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狂男》 楔子 蓝皓瑜一手提一个花篮,为了保持娇女敕争艳的花朵,在送到客人手上仍保持赏心悦目的花团锦簇,她一路从位于小巷弄的店里,踩着小心翼翼的步伐,好不容易终于走到大马路口。 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她长长叹了口气:为了花的安全,还是上天桥过马路较为妥当。 可是,一仰头看见那长长的上了又要下的阶梯,她不禁觉得双腿发软…… 马路的对面,是几幢相连的雄伟摩天大楼,落成以来,许多新公司陆续地搬进去,拜它所赐,让她的小小花艺店接了不少开幕志庆的花篮盆栽生意。 她双手的两篮,就是要送到对面的某一家新公司的。 天桥再高,为了完成生意,蓝皓瑜还是得勉力爬上去。只见她把花篮调整到最顺手省力的角度,提一口气,埋着头便往上走…… “……根据香港媒体指出,这次郑巧葳能成功从她从事电子科技业的前夫手上拿到近十亿的赡养费,要归功于她聘请的律师──钟若潜。 钟律师在美国原来专攻科技业之智慧财产权诉讼,几年前为他的客户打了一场漂亮的离婚官司,不但为客户一举成功休掉出墙的老婆,更省下为数可观的赡养费,自此一役成名,俨然成为知名的、专打离婚官司的名律师……” 上了天桥,迎面恰是镶嵌在摩天大楼帷幕上的一面超大电视墙── 蓝皓瑜看了一眼,怔住了…… 她被正在播放的新闻片段里,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给吸引住了。 停下脚步,急促地喘气,晶亮眼眸一瞬也不瞬,望着比电影萤幕还大的电视墙,有一张应该早已陌生、却从不曾自她脑海移除的脸庞,正意气风发的微笑…… “……根据本台记者了解,现在几乎已成为知名离婚律师的……” 知名的离婚律师?钟若潜?播报新闻的女主播是这样介绍他的── 蓝皓瑜聚拢眉峰,轻咬着红唇,她不敢相信出现在新闻台里的风云人物,真的是他? 他成功了,没没无闻的小子,因为跟对了人,出洋念书拿博士,当了律师,打赢无数官司,成了新闻人物── 然而,当年被他影响而走上同一条路的另一个少年呢?失学、鬼混、贩毒围事,最终一场街头械斗,少年死于血泊,化为一坛灰烬。 同样的选择,结局有若天壤之别……他得意的笑,引她眼眶泛红。 蓝皓瑜想到自己早逝的哥哥,想到自己流离失所的悲惨童年…… 萤幕里的他,笑得多英气风发啊! 他的眼,发出如猎豹一般锐不可挡的自信光芒,英俊的脸庞线条分明,挺鼻、浓眉及厚薄适中的双唇,说话时露出闪亮的白齿── 那样的笑容,让面对面采访他的女记者都神魂颠倒…… 对比他身边做采访的女记者,他的身材壮实有如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宽厚的肩、窄实的臀,平坦的月复部,修长遒劲的腿,全身上下比例完美。 无疑地,他会是最新的媒体焦点── 蓝皓瑜定定站在天桥上,悲凄面对他的阳光笑容,彷佛是他在嘲笑她: 怎么样?我就是成功了!不服啊?来咬我啊!炳哈哈…… 眼泪,在眼眶里不断蓄积──她愤怒看着他的笑脸,她恨那张志得意满、桀骜不驯的脸! 不知站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唤回她的失魂── “喂!小姐,我们订的花怎么现在还没送到啊?妳不是已经出门了吗?好久了耶……” “噢……真不好意思,我、我、我就快到了,已经在天桥上了。再等我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收干眼泪,蓝皓瑜没时间再多想什么,她再次小心翼翼一手提起一个花篮,快步往前走去。 好不容易打发走一堆像苍蝇嗡嗡叫不停的媒体记者,钟若潜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好安静地喝上一杯咖啡。 打赢官司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会引起媒体大量关注,也不过是因为这次的当事人是红遍华人所在地区的女明星罢了。 钟若潜为她争取到近十亿的赡养费,他当然也从中获利可观。 比起上了电视变成名人,他反而认为打赢官司,赚到高额酬金,这才是让他无限荣耀,且充满成就感的事。 几年的拼搏,钟若潜知道自己无疑算是成功了,已经到了该成家立业的三十郎当,与他同投戎爹旗下的义兄弟们,不知不觉竟都已结婚生子,自己不自觉地成了最后一棒── 向戎爹请安时,老人家也提醒了他好几次:是该好好找个相爱的女人结婚的时候了…… 唉,他心里始终悬着一个“结”,十多年了到现在还没打开。 