在又提辞呈,到底是为了什么?” “呃……就是、我觉得……我老公他……”贺佳妍偏了偏脑袋,语无伦次地连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也掰不出来,她很想直接告诉李阿姨—— 生不生是人家的私事,你会不会管太多了啊? “哦……我知道了啦!”不等她说分明,李阿姨突然了悟地点头。“一定是你老公舍不得你出来工作对吧?听说他是自己开公司的大老板,难道是他不喜欢让老婆出来抛头露面?如果是你先生要你辞职回家专心照料家务,那你的确应该要听老公的啦!” “嗯。”贺佳妍胡乱点头敷衍了事,虽然李阿姨说的每一个结论,都让她觉得无比刺耳。 “呵呵……贺老师你真好命啊,嫁到这么有钱、又疼老婆的好老公。我常听你嫂嫂提起你的事,每回说到你家老公,她可是羡慕得要命呢!” 当初是贺佳妍的大嫂介绍她到这间拼布教室授课,跟黎铭远暂时分居的事情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于是她赶忙叮嘱道:‘李阿姨,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我嫂子问起,请你先不要告诉她我离职的事情。因为这份工作是她介绍的,我……没先跟她打声招呼就离开,这样很不好意思,所以请你暂时别提起。” “哦……”李阿姨表情有些疑惑,但仍点了点头答应。“好的,我会记得。” “谢谢!”贺佳妍很有礼貌向她鞠个躬。“谢谢你这阵子对我的照顾。” “呵,别这么说。”李阿姨以赞赏的眼神看着她。“你的表现也很好啊!不但手巧,做的东西也很有创意,很多妈妈都喜欢上你的课。要不是你先生不肯放人,我还真希望你能继续教……” “很抱歉,我实在没办法。”贺佳妍笑着婉拒,对于真正的离职原因她一点儿也没提,就顺水推舟让对方以为是黎铭远的要求吧! 也恰好是这个理由,才足够充分让李阿姨愿意放她离开。 拿着刚从李阿姨手上领到的酬劳,贺佳妍因为兴奋而禁不住全身轻颤! 终于就要自由了,耶! 她一路踩着轻快的脚步,盘算着口袋里的“粮草”可以让她过一段品质不坏的都会粉领生活,如果能再顺利找到工作,那日子就更宽裕自在了。 现在的她正往租赁的小套房飞奔而去,快乐的脚步令她感觉自己就快飞起来! 而她之所以能那么快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全归功于她在还没跟黎铭远正式摊牌之前,就已经偷偷“积极”寻找落脚的地方。 贺佳妍这辈子能自己决定的事情实在不多,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定下来,依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布置与摆设,那已经是她人生中属一属二的大冒险与大跃进了。 她兴冲冲打开亲手布置的“小天地”,一坐上新买的床铺,她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学长。是!我就是……”贺佳妍边听边露出兴奋笑容。“真的吗?我可以去面试?可是我没有工作经验……没关系吗?太好了,学长,真是谢谢你!” 贺佳妍接到她最向往的日通广告公司通知她面试的消息,这一刻,她感觉有如漫步在云端般开心满足。有了自己的地方,有机会进入她最向往的企业,这个世界似乎正展开双臂迎接她加入。然而,被喜悦冲得晕陶陶的她,却全然没想到那个守在原处的人…… 她甚至完全不曾想过,当黎铭远下班回家,发现自己老婆已经悄悄搬出去了,满屋子人去楼空,一向深爱老婆的他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第二章 打完一场小白球后,黎铭远和他的好友钟若潜在球场敖设的贵宾交谊厅里休息,顺便“酒叙”。 “啥?佳妍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钟若潜吃惊地差点儿把手上的酒杯掉在地上。 他无法想像,在工作事业上过关斩将,从没吃过失败滋味的大男人——黎铭远将如河面对老婆“落跑”的残酷事实。 “前天。”黎铭远面无表情,淡然的口气像是叙述别人家里的事。“那天我下班回到家,一进卧房才赫然发现属于她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就搬得干净彻底?怪了!”钟若潜以他律师的直觉猎测。“我看啊,她应该是预谋非常久了。很多女人都这样子的,平常闹闹小脾气,突然有天不高兴便咻地溜个一干二净。” 黎铭远黯下神色苦笑。“可能吧,以前她常气我加班太晚,抱怨我跟她完全没有共同的家庭生活,每次吵架时都会把‘搬出去’这句话挂在嘴边,可是也没见她有过什么动作,看来这次她玩真的。”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钟若潜以内行人的专业“问症”。“比如说,盖好章签好字的离婚证书之类的?” “没有。”黎铭远摇摇头,握在手里的玻璃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只留下一张字条,说她随时可以回来签分手协议书。因为家里给她的感觉闷到快窒息,逼得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停留。总之,她十万火急逃跑了,一副‘不自由,毋宁死’的坚定,看来我现在就算有十万匹马也拉不回她了。” “分手协议书?就是你曾经问过我的那回事?”钟若潜以同情的眼光看着黎铭远。“原来你是真的需要这份协议,我以为你是问着好玩的呢!啧,我看你啊,这回麻烦大了。” “怎么?大律师要判我的婚姻死刑吗?”黎铭远无奈仰头饮尽手中的酒汁,慨叹道:“之前,我曾向她提过签订这份协议的事,她一听马上欣然同意。本以为签协议可以缓和她的心情,让她冷静下来多考虑——没想到,她连等我将协议书拿给她签都等不了!” 他摇摇头,将酒杯往钟若潜眼前一晃。“你说,我是那么失败的丈夫吗?” “不!你是非常棒的现代好老公。我看,佳妍是眼睛涂了强力胶,才会看不见你的好处。” 黎铭远的好朋友,也是知名的离婚律师——钟若潜,正冷笑着为他斟上一杯沁凉的冰啤酒。“说到底啊,都怪你太宠她了!这小泵娘从小好命惯了,根本不知人间疾苦,不懂得社会险恶。” “宠?我会比你更宠老婆吗?”黎铭远白了他一眼,用“龟不必笑鳖没尾”的鄙夷语气道:“说到宠,你对蓝皓瑜的纵容宠溺也是不遑多让吧?” “噫!话可不是这么说。”钟若潜正色严肃地摇了摇手。 “皓瑜跟你老婆完全不同——你也知道,皓瑜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头。老实说,我现在对她再好,可能也无法补偿她失去的幸福。 吃过苦的人,才会懂得借福,因此她相当珍惜我们的夫妻情分。不过,你那个老婆从小就像个公主似地被养大,娇生惯养的,对所有的幸福都视作理所当然。你干脆放她出去吃吃苦头、碰碰钉子,哪天跌得鼻青脸肿回来,到时候她才会真正知道家里的老公是块宝!” “可是……”黎铭远万般痛苦地掀起眉心。他怎舍得让心爱的老婆在外面吃苦受委屈? “放心啦!男女感情的分分合合、复杂纠葛我看太多了。”钟若潜深知他不可能放弃一生挚爱的贺佳妍,良心建议道:“我看这样吧,你就先顺她的意思,让她出去闯闯,我会帮你拟好一份协议书,只要你们都签字同意,双方的婚姻关系仍然有保障。” “这……”虽然是他主动提起要签这份协议,但一旦真实面对了,他仍然很犹豫。 “放心啦,我知道你很在意她。”钟若潜说服道:“但偶尔给彼此喘息空间是必须的。即便你再不想让她离开你身边又如何呢?难道你真想五花大绑把她绑在家里?就算绑得住人,也绑不住她的心啊?万一你把气氛给弄僵了,你们家公主一火大,硬是要跟你离婚,问题不是更严重吗?” “不,我绝不会离婚。”黎铭远斩钉截铁道。 “就为了不离婚,你现在非走这步棋不可!”钟若潜加重了语气道。 “嗯。”黎铭远只得点头同意。“就听你的吧!眼前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我签好了。”贺佳妍把签上自己姓名的协议书推到黎铭远面前。“从今天开始,我算是自由了,可以做个快乐的单身女郎。真好!” 她像个期待外出远足的小学生,眼眸中闪动雀跃神采。 然而,她的爽快签字以及眼中的灿烂神采,却令黎铭远黯然心碎—— “嗯,常理来说是的。不过,我们签的是‘分居协议’也就是说,婚姻关系中应该遵守的规范,彼此都还是要遵守。” “啊?”贺佳妍听得有点迷糊,直接了当反问:“你的意思应该是说,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不包括交男朋友这一件,对吧?哎,干嘛得那么文?直说不就得了?放心啦,我不会交男朋友,我只是想过过一个人的生活。” “嗯。”黎铭远苦笑着点点头。 没办法!他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如同天底下所有的大男人一样的小气与洁癖。让自己的老婆投入别的男人怀抱,这种“大方”的举止,无论如何他做不到! “东西都签好了,我可以走了吗?”贺佳妍起身欲离开。 “等等!佳妍……”他唤住她。 “什么事?”她定定看着他,发现他幽黑的眼眸里燃起两簇火焰—— “既然回来了,干嘛急着要走?” 只见黎铭远把签好的协议书收妥,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吃晚饭?我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我今天特别早下班,开车去为你买的——留下来一起吃完再走吧?’’ “可是我……”她终于了解他眼中两簇赤燃的火焰代表了什么?原来,他用了心,他期待能见到她,才刻意准备好让她回来享用他的爱心—— 贺佳妍眼眶和心头一阵火热,她真的有些感动……这样的男人,虽然是个工作狂、个性有点呆板,但也不是绝对的麻木不仁啊! 她慢慢眨了眨眼睫,按捺眼眶中灼热的雾气,温柔道:“改天吧!今天晚上我约了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时间快来不及了,我恐怕不能待太久。” “哦……真是不巧。”黎铭远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取代的是一片不见底的幽暗。“没关系,你开心去玩吧!” “嗯,改天我们再约……”贺佳妍连忙别开脸,抓起包包往门口走。 她不愿见到他眼中的那一片落寞,那会叫她产生重重的罪恶感—— “等一下!”黎铭远在背后喊住她。“佳妍。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怎么了?”贺佳妍不解地望向他,半开玩笑问:“是不是还有什么‘规范’没说?’’ “不是。”黎铭远摇摇头,缓缓道:“规范是形式的,重要是人的‘心’。我只希望你过得快乐,除非是你心里认定不能做,否则再多规范都没有用。不过,你放心,我会把自己规范得很好。” 语毕,黎铭远将手中两个提袋交给贺佳妍。 “这些食物你带回去,都是你爱吃的……一个人住外面总有些不方便,就当是带回去加菜吧!” “啊?那你自己不吃吗?”贺佳妍发现他比之前瘦了些,看起来也是没有好好按时吃饭。“我看,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你将全部晚餐都打包给我,那么你自己吃什么呢?” “我随便吃吃没关系。”黎铭远坚持要她将两袋食物带走。 一番推拒后,他心念坚决的对她说道:“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挑食,这些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拿着吧,别跟我客气。 拗不过他的坚持,贺佳妍只得把他的爱心照单全收。 贺佳妍怀里揣着黎铭远为自己准备的保鲜盒,那里面装满了各种她喜欢吃的菜色。在开往自己外宿小套房的计程车上,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似的,怎么也没办法舒坦…… 唉,为什么铭远还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虽然她一再地告诫自己,想要自由就得硬起心肠。但一想到黎铭远面对像她这样无情要求离去的老婆,竟还能如此细心温柔,她就算心肠再怎么硬,也不由得微微的松动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这趟是回去签署暂时分居协议的啊! 但一想到过去没忙到半夜十一、二点不回家的黎铭远,今天不但早早到家,甚至还开大老远的车去买她爱吃的小菜、点心,来迎接她这个去意已坚的老婆? 佳妍,我说过我可以改的! 你看,今天我不就真的早早下班回家了吗?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你一定非走不可呢? 她的脑海充斥黎铭远懊恼、担忧、焦急的模样,他一向就不是个轻易示弱的大男人,要他承担这些折磨,实在够残忍的…… 贺佳妍痛苦揉着太阳穴,她觉得自己快被激战的两种思维给斗垮了! 打从离开黎铭远的家,她的思绪便被剖成两半:一半是主张硬起心肠,勇敢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另一半却心疼被自己折磨得消瘦憔悴的丈夫。 唉……贺佳妍重重叹了口气,两手紧紧抱着黎铭远为她准备的菜肴,心里头一下子热暖,一下子苦酸,正思忖着该不该打电话给他,好好跟他说声谢谢时,她的手机像是心有灵犀般响了起来会是他吗?她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 “佳妍,是我啊!版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已经被正式录取了!下礼拜就可以来上班了!”电话那头是学长打来为她报喜的。 “真的吗?学长,你没骗我吧?”贺佳妍整个情绪突然转换,从原本的失落沮丧,陡然兴奋到最高点!“太棒了!真是谢谢你,多亏有你的帮忙……”开心不已的她,直对着手机不住道谢。 方才对黎铭远的歉疚和挂念,一下子又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在痛苦目睹贺佳妍离开后,黎铭远形单影只地窝在家中的沙发上借酒浇愁…… 这是他这辈子以来,最感觉挫败无力的时刻—— 对像他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就自行创业,经营一家营收上亿的成功企业家而言,天底下实在没有什么办不成、做不到的事情。 哪里知道在他费尽苦心,用尽一切努力后,仍然留不住他最亲爱的老婆?!这件事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多少女人费尽心力要沾上他,因为他一心向着挚爱的佳妍,总是对她们避之唯恐不及;而他那青春无邪的美丽老婆,竟天真的以为外面的世界会比他的强壮羽翼更有吸引力? “贺佳妍!哼!算你狠!”黎铭远愤恨地将手中的空啤酒罐捏扁,用力丢进垃圾桶,嘴里咕哝道:“我这样对你……而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啵!黎铭远打开今晚的第八瓶冰啤酒,二话不说仰起头猛灌,他必须借着酒精来麻醉过度的心碎和失望。 他一向不喜欢输的感觉,所以无法面对妻子决绝从他眼前离开的事实。 虽然,在那天大吵之后,是他提出两人签署暂时分居的协议,黎铭远自己也心知肚明,贺佳妍应该会兴高采烈接受这个提议,而最终结果也真是如此。 只是呵,当残酷事实摆在眼前,当心爱的人当真带着自己为她准备的“爱心便当”意志坚决转身离开,独留他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对孤寂的时候—— 任他是铁打铜铸的心也坚强不了…… 于是,平常如非必要,烟酒不沾的他,从冰箱里清出所有含酒精的饮料,也不管肚子并没有可以垫底的食物,卯起来一罐接一罐喝下去。喝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久,到底喝醉了没有? 总之,他还有知觉,也还没有月兑离椎心刺骨的痛苦,他拼命地喝,直到家里电话铃声大作。 “喂?”黎铭远意识模糊地接起电话,明知不太可能,但心里仍期待是妻子打来的。 “请问铭远在吗?”话筒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但黎铭远很确定不是贺佳妍,马上就想挂断电话。 “找黎铭远?他不在……” “等等!”话筒彼端传来温柔的呼唤:“铭远,你别挂电话。” “我已经说了,黎铭远不在!”他继续喝酒,恍惚中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你是谁,找他什么事?” “铭远?你怎么了?你好像喝醉了?”对方仍然维持温柔关怀的语调。“我是凌卉,唉,怎么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今天五点不到你匆匆忙忙就跑了,结果人家林桑大老远从美国飞过来,连你的面也没见到,现在正气头上呢!” “哦——林桑?他人呢?他现在怎样?”黎铭远再度捏扁手中的啤酒罐,“匡当”一声不偏不倚扔进垃圾桶里。 凌卉在他所经营的公司中担任业务经理,她是他第一份工作时的同事,黎铭远一直颇欣赏她的明快干练以及业务能力,因此当他自行创业时便拉着她一起到新公司奋斗,而凌卉的工作能力也一直没让他失望过。 “你躲在家里做什么?林桑一直嚷着非见你一面不可,否则他拒签合约。你也知道机器已经向德国原厂订好了,如果林桑真的毁约不买的话,我们就要倒大楣啦!” “毁约?那怎么可以?千万美金的生意……”听到“毁约”两字,原本神智陷入恍惚的他顷刻间变得清醒。“林桑现在人呢?” “我陪他在饭店楼下的居酒屋用餐。”凌卉十万火急催促。“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黎董事长,我真的搞不定他啦!” “好!你等着,我现在马上过去。”黎铭远像一团烂泥似从沙发里起身,他勉励自己一定要振作。 就算天塌下来,日子仍然得继续过下去,何况他的身上背负着上百个家庭的生计,他对员工有责任,绝不能让自己的家务事影响到无辜的人! 黎铭远打起精神,冲进浴室快速梳洗打理一番,总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发现他所要往来的对象,竟是个烂醉的酒鬼吧! 换上干净的休闲服,洒上气味清芬的男性古龙水,不到一个小时,他已风度翩翩出现在客户饭店楼下的居酒屋。 “噫?他人呢?怎么只剩下你?” 黎铭远只见到凌卉形单影只坐在杯盘狼籍的桌前,狐疑地问着:“客人不是吵着要见我吗?该不是生气走了吧?”那么岂不糟啦! “还说呢!还不是给你搞砸的?”凌卉美丽魅惑的大眼往他无辜脸上一勾,一副很委屈的嘟嚷道:“刚才啊,那个林桑借着几分酒意在这儿大发酒疯,硬说你看不起他,只派个小小业务经理来敷衍,又说什么既然派我这个女人家来,老板的意思就是要我尽尽地主之谊,呵……” 凌卉迷蒙双眼对他举了举酒杯,神态尽是暧昧地望住他。 “你想,他脑子里想的‘地主之谊’是什么?哈!太好笑了!他以为出了钱就真的是大爷吗?” “然后呢?”黎铭远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向服务生要了一套酒杯餐具。 “然后?”凌卉帮他斟了杯清酒,妩媚轻笑。“哪能让他胡来啊?!当然马上叫警卫来,硬把他押回自己房间里去啰!” “幸好你机灵。”让自己的员工受了委屈,黎铭远心中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举杯向她诚意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刚好家里有点事,没办法陪你一起接待客人,下次不会了。” “当然没有下次!”凌卉借着微醺的酒意向他撒娇。“下一次……我可没把握能化险为夷喔?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可得负责。到时候,你家里再有什么天大的事,我可不管!” “别胡闹,我家里是真的有事……”他推开她覆在手上的温软纤掌。 说话同时,又想起离家在外的爱妻,黎铭远的神情不自觉蒙上一层愁雾。 “怎啦?小鲍主又要脾气了?”凌卉微眯起眼,试探问道:“这次,又为了什么事?” “没事。”黎铭远不愿在别人面前诉说自己老婆的不是,他觉得那是对另一半非常不尊重的行为。 所以,即使凌卉跟他是多年同事,也算是朋友,他仍然绝口不提贺佳妍已离家的事情。 然而就算他什么都不讲,凌卉也清楚觉察到,他们夫妻之间出的问题似乎还不小,她深深凝望自己俊朗英挺的工作伙伴,心疼他眼底的忧愁…… “呵,没事就好。”她笑着为他斟酒。“既然来了,吃点东西再走吧!我猜你一定没好好吃晚餐,没错吧?” “嗯,最近胃口不太好。”他轻描淡写,唤来服务生点了些热食。 “是吗?怪不得你最近精神涣散,原来是没吃饱啊?真可怜,有了老婆的男人竟还像个流浪狗似的,还要自己四处去觅食。”她又深意地望了他一眼。 毫无疑问,黎铭远是个五官深邃、高大俊挺的帅哥,男人味十足的他,足以让一般视力正常的女人都为之疯狂,凌卉当然也不例外地深深迷恋着他。 凌卉一边暗地爱恋他,一边对那个亏待、折磨自己心上人的贺佳妍有着很深的恨意。她嫉妒贺佳妍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么好的老公,更恨她有这么好的老公却不肯好好珍惜他。 “听说这附近有家bar,现场驻唱的乐团实力不错唷,等会儿我们去听听看好不好?”凌卉热情邀约。“走啦走啦!你精神绷太紧,需要放松一下。” “嗯。”黎铭远低头吃东西,不置可否应了一声。 今晚他不是想听歌,而是不想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双人床。 凌卉嘴角绽出一朵胜利的微笑…… 潜意识里,她就是想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贺佳妍一别苗头,而最好的方式便是霸着她的老公!哪怕只是多占了几分钟,心里感觉就是多赢了几分—— 第三章 贺佳妍终于如愿进入向往许久的跨国广告公司工作。 第一天上班,坐在属于自己的、宽敞洁净的办公桌前,拥有名片、拥有一个头衔、一个自己专用的分机号码、一份固定汇进自己户口的薪水——那份满足和自信的感觉,令她开心快乐得简直要飞起来! 或许,她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对一般上班族女性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对于毕业后立即踏入家庭的贺佳妍来说,这是多年梦想的实现。大学时期学美术设计的她,终于可以在聚集各界菁英的大广告公司一展身手,怎么说也比躲在家庭只管柴米油盐强多了! “喂!羽辰吗?我告诉你哦,我现在在‘日通’上班……真是棒呆了!你应该知道吧?以前我们系上那个帅哥学长,人家现在可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呢! 一想到可以跟偶像在同一家公司上班,真是给他兴奋到爆!呵呵呵……你以前不是暗恋那个学长?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你……”她忍不住想跟最好的朋友分享这份喜悦! “啥?等等等等……你说,你去‘日通’上班?不会吧?那你老公同意吗?” 话筒另一端的王羽辰讶异问道:“他不是一直希望你赶快生个宝宝吗?你怎么会突然跑去上班,你知道广告公司的压力很大吗?他怎么可能会同意?” “这、这个说来话长啦!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总而言之一句话:我现在暂时自由了。”贺佳妍闪烁其辞。 她身边的家人和朋友都还不知道,她跟黎铭远讲好暂时分开的事情,若非必要她也不想说太多,免得一大堆站在丈夫那边的亲友会为他打抱不平,甚至对她大加挞伐。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会赞同,黎铭远绝对是个内外兼备、无可挑剔的好男人,套句长辈们说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万一让亲朋好友们知道,她亲手把这个“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硬生生给推出去,光是一人念她一句,那凑起来的口水便足以将她淹没! 贺佳妍光是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皮发麻,还是口风紧一点好。 “什么叫‘暂时’自由?”偏偏王羽辰是个专门打破沙锅的好奇宝宝,不断追问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啊?吵架了?” “嗯……也没有啦!就是……他、他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电话这头,贺佳妍攒紧秀眉,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才好。 “真的哦?你老公好好喔!你还真有本事耶,想怎样老公都依你的。”王羽辰语气中透出羡慕和一点点酸意。“哪像我家那个讨厌鬼,永远只会跟我唱反调,气死我了!喂,有空教一下吧?传授一下你的御夫大法……” “呃,这个嘛……” 贺佳妍抓了抓头发,辞穷的她已经掰不下去了。 哪有什么御夫大法啊?她根本就是把黎铭远惹毛了,让他生气抓狂而不得不签下放她短暂自由的协议书! “羽辰,我不能再跟你聊了,我们公司副总正往我这边走过来。嘿,是你的暗恋对象喔!嘻嘻嘻……等一下再找你八卦。” 眼看“日通”的副总正笑盈盈往自己这边走过来,贺佳妍趁机闪躲掉好友的追问,挂了电话立即起身问候上司道:“吴副总,你好。” “呵呵呵……学妹,别太拘谨了。”吴俊彦伸手与她相握,亲切道:“还是叫我学长吧!不然直接喊我俊彦也无所谓,我实在不习惯让人家‘总’来‘总’去地喊。” “啊?这样不好吧?”贺佳妍有点不自在地耸肩。“虽然广告公司讲求气氛的轻松,但也不能没规矩。学长,我看我还是按公司规矩来吧!” “没关系,慢慢你会习惯。称谓和头衔在我们‘日通’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脑子里的东西。”吴俊彦亲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关怀地问道:“对了,在这儿工作还习惯吧?有缺什么东西吗?如果有什么问题千万不要客气啊,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学长,你太客气了。”贺佳妍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区区一个设计助理,我已经比人家多很多资源了,多亏了学长特别关照呢!” “呵,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我这人也不是白给人家好处的!”吴俊彦促狭地朝她眨眼笑道:“提供你丰富资源可不是偏心哦,我就是要你使尽全力做出最精彩的作品,好为我们‘日通’争取包多的业绩啊!我可是用心良苦——” “原来你不是特别照顾我哦?”佳妍微偏着头看他,瞠笑:“哈,看来是我会错了意。学长,你不惜成本投资我啊?哎呀,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耶!” “佳妍,你尽避放手去做,我对你很有信心。你只要把当年在学校里的一半实力拿出来,大概就足以打败很多资深的设计师了。” 吴俊彦深湛的眸子直勾勾望进她眼瞳,那眸光带着上司对新进人员的期许,似乎还包含着其他……一时间也说不清楚的奇妙元素。 “咳咳!学长,你太夸奖我了。”贺佳妍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粉女敕双颊微泛起红霞。“不过,无论如何我会努力表现,绝不会让学长失望的。” 话说完,贺佳妍觉得自己有够笨,竟然讲出那么没特色的应酬话,忙不迭又补上一句:“学长,我知道,你对我很特别、很不一样,所以我一定会……” “呵呵,佳妍你想太多了。”风度翩翩的吴俊彦扶了扶斯文的细框眼镜,微低下头,沉缓的嗓音解释道:“其实,我是替公司惜才。任何身怀绝技的同仁,都应该拥有最好的资源。我们做广告的,最重要的是不断求新求变,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现在就等你下一次作品表现啰!” “是的。学长,我了解。我会好好努力的。” 贺佳妍涨红了脸,羞愧得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也搞不清是哪根筋不顺,筒单的一句话怎么也说不顺,还愈说愈错! 人家学长好歹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只是看在同校情谊多给她一点帮忙,结果自己脑袋打结,话说得暧暧昧昧,好像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佳妍懊恼不已,耳边仿佛听见坐在她附近的同事们不断地窃窃私语…… “那么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吴俊彦抬起头再望着她,语气微带些尴尬。“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自从离开学校之后,我们就没再聚过了。” “好啊!没问题。” 佳妍不敢再乱说话,只用力点点头,然后目送吴俊彦高大英挺的背影离去…… “喂喂喂!贺佳妍!”坐在她旁边,专门负责业务部行政工作的许蓉蓉身子探了过来,瞠大圆眼问道:“原来你的来头真的不小哟!” “哪有?碰巧吴副总刚好是我同校同系的学长罢了。”贺佳妍还沉浸在方才失态的羞赧懊恼中,敷衍着回她话。“想捧好饭碗的话,还是得靠实力。脑袋里没东西,认识谁也没用啊!” “话是不错啦i”许蓉蓉眯起笑眼,意有所指地道:“不过,有个副总级的学长稍微撑着,总是多一份依靠。说真的,吴俊彦可是广告界里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全公司上上下下快两百个女性员工都拿他当偶像,他特别走过来跟你打招呼,表示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没有啦。我们在学校还算熟。”贺佳妍最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特权份子看待了。 “那就对了!有点热,表示有点交情嘛!”许蓉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以后有机会,别忘了帮我在吴副总面前多美言几句。” “喔。”贺佳妍点点头,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无论如何她还是个新人,凡事还是低调点好。 “对了,今天下班后你没节目吧?”许蓉蓉以讨好“贵人”的谄媚语气邀请她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我们帅哥吴副总的学妹参加今天晚上的‘日通姐妹会’啊?” “啥?什么姐妹会啊?”贺佳妍好奇睁大眼睛。“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嘿嘿,你来就知道了嘛。我们‘日通姐妹会’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参加的喔!被份量的人才能来呢!” “是喔……”贺佳妍半信半疑点点头,心中隐藏的“贪玩宝宝”开始蠢蠢欲动了…… 黎铭远独自一人关在办公室看着贺佳妍的照片。 那是他珍藏在皮夹里,平常不随便拿出来的宝贝。好几天没看见她,心中的思念如同一头关在铁柙里的野兽,不时冲撞得他心烦气躁。 他实在想念她…… 他一个人静静端详手中的照片,那是他们到欧洲蜜月旅行时拍下来的。 照片中的佳妍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披肩长发,沉静的眸子散发宁谧的柔光,尽避她个子娇小,身形纤柔,不过学艺术的她,有着一般女孩子所没有的飘逸与典雅气质。 黎铭远就是喜欢她与众不同的气质,所以才会在年纪很轻的青春时光就决心要与她共度一生。 他的想法也很单纯,以为如愿盖章结了婚,彼此就能高枕无忧地携手过一生,没料到单纯的佳妍突然态度坚决地要离开两人共组的家庭,签下协议书是一步险棋,黎铭远不知道这步棋下的对不对?万一,佳妍在繁华的花花世界迎上另一个可以掳获她芳心的男人,到时候他怎么收拾善后? 难道他真的可以放开手,任她自由去飞? 唉,黎铭远闭上眼睛,痛苦摇头,他的心开始一点一点的揪紧疼痛,对妻子的思念仿佛狂风掀起巨浪,滚滚翻腾如排山倒海向他袭来。 叹息着把照片放进皮夹里,黎铭远又怔忡地望着桌上写着号码的纸条,锁紧的眉头说明了他的迟疑犹豫…… 懊不该打电话给她?真的要打吗? 她接到了会不会生气?说好了要给她完全自由的。“喂!你怎么啦?我看你对着那几个号码发呆好一会儿了。” 凌卉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饶富兴味的眼光瞄向他桌上的纸条,戏谑道:“怎样?才几个号码你研究那么久,不是在猜乐透明牌吧?呵呵……听说连杠四期了,要不要报几个出来试试手气?” “你在胡说什么啊?”黎铭远颓然将纸条摆在一旁,抬起忧郁的俊脸。“有什么事吗?” “你也太现实了吧!”凌卉没好气给他一记白眼。“我进来就一定要有事吗?不能进来看看你,找你聊聊天?” “哎,你开什么玩笑?我忙得要命……”黎铭远低头叹气,此时此刻他才没有闲话家常的雅兴。 “忙什么啊?该做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凌卉拉了一张椅子靠近他坐下,眨着长长的眼睛盯着他看。“你到底在忙什么?忙你们家小鲍主的事吗?” 凌卉嘴角扬起的魅笑带着深意,其实,她早就去打听清楚了,原来他老婆已经搬离住处好几天了。也难怪黎铭远每天上班都自己带早餐,穿着也不像以前老婆在的时候那样整齐笔挺…… 已经闹到离家出走,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难以挽救了。哈!这不是上天特别为她安排的好机会吗? 凌卉心里偷偷想着,不由自主发出得意的笑声。 “别这样嘛——夫妻之间吵过就算了,大男人何患无妻呢?放轻松点,你愈是不在意啊,她愈会紧张。” “你别胡说,我们没事,好得很!”黎铭远冷着脸答道。 “好好好,没事就没事。干嘛这么凶?世贸展的布置差不多了,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凌卉顺势将话题转到公事。 “嗯。”黎铭远点头。“当然要去看,你告诉他们,在我们到达那里之前要全部搞定。” “好,没问题。”凌卉笑得比盛开的花朵还灿烂。 呵,她太了解这男人爱面子的程度,她知道这事急不得,但绝对是不可错失的好机会。 凌卉很有把握,比起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笨丫头,她很有自信以她出色的外貌跟能力,要击败贺佳妍绝对绰绰有余! 今天,她特地换了一款更媚惑而挑逗的香水,化了一个柔美的气质彩妆,换上魅力十足的缀珠无袖上衣和雪纺纱小短裙,她下定了决心,非要趁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彻底掳获这超优男人。 以前她没机会跟贺佳妍公平竞争,这次她一定不能失手! 所谓“日通姐妹会”不过就是由许蓉蓉为首,邀集公司里几名个性活泼开朗、喜欢冒险刺激的单身女同事所组成的小圈圈。 下了班,许蓉蓉很快速将工作完成,走到还埋首设计图中的贺佳妍身旁。 “走啰走啰!新同士不必这么认真吧?赶快收东西,下班了……” “可是,我东西还没弄完。”贺佳妍眼睛直盯着未完成的图稿,表情迟疑。 “不然你先去,我下次再参加好了。” “走啦!我位子都订了。”许蓉蓉瞄了一眼她电脑上的图,以“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道:“哎呀,你那个图又不急,明天再来慢慢画也不迟。” “啊?可以吗?早上徐总监说要我尽快完成耶。” “唉,她身为上司当然要这么说啊……”许蓉蓉很无奈翻了翻白眼。“你别呆了!这支广告还在比稿阶段,现在先发给你练练功夫而已……在广告公司通宵加班是家常便饭,难得有准时下班的机会就要好好把握,还不赶快关电脑走人?” “好吧!”不好意思扫同事的兴,贺佳妍只得收拾东西下班。 许蓉蓉抓着她上了计程车,在下班时间汹涌的车潮里困难前进,一路上叨絮不休地讲了一大堆公司里的八卦——不外乎谁喜欢谁,谁又跟谁不合之类…… “告诉你啊,佳妍!”许蓉蓉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却很喜欢以老大姐的口气“教育”她。 “今天我带你去的地方,有很多科技新贵和企业家第二代出没耶!其实你长得满漂亮的,晚上如果有好对象出现,记得要好好把握哦!千万不要客气,好男人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慢一点就等着看别人开心幸福进礼堂了。” “呵呵……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其他事情暂时不去想。”贺佳妍回答得有些不自然。“特别是感情的事,我没兴趣。” “没兴趣?”许蓉蓉诧异眼光看着她。“为什么?你失恋啦?” “不是。我根本没恋爱过……”贺佳妍幽幽答道。 回首过去,贺佳妍可说直接从小女孩跳进婚姻,一点儿也没历经恋爱的惊心动魄,她真想知道恋爱是怎么样的滋味? “什么?不可能啦!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恋爱过?”许蓉蓉狐疑地望着她摇头。“不行!你太闭塞了,一点也不像创意奔放的广告人嘛!今晚让我们姐妹们好好‘教’你一下,我说啊——这女人一定要恋爱才会美丽,你不谈恋爱,哪来的丰富灵感创作呢?不信你问徐总监,她的恋爱史可丰富了。” “哦……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徐总监看起来就是恋爱中的女人——” 贺佳妍随意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就这样,不知不觉车子已停在一栋由老式独栋洋房改建,带着浓浓南洋风味的小酒馆前。 这家店名很另类,叫做“音窟”,它的招牌是刻在门口一棵大树干上,在投影灯照射下,更加彰显它独一无二的特殊风格。 一进屋内,映人眼帘是一簇簇跃动的烛光,以及闪烁迷离的灯影,耳际传来慵懒、放松的爵士乐曲,四处错落的软布沙发座椅上,坐着三三两两、自在欢饮谈笑的青年男女。 贺佳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她好奇地睁大眼睛,抓着许蓉蓉的衣角问道:“这里……这里是干什么的啊?有点暗耶……” “别呆了好不好?暗才有气氛啊!放心啦,这里是让人家听歌聊天的‘音窟’,又不是火坑,你不必担心被卖了。” 许蓉蓉识途老马般地带她走到一处可容六个人的座位停下。“海!镑位姐妹,我带了新同事来喔,人家可是我们吴副总的学妹呢!大家还不赶快来拜个码头,顺便阿谀谄媚一下?’ “哇!真的喔?我们的万人迷先生,原来是美女的学长啊?”一下子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贺佳妍被拷问得头昏脑胀,一直到所有能答的都说完了,几个女人才暂时放她耳根清静,不知不觉间也灌下不少酒精了。 “嘿,你看左手边,有一个男的,一直住你这边看……”许蓉蓉附在她耳边说道:“那个人好像是个医生,嘻嘻……你好好把握啊——” “啥?什么?”贺佳妍不解地皱了皱眉头。“我是来跟你们聚会联谊的,又不想在这种地方认识异性朋友。” “哎呀,别古板了啦!会来这种地方,大家心里都嘛有数——”喝得有些微醺的许蓉蓉对她说道:“都市的成年男女,没什么放不开的。你自己看着办啰……” “喂喂!蓉蓉,你去哪儿……唉,你们约我来,怎么一个个都跑不见啦?” 店内响起热情奔放的拉丁音乐,许蓉蓉被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拉着跳起火热的骚莎舞。 于是,贺佳妍一个人落单了。 方才盯着她的男人端着一杯饮料走过来,露出潇洒的笑容。“小姐,我有这个荣幸邀美女跳一支舞吗?” “呃……我……我不会跳。” 贺佳妍感觉非常的不安,虽然这个男人长得干净好看,举止帅气,实在不像坏人。 饼去,在家里当家庭主妇的她不是没有想像过,单身的自己可能会在气氛优美的酒吧里邂逅英俊潇洒的男人,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在面前,她却莫名惊悚退缩了…… “没关系,一起试试看,我可以教你。”英俊的男人风度翩翩地伸出手,黑瞳盈满笑意。“不要紧张,其实很简单的,跟着我跳就对了。” “我——对、对不起。”当陌生男人愈来愈靠近,闻到男人身上散发浓烈的古龙水味道,贺佳妍心中架起的屏障是愈来愈严密,她不自在地摇了摇头。 “时间不早,我该回家了。不好意思,请你让一让。” “啊?”英俊的男人似乎没听懂她说的话,疑问道:“精彩的节目才刚要开始呢,你现在就要回家?呵……有没有搞错?” 贺佳妍摇摇手,再次婉拒。 见贺佳妍去意坚决,原本风度翩翩的男人,突然用一种被扫了兴的怨毒眼光瞪着她。“还在吃女乃的女乃娃跟人家玩什么成人游戏?早早回家睡觉去吧!哼!” “你——”贺佳妍没想到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翻脸像翻书一样! 顷刻间,她突然领悟真实社会暗藏的危机,真不是她这躲在安全堡垒多年的家庭主妇所能应付的…… 她冷冷闪过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心想还是快快离开这个她所不能理解、无法掌控的地方,以策安全。 