心结为“伊人”而结,当然也要找到“伊人”来解…… 打开抽屉,他拿出一张照片,是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女孩子。 他怔怔望着照片,那是两年前,好不容易透过各方关系才寻得的唯一线索── 照片里的女孩有一双晶莹剔亮的大眼睛,黑浓密长的睫毛如天堂鸟的羽翼,挺直的鼻子,美如樱花柔女敕的粉唇,散发出如醇酒诱人的气息,一头微卷的波浪长发如华丽的秀缎,柔柔披在她细白的肩上…… 唉,她到底在哪里呢?只知道她曾在北市一家有名的花店学艺,钟若潜寻上门时,店里面的人告诉他──她已学成,自己开店去了。 于是,他养成一个习惯,只要走在路上,眼睛不由自主就是找花店…… 台湾并不很大,没想到要找一个人却是这么不简单,往往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地翻了老半天,终于查到了眉目,抱着希望追过去,不是她已经搬家离开,就是找到的根本不是她! 只有这张生活照片,他百分之百确定真是她没错。 因为,在她的右边额头,有个淡淡的痕迹,那是她六七岁的时候,钟若潜跟她的哥哥背着她去玩,玩得太开心而不注意摔在地上撞伤的痕迹。 轻抚着照片上白皙的小脸蛋,当指梢画过她额上的那道疤痕,他的心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皓瑜,妳究竟在哪儿啊? 第一章 舞雩花寓 蓝皓瑜一大早不到九点就开门营业了。 通常,花艺店早上都不太有客人上门,她恰好利用这几个小时的空档,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从事花艺饰品这个行业,需要的是耐心和美感,蓝皓瑜喜欢一个人在店里东摆摆、西弄弄,把每一样亲手制作的作品都当自己孩子般疼惜呵护,甚至可以跟它们亲昵对话。 如同往常,蓝皓瑜把店里摆设的花草、玩偶、挂画、小摆饰一一重新摆放,也低声咕哝着对它们诉说自己的内心话── 她深爱店里的每一个物件,又不知道每一天会成交哪些物项,所以每天早上这段时光,正是她好好对它们说话的好时候。 叮铃! 一声清脆铃响,花艺店那扇擦拭得晶莹剔亮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蓝皓瑜微皱着眉头转身观望,一向没有客人光临的早晨,会是谁来呢? 当她的眼眸触到门口那堵人影,眼神立即露出惊异光芒,顿时她拿着浇花器的纤手僵在半空中…… “呃,你……你……” 她直直望住那个太熟悉又已陌生遥远的男人脸孔,吶吶不成言。 天啊!他……他怎么会出现在店里?是谁告诉他的? 蓝皓瑜一下子处理不了全部涌上的情绪──讶异、愤怒、激动、伤心…… 她整理不好这团难理的情结,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他。 “妳好。”来人温煦地朝她咧齿一笑。 这男人无疑是英俊挺拔的,他身穿一袭深色西装,手中提了个简便的真牛皮公事包,像是正要前往上班的途中,他出色的五官带着深厚的笑意问道:“没打扰到妳吧?我刚在另一条巷子吃早餐,不经意走过来,才发现……原来妳在这里开着这么一家精巧可爱的店面。” 他完全没在乎她一脸惊诧的表情,径自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刚刚远远看见妳,还有点迟疑,不太敢认……呵,我想还是过来碰碰运气,其实妳跟小时候没有很大的差别,还是一样甜美可爱啊……时间过得很快,十几年都过去了──” 原来,他已经在店门外打量了许久── 蓝皓瑜一个字也没有回应他,只默默垂下眼睫,握着手上的浇花器,沉默而专注地继续她本分的工作。 思绪,却因他的这番话,莫名被拉扯得好远…… 远到她自己都惊讶了。 原来,他始终没有改掉他多年前的老毛病,还是喜欢在远远的地方偷窥,如同小时候,他会在隔个庭院的马路边,长手长脚蹬在脚踏车上,偷偷窥探在自家院子里玩游戏的她。 那时,她实在太小了。 约莫六、七岁吧!总之,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她总是只顾着和其他小朋友玩,纵使发现门外一直有双好奇的眼光瞬也不瞬地瞅紧她瞧,也没多的闲功夫理会。 倒是她的小玩伴们会提醒她:“小瑜,那里有个人──他好奇怪,为什么一直往妳家看啊?” “别理他!他是来找我哥的──”小蓝皓瑜回答得沉稳笃定:“我妈说他是坏孩子,是小流氓!我妈还说喔,谁都不准给他开门。不要管他啦!我们来玩……” 当时,在她眼里,最在意的是陪伴自己孤单童年的玩伴们,因家里只有一个比自己年长十二岁的哥哥,年龄相差太大,以至于这个大哥完全被她视为另一个世界的人。 蓝皓瑜觉得他是另一个年纪小一点的爸爸,心态上不能把哥哥当作玩伴。 然而,那双常常在背后窥伺自己的眼睛,一开始就是随着她的大哥──蓝立齐而来的…… 她一生的悲剧,也就从大哥蓝立齐骤然逝世那天开始;而蓝立齐的死,跟此刻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丝毫月兑不了关系── 沉默的蓝皓瑜陡然抬起冷峻的目光,狠狠投向他,彷佛在严厉地质问: 你!怎么还有脸,敢站在我的面前? “我……是不是打扰了妳的工作?”钟若潜面带尴尬的神色。 打从推门进来,他在她面前自言自语了大半天,却只换来她凶狠的白眼一枚! 一瞬间,他真愣住了…… 除了法庭上面对竞争对手,还没有哪个女人会以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他。 印象中,自修得法学博士开始,他就不再需要看人脸色了。 在美国拿到学位,接着取得正式律师资格后,他便在美国电子科技业界,以专攻智慧财产权打下一片天,后来载誉被挖角回国,成立赫赫有名的“钟若潜律师事务所”。 钟若潜不但在智慧产权方面拥有一片天,某个偶然机会下,他竟一举成为专替台湾富豪们打离婚官司的热门人选。 从他晋身为英俊多金、事业有成的专业律师那天开始,钟若潜便习惯被女人崇拜的眼光追着跑。 他被女人当成天边星星一样的膜拜着,从来都是他必须像驱赶苍蝇一般地挥灭在他身边嗡嗡绕个不停的女人,倒没有哪个女人敢赏他白眼的?! 这女孩,确实遗传了蓝家人的性格──固执、勇于表达自己。 从她一径的沉默以及那记杀伤力十足的白眼,钟若潜几乎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他没有认错人! 这女孩,就是他多年来系念着不能忘怀的故友之妹──蓝皓瑜。 “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放下浇花器、拧吧抹布,蓝皓瑜开始擦拭桌椅,她以异常冰冷的语调说道:“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方便让你打屁哈拉!” “喔。我懂──”钟若潜了悟地点点头,她在下逐客令了。 可是,他并不想马上离开,好不容易寻到她的行踪,他还有很多很多话要好好问问她…… “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不好意思,我正在忙──” 蓝皓瑜手中的抹布此时已换成了扫把── 跋人的意图更是明显了! “呃……我、我想替我朋友订一份礼物!”这是他唯一想得出来,能名正言顺留在她店里的好理由。“可不可以麻烦妳帮我推荐一些适合的东西。好吗?” “订礼物?”蓝皓瑜终于放下手中的扫把,瞇起眼看着他,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什么样的用途?是生日、还是……纪念日?那你打算用多少预算呢?” “嗯,我想一下……”钟若潜皱起眉头,思索地模了模脑后── 他还真是被问倒了。 这辈子活到三十几岁,他哪时给女人送过什么礼?倒是仰慕他的女孩子送的鲜花、小礼物让他收到手软── “你要送给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见他半天不回话,蓝皓瑜终于忍不住先问。 “当、当然是女的。”钟若潜像是怕她不信,急忙以肯定的语气回答:“是我女朋友!她要过二十二岁生日,妳看该送什么样的礼物才恰当?” “哦?二十二岁?她喜欢什么颜色?”蓝皓瑜心里觉得有点闷── 这么巧?他的女朋友跟自己一样都是二十二岁?!不是他乱唬人的吧? “嗯──颜色啊?这个嘛……”他抿起唇,认真想了一下。 瞥见她身上穿着淡紫色围裙,钟若潜灵机一动,立刻月兑口道:“紫色。像妳身上穿的这种淡淡的紫,她最喜欢了。” “啊?她也喜欢熏衣草吗?”蓝皓瑜反射问道:“这是熏衣草的颜色耶?” “对对对!她喜欢熏衣草的颜色,还有味道──”钟若潜连忙点头附和。“总之麻烦妳帮我打点一下,看看送什么样的东西最适合?” “紫色……熏衣草……”蓝皓瑜低下眉睫,想了几秒钟。“你等等,我去找一下东西,马上就好。” 