第四章 贺佳妍摆月兑那一个没礼貌的男人,闪开一群喝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男男女女,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奔出“音窟”。 走在过了下班时间的大马路旁,贺佳妍突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若是回家,在简单的套房里,除了看电视也没别的事好做;逛街呢?几个大百货公司她已经轮番逛过了,再逛也是索然无味。 原来,她曾经朝思暮想的快乐单身女郎生活,才过没几天就腻了—— 去哪儿好呢?她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思忖:不如去书店晃晃好了,顺便找找有没有新到的设计图鉴…… “佳妍?你怎么在这里?” 她正想着要往哪家书店去,一道沉稳的男声唤回她的恍神。 “铭远?”贺佳妍抬起头来,讶异看着身边的高壮男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出现很正常啊!你忘啦?我公司就在这附近。” “哦?是吗?我没印象了。” 看来她确实很不关心自己的先生,连老公的公司在哪儿都搞不清楚! 贺佳妍有点不好意思吐吐舌头,靠着他一起过马路,拉开嗓门问:“你又加班啊?公司还是这么忙?现在我不在家,正好你可以卯起来加班了。” “是啊!最近有展览,全公司几乎都加班,不过到今天已经差不多了。”黎铭远侧过头对上她美丽晶灿的眸子,问道:“我到对面停车场开车回家,你想去哪? 对了,你还没说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我刚刚跟同事去玩。”贺佳妍小小声说,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哦?去夜店吗?”黎铭远眼神一黯,却没多说什么。“这附近夜店很多,偶尔去开开眼界还好,不过,要注意安全就是了。” 他领着她走进停车场里,体贴为她开了车门。 “我送你回家吧!” “啊?回家?”贺佳妍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家”? “送你回你现在住的地方。”黎铭远坐上驾驶座,沉稳道:“现在时间不早,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不要在外面乱逛比较好——你住哪里?” 如同过去一贯强势作风,他没有给她反驳的余地,贺佳妍索性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上一天班是累了,既然有人要送她回家,那就回家吧! ☆☆☆ 黎铭远把车子开到贺佳妍赁居的小套房大楼门口。 他沉默无言目送她下车,看着她一步步慢慢走到大门边,直到她打开皮包掏钥匙开了门,贺佳妍发现他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是想亲眼看着自己安全进入家中才能放心吗?贺佳妍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一向这么体贴又细心,对一个任性娇纵、不懂得为他人着想、而且已经搬离他生活范畴的老婆,依然不改最初对她的挚爱,依然耐心呵护着她…… 她叹息,倚着大门沉吟几秒钟,赫然又踱步回他的车门边,怯生生问道:“你要进来坐一下吗?” “呃……”他幽深墨瞳愕然扬起,迟疑问道:“这……我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 “唉,我家既没停水,马桶也没堵塞,哪里不方便了?”贺佳妍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真是个小毕呆!敝不得她就是爱他爱不入心里去嘛! 贺佳妍不禁在心里暗骂:明明女孩子都自己开口邀请他进家里坐了,他还问那个什么蠢问题啊?!败给他了。 “那好啊,我陪你进屋里去。这么晚了,要你一个女孩子独自搭电梯真的是满危险的。”黎铭远宽慰扬起唇角一笑。 原来,他只打算看着她安全进到屋内就离开,虽然他心里的确是很想送她回到家里面,但想到协议书里面特别注明,不得干扰她的私人生活,因此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没想到贺佳妍自己开了口,他欣喜若狂的神情,活像是在路上捡到什么宝贝。 “奇怪,怎么楼梯间没有灯啊?暗暗的,你怎么看得到钥匙孔?万一躲了什么坏人也看不到……这大楼又不是很旧,连个灯都没有?!太扯了吧i” 一出楼梯口,黎铭远开始叨叨念了起来。 “哦?灯啊?可能坏了吧!罢搬来的时候还会亮呢,没几天就坏了。” 贺佳妍淡淡地,不以为意地回覆,熟练按着钥匙圈上的小萤光灯,一下子就顺利把铁门打开了。 “进来吧!门口有拖鞋。” 黎铭远伸长脖子,皱着眉头直往坏掉的灯泡看。“不行不行!这灯要修一下,哪有人楼梯间鸟漆抹黑的?你一个女孩子住这里,太危险了……” “先别管那个灯啦!”贺佳妍把家里的灯都打开,空间顿时变得明亮。“我明天一早再通知管理员来看看好了。你先进来,我要关门了,要不然一大堆蚊子会叮得人整晚不用睡。” “哦。”黎铭远一听有蚊子,忙不迭闪进屋内急忙关上门。“你有电蚊香吧? 现在马上点上去就不会影响睡眠了。” “有有有,我已经在点了。”贺佳妍口气有点没耐心。“你不要把我当成生活白痴好不好?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难不倒我的。” “佳妍……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我只是关心你啊!黎铭远在心里呐喊着:让你一个人独自在外面生活,让我担心得吃睡都难安宁—— “你想喝点什么?”贺佳妍看见他眼里的黯淡,也有点觉得自己反应太激烈,随即以温和的语气询问:“咖啡吗?我只有三合一即溶的喔,还是你想喝热茶?” “随便,我都可以。” 黎铭远坐在整个房间唯一的一张懒骨头沙发上,他眼睛不断环顾她自己独居生活的地方,眉头始终纠结。 屋子里隐隐透着股霉味,墙壁上浮着点点水渍,还有些斑驳月兑漆的痕迹,木头地板也刮痕累累,浴室里传来水声滴滴答答,依他判断是水管老旧、水龙头螺丝也松月兑了…… 唉,这种房子若没有贺佳妍煞费苦心装点过,看起来应该跟鬼屋没两样! 黎铭远内心不舍地一阵酸楚——他舍不得让她住在这种地方啊! 好好的百坪大宅她不住,偏要去追寻什么真实的自我? 黎铭远百思不得其解——为了她口中的充实人生,她甘愿从什么都不缺的豪宅搬到这个鸽子笼大小的狭窄套房窝着,这样有比较幸福快乐吗? 为什么自己苦心经营为她创造的幸福家园她偏不要呢? “铭远,我家咖啡喝完了,绿茶也没了,只剩花草茶——你要喝吗?”贺佳妍在简易小厨房里喊道。 “都好,看你方便。” 回话同时,黎铭远目光望向小厨房,又发现顶上的小灯坏了,一闪一闪要亮不亮的。唉……他忍不住叹气,这样她也住得下去? 在小厨房忙着烧热水冲茶的贺佳妍一边洗杯子,一边低声咕哝:“哼,每次问他吃什么、喝什么他只会答‘随便’。真是奇怪了!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意见吗?根本是随便敷衍我!哼,一点儿诚意都没有,下次他再说随便,我就给他喝砒霜。” “厨房的灯坏了。”黎铭远接过她端来的热花草茶,微蹙俊眉道:“你怎么不换换?这样子让它一直闪,眼睛会坏的。” “那个灯很少用。”贺佳妍接着为自己冲了薰衣草女乃茶,无所谓的语气。“有通知房东来修了,他说等下次收房租时一起搞定。” “下次收房租?那还要多久?”黎铭远是个完美主义者,见不得居住的地方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当下他皱起眉,不悦道:“要等他来修,不如自己动手。你家里有梯子吗?我帮你看看——” 黎铭远性子急,想到什么就要马上做。他放下热腾腾冒着香气的花草茶,起身往她睡房走去,只要看到有门就打开四处翻找。 “等等!你现在在干什么?”贺佳妍看他一副男主人的样子,大剌剌在她的闺房里四处翻箱倒柜,心中怒火像是浇了汽油轰然炸开! “我帮你修电灯啊,如果工具齐全的话,连外面的灯也一并弄一弄,明天你就不必模黑开门了。” “你一进来东张西望只关心灯有没有亮?”贺佳妍火气超大:“我看你根本是想搜查看看我的房里有没有藏男人吧?告诉你!我贺佳妍不是你想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既然婚约还在,我自己知道检点!” “佳妍,你想到哪里去了?”黎铭远见她怒火冲天,只得停下脚步,坐回懒骨头沙发,再端起冒着热腾腾香气的花草茶,耐心地解释道:“我是担心你,怕你生活不方便。平常上班已经很疲累,回到家里,难道你不希望看到整理得明亮干净的房间吗?” “可是……哎呀!我不说了啦!”贺佳妍说不清楚心中的不悦不快,让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俗话说“牛牵到北京还是牛”。黎铭远根本没改变,他还是数十年如一日地,是个毫不浪漫、丝毫没有半点纤细心思的拙男嘛! 贺佳妍本来以为,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没见面,依照正常的“情节发展”,他应该好好坐着陪她聊聊近来生活点滴、应该感性问候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应该以含情脉脉的眼眸对她久久凝望,传达多日不见的相思之情…… 结果,他统统都没有! 打从电梯出来就叨念着外面的灯坏了,进门来,又只关心她厨房的灯会闪,一句她有没有吃饱穿暖都没问,就只顾着四处翻箱倒柜找工具箱?! 难道她就不比一个灯泡重要吗?贺佳妍简直沮丧得想哭…… 她开始悲叹自己的不幸人生,居然在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嫁给一个比木头还呆板不可爱的男人!而且,还可能一辈子不能解套,必须一直跟这个大闷锅绑到地老天荒—— 哎,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不幸的呢? “佳妍……怎、怎么了?”黎铭远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隐隐发现她眼中浮现的泪光,紧张问道:“有什么不开心就说啊?还是……你身上钱够用吗?我今天在你户头里存了五十万,应该够你用一阵子,不够的话你马上通知我——” “我不缺钱。”贺佳妍凄楚摇头,眼角滴下泪珠——她要的是再多金钱也买不到的浪漫柔情、心灵相通的契合。 “到底你还缺什么?”黎铭远黯然神伤的眸子瞅住她,深深幽叹:“佳妍,我一直很努力让你过得快乐,你知道吗?我一直非常努力……” 前所未有的无力和心痛涌上他的心头——黎铭远难忍揪心的痛楚,这个痛不仅来自她的哀愁泪眼,还来自一股深切的无能为力。 他爱她,深深爱着她,用尽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的方法,甚至连一般正常人听到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分手协议书”也硬着头皮签了—— 这样她还不能快乐吗?黎铭远不禁陷入迷惑…… 抬起迷惑的眼眸对着她的哀愁,黎铭远哑着嗓子,终于迟疑地开口问道:“是不是……不见到我,你的心情就会好一点?如果是这样,往后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铭远?”晶莹闪烁的美眸愕然扬起,贺佳妍微微张开红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你……其实也不必刻意,这段时间,我们只要顺其自然,像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黎铭远扬起眸,他的眼神透露不解和心痛。“我跟你,怎么会是普通朋友?我在你心里,真的只停留在普通朋友的位子?” “我……我是怕你一时还不能适应。”贺佳妍知道这番话不小心又伤了他,急忙解释道:“铭远,我不是讨厌看到你,真的!我们之间,虽然有点不愉快……可是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望着她满是愧疚的眼眸,凝结的情意像是一泓深潭,对她的爱意从眼瞳中幽幽漩流,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又有太多的感觉难以言语形容。 黎铭远努力抑止胸口翻腾及对她的思念,他只以深情眼光看着她,怕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算了。我该走了,你也该早点休息。” 黎铭远无法再这样与她相对凝望,他害怕自己压抑不了对她汹涌澎湃的思念,也承受不起万一她再度拒绝自己的靠近—— 此时此刻,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谢谢你送我回来。”贺佳妍送他到门口,突然轻拉住他的臂膀。‘等等,你的手机没拿。” “谢谢。”黎铭远接过手机,趁势握着她的手,微哑嗓子。“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去夜店玩了,那种地方危险……” “嗯。”贺佳妍微笑点点头,与他双手紧握。“你也是啊!不要再加班到那么晚了,身体会弄坏的。” 在没有灯光的电梯口,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借由交握的双手传递了浓浓的关切与绵延不尽的情意。 ☆☆☆ “佳妍,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啊?我真的被你搞糊涂了……” 王羽辰一脸迷惘地坐在贺佳妍套房的地板上,激动问道:“好端端的老板娘、少女乃女乃不做,莫名其妙搬出来一个人住……你是哪一根筋拐错啦?” “没拐错,我清醒得很!”贺佳妍捧着刚泡好的泡面边吃边聊:“我不喜欢再过别人安排好的生活,从现在开始,我要勇敢追求我要的。” “你到底要什么?”王羽辰不解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难道黎铭远不是你想要的吗?你真心想跟他离婚?万一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投向别的女人怀抱,你能接受?” “我要独立的人格、自尊、成就感。”贺佳妍说得铿锵有力。“铭远是个工作狂,他眼中只有工作、金钱、掌声——他对我就像养宠物,只问肚子饱了没有,却从来不曾关心过我的心情、我的想法感受。羽辰,我要的是一个可以与我心灵相通的灵魂,而不是一个光会赚钱的机器人。你知道吗?黎铭远没把我当老婆,如果他珍视我,绝不会连结婚纪念日都搞到三更半夜才回来。” “呵,心灵相通的灵魂?”王羽辰嗤之以鼻。“我看啊,你根本是日子过太好了健议你现在马上到华纳威秀电影院门口做问卷,随便问一百个,看有几个女人不要赚钱机器而是选啥不着边际的……啥?你刚说啥?” “心灵相通的灵魂。”贺佳妍又重复了一次。 “对!心灵相通的灵魂——”王羽辰愈讲愈激动。“没有几个人会要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是因为你没吃过苦头,黎铭远在外面拼搏为的也是让你衣食无缺、幸福快乐啊!你只因为他太忙就把他整个人彻底否定,这样不公平吧?” 得知好友拿自己的美满姻缘开玩笑,王羽辰气得很想拿把榔头往她的脑袋敲一敲,看能不能狠狠把她打醒。 “羽辰,我们不要再抬杠这件事了好不好?”贺佳妍苦闷地攒起眉心,她知道没有人可以谅解自己的选择,说再多也没有用。 “好啊!可以不抬杠,但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王羽辰表情严肃。“这也是我十万火急要找到你的原因。” “什么事?”贺佳妍放下没吃完的泡面,认真望着她。“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严重的大事?” “哎……人家夫妻间的事情,照理外人是没有说话的余地。不过,既然我知道了,道义上我该知会你一声——” “你看到什么?知道什么?”贺佳妍轻抿嫣红嘴唇,疑惑问。 “说起来,这世界真是小。”王羽辰叹了口气,顿了一下才说:“世贸电子展刚开幕,我那口子的公司也参加了——他是不认得黎铭远啦,不过,他认识黎铭远公司的女经理,那个女经理刚好是他研究所的学姐,他们在展览会场碰见了,一起吃饭也聊了些事情……她竟然跟我男友说,她可能很快就有好消息了,对象是她老板,也就是你老公啰!” “哦?有这种事?”贺佳妍快速闪过一道诧异的星芒,随即冷静平和道:“会不会是开玩笑啊?我跟铭远只是分居而已,并没有离婚。” “分居还而已?”王羽辰受不了地拍了下额头,不可置信的语气:“你到底知不知道男人是怎么一回事啊?男人是禁不起寂寞的!就算他心理忍得住,生理可很难说哟——喂,你知不知道男人是有‘需要’的啊?他的生理欲求不被满足,一旦有人提供这项服务,正常男人撑不了多久就会沦陷的。” “沦、沦陷?”贺佳妍嗫嚅着重复这两个字,神情迷惘—— 是吗?才短短没几天,他亲口说会好好规范他自己的承诺就要破功了吗? “你哦!不是我爱说——”王羽辰以非常正经严肃的神情说:“对方敢说这种话,一定有相当的把握。以我的推断啊,搞不好你老公真的是沦陷了。” “会……会吗?”贺佳妍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闷闷的,像是被人用湿淋淋的被子蒙住,又黏又重的难受。 她也不知道这种感受是不是吃味?毕竟过去十几年的时光,黎铭远只对她一个人好,贺佳妍无法想像他对别的女人好会是怎样的状况? “会也是应该的啦!是你把他亲手推出去的。”王羽辰睨了她一眼。“我劝你啊,不要再玩这个什么追寻自己天空的游戏了,东西收一收赶快回家吧!” “回家?我才刚出来,工作也才刚开始。”贺佳妍迟疑道:“我不想放弃!” “什么时候了?还管工作?”王羽辰激动问:“我很怀疑你到底爱不爱黎铭远啊?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都不难过吗?” “这……”王羽辰的问题确实把她给问倒了。 贺佳妍不只一次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到底爱不爱黎铭远? 如果爱,为什么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像坐牢一样痛苦? 若是不爱,为什么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思念他偶尔的细心温柔? 如果对他没有半点爱意,为什么在听到他可能有其他的女人时,心里会闷得这么难受? “好了!别再这啊那的——”王羽辰快速下了结论。“我要是你啊!知道外面的女人如此嚣张,才不管什么工作不工作,二话不说马上杀回家去宣示主权,再慢一点啊,别人恐怕不客气在你的领地上插旗子啦!到时候,你哭也没用了。” “什么啊?”贺佳妍实在是听得迷迷糊糊,什么又是领土又是主权的…… 明明她们讨论的是黎铭远啊?! 贺佳妍低下头,闭上眼睛,试着幻想着若真有一天,他们的家真有另一个女人进驻,她的床上有另一个女人,她的豪华浴室被别的女人使用,更重要的—— 如果黎铭远拥抱其他女人在他们的床上……天啊!她简直没办法再想下去! 第五章 日通广告公司—— 一大早,还不到上班时间,已经到办公室打完卡的一群广告人,正享受一小段轻松的时光。 “哇!佳妍,这些寿司都是你自己做的啊?”几个同事围在她桌边,几个业务部的年轻小伙子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真看不出来你这么贤慧耶!以后能娶到你的男人真是有福气。现在的女生会下厨的已经太少太少了!” “呵……没有啦。做寿司很简单啊,晚上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做,很简单的。 多花一点时间,早上就有可口早餐吃,不必去买外面的,健康又卫生。” 贺佳妍心虚地低头微笑——同事们都不知道,她根本已经被娶走了。 而且,她会做这些东西也是结婚以后的事情,以前她就是这样子帮黎铭远准备早餐,厨艺还是由婆婆亲自指导的。 贺佳妍厨艺并不精湛,不过熟能生巧,几年的反覆练习下来,拿来唬唬人绰绰有余了。 “佳妍,既然你每天要做,不如也帮我做一份吧?”另一个业务小伙子绽放赞赏与羡慕的笑脸,请求道:“我可以补贴你材料费喔,麻烦你啦!就当是可怜我这个三餐老是在外的单身汉吧!早上吃点家常寿司,一天的工作铁定活力十足。” “既然你要帮小陈做,那也算我一份吧,同样贴你材料费——外加午夜场电影当代工费,嘻嘻嘻……”咬着美而美三明治的小周也参一脚。“每天早上都不知道吃什么,烦都烦死了。