凭着过去几年做花艺礼品的充沛经验,蓝皓瑜脑海很快浮现出符合客户理想的生日礼物。 用不到十分钟,她已经巧手包装好一只玫瑰花篮,娇女敕、柔美的玫瑰花里坐着一个可爱的紫色洋女圭女圭,这绑着辫子的女圭女圭,是杨晴依照蓝皓瑜小时候的照片缝制的,当她把做好的花篮端到他面前,钟若潜不禁愣住了── “先生,你要的生日礼物好了。连花材和女圭女圭,一共是三千六百元。谢谢!” “三千六……好。” 他双眼盯着篮子里样貌像极了她小时候的洋女圭女圭,根本没注意手中掏出的千元钞票究竟有几张? “这个女圭女圭……好像……跟妳好像。”他把一迭钞票放进她手中,口中禁不住疑问道:“是妳自己做的吗?怎么那么像啊?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我另一个合伙人做的,女圭女圭里面充填熏衣草,放在房间里会散出淡淡的花香。我想,你女朋友一定会喜欢。” 她没有回应女圭女圭像她的部分,只是很“业务”地对他推荐自家的商品。 “嗯,我相信。这么特别的礼物,收到的人都会爱不释手的──” 他接过她亲手制作的花篮,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道:“谢谢妳,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再见──” 深意的这一眼,彷佛一道符咒,当下她便无法行动、言语了…… 这样的眼神,曾经在她幼年时、在她初初萌发的感情园地,洒下令人怦然的情种,他曾经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后来,英雄的崇拜破灭了,她对他应该只剩无止尽的恨意了。 饼了十几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得一乾二净,没想到,在多年后重逢的此刻,竟再度被唤起了…… 蓝皓瑜怔怔望着他颀长伟岸的身影,捧着她做的花篮,一步一步地渐行渐远,很多复杂的感觉,澎湃激荡在胸口。 亮晃晃的阳光照射在光可鉴人的玻璃门上,好像一座时光隧道,穿过它,便可回到不复记忆的过往…… 蓝皓瑜失神地看着那扇玻璃门,直到另一个伟岸雄壮的人影撞进来── “喂!一大早发什么呆啊?我的早餐呢?” 这莽汉似的男人,是蓝皓瑜名义上的男朋友──王俊成。 他一身洗得皱巴巴的衬衫、短裤,脸上神态疲惫,腮边胡渣乱七八糟,乍看真像刚爬上岸的偷渡客。 “我的天啊!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蓝皓瑜被他的怪样子吓得从失神状态恢复清醒:“啧啧!你瞧瞧自己那德性?我看啊,四处流窜的通缉犯都比你称头。” “ㄟ,妳话不要讲得那么难听好不好?什么通缉犯,我可是为了我们的前途在打拼耶!”王俊成大剌剌往店里最舒适的沙发上躺去,无赖般哀叫:“哎哟,快饿死了啦!到底有没有帮我做早餐啊?” “你很奇怪耶?为什么非要等我做早餐给你?我一早忙店里的事都快忙死了,哪还有时间管你的早餐?”蓝皓瑜不悦地嘀咕。 只是嘴里嘀咕归嘀咕,她仍是手脚俐落地从冰箱里拿出吐司、火腿和鸡蛋,迅速打开炉火,帮男友做份简单的三明治。 就算王俊成不说她也知道,他会饿到不行来店里讨吃的,八成是口袋里没剩半毛钱了。 唉,女人就是心肠软。 蓝皓瑜对他更是特别心软,在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不理他的,就算他的行为让她火冒三丈,她也会先喂饱了他的肚子再说。 “妳早上不是都没客人吗?有啥好忙的?再忙有比填饱妳老公肚子重要吗?” 王俊成受不了饿,拿起冰过的吐司便往嘴里塞。“嗯,早上做多少生意啊?哇塞!六千块──这么多?!哪个走错路的凯子一大早就来洒钱啊?太好了!我正缺现金。” 不待蓝皓瑜反应,嘴里还塞着吐司的他,顺手便把放在收银机前的六千块现金全部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喂喂喂!你把钱放回去,那是店里的钱,不是我的。”蓝皓瑜斥骂道:“不要这么寡廉鲜耻好不好?女人的钱你也拿?我不是才帮你信用贷款搞了一笔三十万现金,你的钱呢?” “哼,妳以为三十万是金山,用不完的啊?” 讲到钱,彷佛触到了咻咻喷发的活火山,王俊成像暴怒的狮子跳了起来。 “我警告妳喔,别以为借老子一点钱就跩了,哪天等我搞到大条的,看我会不会拿钱砸死妳!哼,女人家就是女人家,小鼻子小眼睛的!” “砸啊……砸啊……你有本事拿钱来砸我啊!”被他这一发飙,蓝皓瑜一股火气也按捺不住了── 饼去,她一向不太发脾气,不管王俊成搞出什么再离谱的事,通常她也是嘴巴念念就算了,可是,今天的她,却无论如何没办法把愤怒不满往肚里吞了! “俊成!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不可以学着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你自己说,打从你退伍下来,做过多少行业?投资了多少钱?到底你有没有用心嘛!” “妳很奇怪耶!”王俊成丝毫没有愧意,反而嗓门拉得更大。“那些事业,我哪样没有尽心尽力?只是我刚好运气特别不好而已,妳不要以为有这家小花店就了不起了!哼,妳这女人简直搞不清楚状况,竟敢对我大小声!” “我为什么对你大小声?自己也不想想看?几个月了?我供你吃、供你花、没事还让你骂,我不能发发牢骚吗?” 一事无成的王俊成原本目的是来吃一顿饱的,不料竟被女友硬生生挑起痛处,那心中的呕,岂是吼几句可以消解? 他怒急攻心地抓起她刚切完三明治的水果刀,大声威喝道:“臭女人,妳再给我说一句试试看!什么吃妳的、花妳的,妳说这话什么意思?妳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看我饶不饶得了妳!” “你、你干什么啊!”蓝皓瑜吓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烂人居然敢拿刀子威胁自己?惊恐的眼泪很快便蓄满了眼眶,心慌意乱地不知该怎么保护自己才好…… 在十一点前,店里另一个合伙人杨晴是不会出现的,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混帐的刀下吗? 王俊成见她吓得半字不吭,心中更是得意,喝道:“看妳以后还敢不敢跟老子啰哩啰唆?” “你……你……”蓝皓瑜低着头、太多话已经骂不出来,两行热泪奔流不止! 这时,“叮当”一声,清脆的门铃声又响起── 一名西装笔挺、目光如炬的男子此刻走了进来,以冷酷到彷佛来自地狱的声音道:“先生,你刀子要不要先收起来?还是要等警察来,让他们以现行犯逮捕你?如果没算错的话,警察应该再两分钟就过来了──” “你、你怎么又折回来?”蓝皓瑜看见钟若潜的出现,她又惊又喜。 纵使不想再看见这人,至少,在此刻他能帮她解除致命危机。 钟若潜恶狠狠瞪着面前这无赖,一面不着痕迹地靠近已经吓得颤抖的蓝皓瑜身旁,握紧她的手,按着她的手心,示意她不必害怕…… “哼,这笔帐,改天再来算!” 听到警察马上就要来了,王俊成立刻扔下刀,火速地逃离现场。 砰──玻璃门被他用力甩上,门上铃当一阵乱响…… 吓呆了的蓝皓瑜在那一阵纷乱的响声中回过神,看着突然又出现的钟若潜,幽然问道:“你……你是不是回头来拿钱的?” “啊?拿什么钱?”钟若潜完全不解。 他之所以回头,只是心头一股莫名的悸动,不断不断地催促他往这方向走……他只是跟着自己的感觉罢了。 “不是吗?你给错钱了。”蓝皓瑜叹息着,用低低的嗓音说:“是三千六,不是六千,你多给了──唉……还好你给错,几张钞票救了我……” “呵──原来是这样……”钟若潜简直哭笑不得,他心疼地掏出绢质手帕,仔细为她拭干眼泪,柔声道:“傻女孩,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点钱又折回头呢?” “不然呢?你怎么会买好了东西又回来?”她抬起莹亮的眸,认真问。 “我……不过是突然想到,这么棒的礼物,若没有加上一张特殊的卡片,好像会逊色不少,我想到妳们这里一定有与众不同的生日卡,所以──” 他温柔的瞳眸对着她的认真表情,其实他没有说出真话。 哎,傻女孩,我回头,是冥冥之中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啊!是那股力量唤着我回来,冥冥之中,就是注定了要我来保护妳的…… 真心话,一字字回荡在他心谷。 钟若潜苦笑暗自思忖,什么时候,她才会知道这个秘密? “喔?生日卡片啊?我得找一下……最近买生日礼物的人很多,恐怕已经都卖完了──” 擦干惊恐的眼泪,蓝皓瑜立即恢复“敬业”状况,急忙在柜子里东翻西找。 “等等,妳先别急──”钟若潜不舍地制止她。“妳是不是应该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哪里受了伤?还有,妳店里有没有任何警民连线之类的?要不然,下次若再有歹徒跑来,怎么办?” “歹徒?” 