而且,能吃到美女亲手做的早餐,说不定会像卜派吃到菠菜一样,一下子变得又强又有力呢!” “我也要我也要!佳妍,你不能光便宜这些臭男生,女同事也要照顾一下。” 不只公司的男同事,连女孩子也跟着起哄,赶着加入寿司早餐会。 “佳妍,你做的寿司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喔……” “我、我都随便乱做耶!你们真的要吃?”贺佳妍感觉为难,当初决心逃开婚姻,不就是要月兑离每天固定做早餐的生活吗? 如果现在答应帮同事们做早餐,反而自己的老公没早餐吃,那不是很可笑? 是啊,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黎铭远怎么安排自己的三餐呢? 突然想起恢复单身的黎铭远,贺佳妍心中浮起担忧,还有些愧欠的牵挂…… 不知道他日子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每天加班到三更半夜?还有,那个放话要嫁给他的女人,会不会已经到他们家“插旗子”了? 自从王羽辰那晚十万火急跑到她的小套房里,义正辞严讲了一堆什么“领土和主权”云云,贺佳妍心中便开始不踏实了—— 离家的时候,她一心只为获得自由而开心雀跃,却从没思考过这样的分离,极有可能假戏成真,万一黎铭远有了别人,她能坦然成全吗? 虽然黎铭远不是个浪漫有趣的男人,至少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贺佳妍理智上知道该成全他去拥有更爱他的女人,感情上却没法子如此地泰然潇洒。 唉!靶情的事情,怎么这么麻烦啊? 贺佳妍面对桌前的寿司便当突然没了食欲,索性整盒递给小陈。‘你们拿去试吃看看吧,真的合胃口再说——” “哇哇!我出运了!出运了!”小陈像是抛绣球招亲抢到绣球的幸运者一样大叫着。“我们日通最漂亮贤慧的美女请我吃寿司耶!” “你不能独吞啊!那是佳妍请大家试吃的,拿回来……” 就在一群人追着寿司乱跑的时候,吴俊彦从远处走过来,他斯文的眼镜底下似乎蕴藏什么样的疑问,精锐目光一路寻向贺佳妍,那样的注视令人非常不安—— “吴副总,早!”贺佳妍很有礼貌打招呼。“怎么一大早就来看我们有没有偷懒?呵,才刚刚好九点钟呢!” “佳妍,我有点事情跟你讨论一下。”吴俊彦温煦微笑。“到楼下去喝杯咖啡吧?” “啊?喝咖啡?”贺佳妍有点讶异,一大早公司的“大头”就来请她喝咖啡,实在不是件寻常的事情…… 到了公司楼下的coffee-shop,才一落座,吴俊彦便开门见山道:“昨天,我见到一个人。我想,你应该认识……” “我认识?是谁?”贺佳妍微微蹙起眉心,表情有些不自然。学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样子帮弄玄虚很吓人耶。” “呵……没有吓你的意思,只是有点不明白。”吴俊彦喝了一口咖啡,顿了顿才说道,”这次世界贸展的开幕仪式是我们‘日通附属的公关公司承办的,所以理所当然我也去了开幕仪式……真的很巧,我认识了一个参展商,刚好他也是我们公关公司经理的好友——他叫黎铭远,你应该熟吧?” “呃,是……是满熟的。” 贺佳妍非常的尴尬,她从来没跟吴俊彦提起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才好? “他是你先生?”吴俊彦慢条斯理喝着咖啡,好整以暇望着她。“佳妍你别误会,我没有要探问你个人隐私的意思……只是,碰巧公关公司的经理跟黎先生寒暄的时候提起你的名字——当时,我真吓了一跳,没想到你才毕业没多久,就已经是人家的太太了。” “对不起,学长。我……我……” 贺佳妍一时间不知该怎样解释自己隐瞒已婚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欺骗……实在是,唉……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就是……我跟他有点小小问题。嗯,也不是问题啦!我们……” 吴俊彦看着有点惊慌失措的贺佳妍,微微点了点头,试探问道:“你们现在应该是分开住吧?” “啊?学长……”贺佳妍诧异抬起头,瞠大美眸。“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吴俊彦见她慌乱的模样,忍俊不住笑出声来。“你别紧张,我只是刚好听到黎先生在公关部经理问到你的时候,他很不自然地答说,你到国外旅行去了——我想,这种简单推论应该不难。” “唉,既然学长都提起了,我看我就直说——”贺佳妍决定干脆把话说消楚,免得日后误会更多。“其实,前些日子我搬出来了。我和铭远目前是暂时分居的状态。现在,我一个人住在外面……” “分居?这么严重啊?”吴俊彦感到极为讶异。“什么事情闹到这么僵?我看黎先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啊!人长得体面、事业也做得不错,你们之间发生什么问题?” “嗯……”贺佳妍沉吟半晌,缓缓答道,“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 “好吧,那就别说了。”吴俊彦了解地颔首:“公司的男同事,似乎都不知道你已婚?” “嗯。”贺佳妍再点头,她了解吴俊彦想说什么。 自她进公司后,在“广播电台”许蓉蓉的大肆宣传之下,公司众多单身男同事都知道公司里多了一个如花似王的新女同事,异性相吸的原理,他们像是苍蝇见了蜂蜜似的,找到机会就在她身边嗡嗡绕不停…… “依我看,好像还有几个对你挺有意思——”吴俊彦放下咖啡杯,眼光忽而飘向窗外,又移回来。“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 “我……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可是,这样好吗?”吴俊彦叹了口气。“我好像不该管这件事——不过,我喜欢凡事弄得清清楚楚。” “学长,我不是要刻意骗大家的,只是目前为止,我也不确定未来会怎么走?所以……”她真的紧张了,以为吴俊彦误会她是故意隐瞒已婚来招蜂引蝶。 “佳妍。”吴俊彦突然伸出手,覆上她纤柔的掌心,专注凝视,幽幽坦言:“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你决心放弃这段婚姻,希望……我有这个荣幸、能有机会成为你第一顺位的男朋友候选人。” “啊?你、你说什么?咳咳……”贺佳妍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儿没喷出来? 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会发生这般离奇古怪的事? 本以为吴俊彦约她“喝咖啡”的用意是质问她隐藏已婚身份的动机,没想到他天外飞来一笔,无端吐出这番“无厘头”表白?! 贺佳妍被咖啡呛到——不,严格说起来是被吴俊彦呛到,她急忙抽了面纸擦擦嘴,抚着心口,酡红着脸颊。 “学长……一大早,你别拿我开玩笑嘛。我、我毕竟是结了婚的女人,实在不适合听这么‘刺激’的笑话。” “呵呵呵,对不起。”吴俊彦绅士地为她招来服务生,递来一杯清水。“喝个水,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是啊,吓死我了。”贺佳妍顺着他的话,正经道:“说真的,我虽然暂时离开婚姻,但不表示我已经决定放弃。婚姻是神圣的事情,就算要做什么决定,我无论如何会经过深思熟虑,只要有婚约在的一天,我不会考虑其他的事情 “嗯,我懂。”吴俊彦点点头,十足君子风度道:“佳妍,我没有诅咒你婚姻的恶意,只是……算是替自己争取一点机会吧,虽然这机会似乎很渺茫——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好吗?好了,我们该回去上班了。” 吴俊彦潇洒拉开椅子起身,贺佳妍目送他先行离去,整个脑子还恍恍惚惚。 这应该是她长成女人之后,第一次接收到黎铭远以外男人的真情告白,而且,她必须很诚实地承认——滋味还真是满不错的! 身为女人,喜欢享受被人追求的感觉很正常。贺佳妍太早进入婚姻,自然也略过这个过程,而今重新拥有被追求的快乐,心中感到既期盼又觉得罪恶不安。 贺佳妍没忘记她亲手签下的‘协议”,她所拥有的自由是有限制的。 就算她想突破黎铭远为她划下的“框框”,也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以黎铭远的个性,要他同意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有接触,那不如直接杀了他还容易些! 再说,她向往的并不是新恋情,她要的只是“自我”。 贺佳妍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冷静地告诉自己,能重获自由已经很庆幸,其他就别惹麻烦了! 黎家客厅—— “灯泡、螺丝起子、工作楼梯、手套……”黎铭远在客厅里念念有辞,手里拿着纸笔详细记录需要采买的细项。 去过佳妍租赁的小房子之后,他脑海始终念念不忘要找一天去帮她彻底修缮一次。 这天,好不容易在公司赶着加完班,黎铭远本想先绕到大卖场去采购的,没想到时间太晚,店家早已打烊,他只得懊恼离开。 一回到家里,他第一件事就是先将该买的东西写下来,盘算着万一隔天工作太忙,可以请公司的同事帮忙买回,下了班直接到贺佳妍住处去。 他一想到贺佳妍住在连最基本的照明设备都很烂的地方就觉得不安…… 当初,真不该猪头猪脑地签下那个什么分手协议书,都怪钟若潜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她想自由就不要硬绑着她—— 唉,黎铭远在孤寂冷清的大房子暗自叹气懊恼,他一直担心只身生活在外的贺佳妍,那天在公司附近与她不期而遇,谁知一向生活单纯的她,竟也涉足往来复杂的酒吧?! 当时他虽然嘴巴上没讲什么,心里却是挂上十五个大吊桶七上八下…… 台北大都会里充斥着思想行为都无比开放的所谓“新女性”,他担心贺佳妍涉世未深,什么都搞不清楚就误入混乱的境界,他怕她遇上披着羊皮的大野狼,他更怕她把心玩野了,以后怎么也收不回来—— 就在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满脑子想着佳妍、怕东怕西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铭远吗?是我”凌卉拖着娇滴滴的嗓音,问道:“你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你?凌卉……”黎铭远有点莫名其妙地攒起眉峰,沉稳平和的语气问:“我才想问你在做什么?是吃错了药?还是喝醉酒啊?” “唉呀,你不要这么死板无趣好不好?人家想跟你说说话,聊一聊不行吗?” 凌卉以充满挑逗的口气探问:“偶尔让人家关心一下嘛,反正你老婆又不在家,我也很寂寞。” “你在说什么?谁跟你说我太太不在?”黎铭远尽可能不让外人知道他与佳妍处于分居中,严辞道:“大家认识这么久了,别开这种玩笑,一点儿也不有趣!” “你干嘛啊?好凶哦……”凌卉浓浓的鼻音,撒娇道:“明明是你自己跟你那个公关公司的老同学说、说你老婆出国去不在家的啊?我又哪里说错了?” “哦。”黎铭远恍然大悟。世贸展览期间,巧遇了多年不见的朋友,对方问起佳妍,他当下随意编了一个小谎言,没想到在旁边的凌卉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再过几天就回来了。”黎铭远不愿让任何人有遐想的空间。‘我现在正在忙,恐怕没时间跟你聊,好好休息吧!” “等等,你一个人,在家里忙什么啊?”凌卉咯咯咯狂笑了起来。“呵呵呵,怪不得你火气那么大!原来是我扰乱了你的好事喔?哈,你该不是跟另一个女人在忙吧?真不好意思哦,坏了你的好事。” “你!你玩够了没?我是在忙,忙着修家里的电器。”黎铭远耐心用尽,他不喜欢工作上的伙伴仗着彼此热络就乱开玩笑。 “哈哈哈……”没想到凌卉竟然笑得更大声了。“笑死我了,你老婆不在,你一个人就在家里当水电工修水电啊?哈哈哈,我家也有电器坏了耶,你要不要顺便帮我也修一修啊?” “你喝酒了?’黎铭远沉着嗓子,不悦质问:“凌卉,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认真过日子?” “怪哩,我不能喝酒吗?哼!”凌卉冷笑道:“有人宁愿一个人在家里修什么水电,也不愿陪陪他的多年战友吃一顿晚餐,我不该苦闷吗?” “好了,你现在不清醒,讲什么也没用,我要挂电话了。” 黎铭远当然了解凌卉话里的含意,他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但是他很清楚某些时候同情不可以乱用。 “等等……黎铭远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愿意来陪陪我?”凌卉借酒壮胆豁出去了。 “不了,我该把家里的本分做好。”黎铭远一语双关,说完便挂了电话。 顿时,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呼吸的声音,黎铭远拿起纸笔想再写下什么,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此刻,他终于了解寂寞对一个正常成年人的杀伤力。他可以体会凌卉酒后的失态,如同他现在胸膛里奔腾着不可名状的空虚孤寂,仿佛是黑夜里暗伏的怪兽,在某个不注意的片刻便会伺机窜出,将人吞噬—— 他颓然跌坐沙发上,茫然环顾偌大的客厅,一股对佳妍的思念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袭来。 ☆☆☆ 棒天,黎铭远把工作早早完成,带着全套工具直接杀到贺佳妍住处。 他到的时间早,贺佳妍还没下班,他索性就把车停到大楼附近,坐在车子里等她回家。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微凉晚风吹起,天候变得很快,黎铭远微皱眉,探头望了一下窗外,不知何时外面竟飘起毛毛细雨…… 变天了,佳妍不知道有没有多穿一件衣服?家里的被子不知道够不够暖? 想着想着,黎铭远用力甩了甩头,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变得这般婆婆妈妈地操烦了起来? 以前佳妍在家的时候,他怎么就不曾关怀过她是否会饿会冷?黎铭远在车里呆望窗外的雨丝,逐一回想过往对妻子的疏忽,心中的悔意一点点加深…… 不知在车子里枯坐了多久,毛毛雨丝转而变成倾盆大雨。 黎铭远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腕表,嘀咕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难不成又跟同事去哪儿狂欢了?” 一想起单纯的贺佳妍,不知道会不会傻傻跟着同事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黎铭违心中的烦躁简直压不住—— 直到远远望见迷蒙的雨中,慢慢走来一个像极了贺佳妍的女子身影,他的烦躁才慢慢平息。 噫?慢着!大雨中逐渐清晰的身影似乎是贺佳妍没错。可是,她竟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而是身边跟着一个帮她撑着伞,还提着几个大购物袋的陌生男子。 惊见这一幕,黎铭远的心中像是被人狠狠灌了一大瓶酸醋,强大的酸楚融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讶异和愤怒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他们在雨中共撑一把伞的亲呢模样,连路人看到都不会怀疑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那个高大伟岸的男人,体贴地用大部分的伞遮住佳妍,他一手撑伞,另一手提东西,几乎有半个身子都湿了,佳妍似乎对他的呵护很感激,靠着他耳边不知说什么—— “学长,谢谢你啊!今天雨下得好大,真不好意思让你淋雨了!” 贺佳妍感激地从吴俊彦手上接过从大卖场里采购来的日用品,她没想到会碰上这场大雨,害得西装笔挺的吴俊彦也被淋得一身狼狈,真是罪孽深重。 “没关系,这些东西很重,我帮你提进去好了。”吴俊彦绅士地坚持帮她提东西进屋里。 “学长,不用了。我自己来可以的。”贺佳妍看他脸上全是雨水,十分过意不去。“雨很大,你赶快回家吧!不然会塞车哟,我自己提没问题的啦!” “是吗?”吴俊彦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提。“反正不差那一点时间——” “咳咳……我可以帮佳妍提。”就在他们争执不下,黎铭远背着大大的工具箱下了车,淋着雨走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 贺佳妍讶异黎铭远竟在此时此刻出现,还背了一大包东西,活像个工人。 “嗯,你们……”眼尖的吴俊彦,马上认出眼前这淋了雨的“工人”,正是他在世贸展巧遇的黎铭远,当下识相告退。“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不打扰。” “谢谢你送佳妍回来。”黎铭远很有风度地道谢。“这雨下得不小,开车要小心。” “你全身都湿了,我们赶快上楼去吧!”佳妍看他淋了一身湿,顾不了再跟吴俊彦客套,连忙打开大门,先进屋里再说。 第六章 “刚刚那位先生……是谁?” 即使他的脑袋很冷静清醒,理智上也一再告诉自己,男同事顺道送女同事回家很正常,一点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黎铭远知道自己不该多问,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显得自己非常小气,可是他忍了再忍,从大楼入口忍着进电梯,忍到贺佳妍拿出钥匙开门,进入她的小房间里,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哦——他是我现在上班广告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我大学美术系的学长。” 贺佳妍回答得光明磊落。“下班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到他,我想到家里缺很多日常用品,就麻烦他顺道载我去买。” 回答的同时,她很自然习惯地为他拿了拖鞋,倒了一杯热茶,就像以前在家里面一样,依照‘婆婆妈妈”教导她的,在老公进入家门时给予贴心的服务。 “以后,如果还有缺什么要采购,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他难得的体贴,令贺佳妍感到颇不习惯。 黎铭远目光对上她,语气极其温柔。“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任何一个交情普通的朋友都乐意帮这个忙,何况是我……” “呵,这点小事不必麻烦到你啦!你每天工作都那么忙——” 贺佳妍不习惯直视他火炬般炯烈的目光,微微别开脸,移转话题。“刚刚外面雨下得好大,你都淋湿了,我去拿条毛巾给你擦一下。” 她转身走到简单的铁架衣橱里翻找,黎铭远看着她娇小纤柔的背影,想着以前他总是在一天的忙碌之后,期待快快回到家。每当拥抱这小小的身躯入眠,就感觉无比幸福满足……只是,他从没把这满足与感动告诉过她。 在这一刻,黎铭远终于有一点点了悟:过去他说的太少,做得更少,就因为他始终埋头打拼事业,该说的话不说,该做的事情没有做,长期日积月累,才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来,毛巾给你。”贺佳妍找来两条毛巾,递给他。“你的头发都淋湿了,赶快擦干,不然会感冒的!” “佳妍……”接过毛巾,黎铭远表情忧郁地握住她的小手,一下子涌上心口的千言万语,不知该从哪里说。 “赶快擦干啊,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贺佳妍松开他的手,忙着先把买来的物品—一归位,着黎铭远正擦着身体和头发,问道:“会不会冷啊?要不要去洗个澡舒服些?” “不用了,擦干就好——”黎铭远拿起热茶暖手,双眸一直不曾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贺佳妍不解问:“以前你总是忙到连晚饭也没办法准时吃的,怎么今天还有时间往外跑?” “时间是可以分配的。”黎铭远想到以前总让她一个人吃晚餐,愧疚道:“再说,公司里那么多人,不是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 “呵,没想到你也有放得开的时候。”贺佳妍意有所指道:“以前我还以为你是装电池的,都不会肚子饿。哈,你现在肚子饿吗?要不要煮点东西来吃?” “不了。你不要忙。我……我想跟你聊聊。” “聊?”贺佳妍微偏着头,缓缓向他走来。“你今天是来找我聊天的吗?” “我是来帮你修电灯。”黎铭远柔情的目光瞅住她。