蓝皓瑜愣了愣──她还真没想过自己男友会变成歹徒?! “不是吗?刚刚那个流氓不是来抢钱的吗?妳一个女孩子家看店,真的是太危险了。” 钟若潜大老远就看见那男人抓着钞票,拿着水果刀,理所当然地推断。 “嗯,谢谢你提醒,我会小心的。”蓝皓瑜不想说太多自己的私事,轻描淡写回道:“先生,你看这张行不行?压花的卡片,都是我们自己做的,独一无二。” “妳……唉……”钟若潜顿时觉得没力。 她似乎只有在“谈生意”的时候,才愿意以正常一点的口吻对他说话。 “好啦!礼物也有了,卡片也有了──你还缺什么呢?”蓝皓瑜感激他及时出现,却不能马上抛掉仇恨。 那段记忆,那份仇恨,不是那么简单可以一笔勾销。 “皓瑜!妳──真的还不肯谅解?”钟若潜激动呼唤她的名字:“对于事情的真相,妳又了解多少呢?当时妳还小……妳哥哥的死,其实──” “我不要听!拜托你,赶快走吧!我一点儿也不想听!” 蓝皓瑜把卡片放在他面前,转过身,冷冷地道:“我什么都不想再谈了。你走吧!把卡片带走,看看你还漏了什么,请一并都带走,不要再折回来了……以后,最好也不要再来了……” “皓瑜……”见她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钟若潜只好退让了。“那么,我不打扰妳了,自己多保重,我留下名片,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蓝皓瑜绝情的转过身去,让钟若潜知道她完全不愿再跨入痛苦的回忆里,也不肯给他解释的机会。 看来,他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 虽说遗憾,但也感谢老天的帮忙,至少,他知道她在这里开店,他可以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总比以前的杳无音讯要强得多了── 离去前的最后一瞥,钟若潜突然看到收银台边摆着一个相框── 相片里面巧笑倩兮的蓝皓瑜,居然依偎在方才那名“持刀歹徒”的怀里。 他陡然瞠目,一颗心剧烈的拧痛…… 天啊,她怎么会跟这么个无赖男人在一起?她怎么可以这样亏待自己啊? 发现这个惊人的事实,他跨不出离开的脚步,明知她一定反感,但是他非说不可。“皓瑜,离开他吧!他不是好人。真的!我看过的人太多了,妳要相信我。” “那是我的事,不要你管。”蓝皓瑜背对着他,口气漠然。 “唉……” 丙不其然,钟若潜料准了她不领情,无计可施的他,还是只能黯然离去。 第二章 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约莫有三十分钟的时间,钟若潜脑子里什么也装不进去── 他只是呆呆看着那盆沁着微甜馨香的玫瑰花篮,对着篮子里那个绑着长辫子的紫圭女圭,不断想着早上在“舞雩花寓”经历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对话…… 他的眉头紧皱,他的胃部痛苦痉挛,他的心──像是被绳子给紧紧捆绑住,又闷、又窒,又隐隐抽痛。 不解呵…… 任钟若潜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像她那样纯真善良的女孩,偏要选一个荒诞不经、流里流气、不务正业的男人? 她差点死在那混帐的手里啊!如果他再晚一点折回去店里的话…… 一想到那混蛋举着水果刀威胁她的凶残模样,就让钟若潜觉得心疼不已! 毕竟,她是他少年时代最要好朋友的唯一妹妹。在钟若潜的心中,蓝皓瑜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样。他找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让他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弄发现了她的店,却是让他见识到这令自己心痛的场面! 钟若潜把花篮拉近,轻柔地抚模灿烂绽放的玫瑰花瓣,彷佛是抚模着她白女敕细致的肌肤一般…… 在她店里,多少次他想这么做,但是都靠强烈意志力忍了下来,直到见到那恶棍欺负她,让他再也找不到借口理由,不去拭干她脸上的泪痕── 触碰她滚烫的泪滴,钟若潜心如刀割…… 如果可以,他愿意为她承受这十多年来的苦痛,因为──她是蓝立齐的妹妹,因为──当她还是个绑着辫子的小女孩的时候,他已经把她放进心里…… 他对蓝家,对蓝皓瑜有一份责无旁贷的使命,只是自蓝家发生变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一度以为他们举家移民,钟若潜在美国留学时,甚至透过华人黑帮去找过。 