“还有……” ‘还有什么?”她追问。 “我……”黎铭远不知该从哪里说,只是看着她,不断叹息。 “怎么了?”贺佳妍不解他的欲言又止,缓缓眨动她卷翘的黑睫,疑问道:“你今天好奇怪耶,说话吞吞吐吐的——” “是吗?”黎铭远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在他身旁坐下。‘你先坐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啊?说什么?”贺佳妍捱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饶是合法夫妻,也同床共枕了三年,突然近距离接触,仍然令她觉得僵硬不自在。“你、你不是来帮我修理电灯的吗?” “是啊,修电灯……” 黎铭远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含情的眼眸对住她的晶灿。 “除了电灯之外,我们之间应该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吧?我问你,刚刚那个同事,他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 “嗯……”贺佳妍轻轻点头,随即噤声不语。 他带点兴师问罪的语气令她不悦,但是她好像没有立场“阻止’他兴师问罪。 至少,在法律上,他是她合法丈夫,他有立场对她的交友状况提出质疑。 “你……真的还想住在这个昏暗、发潮的小房子里?’他执起她的手靠在脸旁摩挲,刻意放软了声音,柔情问道。 “不然呢?你反悔了?’贺佳妍低下头,怨怼的语气道:“当初是你自己答应我可以搬出来过单身生活的,人家才开始体验当个上班族的乐趣—一” “佳妍,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玩够?”黎铭远轻轻握着她的下巴,尖挺的鼻子几乎靠到她粉女敕的唇上。“回家好不好?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佳妍,你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吗?一点儿都不想我吗?佳妍……” 他温润柔软的双唇触上她的,低低回荡的吟喃呼唤仿佛一道咒语,随着他魁力的气息不断从她的唇、鼻入侵,终于让她像是被热情太阳融化的冰块般倚靠在他温暖宽阔怀抱中。 “铭远,我……” 她微抬起头,潮湿的眼睛望着他,红润的嘴唇开了又合,许多感觉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着这个共同生活了三年的男人,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个非常吸引人的、男人中的男人,纵使他平常不苟言笑,可是他有一张五官深邃的性格脸庞,薄薄的嘴唇迷人而性感,她怔怔看着他,不由自主伸出手,轻画他的高耸鼻梁…… “唉……”等不到她的回答,黎铭远深深叹息。 他展臂将她紧紧拥抱怀中,慢慢地,厚实掌心抚过她光洁肩胛、滑过她曲线曼妙的腰身—— 分开不算久,对她的思念与渴求涨满胸臆,几乎将他吞没。 黎铭远叹息着吻住她的唇,绵延不绝的思念惜由火热、细碎的亲吻,烙印于她雪白的胸颈,继而延伸到每一寸柔女敕光滑的肌肤。 他的吻既温柔又放肆,激起她一阵阵的低吟幽叹,很快地,他所点起的火焰烧灼彼此,在狂烈的燃烧中融成一体…… 终于,在风雨逐渐加大的这个夜晚,小别重逢的他们展开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 贺佳妍把自己泡在充满热水的桧木桶里,此刻,套房的小浴室氤氲着玫瑰的浓郁香气。 她在玫瑰香气中慵懒地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几个小时前发生在双人床上的惊心动魄…… 啐,说什么修理电灯?半个灯也没动到——他根本是来修理我的嘛!贺佳妍在心中无声嘟嚷。 她一想起自己和“分居”老公在床上超乎想像的火热缠绵整晚,内心简直羞窘到想要闷进浴桶里死一死算了! 不是说要好好过一阵子快乐单身生活的吗?明明就签了‘分居协议’要各过各的了,怎么就这么禁不起人家随便撩拨一下,咻地便燃起足以燎原一整片原始森林的超级大火? “完了啦!这下他一定以为我根本是个没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大骚包,一定不让我再住在外面了……” 贺佳妍羞恼地将整个人埋进热水里,回复理性的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外面已经清醒,并且正为她做早餐的男人—— 哎,看来黎铭远真的被教训到了! 她心里琢磨着:以前他几乎不会在意她的感觉,更别说大清早起来给她做早餐了,昨夜里他变得比以前温柔体贴。更知道该怎么讨好她…… 他真的变了,他学会把老婆当甜蜜爱人疼宠,不再当她是会走动的家具……可是,她该因为他的改变,终止好不容易才挣来的自由吗? 她在日通的工作才刚刚起步,未来还有很大的挥洒空间呢!思及此,贺佳妍心里又陷入痛苦的交战—— “佳妍,你洗好了没?”黎铭远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柔声低唤:“赶快出来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正闷在水里的贺佳妍却动也不想动,憋着气任满缸子的水将她淹没,她喜欢完全放空的这一刻,喜欢这晕晕的、飘飘然的感觉,好像躲在水里面就永远不必去面对恼人的问题—— 喀啦! 突然的开门声惊吓了闷在水里的贺佳妍,她猛然从水里窜出,吼道:‘你、你怎么随便开门啦?我还在洗澡耶!” “小姐,你未免洗太久了?我担心你发生什么事?”就在她嘟囔抗议的同时,他已经把一双结实的长腿跨进桧木桶里。 “喂!你做什么?这桶子很小,你不要跟我挤啦!”他但笑不语,温柔扶着她光滑的背,轻轻按着她的肩膀。“会酸吗?我发现你这里的筋太紧了,应该好好放松——’ “嗯。”贺佳妍点点头,片刻间已沉醉他温柔的按摩中——奇怪,他什么时候学到这手抓龙的好功夫啊? 结婚三年了,以前从来不知道他还暗杠了这步绝活咧?哼!这男人说穿了就是欠修理嘛!才离开设多久就多会了好几招,那她更应该在外面混久一点,说不定他真的修炼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超神奇老公”呢! “好啦,该起来了。等一下好好吃顿早餐,就可以精神饱满上班去啰!” 彻底帮她按摩一番之后,黎铭远先起身为她拿了大浴巾包裹她湿淋淋的身体,并且帮她擦干头发,还耐心地帮她吹干。 噢!原来让一个大帅哥在身边温柔“侍浴”,是这么美妙的感觉啊! 坐在摆满丰盛早餐的小餐桌旁,贺佳妍觉得自己简直跟女王没什么两样了。 从来不敢想像黎铭远会这么体贴细心,她还以为他永远是个只知道工作的科学怪人哩! 呵,科学怪人一旦转性还满可爱的呢! 她红扑扑的脸蛋满是笑容,喝着三合一冲泡的即溶咖啡,也觉得是人间美味。 在她开心吃着爱心早餐的同时,黎铭远正专心帮她修理电灯,毕竟这才是他登门造访的原意。 对他而言,修理电灯或水龙头都是轻而易举的小case,要他放段为女人洗手做早餐,才是不容易的大挑战。 他自己从小在一个男尊女卑的传统家庭里长大,家中长辈从小就灌输他男人要做大事,家里的事情交给女人去做就可以了。 然而,当他面临老婆离家的“家变”,他开始反省,或许长辈说的话不一定是对的,于是他尝试改变自己,给佳妍不一样的感受—— 当他瞥见佳妍开心又幸福地享用他亲手做的早餐时,黎铭远知道他的改变得到了回报。 但是,一顿早餐就能彻底绑住她的人、她的心吗?黎铭远还是很怀疑…… 换好灯泡、修好滴滴答答的水龙头,他的心无法踏实,一直担心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毕竟,会换灯泡、会修水龙头的男人太多了! 黎铭远收好工具,静静地看着正用餐中的贺佳妍美丽优雅的侧影,他突然有个想法:要尽快终止他们的分居协议,他不想冒险再让她一个人住外面,他要她回到他们的家,好好地做他最亲爱的老婆…… ☆☆☆ 虹顶联谊会——一 黎铭远约钟若潜在会员制的高级餐厅用晚饭。 风雨那晚,吴俊彦送贺佳妍回家的那一幕一直令他耿耿于怀,三不五时,他脑海总会浮上贺佳妍投入别的男人怀抱的画面…… 而一想到这样的画面,黎铭远根本无法静心好好工作,因此他约当初拟定“分居协议”的始作俑者共进晚餐,顺便发泄一肚子的怨气。 “万一,佳妍真的在分居期间跟别的男人有什么‘苟且’,我能怎么办?” 黎铭远放下筷子,英俊的脸庞显得忧心忡仲。 “唉……你不要‘看到黑影就开枪’好不好?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顺路送她一程而已,干嘛没事想那么多?吃饭啦!” “哼!别笑死人了。”黎铭远说得义愤填膺。“你我都是男人,你以男人的思维来想想,如果没别的‘目的’,谁会吃饱了撑着去帮一个女人搬一大堆家用品? 甚至还亦步亦趋跟到了家门口!如果不是我刚好等在那里,还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精采的呢!” “反正,最后他总是没有进到屋里面去嘛!”钟若潜一副无关紧要的轻松,帮他斟了酒,又挟了菜,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吃啦吃啦!难得有空一起出来吃顿好料的,干嘛尽讲那些秽气?” “若潜……我签下这个协议书究竟是对还是错?”他迷惘问道。 桌上丰盛的佳肴,激不起黎铭远的食欲,他脑海始终停留着那天晚上目睹别的男人送佳妍回家的画面。 “对不对又如何?你们已经签了,贺佳妍也搬出去,而且好像过得挺开心的,不是吗?” “呵,她开心?”黎铭远挟起一块鸡肉,配着烈酒吞下。“再继续开心下去,恐怕她永远在外面开心,不打算回家了。” “你开始害怕了?”钟若潜直接了当点出他的心事。“你害怕你们可能会永远分居下去,最后丢了这段婚姻?” “不该怕吗?”黎铭远眼瞳黝黯,低沉嗓音似被烈酒灼伤,带着沙哑。“佳妍几乎没有出过社会,她挡得住花俏一点的男人对她献殷勤?再说,人总归是人,又不是铁打铜铸,哪有不怕寂寞的?” 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打滚多年,说实话他真是没怕过什么,唯独贺佳妍离家这件事,在他心里埋下恐惧,不知万一她哪天铁了心肠不要这段婚姻…… “铭远,要是你真那么在乎她,就想办法感动她,重新把她追回来,好好带她回家,永远不再让她离开。”钟若潜说得很中肯。“你光是想、光操心没用啊,你要有实际的行动才行!难道你坐在这儿想到破头,贺佳妍就会自己跑回家吗?” “行动是行动了——只是占有她的人,未必得到她的心啊!”黎铭远深意地牵动俊毅嘴角。原本沮丧的神情,因为想到风雨夜里的一番温存而露出幸福微笑—— 他微顿了顿,叹气道:“这么多年来,只有她才能激起我最深层的渴望,也只有她才能够真的满足我……” “啊?”钟若潜停下吃饭动作,睁大眼睛看他。“哇!从一而终的男人呢,你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痴情汉!” “我说的都是句句真话,你少在那里‘酸’我了。”黎铭远白了他一眼,举起酒杯。“哎,现在我一天也等不下去了,好想赶快让她再回到我身边。管它签了什么鬼协议,反正她是我老婆,按理她就该履行同居义务,不是吗?!” “别急别急……”钟若潜为他斟了酒,安抚道:“急躁是会坏事的。我问你,除了‘两岸和平统一’这事不算,你知道天底下最困难的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黎铭远喝下一口酒,眯起眼,等着他发表“人生哲学”。 “心心相印。”钟若潜举杯向他致意,一字字道:“当律师这几年,看过多少光怪陆离的感情纠纷,我发现所有事情只要感情还在都好解决,天底下最难能可贵的是相爱的男女彼此心心相印,真的能够心心相印的夫妻,哪怕是超级飓风卡翠娜来袭也吹不散——” “嗯。”黎铭远点点头,若有所感。“我了解你的意思……我若要她回来,必须要追回她的心。” “是啊!追回她的心。”钟若潜正色下了结论。“听我的话,先忘记你们已经是结婚三年的夫妻这件事。从此时此刻开始,把自己归零,回想你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心中如何悸动,想像你们从来不曾认识,重新认识她、重新追求她,如果她真的再被追到了,那才是真的。” “重新认识、重新追求——”黎铭远沉吟着。 黎铭远认真反刍好友话中的深刻哲理,仿佛想通了什么,锁紧的两道俊眉终于慢慢放松。 沉默的片刻,手机铃声陡然大响,黎铭远以一贯精简有力的语气,将电话接起。 “你好,我是黎铭远。” “铭远,你跑哪里去了?”凌卉电话那头气急败坏。“不是约好跟藤原见一面吗?你忘了喔?” “藤原?”黎铭远冷静想了一下,答道:“哦?我以为你去就可以搞定了,你的日文程度比我好多了。” “什么?原来你根本没打算来哦?”凌卉扯开嗓门喊道:“你不来也不说,害我一直跟他耗着。现在这个场面我没办法啦!你一定要过来一趟——” “又怎么了?你不能处理吗?” 黎铭远口气有点不耐烦,他发现自己愈来愈不喜欢和凌卉说话。 总觉得她给人咄咄逼人的压迫感,那种无形中的压力叫他潜意识里就想逃开。 然而,他又不能真的完全躲开,毕竞在公事上,他们必须合作无间才行。 “不行!这场面非你不可!”凌卉非常坚持。“总之,你赶快过来就对了。” “好,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拿出笔,黎铭远抄下地址。“你先撑着,我一会儿就到。” 第七章 黎铭远照着凌卉在电话里说的地址开车过去,没想到那里竟是一处媒体上经常报导的六星级情趣宾馆。 望着刺眼闪亮的霓虹灯,眼前这座气派豪华彷若欧洲宫廷的情趣旅馆让黎铭远当场傻眼! 凌卉到底在搞什么飞机?怎么会约在这种地方呢?!黎铭远皱眉不悦,拿起手机便按下凌卉的号码—— “凌卉!你……” 黎铭远气愤直想骂人,却被凌齐连珠炮似的呼叫打断了。 “铭远你到啦!快点快点!你现在赶快上十二楼,客人在等了啦。” “啥?我进去?怪了,我为什么要进去?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黎铭远胸口冒上一股火气。“唉……你也不是第一天当业务了,怎么会答应客户这么荒谬的要求呢?他要找乐子是他的事情——” “喂!你以为我喜欢啊?我也很不得已好不好?”凌卉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 “这个藤原本来就性好渔色你也知道的,他吵着要玩粉味的,我能不依他吗?” “既然你都‘处理’到这里了,就干脆把它处理干净嘛——哎,大老远把我叫过来有必要吗?” 黎铭远很不愿意涉入不正当的场所,就算不做什么,在那种地方仍然叫他全身不对劲儿…… “哇!黎董,你讲那是什么话?客人是你的耶!我只是个职员,而且是个单身未婚的女职员,你竟让我陪客人上宾馆!万一被人家看到误会了,将来我怎么嫁人啊?大老板,你做人有点良心好不好?” 黎铭远弄不懂凌卉的逻辑,反驳道:“如果你还没去,那就我来处理。问题现在你人已经在里面了,我现在进去不是……” “喂!黎董事长,我进来是不得已。还不是因为等不到你吗?要不然,你以为我喜欢来这种鬼地方啊?”凌卉嗓门拉更高了。“哎,你是个大男人就不要婆婆妈妈了啦!你们男人的事情,男人来‘乔’比较方便。拜托你——快点过来!人家在等你结帐算钱啦!” 喀!凌卉激动把话吼完随即挂断。 “哗!她什么态度啊?根本没当是我是老板嘛!哎……这年头,谈生意还得兼作‘三七仔’,哼!什么世界嘛!”黎铭远对着断线的手机啐道。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望向闪烁七彩霓虹的情趣宾馆,不禁摇头叹气。“死日本鬼子!我黎铭远一生清誉全毁在你手上了。” 纵有千般不愿,黎铭远还是硬着头皮把车子开进去。毕竟他是公司的负责人,更别说是个男人的话,就不该把这种“台面下”的事情交给女性主管去面对。 他停妥车子,走进柜台,问清楚凌卉所在的楼层,苦着一张脸搭上电梯。 “你现在才来?动作真的有够慢——”凌卉垮着一张化妆浓艳的丽颜瞪着他。 “被你气死!每次这种‘屎缺’都我在处理,接单赚钱是你在赚!哼!没天理!” “呵,谁叫我眼光这么好,请到像你这么能干的业务经理。”黎铭远不得不端起笑脸,打哈哈地安慰她。“任何天要塌下来的事情交给你凌经理,哪一件你搞不定呢?哈哈……怎么样?对方搞定了吗?” “哼!还不搞定?再不搞定我就被他搞死啦!”凌卉气嘟嘟,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含怨的眸光深深瞟向他。“你要赔我……我不管!” “凌卉!你……”黎铭远被她不同于平常相处应有的眼神态度给吓了一跳—— 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我不管!你要负责。”凌卉不由分说上前便勾住他的臂膀,像个娇纵的小女孩靠着他,哀怨瞠骂:“反正我不平衡啦!你居然在家里扮演好好老公,哄老婆开心,就是不肯过来招呼客人?你想想……我好歹也算有点姿色喔,万一这死藤原拉着我进来又不放我走……你看你怎么赔我?” “我、我知道你可以应付得来。”黎铭远被她说得有点心虚。 确实啦,他不该枉顾凌卉的安全,让她一个人去应付藤原,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凌卉,我知道你很尽心尽力,也受了委屈。要不这样好了,年底分红,我请会计多算50%的红利给你,可以吧?” “50%?你还真大方喔?这样就想打发我?”凌卉亲热地勾着他的手臂,一起走进电梯里。 “这是你该得的,对员工我一向不小气。难道你还嫌不够?”黎铭远维持上司对下属的说话语气,行动上他并没有拒绝她的亲昵举止。 毕竟共事合作很多年了,他当然知道凌卉现在心里头非常不平衡,借机对他撒撒娇,吐吐苦水。而她再强悍终究是个女人,偶尔使使性子也无可厚非。 “没关系……这笔帐,我们回公司再好好算个仔细。” 只见凌卉不置可否的噘起红唇,她秀逸的柳眉微微扬起,魅惑地往他轻扫,好半晌后道:“藤原这回,口袋装得满满来台湾采购设备,只要把他伺候得够舒爽,阿想海削他一票根本是轻而易举。” “呵,只要我们够本事赚得到,你还怕分不到吗?放心,我黎铭远一向对员工最宽厚了。” “分?那得看是分什么?”凌卉大胆将纤纤玉手抚向他厚实的胸襟,意有所指的说:“我也不是那种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啊……” 电梯一层层往下,凌卉一边说话,一边将香甜柔软的身子往黎铭远刚强结实的胸膛上挤靠,仿佛想把多年来暗藏在心里对他的思慕,在短短几十秒电梯内独处的时光中,一股脑儿倾泄而出。 叮!电梯门轰然打开,凌卉亲昵倚着黎铭远连袂走出来,甜蜜热切的模样儿活像是一对刚刚激情过后的偷情男女。 “噫?那不是佳妍的老公黎铭远吗?不会吧……” 吴俊彦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目送一对男女亲昵离开。 他刚好带着新一季的广告提案,准备向这家情趣宾馆的负责人进行简报,一进入门厅,迎面撞过来的刚好是手勾着手、并肩离开的黎铭远与凌卉。 他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简报资料,不自觉往自己的后脑杓敲,沉吟道:“难道是我认错人了?佳妍的老公怎么会跟别的女人上宾馆?他们不是还没离婚吗?” 基于一点点私心,一方面也是为了学妹的幸福着想,吴俊彦很鸡婆地冲出门口再度确认——一 只看见黎铭远正把车子从停车场开出去,他旁边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却不是贺佳妍! 没错啊!吴俊彦伸长脖子仔细确认——他很清楚记得,在世贸电子展中遇到贺佳妍的老公,他开的就是这辆香槟色的bmw。 糟糕!看来真的是黎铭远没错。唉,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佳妍呢? 吴俊彦拿着手中的资料夹猛敲自己后脑,内心陷入激烈的交战—— 百货公司咖啡座—— “哇哈哈哈……笑死我了!嘿,我觉得——你们夫妻俩实在有够爆笑……哈哈哈!居然,老公为了取悦你特地打扮成水电工,把台版情色片剧情在你家活生生上演一遍?!这、这还不够好笑吗?太好玩了嘛!” 羽辰听了贺佳妍叙述黎铭远特地跑来帮她修理电灯那晚所发生的事情,顾不得身在熙来攘往的百货公司里,她毫无形象地笑得花枝乱颤。 “好了啦!你笑够了没啊?”贺佳妍发现路人莫不投来异样眼光,顿时非常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我是在跟你讨论问题,又不是找你来讲笑话——拜托你不要再笑了!” “哈——好,我不笑。”王羽辰拍了拍胸口顺顺气,勉为其难回复正经的态度语气。“有什么问题?明明你们夫妻之间好得很!就是你自己莫名其妙吃错药,搞什么分居协议找自由?你啊,再不收敛一下见好即收,迟早会玩出火来。” “你知道什么啊?”贺佳妍露出不被了解的委屈。