没想到蓝家并没有离开台湾,蓝皓瑜平安长大了,她长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有一份喜欢的工作维生,除去那个不长进的男朋友,她的人生堪称美丽! 扬起头,钟若潜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篮子里的女圭女圭拿出来,她就如同这个女圭女圭一般美丽却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 闭上眼,嗅闻淡淡的熏衣草香,他在内心期盼,总有那么一天,她可以真真实实依偎在自己羽翼里。 叩叩叩── 门外响起三声轻敲,彻底打断钟若潜的邈远沉思,他马上换一张律师该有的“正义”脸孔,沉着嗓音道:“请进。” “钟律师,您现在方便见客吗?”他的助理,冯巧妙穿着合宜套装进来禀报。 “见客?什么样的客人?”钟若潜低着头,手中的女圭女圭此时躺在他的办公桌,混在一堆诉状里,乍看十分突兀。 “呃……刚刚有一位您的兄弟来电话,他说姓齐,等会儿会经过附近,想上来跟您聊一聊,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喔!是若尧──”钟若潜拍了一下桌子,笑道:“这家伙八成是想带他老婆来向我炫耀了。” “您方便的话,我马上回他电话。”冯巧妙恭敬请示。 同时,她已经发现了办公室里的不同。 她毕竟是个女人,女人总是对花极为敏感──她当然看到那篮子绚灿缤纷的玫瑰花,还有他办公桌上的那只布偶女圭女圭。 “好,就告诉他没问题,我在这儿恭候他的大驾。”钟若潜依然埋首诉状中,没注意冯巧妙一直在身边逗留,没有退下的意思。 “噫?妳还有事吗?”终于,他发现她杵在一旁,开口问道:“今天有没有新进案子?怎么没见妳送进来?” “嗯──目前还没有。” 冯巧妙一直注意顶头上司的一举一动,她了解他是个实事求是的法律人,生活里一板一眼的他,通常身边不会出现什么鲜花布偶之类,属于风花雪月的东西…… 八成又有女人来倒追了!她在心里暗自推断。 “哇,这花篮好漂亮啊!嗯,好香的玫瑰花──”冯巧妙故作讶异问道:“钟律师,好久没见您办公室有花篮了,是哪个客户送来感谢您打赢官司的吗?” 钟若潜沉吟了几秒,斟酌着该怎么回答。“那花篮……不是客户送的,是我自己买的──” “啊?自己买的?你怎么会……”冯巧妙一听非同小可。他自己买花?莫非是送给心仪的女人? 天啊!难道他有意中人?怎么可能呢? 冯巧妙脑海转得比跑马灯还快,急速想搜寻出在他身边可能的“嫌疑犯”。 可是,到底是谁啊?律师事务所里面都是男的,除了两个女助理──也不太可能啊!哎,到底是谁嘛? 冯巧妙不敢乱问,只能把问号都装进肚子里去。 “对了!妳这一问恰好提醒了我──”钟若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这张名片妳要收好,往后有什么要送花、送礼物的,全交给这家店做。” “舞雩花寓?蓝皓瑜?没听过这家花店啊……”冯巧妙不解地盯着名片研究。 “妳别管那么多!总之,我交代妳,妳就照做不就得了。”钟若潜显然失去耐心,他不喜欢底下员工对他的私事追根究底。 “喔,好──我知道了。”惹怒了老板,冯巧妙只得很知趣地退下。 “喂!兄弟,你是怎么啦?我难得上来探望你一次,干嘛老是哀声叹气的?” 齐若尧不愧是和钟若潜一起长大的换帖兄弟,打从一坐下来,喝进第一口茶,就清楚发现一向言语犀利、辩才无碍的钟若潜显得心事重重…… “没什么,在想明天要出庭的案子。”钟若潜不知该如何启齿。 在他们兄弟之中,他向来很少把女人、情感放在讨论的课题里,特别是接连几个兄弟们都成家立业了,唯一单身的他,还怀着少年时期的绮梦,说出来怕把兄弟给笑死。 “是吗?” 齐若尧以狐疑的眼光看着钟若潜,这个跟自己最有话讲的义兄弟。“你当律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什么天大的阵仗没见过?呵……我猜啊,八成跟你出庭没关系──” “你又知道了?”钟若潜意会到他眼中促狭的光芒,以及挑战的口吻。“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先知』了,不如你来猜猜看?” “太容易了!以我猜,九成九是你找到『辫子姑娘』了,对吧?” 钟若潜抡起拳头往他肩上一搥。“说你『先知』,你还真准得有点邪门。