“以前他真的很过分耶,从来不管我死活的,要不是真被逼到喘不过气,谁喜欢在外面流浪啊?” “好吧,就算黎铭远以前真的严重忽略了你,在你使出暂时分居这狠招之后,显然他改进了许多不是?” “嗯。”贺佳妍同意点头,略带迟疑说:“改是有改一点,但距离理想还差很多——哎,好烦喔,我还在想以后要不要让他进到我住的地方?” “为什么不?”王羽辰睁大眼睛,忍不住为黎铭远叫屈道:“他毕竟是你老公耶,他想念你,他期盼跟你相处,甚至希望有亲密关系都很正常啊!他不来找你,难道你希望他去外面找别人?” “话是这样没错。”贺佳妍一脸困惑。“可是,如果我已经搬出来自己住,他还想到就来找我的话,那跟以前有啥不同?我签这协议书一点意义也没有嘛。根本没有一点儿自己的隐私,你都不知道他看到学长送我回家那个臭脸。 “拜托!”王羽辰拍了一下额头,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哪个男人见到自己老婆坐别的男人的车子回家不会臭脸?他臭脸是正常,要是一脸无所谓不在乎,那才真是完蛋。你醒醒好不好?人家对你够好了!” “现在他对我的好,并不是我想要的——’贺佳妍任性嘟起嘴。“他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百分之百过单身日子?万一以后他都等在我家楼下,多没意思啊?” “噫?有问题喔,佳妍……”王羽辰对她投以非常怀疑的眼光。“你自己说! 是不是你交男朋友了?快招!是不是帅哥学长煞到你了?他以前在学校里就满欣赏你的。喂!节制点,你已经有个好男人了,这个要留给我——” “没有啦!你扯到哪里去了?”贺佳妍忍不住辩驳。“学长是对我不错,但我毕竟已经有老公了,再怎样都不可能啦!而且他是你的梦中情人,我可不敢。” “嘿!知道怕就好。”王羽辰促狭笑眯了眼,佯装恐吓语气。“你忘了吗?以前在学校我可是呛过声了,谁要敢动我的男人就断谁手脚!炳哈!” “知道啦知道啦!你是女流氓,大家都怕了你,可以了吧?”贺佳妍捏了她一把,咬牙切齿。“吴俊彦算是倒了八辈子媚,竟然让你这个女流氓看上。” “哎,别扯远了。”王羽辰拿起她的手机,问道:“你平常有没有三不五时打电话给你老公?” “干嘛打电话?他忙得很,电话都是秘书在接。”贺佳妍不解的问。 “三八啦!”王羽辰不禁白了她一眼,又是一副快晕倒的模样。“你真的很智障耶?!不管你怎么看待黎铭远,在别的女人眼中他绝对是奇货可居的一等货色,要不稍微给他上上发条,迟早有天被人家啃得连骨头也不剩!呵,最重要他现在是‘一个人’,就算他洁身自爱,别人未必会放过这头肥羊——唉,你啊!真不懂社会险恶,换作别人让你这样虐待,早就不知沦落到哪个温柔乡里爬不起来了!” “羽辰,你也觉得我很过分吗?可是我只是想小小教训他一下而已,让他知道老婆不是摆在家里的摆饰,是需要疼爱跟关心的。” 贺佳妍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经过在套房里意外恩爱的一夜,仿佛沉睡的良心忽然醒过来,质疑自己对待黎铭远会不会大超过了? “老实说,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你确实是有点过火了。”王羽辰非常认真地分析:“别的事情不提,光说生孩子这一件,不管家里长辈怎么催,他给过你压力没有?而且,他是非常喜欢小孩子的,大家都知道。他只是舍不得你做人工受孕要吃很多苦头……一个男人愿意做到这样,你还要整他?” “哎呀!好端端你干嘛又提起这件事。” 贺佳妍沉下脸,一直以来她始终闪避这问题,黎铭远知道她不喜欢讨论也很识相不提起。 “我是点到为止,其他你自己去想——”王羽辰怕再讲下去真会翻脸,赶忙结束话题。“好啦,不讲了。来,我帮你拨电话给你老公……” “喂,不要闹啦!没事打给他做啥?”贺佳妍伸出手想抢回自己的手机。“快还我啦!他很忙的,干嘛没事情打去吵人家?” 王羽辰一点儿也不理会她的阻挠,熟练地从手机里找出黎铭远的号码。“怎么会没事?老婆找老公撒娇也是重要的事,非打不可。” “哎呀!你很无聊耶——”贺佳妍拿她没办法,眼睁睁见她拨了电话。“没人接?我就说他很忙的,你偏不信!” “噫?我是不是打错电话啊?”王羽辰脸色一变,惊呼道:“怎么会是女人接电话?不行不行,换你打一次——” “神经啊,他秘书接的当然是女人,很正常啦。”贺佳妍一把抢过手机。“别胡闹了,我们还是去逛街比较实际。” “不对不对!那种声音不像是秘书。”王羽辰打破沙锅的精神再度发挥。“以我的敏锐直觉,那个女人很有问题。快快快,你再拨一次问清楚。” “真是被你烦死耶。”贺佳妍拗不过她的坚持,勉为其难再拨一次。 “喂?哪位?”电话通了,果然是陌人女人的声音。 “我、我找黎铭远——”贺佳妍这下真的吓到了,完全没想到是秘书以外的女人接他的手机。 “你哪位啊?”女人口气不太好。“他在忙,有什么事?” “我、我……”贺佳妍一下子乱了,她不知道怎么应对?挤在她耳边一起听的王羽辰拼命给她提示,要她问清楚对方是谁? “喂!你到底说不说啊?大家都忙得很,没时间跟你打哑谜,拜托你有话快说好不好?”凌卉很不客气、不耐烦回道:“再不说我可要挂电话了。” “等等,小姐,请问你是哪一位啊?”贺佳妍稳住情绪,不卑不亢地反问:“黎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吗?” “你这女人有问题啊?电话是你打来的,还问我是谁?你应该先告诉我你是谁吧?”凌卉一迳嚣张。“你又不说是谁,就算我是黎先生的情妇、地下爱人、红粉知己也不关你的事吧!哼,莫名其妙!” “我……我是、我是黎铭远的太太。”从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贺佳妍委屈得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请让黎铭远接电话好吗?” “噢,原来是黎太太啊?”凌卉故意装腔作势,其实她早就猜到是黎铭远的老婆打的,她摆明了故意给她难看。“不好意思哪,刚刚我真的不知道是黎太太,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我现在可以跟他说话吗?”贺佳妍忍不住发脾气。“请你把电话交给他。” “噢,很抱歉耶,黎先生正在讲国际电话,可能不方便接您的电话。” “你……”贺佳妍被气到几乎说不出话,这女人是不是嚣张过了头。“那请你留话给他,请他赶快回我电话。” “嗯,他很忙唷,恐怕您得慢慢等——呵呵,开个玩笑,别介意啊!再见!” 不等贺佳妍回话,凌卉很不礼貌的挂断电话。 “是谁啊?敢接黎铭远的电话,口气还这么嚣张?”一旁听得冒火的王羽辰把咖啡杯重重一放。“太过分了!竟敢对老板娘态度傲慢?以我看啊,他跟黎铭远的关系绝对不寻常!你看吧,就说好老公一定要好好看着,你放着他四处吃草,这下问题大了啦!” “应该是员工吧!找机会,我会跟铭远提一下。” 贺佳妍深呼吸了几次,一辈子都让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是“主角”不在现场,就算要出气也没对象,只得忍着。 “去他的员工,她想不想领薪水啊?敢这样对你说话?”王羽辰似乎比她更火大。“走,现在马上杀到你老公公司去,这笔帐不马上算怎行?” “不要啦——” 贺佳妍不是泼妇骂街的个性,也不信黎铭远会跟这种没气质的女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这样去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是啊,你不吵?在这里装风度、装优雅是吧?”王羽辰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告诉你,别不信邪,再没多久黎太太就要换人做了。” “随便!换人就换人,不稀罕。”贺佳妍也赌气道。 一通随意打过去的电话,把她们两个开心出来逛街买东西的愉快心清,全部破坏殆尽。 包糟的是贺佳妍硬撑着不去找黎铭远质问,继续把这鸟气带回家里,带到睡床上,搞得她整晚难眠…… 第八章 “佳妍!你总算来了!一大早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 许蓉蓉一见贺佳妍走进办公室,神秘兮兮靠过来—— “副总大清早就在找你。呐,还亲自送早餐过来给你咧!啧……包满生菜的鲔鱼潜艇堡、现煮的热咖啡——哇,副总真的对你好好哟!我来公司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职员这么‘特别’!” 许蓉蓉以既羡慕又嫉妒的口气问:“喂喂……佳妍,你老实招来,难得你也会迟到喔?是不是昨晚跟副总约会约太晚,所以今天早上才起不来啊?” “唉……不是啦。不要乱讲!”贺佳妍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痛。早上不小心起太晚了!” 她沉郁的按了按太阳穴,为了那通“恰北北”女人的电话,加上羽辰又唯恐天下不乱地绘声绘影,一口咬定电话里的那个女人,肯定跟黎铭远有暖昧…… 贺佳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断胡思乱想直到天快亮才睡去。 “呵呵,是玩太凶了吧?”许蓉蓉以暧昧眼神瞟向她。“条件好的女孩子下班不愁没节目,哪像我们长相太抱歉只有回家面壁的份儿——贺佳妍,你到底有多少男人啊?感觉你的劈腿功夫还挺不赖的!” “你胡说什么啊?” 贺佳妍打开电脑,叫出她完成一半的设计图,叹息着皱了皱眉,身体不舒服的她压根儿没有鬼扯乱聊的兴致。 “我下午还要提图稿开会,你就别闹了!可不可以安静一下?”她几乎是恳求了。 “等一下嘛,我话还没讲完——” 许蓉蓉知道贺佳妍对自己的交友状况向来很低调,她愈是表现得讳莫如深,就愈勾起许蓉蓉强烈好奇心。 “除了吴副总之外,早上还有一个男人打电话来找你喔。而且啊,半小时之内连打了好几通,一直追问你怎么还没到公司,是不是请病假什么的……嘻,他的声音好好听耶,好有礼貌又好有磁性,感觉上应该是个像‘勇样’一般斯文有礼的气质帅哥。” “许蓉蓉你是怎么了?”贺佳妍很受不了她发花痴的样子,斜着脸睨她,轻啐道:“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我觉得你荷尔蒙不太平衡耶!” “想像嘛!又没有男人打电话找我,自己加减幻想一下有什么关系?” “哎,好啦!”贺佳妍直接切入正题。“你刚刚说什么男的打电话来?他姓什么?有留话吗?”贺佳妍没有什么男性朋友,一时间想不起来会有谁要找她—— “他没说姓什么,不过留了个电话号码。”许蓉蓉递给她一张便条纸,神秘地朝她眨眼睛。“赶快回电话给人家吧,别让人家找你找得心都慌了。” “哦。谢谢厂贺佳妍看了一下纸条上的号码,感觉十分眼熟—— 多看一眼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那是黎铭远的手机号码。 只是,他怎么找她找这么急?贺佳妍微微发征:难道,是为了那通恰北北女人的电话? 哼!就是作贼心虚,所以才会这么急于解释! 贺佳妍把便条纸丢在一边,决定不回他电话,管他是要心虚也好,无关紧要也罢,她经过一晚上的煎熬实在够冤枉的—— 凭什么让他去跟别的女人逍遥快乐,在家里想东想西睡不着的却是自己? 太不公平了嘛!黎铭远,你死定了!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就在贺佳妍愈想愈委屈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佳妍?” “学长啊——早!抱歉我今天迟到了。”贺佳妍自知理亏地马上自首。 “没关系,我们广告公司在乎的是工作表现而不是打卡时间。”吴俊彦的声音从话筒另一头传来,轻声细语:“早餐吃了吗?我觉得这家店的早餐不错,早上去吃的时候顺便帮你带了一份,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谢谢你,我刚刚吃了。嗯,很好吃……”贺佳妍看着桌上的鲔鱼堡,不知何时竟然让许蓉蓉瓜分掉一大半,气得她拧皱五官,抡起拳头作势要槌她—— 许蓉蓉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挤在她耳边,想偷听他们的对话内容。 “呵呵……你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帮你带一份。”他贴心的说道。 吴俊彦声音里充满柔情与期待,已经完全不是同事、或学长学妹之间的说话态度了。 “咳咳!学长,不必麻烦了,这样怎么好意思呢?”贺佳妍拼命推辞,一抬眼却看见许蓉蓉一边嚼着不属于她的食物,一边还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猛点头。 “没关系,一点也不麻烦,只是顺道而已。”吴俊彦顿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对了,你明天要参加比稿会议吧?准备得怎样了?” “还差一些,今天说不定要加班吧——第一次拿作品出来,心里超紧张。” “放轻松点,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吴俊彦鼓励着她。“明天好好加油,比稿会议结束,我请你吃晚餐。” “啊?晚餐?”贺佳妍显得有点惊讶。“学长,吃了早餐又吃晚餐,这样太不好意思了啦!” “别客气。其实,是我有件事想跟你聊一聊。”吴俊彦的语气带点沉。“这件事……我觉得很重要。所以,明晚我们一定要见一面。” “很重要?什么事情啊?”贺佳妍的好奇心被勾起。“现在说不行吗?” “嗯……还是明天当面谈吧!”吴俊彦沉吟一会儿才说道:“你也别想太多,工作上的事情而已,今天你安心做设计图,一切等明晚再说。就这样,不打扰你工作了。” 吴俊彦挂了电话,贺佳妍却如同坠入重重迷雾之中……她觉得学长要谈的话题应该不仅止于工作这么简单? “吓!我看吴俊彦这次是玩真的!”许蓉蓉抽起面纸擦了擦嘴角。“一个位居高位的男人愿为一个女人送早餐,还请晚餐……呵呵,我看哪他根本就想把你娶回家,包你三餐连住宿啦!” “许蓉蓉!东西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要随便乱讲。”贺佳妍皱起眉,不耐烦挥挥手。“我要开始忙了,不要吵我。” 打从她进到办公室后,就已被这八卦女搞得很烦,吴俊彦的话中有话更是让她便上加烦。 ☆☆☆ 黎铭远取消了午间与客户的应酬饭局,自己开着车来到日通广告公司,只因为打一整个早上电话都找不到贺佳妍。 一开始他打电话找不到她,先是说没进办公室,后来再打去,她同事说她跟总监开会去了,这会一开到了中午始终没完成,所有相关人员都关在会议室里,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会议? “什么重要的会议?再重要也没比人命重要吧?也不知道佳妍有没有按时间吃饭?就说广告公司的工作不是人做的嘛!她怎么就偏挑这行业?” 约不到贺佳妍一起午餐,黎铭远一个人无聊地开着车子在日通附近乱绕,他感觉自己肚子很饿,却没有停下来找食物的意愿,他的心一直高悬着,至少在没有见到贺佳妍一面之前没办法踏实—— 当他知道凌卉竟然以那么不礼貌的态度跟她讲电话·之后,马上对凌卉发了一顿飙,只是他不知道佳妍心里怎么想?不知道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误会了自己跟凌卉之间真的有什么?唉,他整整担心一晚上都睡不好,偏偏佳妍的电话都不通,好像是存心跟他呕气似—— 凌卉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不但恶作剧地接了他的手机,而且莫名其妙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黎铭远非常气恼凌卉幼稚无聊的举动,他自认两人合作开公司以来一向待她不薄,就不懂她为什么拼命要破坏他的婚姻? 黎铭远仰头望了望贺佳妍公司所在的大楼,心中怅然—— 贺佳妍就在里面工作,心系的伊人就在彼方,他不惜排除万难,横过大半台北市区奔波而来却无法见她一面,以前她乖乖在家里当黎太太时,怎么他就不会害怕见不到她?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惹出来的祸——黎铭远没有停止责怪自己…… 假设他能够在结婚后就多多关切妻子的生活和心情,而不是将全部心力都投注在公司,若不是他总是以为只要提供华屋美服,拿够生活费就是对太太最具体的疼爱,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要跟老婆见个面、吃个午餐都遥不可及。 也不知道在贺佳妍公司附近兜转了多久,黎铭远饿着肚子开车终于感觉撑不太下去,他失望地再看了日通大楼一眼,决定还是先回自己公司去,下班以后再跟她联络。 不行,我们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黎铭远熟练地操作方向盘,此时此刻,他不仅感受到肠胃的空虚,而心灵的空虚更叫他难熬。 他决定了,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让贺佳妍回家,无论花多少心思、不计多少代价,他决计要废掉那份协议书,他要重新赢回佳妍,他要赶快跟老婆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让屋子里充满孩子的欢笑声,那才真的是一个家啊! 下了决心,黎铭远立即付诸行动,按下车内专用的行动通讯系统,打给自己秘书吩咐。 “丁秘书,麻烦你帮我联络一下旅行社——嗯,我想带太太到加拿大度假,七到十天都行……” “哦?七到十天啊,董事长跟夫人二度蜜月吗?”丁秘书谨守本分建议。“我觉得到班芙国家公园不错,住迸堡饭店很美的——” “你斟酌吧,旅游的东西你比较内行。总之,你安排一个最舒适放松的行程就对了,先谢谢啦。还有,我等一下进公司,麻烦你帮我买个便当,就这样。” “是,董事长再见。”丁秘书恭敬回答。在她跟黎铭远对话同时,凌卉就站在秘书桌前,听到什么“二度蜜月”,一脸不爽。 “喂!你老板又躲哪里去了了’凌卉穿着一身火辣的紧身套装,化着美美的彩妆,表情却显得有点狰狞难看。“很奇怪耶,每次都丢下客人不管是怎样?这公司到底是谁的?” “他说要回来了,还叫我买便当——”丁秘书一点儿也不想介入老板和凌卉间的情感漩涡,只管做好份内的事。“听起来董事长还没吃饭耶!真可怜,不知道被谁放鸽子了?” “还用说?”凌卉讲着又是一肚子火气。“一定是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痴老婆!哼!也不知道黎铭远的脑袋是哪里烧坏了?一个不懂事又不事生产的蛀米虫值得他这样痴心苦守吗?也不想想看他能有今天的飞黄腾达,谁的功劳最大?”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夫妻情分总是不一样的嘛!妻子是妻子,一个男人可以爱一个女人而心甘情愿为她付出所有,却不太可能因为另一个女人为他拼博事业而付出爱情……” 丁秘书笑笑地耸耸肩,以过来人的角度客观分析道:“呵,听起来似乎很不公平,可是没办法啊,爱情就是这样咩。有时候啊,想开一点也没什么,世界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一个男人是适合自己的,耐心等待总有一天他会出现。” “是喔?我听你在说梦话?”凌卉露出轻蔑的表情,嗤之以鼻道:“你说世界上某一地方,是在新几内亚还是赖比瑞亚?干脆等哪天非洲啥鸟不拉矶的国王来访时,我直接去撞他的车子,看他会不会把我拣回去当王妃比较快吧?” “嗯,这个方式也不错啊!可以试一试喔。”秘书促狭眨眼笑道。 “切!真等到那个人出现,我可能已经老到连苹果都啃不动了。算了……黎铭远眼睛糊到屎,我也犯不着发神经为他拼命——丁秘书,这份订单我先抽走,你老板要订单叫他自己来求我!哼!” “凌经理!你……” 凌卉抽走已经签好的订单,扭着纤细腰身、趾高气扬地离开,丁秘书没料到一向忠心耿耿的凌卉竟会出人意表地来这招?当下,她瞠目结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 接连不断地开了一整天的会,贺佳妍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一般的虚月兑无力。 疲惫的她搭同事便车回到租屋处,在缓慢移动步伐中,她讶异地发现黎铭远一脸无神地蜷坐在骑楼下—— “铭远……”贺佳妍趋向前去唤他。“怎么啦?你、你怎么坐在这儿?为什么不回家呢?’’ “你总算回来了。”黎铭远抬头一见是她,涣散的眼神湛出一丝光亮。“我找你一整天了,中午还跑到你公司去等,你同事说你们都在开会……”黎铭远带着委屈的语调。“害我差点儿没饿死在路上。” “啊?什么天大的事啊?”贺佳妍偏着头,疑惑蹙起俏眉。 “我——”黎铭远蓄积了满月复的情感,竟不知从何说起?他叹息道:“唉,肚子好饿,你屋子里有没有吃的啊?先填饱肚子再来说吧!” “喔。那也好,先进屋子里去吧!”贺佳妍同意地点点头,两人连袂走进电梯里。 不愧是当了几年专业“煮妇”,热腾腾的什锦炒饭、酸辣汤、一盘足以诱出更多馋虫的辣炒豆干、翠绿油亮的烫青菜,这些佳肴端上桌总共不必三十分钟。 “哇!佳妍,你简直会变魔术!”黎铭远饥肠辘辘,拿起碗筷吃将起来,几乎忘记他坚持要见到贺佳妍一面,最终目的是为了解释凌卉接他的手机恶作剧的事。 “奇怪?你看起来好像几天没吃饭了?”贺佳妍看他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狂扫桌上的食物,心中有些不忍,蹙眉念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按时吃饭、好好地照顾自己呢?” “以前我习惯吃家里做的早餐,晚上下班回家吃家里的宵夜。”黎铭远一面吃,一面以哀怨的眼光看着她。“你不在家,我们那个房子现在跟废墟一样,什么都没得吃。真是可怜——” “拜托……”贺佳妍舀了一碗汤,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由得板起脸来,语带深意道:“外面卖吃的一大堆,随便也有你喜欢吃的吧?再不然……也总有什么小秘书啊、红粉知己啊,可以为你张罗吃的——” “噫?怎么提起这个?”黎铭远听出她语气的不悦,放下碗筷看着她,言归正传地道:“其实我今天整天一直找你,也是为了一件事。” 贺佳妍长长“哦”了一声,毕竟相处久了,夫妻俩彼此还有些基本的默契在,她隐约感觉他要讲的事情跟她想的是同一件。 “昨天,你有打电话给我——是吗?”再添一碗炒饭,黎铭远继续慢条斯理吃着,努力让气氛自然。 “是啊!”贺佳妍肯定地点头,既然他先提起了,不如开诚布公一次把话讲明了。“我跟羽辰去逛街,她起哄打电话给你,没想到竟是一个女孩子接了电话…… 好恰!把我轰了一顿!” “她是公司里的同事。”黎铭远很快接过话,条理分明的解释。“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跟日本客户讲专线电话,手机响了很久,她怕是外国客户打来有什么问题,才帮我接起来——” “不过,她讲的那些话,不像是该对客户说的耶……”贺佳妍眼神里流露委屈。“你同事似乎是在教训我,听起来实在很不舒服。” “没这回事啦!她凭哪一点教训你啊?”黎铭远温柔地瞅着她,安慰道:“她是做业务的,个性比较活泼,就是喜欢乱开玩笑——你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为了几句玩笑话让自己不开心,那实在太划不来了。” “你就为了这件事,所以从早上一直打电话给我?”贺佳妍有点怀疑地盯住他的眼睛。“呵,你好奇怪喔,干嘛这么作贼心虚啊?如果真的是同事纯开玩笑你不必十万火急找我澄清啊?!” “我是担心你吃醋难过啊!万一,你真的误会了什么,自己一个人窝在家里想不开,那后果我想都不敢想……”黎铭远理直气壮地说:“任何会伤害到你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让它发生。何况,我现在算是在婚姻中的‘留校察看’期,更是禁不起一丁点差错,我可不想永远跟你分居下去。” 嘿嘿嘿,怕了吧?知道怕就好——她在心底暗暗得意窃笑。 以前他总是不在乎她的感觉,但现在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如临大敌,贺佳妍知道他慢慢改变了,变得更柔软而体贴,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哦,原来如此。在他面前,她压抑着感动,不动声色点点头,表示理解。 本来,她个性不属于钻牛角尖的,看他一派坦荡的态度,直觉上黎铭远不是在说谎,心头蒙上的那层迷雾,很自然地消散了一大半。 小小茶几兼餐桌,两人各据一方,安静地吃着这难得一起共进的晚餐。 静默的片刻,气氛突然有点安静得奇怪,黎铭远吃掉一大半的炒饭,又喝了两碗汤,终于填饱肚子的他,异常清楚地意识到内心的空虚。 缓缓地,他试探开口问:“佳妍,我们分居以来的这段时间,你……你觉得自己过得好吗?” “嗄?”贺佳妍拿着碗筷,疑惑地抬起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过得好不好?目前为止挺好的啊!便告公司的工作比拼布教室有趣多了。” “是吗?我倒认为太辛苦了。”黎铭远眼中透着心疼,摇摇头。“关在会议室开一整天的会,简直不人道嘛!” “是有点辛苦啦。”贺佳妍讲起工作便眉飞色舞。“不过,在广告公司做事挑战性真的很高——像今天啊,我们为了比稿的事,整组人关在会议室里脑力激荡,除非谁家什么人挂了,要不然大家一律六亲不认。哎,广告公司的文化就是这个样子……” “呸呸呸……好好的别说什么挂不挂的!”黎铭远忌讳沉下脸,严肃道:“佳妍,我可以支持你做喜欢的工作,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考虑搬回家里了’ “嗄?回家?”贺佳妍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基本上,她也不是排斥回他们的家,只是分居的日子还不是很久,她担心一旦回去了,黎铭远会不会故态复萌? 再者,这样子随随便便就妥协回家,日后会不会落得老公笑柄啊?万一哪天吵架他又拿这件事来取笑她,不是很糗吗?一堆顾虑在她脑海中奔腾,一时间根本没办法答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唉……很困难吗?”黎铭远失望地低下头继续吃菜、喝汤。“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慢慢想清楚再说,不急。” 他不敢给她太大压力,深怕逼急了适得其反,他为她添菜加汤,自我解嘲的说道:“来,多吃点——我真不该提这个话题的,害得本来热络的气氛都冷了。呵,我真是冷场王,而且是冠军级的冷,哈……” 贺佳妍望他带着委屈又孩子气的苦笑,一方面觉得很不舍,一方面又觉得他那样子真的好可爱! 冲着他无辜又可爱的笑容,就来加减考虑一下也无妨—— 贺佳妍心中慢慢有了方向,眼前她在职场上有场硬仗要打,等比稿会议结束以后,她是可以认真来想想这件事。 第九章 因为某个平面广告图需要几幅拼布图案做摄影背景,贺佳妍特地从公司飞奔回家里一趟。 进到久违的“家”,贺佳妍仁立于空旷的客厅环顾四周,思绪纷涌而复杂—— 尽避她离开家的时间并不太久,但感觉十分生疏遥远 这个她与黎铭远共组的“家”,一时间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觉得它彻底失去了女主人的味道,有着一股不属于她的陌生仿佛被抽掉了灵魂,屋子里没了熟悉的氛围,佳妍在客厅里呆坐了一会儿,细细端详曾经出自她一手布置摆设的屋子究竟哪里变了? 首先,挂在液晶电视上方的墙壁上,一幅由贺佳妍悉心设计手制的拼布画作已蒙上淡淡的一层灰,她旋即起身到厨房的柜子找出清洁用品擦拭一番。 擦完拼布挂画,她又发现客厅茶几上的面纸盒里没面纸,贺佳妍皱皱眉心想:黎铭远多久没回家了?怎么连面纸用完也没换? 她心里嘀咕,一走进浴室,才更惊讶地发现——所有平常用惯的洗发精、沐浴乳、牙膏、刮胡刀膏、漱口水……眼睛看得见的用品统统见了底!而黎铭远不但没买新的补充,连那些旧的空罐、空瓶也全动也不动地“陈尸”原处 她看见洗手台上搁着一些小瓶子印着某饭店标志,可见得黎铭远把平常国外出差带回的盥洗用品拿出来顶着用……他、他到底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此情此景,令贺佳妍一阵又一阵的心酸难受。 也难怪他会说这个家跟废墟没两样——基本上,这男人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 怎么可能忙到连日用品都没时间去买呢?难道他也不用外出觅食?女主人不在家的日子,他是怎么过日子的呀? 贺佳妍既生气又难过,无法想像这么大年纪的男人,居然连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没有!她接着跑到厨房,打开空无一物的冰箱,她当下傻眼—— 一点可以吃下肚子里的食物都没有! 贺佳妍想起以前,黎铭远要是加了班晚回家,总是嚷着肚子饿要吃宵夜,所以她总习惯在冰箱里放满简单加热就可以食用的食物。 冰箱里没东西,如果晚上肚子饿了怎么办? 贺佳妍想像着黎铭远辛苦工作一整天回到家后,面对空无一物的房子是怎样凄凉的心情?_ 唉,她想不到情况竟比预料中更严重啊!贺佳妍好难过,忍不住愧疚心酸地红了眼眶……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呢?贺佳妍忍不住反省自己。 她为了逃开像坐牢般无趣的婚姻生活,却放任另一方过着凄清孤寂、跟流浪汉没两样的生活,似乎不是很公平。 贺佳妍想到那晚黎铭远提出要她考虑搬回家,当时她真的有点动摇。而现在目睹眼前的凄凉景况,心中想法更加明确了。 她告诉自己,等紧张的比稿结束后,她该找黎铭远谈一谈,家庭和工作之间,未必会有冲突,很多事情是可以协调的。 主意已定,她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没有太多时间停留,一大批同事都在摄影棚里等她带东西过去拍照。 吧是她又匆匆忙忙跑到卧室里把拼布作品整理出来,动作迅速地带着作品来到大门口,门铃刚好响起—— “噫?小姐,请问你……”门打开,只见凌卉拉着一只大行李箱,表情寒漠。 “喔,你在家啊!”凌卉高高扬起下巴,几乎以鼻孔对着贺佳妍说:“我是黎董事长的员工,黎铭远在吗?” “他?他不在啊!”贺佳妍直觉这女人很不客气,皱起眉道:“现在是上班时间,他怎么可能在家呢?铭远应该在公司,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呵,谁规定男人上班时间一定要在公司里?”凌卉不屑的道:“你也未免天真无邪到近乎白痴了吧?唉,黎铭远真是可怜哟……” “小姐,你……你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是我家——”贺佳妍没遇过这种场面,眼前这女人说话很冲,摆明来找碴。 “你家?呵呵,你那个叫家?”凌卉笑得很讽刺。“住在里面的男人都快发霉了!他啊,比一只流浪狗还不如,至少流浪狗还有善心路人会定期去喂东西。哎,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何必说些不中听的惹人嫌?” “小姐,你跑到我家来出言不逊究竟是什么意思?”贺佳妍容不得别人在她的地盘撒野。“是谁让你跑到我家里来找麻烦的?” “麻烦?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咧?”凌卉撇了撇嘴角,将手中的行李箱拖到她面前,趾高气昂。“请你把这箱东西转交给黎铭远,让他告诉你——究竟是他在找我麻烦,还是我找他麻烦?” “这箱是什么东西?” “是我卖命帮他找来的宝贝。”凌卉再次以不屑的眼光瞟向她。“下个月公司要到日本参加商展,没这些东西什么也不必玩了——你也休想再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过!” 她愤恨地扭身转头就走,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低骂:“真是眼睛糊到屎了,娶到这个白痴的蛀米虫……” 贺佳妍莫名被飙了一顿,还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把行李箱拉进客厅里放好,心里挂念着公司同仁都在等她带东西进棚拍照,时间紧迫已顾不得再去推敲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究竟在拽什么? 她直接拿了东西便锁门离开——想着,一切的疑问等到搞定摄影棚的事情之后再来烦恼吧! “学长,这次韩系化妆品my-face的广告比稿,我们这组表现很不错,韩国那边似乎很有意愿将今年度的广告企划交给我们呢!” 第一次参与战役便表现十分出色优异,贺佳妍开心地吃着她最爱的蘑菇义大利面,她愉快的模样与一脸心事的吴俊彦形成强烈对比。 “嗯,我听徐总监说了——你的表现很棒,大家都很惊讶,新人能有这样的表现算很不错。” “是吗?我还觉得可以更好呢!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客户欣赏,好有成就感!” 贺佳妍心中满溢比稿成功的快乐,畅快地叙述她赢得胜利的心情。“学长,我发现啊,做广告虽然很累、压力很大,可是得到的回报也相对更多……” “嗯。”吴俊彦冷冷地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动眼前的面条。 “学长?你怎么啦?一直心不在焉的?是这家义大利面不好吃吗?”贺佳妍不明白他究竟怀抱什么心事,只得胡乱猜测。“还是……我刚刚说错什么话?” “……没有。”他深叹了口气,顿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我已经想了很久,觉得不说的话,可能以后你会恨我——” “啊?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啊?”贺佳妍实在是听得一头露水。“学长,我们这么熟,有什么话尽避直说吧!” “好吧,我说——”吴俊彦放下刀叉,正经严肃。“前不久,我带着新广告企划到一家很出名的汽车旅馆提案,你猜我遇到了谁?” “汽车旅馆?”贺佳妍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她缓缓放下餐具,微颤双唇。“你直说吧,我猜不到……” “唉——”吴俊彦叹气,难以启齿地道:“说真的,我很希望自己是眼花看错了。虽然我很欣赏你,甚至曾不切实际地幻想有一天我们能在一起,不过……” “学长!”贺佳妍打断他的废话连篇,催促道:“拜托你,说重点好不好?” “重点……重点就是,我看见你先生——黎铭远跟他公司的女业务经理,他们俩亲密地手勾着手,从旅馆的电梯里走出来。” 吴俊彦把当天看见的情况,钜细靡遗地讲了一遍,贺佳妍默默听着,脸色慢慢变了,最后呈现苍白毫无血色。 “佳妍?你还好吧?”吴俊彦担忧望着她无血色的脸庞,试图安慰她。“你先不必想太多,或许他们并不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 “这……这是真的吗?”贺佳妍心口整个闷住了,严重呼吸困难,她必须张开嘴才吸得到空气。“如果,你确定看到的人是黎铭远没错,我们……根本不需要替他们找那些可笑的借口。呵,就像一男一女光身子躺在床上,说他们是盖棉被纯聊天,谁会相信啊?你不觉得荒谬可笑吗?” “佳妍,人不是圣贤总会犯错。”吴俊彦努力安慰她。“婚姻里本来就会有很多波折,不是犯一次错就永远不得超生……况且你们又分居,你也知道的,男人比女人更禁不起寂寞。你又那么早婚,根本也还摘不清楚男人是怎么回事……” 吴俊彦讲了一大堆,即使场面话也好,总之他无法眼睁睁看她遭遇晴天霹雳之后的椎心刺骨。 贺佳妍听着一个未婚的男人,竟像电视上高谈阔论的两性专家一样,讲一堆派不上用场的场面话,不禁苦笑。“学长,你真的可以改行了。” “改什么行?”吴俊彦不解。 “上电视谈话节目当两性专家啊!”贺佳妍笑得凄楚,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疼她的哀愁无助。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没事吧?别吓我啊!”吴俊彦忧心忡仲。 是啊!老天爷还真的在开她玩笑!她以为自己已经度过婚姻的危机,只要再一点努力,她就可以跟黎铭远一辈子相爱到老—— 她真的以为他彻底改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偏偏在她重新爱上他,甚至比以前更爱他的节骨眼,被她发现他居然犯下某影剧大哥口中说的“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难道,两人的夫妻情分真的只到签下“分居协议书”的那天为止?难道,这是上天给她的报应,报应她太任性娇纵,不知惜福? 终于,贺佳妍无法控制地落泪,在原本该是为她庆功的餐厅里,她落下挫败绝望的泪水。 贺佳妍隔天便请假,听完吴俊彦那番话之后,她像被吊上了摩天轮顶端,整个人处在极度不安全的恐慌,恍恍惚惚的,根本什么事也没办法做。 不上班的这天她仍然早起,因为她根本睡不着,天一亮便梳洗换装到咖啡店里呆坐。 吃着食不知味的早餐,她还是无法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手边翻着报架上的杂志,随意乱翻也看不进什么—— 乱了步伐的她不知道如何收拾善后?本来排好的剧本是安排了演出温馨大结局的,现在突然天外飞来这一笔,她实在反应不及,也接不下去啊! 像是被人用乱棒狠狠揍了一顿,贺佳妍还在眼冒金星的状态,痛苦的情绪让她连黎铭远的声音也不想听到——她拔掉了室内电话线,不想让他找到自己。 无意识翻阅手中的杂志,突然一幅照片闯进眼帘,贺佳妍一瞬间瞠大双眼,盯住斗大标题:科技金董玉女携手显神通,研发行销双创合璧打遍天下—— 这是一篇专题报导,那对并肩合照的男女正是黎铭远和凌卉。 天啊!那个叫做凌卉的女人,不正是那天拉着行李箱到她家门口出言不逊的剽悍女子…… 她手上的热咖啡溢了出来,灼热的液体烫到她的手背,然而她却感觉不到痛觉——因为,过度的诧异惊惶已压过灼烧的痛感! 贺佳妍快速读着报导内文,每读一字就像一把刀插进她心里。 她总算了解那个叫凌卉的女人为什么那么趾高气昂,甚至敢用嚣张的态度来压制自己,因为,黎铭远的事业版图是她跟他一起打出来的。而自己身为他妻子却从未付出过一份心力,反而享尽了好处、占尽了便宜还不知足。 凌卉刻意把展览的东西送到家里,摆明是针对自己而来,她是来为黎铭远出气,更为自己叫屈的—— 贺佳妍这时才恍然大悟,她觉得自己真的如凌卉所说是个蛀米虫。可是这算是自己的错吗?本来婚姻一开始,黎铭远就是要她在家里做好妻子的角色,这会儿怎又双重标准嫌弃她不懂得协助丈夫打拼事业呢? 她放下咖啡杯,再次瞪大眼睛看着杂志上黎铭远和那女子亲昵的合照——凌卉很大方勾着黎铭远的手臂,甜蜜地与黎铭远依偎相靠,而黎铭远自信咧嘴而笑的开朗模样,似乎并没有任何不自在…… 贺佳妍的心碎成千万片,吴俊彦目目睹他们亲密地进出情趣旅馆,再加上这张照片的验证,黎铭远和凌开之间“不寻常”关系几乎是无庸置疑了。 脑海中,一幅拼图慢慢愈拼愈完整——看来,电话里劈头把她凶一顿的女人应该也是凌卉,她敢接黎铭远的私人手机,敢对他的老婆恶言蔑驾,敢趾高气扬登门踏户,指着他老婆的鼻子臭骂一番…… 种种又种种的怪异现象,不是单纯同事做得出来的,根本就是天下所有第三者都会有的行为反应。 是的,答案昭然若揭,黎铭远早就跟公司里的女同事有婚外情。 她颓然无助趴在咖啡厅的木桌子上面低低哭泣,完全无力面对暴露在眼前的残酷事实,婆婆妈妈们都没教过她——当老公有另一个女人时该怎么办? 不知道趴在桌上哭了多久,贺佳妍皮包里的手机响起,为了不担误公事,她的手机不敢关掉。 模索着接起电话,她哭声未歇。“喂……” “喂——佳妍吗?”手机里传来黎铭远的声音,十分关怀语气。“刚打去你公司,同事说你今天请假……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没、没有。我、我……没有、没有不舒服。”。 贺佳妍眼眶再度发热,心口涌起的酸楚梗住喉咙,她深深呼气,企图丢开随着伤心失落直逼而来的泪意。 “佳妍?喂,听得到吗?怎么不说话?”黎铭远不明就里唤着她,追问:“奇怪,电话收讯不错啊。喂?佳妍,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可是我觉得你声音哑哑的,会不会是感冒了?感冒虽然是小毛病不过也不能轻忽,待会去看医生拿点药吃比较好……” 贺佳妍听他毫无矫饰的真情流露,无言怔然…… 她不知道究竟该信哪一个?如果黎铭远确实跟凌卉关系暧昧,那么现在他拼命献殷勤又是为什么? 既然他心已另有所属,而且他们也已经分居,何不干脆提出离婚趁早恢复自由之身?难道黎铭远真的像很多闹绯闻的男主角们一样—— 他不仅要追求外面的冒险刺激,也不想放弃家里的安定贴心,既想拥有火热浪荡的情妇,也要贞洁乖巧的妻子?! 看来当初他那么干脆地提出分居协议,真正的目的是想两边都得利吧?有可能吗?黎铭远会是那种坏在骨子里的烂男人? 贺佳妍不可置信摇了摇头——_ 假设没有答案的推断让她头痛欲裂,贺佳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是白活了! 她一点儿也不了解自己的丈夫,甚至她根本不了解男人,如同吴俊彦所说的,自己压根儿不认识男人这种动物! “你今天好奇怪喔,怎么都不讲话?想考验我们之间的心电感应够不够强吗?呵呵!”黎铭远不知道火力强大的炸药已经在贺佳妍心中引爆,还是用一贯温柔宠溺的语气想逗她开心。 “对了!你的健保卡有没有带在身上?要不要我帮你送过去?”黎铭远为她设想周到。“刚好我早上开完一个会有空档,可以溜回家帮你拿——” “嗯,我听到了——”贺佳妍勉强发出正常一点的声音。 事实上,她不想讲话,很想把电话挂断算了,甚至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不太对,我觉得你很不对劲。”黎铭远满是担忧的语气。“这样好了,你先回你的小套房好好歇着,我现在马上回家帮你拿健保卡,然后去接你去看医生。不要乱跑,乖乖在家里等我……” “不用了。我只是前阵子忙比稿的事有点累而已,睡饱一点就好了。噢……” 贺佳妍本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没来由一阵强烈晕眩让她觉得天旋地转。 “佳妍?怎么了?” “噢,头好晕。”剧痛几乎将她撕裂,只得据实以告。“头好像快炸掉了,很痛……” “不行,你非看医生不可。”黎铭远听到她的申吟,紧张道:“好啦!你赶快回去休息,我马上就过来,千万不可以乱跑。等我……” 第十章 送健保卡实在是个超级逊的借口,黎铭远其实想顺便回家帮她整理一些衣物给她送过去。天气慢慢凉了,他担心她来不及添购衣物,总之——他一心一意只是想见到心爱的老婆而已。 黎铭远从家里拿好该拿的物品,驾着车子飞快往贺佳妍的住所飞奔,他想到电话里贺佳妍有气无力的声音,心疼又着急地几乎整颗心要被揉碎了。 “在日通的工作压力大,工作时间又长,以前她没过过辛劳的上班族生活,难怪会累到生病!哎,早说那份工作不是人做的嘛。” 他开着车,脑海里全是贺佳妍的影子。他仔细盘算着,等一下见到她要好好带她去看医生,然后陪着她在家里休养身体。 人在生病时是最脆弱的,他应该趁此机会好好表现,让病中的老婆再次发现他这个老公的细心体贴。 或许,经过这次的小病痛,贺佳妍会因此被感动而愿意搬回家里去。 一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开始兴奋,想到若是老婆愿意回家的话,他就再也不必过可怜兮兮的生活了,想到早上醒过来有她陪在身边,吃得到她用爱心现做的新鲜餐点……曾经拥有过的幸福在失去后更倍觉珍贵啊! 他像个卖牛女乃的小女孩般,不断幻想着贺佳妍再回到他身边,他们将过着多么美满又幸福甜蜜的生活,愈想愈开心,脚下的油门不自觉也多踩了几下。 然而,在期待快点见到佳妍的心情中,黎铭远丝毫没发现车速似乎已经超越安全的界线,他持续加快速度,巴不得可以用飞得比较快! 车上的行动电话响起,他按键接听。 “丁秘书,有事吗?” “董事长,凌经理在问下午她到新竹拜访客户,您可以一起过去吗?” “下午?嗯……”黎铭远想了一下,回道:“我现在有事情,恐怕赶不回去,请凌经理自己处理。” “哦,那……好吧,我告诉她。”丁秘书口气有点为难,但黎铭远丝毫不在意,突然他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上次请你帮忙预订到加拿大旅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报告董事长,我已经整理了几个不错的行程放在您桌上,您参考后选定就可以了。”丁秘书答道。 “好,谢谢你。”黎铭远还是惦记着与贺佳妍“重修旧好”的事情。 这次,他可是下定决心了,无论如何都要把贺佳妍带回家,他要她心甘情愿做他黎铭远的妻子,结束这荒唐可笑的分居协议!; 他的心已远扬,比他的人还更快飞到贺佳妍身边,所以当他以不寻常的超快速度穿梭台北街头时,竟忽略了该注意的交通安全。 就在他要穿过某个大马路口时,没注意到旁边的巷子有一辆小货车快速地冲出来。等他发现时几乎已经来不及闪避,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用尽一切力量转动方向盘,让本来可能硬生生对撞的撞击威力削减不少! 然而,砰地一声巨响,两辆车还是撞上了。车祸发生后,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落,附近交通立即打成死结。在失去意识前一秒,黎铭远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 糟了,佳妍还在等他带她去看病啊! 医院急诊室外,贺佳妍无助地呆坐冰冷的铁椅上,她接到凌卉的通知,才知道黎铭远因为飞车赶着要载她去看医生才会出车祸。 先生出了车祸,通知老婆的却是老公外面的“红粉知己”,这实在是够讽刺的了! 为什么连这个最基本的权利她都搞丢了呢?难道他们已经亲近到连外人都直接认定,凌卉才是黎铭远实质的老婆吗? 贺佳妍深感挫败,心痛到不能言语。 她像木偶一样呆坐在铁椅上,茫然而呆滞地看着干练的凌卉带着于秘书走来走去,为黎铭远办理各项住院手续。 以当时景况看起来,凌卉确实比她还更像是个妻子…… 贺佳妍的心很痛很痛,痛到连黎铭远的好友钟若潜坐在她旁边都无知觉。 “黎太太,你别担心,我刚刚初步了解了一下。铭远受了些皮外伤,头部因为受撞击所以昏迷,但应该不会很严重,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你不要太担心。” “钟先生,谢谢你。”贺佳妍点点头,却无法控制地泪如雨下。 “黎太太……”钟着潜见她伤心若此,急忙安慰道:“你别哭啊,我刚不是说铭远没事的吗?他只是撞击力道过大晕了过去而已。” “他……”话未说完,她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贺佳妍之所以哭泣,并不只是因为黎铭远车祸受伤,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感情上的背叛。 而更叫人难以承受的,那个女人就在她眼前,站在她的位子做她妻子该做的事,自己却一点儿立场和办法也没有! 谁叫当初是她自己吵着要搬出去,在外人看起来,根本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把丈夫拱手让人,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人家? “唉!扁会哭哭哭!哭有什么用啊?”凌卉办完手续回来,走到贺佳妍面前,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啐道:“也不知铭远是犯了什么,为了回家帮你送东西,一条命差点儿就栽了!还好,这次命大只受点小伤。” “说话客气点,你知不知道这位是黎太太?你跟董事长夫人说话是用这种态度吗?”钟若潜对气焰嚣张的凌卉也很看不过去。 “大家都知道铭远一向疼老婆,他担心太太身体不舒服没人陪着看医生,心急之下才不小心开快了点,这是人之常情。你别在那里意有所指的,不是每个人都得忍受你的尖酸刻薄!” “钟律师,你……” 凌卉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当众教训,气得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贺佳妍一眼。 她恨死了眼前泪眼汪汪的小可怜,黎铭远整个心、整个魂都在她身上,甚至差一点儿就为她送了命。 而一边静坐的贺佳妍默默听着他们针锋相对,巴不得躺在里面的是自己而不是铭远,这样她就不用接受凌卉这言语和精神上的凌迟。 她觉得莫名的心悸与呼吸困难,全身上下充斥说不出的难受—— “黎太太,你没事吧?”钟若潜发现贺佳妍身子轻轻摇晃。“要不要帮你找个病房,躺着休息一下?” “是啊,夫人您的脸色很苍白。要不要紧啊?”丁秘书趋前来关心。“您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要不然我们董事长可是会心疼的。” “我、我没事。”贺佳妍勉强撑住身子,缓缓站起来,站在凌卉面前,虚弱但清楚地说:“凌小姐,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来,为铭远及公司所做的努力。我知道你付出很多……你的付出,是连我、连我这个做老婆的都觉得惭愧……” 说到此,贺佳妍痛苦地大口喘气,额头上冒着冷汗,很勉强张口说道:“你放心,等铭远醒来,我会好好跟他谈,要他,给你一个交代……” “黎太太?”钟若潜有点不解地看若眼前两个女人的互动,瞬间有所了悟,他急忙扶住贺佳妍。“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清楚,所以还是别说了。啊,你的脸愈来愈白了。到底怎么了?” “是啊!你坐下来吧!” 她虚弱的模样,连强悍的凌卉都害怕了,她知道万一贺佳妍有个什么,黎铭远绝不会放她干休。“你你你……什么都先别说,先休息吧!” “我——”话未说完,眼前突来的一阵黑,让贺佳妍双脚一软,一下子失去所有意识,像个泄气的气球般瘫倒在地。 ☆☆☆ 迷迷糊糊的昏沉睡梦中,贺佳妍隐约感觉有人在她耳边呼唤。“佳妍,佳妍……” 她慢慢苏醒过来,仿佛从一个非常遥远的梦境中游历归来,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庞,贺佳妍默默望了一会儿—— “女儿啊?你不认识妈了吗?”贺太太问道。 “……妈?妈,铭远他已经醒了吗?”这是贺佳妍清醒后第一句对自己母亲讲的话。 “傻孩子!眼前你自己都顾不好了,还老惦着老公啊?”贺太太心疼不舍地握着女儿的手。“唉……傻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妈?”贺佳妍愕然望着母亲,不解地轻轻摇头。“你说什么?我……” “是呀!妈没骗你,医生帮你检查过了,你确实已经怀孕。太好了,真是谢天谢地!我盼了好久啊,本来还以为你身体虚寒,可能会不孕呢!” “佳妍,妈刚才听到好消息,马上就去通知铭远和亲家母他们,现在他们一定乐坏了。尤其是亲家母啊,刚还直嚷着要去庙里还愿呢!佳妍啊,你真的要当妈妈了啊!以后,可不能再任性耍脾气了。” 接着说话的人,是陪同她母亲一起来医院的大嫂。 “大嫂我……” 贺佳妍还恍惚怀疑当中,一下子有太多疑问,不知从哪个问起? “对了!铭远他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贺大嫂握着她的手,说好话安慰她。“你那个老公是富贵命,老天爷保佑他逢凶化吉,你只要安心休养准备当个幸福快乐的妈妈就可以了。” “是啊是啊!”贺太太也欣慰轻抚女儿的额际。”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把你嫁给铭远,他对你真的是没话说……这回,要不是他急着带你去看病又怎么会出意外?你啊,真的要对铭远好一点喔,这么好的老公没得找了啦!” “大嫂,我想去看看铭远。”贺佳妍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有些话,一定要问他……” “等等,你急什么啊?”贺太太不解看着女儿。“你们夫妻也真是的……刚刚亲家母也说铭远吵着要过来看你,直嚷着有话一定要马上跟你说——奇怪了,你们夫妻俩每天在一起,哪那么多话要说啊?” “妈,我们……”贺佳妍难以开口,看来两边的家长亲友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所发生的风风雨雨。 她努力地用浑噩的脑子,想找理由说服母亲让自己去见铭远,太多疑问不解决的话,她烦忧的心根本没办法得到安宁啊! “佳妍!你还好吗?”钟若潜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黎铭远进了病房。 “哎哟!铭远你、你怎么起来呢?”看见受伤的女婿出现眼前,贺太太惊愕不已。 “你应该乖乖躺在病床上休息啊,我不是说不必担心佳妍,她很好呀。” “贺伯母,铭远的个性就这样,他想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既然他都来了,不如我们先出去,让他们夫妻俩好好聊一下吧?” 钟若潜很客气地把贺太太和贺佳妍的大嫂都请了出去。“佳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黎铭远靠着她身侧,握着她的手,眼神充满怜惜。“我心里直想着赶快见到你,不小心开了快车。还好没发生大事,要不然我们的孩子在肚子里就没了爸爸多可怜?” “铭远……我们……哎,我都不知道你跟凌小姐……”贺佳妍望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虽然怀孕的消息令她震惊也十分高兴,但该厘清的事情仍无法逃避。 “相信我!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黎铭远看出她眼底的忧虑,他以坚定的语气对她说道:“我跟凌卉纯粹是同事关系。今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若潜全都告诉我了,你对凌卉说的那些话,他也都一字不漏转述给我听……佳妍,凌卉的态度很差,我代她向你道歉。至于我跟她的部分,说真的,我没有任何需要向她交代的地方!” 黎铭远的另一只手臂还吊着点滴,但他话说的铿锵有力,贺佳妍看着他,感到自己似乎被说服,心头慢慢地安定下来。 “不管你有多少疑点、多少愤怒、多少不相信——没关系,等我好了随便你要怎么严刑逼供都可以,至少现在请你要好好珍重,就算是为了我们期盼多年的小贝比,你知道我等了三年……我终于当了爸爸。佳妍,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谢谢你。” 黎铭远握她的手微微颤抖,贺佳妍感觉得到他内心的澎湃汹涌,她从来没见过情绪稳定的他,竟然也会有如此激动的时候,她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深湛的瞳眸中闪着泪光…… 那是高兴的泪水、是感动的泪水—— 贺佳妍被他的真情流露给深深撼动了,她从他的泪光中发现世间难得的真感情,若非真正的爱,真正慨然无愧天地的心,他不会带着伤来告诉她这些。 贺佳妍无法再追问下去了,他的态度已经告诉她想要的答案。 “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哪有人受伤还坐着轮椅到处乱跑的?” “不!我要看着你……”黎铭远坚持不肯放开她的手,眼神始终停留在她苍白脸蛋。“佳妍,我怕你还怀疑我不忠,我怕你会生气跑掉——” “铭远,你……”贺佳妍为他孩子气的说话态度摇头苦笑。 “不会的,我答应你就一定不会跑掉,你先回去好吗?” “没关系,我想陪陪你。”他固执得可以,怎么劝也不听。“公开几天,我就发现自己没有你真的不行,才没几天我就后悔得想杀了自己。佳妍,这次不管什么原因,我绝对、绝对不要再放手……” “铭远,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贺佳妍眼带泪意,诚心道歉。“我没有体谅你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只觉得自己没老公陪伴很寂寞,没考虑到你一个人孤军奋斗事业也很寂寞——我觉得凌卉说得也没错,她说我是什么都不会的蛀米虫…… 呜……”说着说着,她伤心哭了起来。“我学长说,他看见你跟凌卉一起从宾馆里走出来,我虽然气到快炸掉……可是也不能怪你……是我吵着要搬走的……凌卉一心向着你,一心向着公司,而我却只会找你麻烦……我只会跟你唱反调……呜,是我活该……” “哦,原来是这件事!”黎铭远恍然大悟,他了解这误会太大了,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楚,他心疼为佳妍擦去泪水。“别哭别哭,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那天是为了一个日本客人去的……” 佳妍无法止住泪水,哭泣道:“你不要解释了,我都说是我活该的。” “不准你这么说。”黎铭远轻轻斥道:“我本来就该对你忠诚,就算你有什么错,我还是应该要忠诚,没有所谓‘活该’这回事!佳妍,相信我好吗?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如果有的话,我一走出医院就被车撞死!” “哇!不要,我不要你死!”贺佳妍没想到他会发这样的重誓,更加伤心。她抓住他举起的手,难过地说道:“铭远,我不要你死。我也后悔了,当初我不该那么任性搬出去……我不知道原来晚上一个人睡觉那么可怕……老公,我以后不敢了……以后都要你陪我睡觉,你不可以有事啊!” “乖,别哭……”他轻拍她抽动的肩膀,心疼不已。“好好好,以后我一定每天陪着你,也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可以吗?别哭了,再哭会伤了元气,对孩子不好啊!” 听到她说出心里话,黎铭远总算有点安心,经过一连串的波折,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了。至少,未来有个孩子黏着她,就算她突发奇想又想逃,带着个小人儿也不是那么容易跑了。 黎铭远笑了,他觉得这次出车祸真是值得,就算皮肉受伤他也甘心承受,要不是这次意外,他们怎会坦然承认彼此都需要对方的陪伴与支持呢? 他深深叹息,感谢天、感谢地,让亲爱的老婆又回到身边,而且还赐给他们一个梦寐以求的礼物。未来,他的家里将增添孩子可爱的笑声,还有亲爱老婆的嘘寒问暖,他拥有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成功与美满——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一个月后—— 出国度假回来的黎铭远和贺佳妍,一直沉浸在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之中…… 假日午后,他们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般,手牵手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又到贺佳妍最感兴趣的婴儿用品店大肆采购。 好不容易买完小婴儿的衣物及各类用品,黎铭远一手提着满满的战利品,一手温柔轻揽着贺佳妍的腰,慢慢地从婴儿用品店走出来。 他们沿着绿意盎然的林荫大道行走,烈夏如焰的太阳已隐没,迎面而来的是温柔的轻风,一整排绿色阔叶妩媚摇曳,美不胜收。 “天气不错,我们不如沿着街散散步?”黎铭远侧过脸征询妻子意见,嘴角扬起幸福的微笑。“都不记得上次好好牵着你的手,慢慢散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还说呢!”贺佳妍想起那一段“漫长等待”老公下班的日子,忍不住把小嘴嘟得好高。“你连结婚纪念日都可以忘记了,哪还可能有闲功夫带我去散步啊?” “好啦,那是以前,以前我实在事太可恶了,该打!”黎铭远轻掌自己一下耳光。“嘿,打过啦,以后不敢了——老婆大人。” “哎呀,你怎么这样子啦?很讨厌耶。”贺佳妍心疼地轻抚他的脸颊。“你干嘛打自己啊?会痛耶……” “不会,被你一模过就不疼了。”黎铭远笑得很幸福。 他们肩并肩,沿着路往下走。慢慢地阳光隐落了,街边的路灯也—一亮了,晕黄街灯与黄昏渐层的云霞相互辉映,在日夜交替的一刻,变幻的灯火美丽非常…… “好美……真的好美喔……”贺佳妍遥望天际,惊叹不已。“现在的路灯跟以前不一样耶!” “是啊’”黎铭远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慑,不禁感叹。“奇怪了,我每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怎么都没发现原来台北的黄昏这么美?” “呵!谁叫你瞎了。”贺佳妍笑着睨了自己丈夫一眼,带着有点毒的语气“亏”他。“而且呀,你瞎的不是眼睛,是你的心。就因为你的心‘瞎’掉了,才会什么都看不见的呀!” “哎!随便你啦——”黎铭远被老婆“亏”得毫无招架之力,摇头苦笑。 “谁叫现在你最大,你说我瞎就瞎啰!反正,我从现在开始‘重见光明’了,不仅美丽的黄昏我看得到,老婆的贤慧我更是看得比谁都清楚。这样行了吧?” 恩爱的两人一边开心聊天,一边慢慢走着。两人十指紧扣,彼此爱深情浓,过去他们恋爱谈得太少,直接套上婚姻枷锁的他们,曾因无趣单调而想要落跑—— 然而,真爱需要考验。历经分居之后的种种波折,总算在重重难关中发现对方才是今生的最爱,也庆幸有过这一段小小的测验,他们才得以看清爱情、婚姻中的现实那一面,无形中增加了面对困境的智慧…… 分手协议书,这一课实在太危险也太宝贵了!黎铭远忍不住侧过头轻轻亲吻贺佳妍的粉颊,真诚恳切在她耳边轻诉:“佳妍,我好爱你。这辈子,我会永远爱你跟宝宝……” 贺佳妍抬起眸,对上他深情的眸子,嫣然一笑。 “我也爱你,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暮色中,默契相合的他们深深凝望,互相投以了解含情的微笑撕掉协议书,属于他们的浪漫爱情故事,从现在开始,未来也将展开更缤纷灿烂的新页。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分手协议书1:不只是朋友 分手协议书2:真爱在身边 分手协议书3:原来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