没想到你结了婚之后,好像变得更有『灵性』了,什么事都让你抓个八九不离十。” “哈哈,没错!结婚确实有这点好处──”齐若尧神秘眨眨眼道:“不然,你以为兄弟们一个个结婚全是脑子坏了吗?当然是有好处的嘛!” 齐若尧边说边走到他桌边,拿起紫色布女圭女圭挥舞,戏谑道:“你啊,一个大男人在办公桌上摆女圭女圭?真是够了好不好?说穿了,我也不是什么料事如神的先知,光看你上班写诉状,一旁还摆个长辫子女圭女圭……呵,白痴也猜得到发生什么事。” “你这小子真够贼的!”钟若潜接过那只像极了她的女圭女圭,十分感慨道:“找了十几年,没想到在我平常吃早餐的隔壁巷子内发现她开的店──好像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指引着我,一步步靠近她……” “听……这像是个律师该讲的话吗?”齐若尧夸张地打哆嗦:“真是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ㄟ,大家好兄弟,别老是『吐槽』──”钟若潜语气转为沉重。“唉,人是找到了,可是她仍然对我误解很深,深到几乎让我害怕。” “误解?你是指,十多年前,她哥哥涉入一桩不良少年街头械斗,不幸被小流氓以扁钻刺杀身亡的事?”齐若尧对这段过往稍有了解。 “嗯,她哥哥出事的时候,她根本十岁还不到,不知道大人怎么跟她说的?” 钟若潜只约略知道立齐的父母,一径认为是自己的儿子交了坏朋友,而这个坏朋友,无庸置疑便是钟若潜。 在蓝皓瑜小小的脑袋里,她根深柢固地认定:自己的哥哥就是让“坏朋友”钟若潜给害死的…… “别急,拿出你做律师办案子的耐心毅力,慢慢找出有力的证据让她相信,害死她哥哥的,其实不是你……”齐若尧拍拍他的肩,鼓励道。 “嗯。”钟若潜点点头,幽然慨叹:“我也知道这事没办法急,总要有时间来让她了解真相──但目前最让我忧心的是,她竟然找了个混混当男朋友!哎……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她、她找混混谈恋爱?”齐若尧不可置信睁大眼。“怎么会这样?她该不是把对哥哥的那份怀念,投射在男朋友身上吧?当年哥哥当小流氓,她也去找个小流氓谈恋爱?这女人……” “投射?或许是吧!”钟若潜同意地点头。“除了这个解释,我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啊!差点忘记──”齐若尧猛然敲了一下脑袋。“跟你扯了老半天,差点儿忘了正题──” “什么正事?” “戎爹啊……”齐若尧正色道:“下个月是戎爹的寿诞,大家都要帮忙想一想用什么方式庆祝,你多留点心,有好意见的话,我们兄弟随时联络。” “戎爹寿诞,这么快啊……”钟若潜脑中浮现几个义兄弟每年为戎爹祝寿的热闹场面── 整幢屋里到处是鲜花,还有大伙儿花尽心思准备的礼物,喧闹喜庆的寿诞是他们最欢乐的时光。 他联想同样是鲜花和礼物的“舞雩花寓”,突然想到──或许,该找个机会让蓝皓瑜亲眼见识一下,真正叱咤风云的黑帮头子应该是怎样的气度风范。 蓝皓瑜一向坚持她的“舞雩花寓”要与一般公司行号相同,每天早上九点钟准时开门营业。 必于这点,她的合伙好友──杨晴始终不以为然! “拜托妳!谁会一大早来买花、买礼物啊?就算有,也是极少数。犯不着为了一两个少数,牺牲掉我们宝贵的睡眠时间啊?反正不管啦,我的上班时间是十一点,我这人就是这样──觉没睡饱啊,做什么事都不起劲儿!” 杨晴坚持要十一点才上班,蓝皓瑜委实也拿她没办法! 谁叫杨晴的手艺巧,店里需要包装、画图、设计的东西,全部得靠她过人的巧思与“不惊人死不休”的创意才能达成。 看在店里大半业绩都得靠她的份上,她坚持睡饱才肯工作这件事,也只得由着她了。 杨晴的随兴,总让主导这家店的蓝皓瑜必须付出更多心力。 每天九点钟管开门的一定非蓝皓瑜莫属;而杨晴呢,完全随她的高兴,等她睡饱了打扮得花枝招展进到店里,常常已经是十一点钟过后了。 “嗨!皓瑜──有没有什么喝的啊?口好干。” 这天,杨晴跟以往很不一样,她没有昔日的光鲜亮丽,有的只是一脸的茫然与疲惫。 平常很注意穿着的她,今天看起来似是随便抓了件普通洋装穿穿就出门了,没有化妆的脸蛋显得极为憔悴…… “妳怎么啦?”蓝皓瑜一眼看出好友的不寻常,关怀问道。 “呵,也没什么──”杨晴揉揉明显带红丝的眼睛,苦苦一笑。“昨天喝太多酒,一觉醒来头有点痛……现在口好干。” “等一下,我先冲壶花茶给妳解解酒──还有啊,妳得吃点东西垫垫胃。” 蓝皓瑜边说边起身往冰箱方向移动,却在冰箱前张望许久,狐疑道:“噫?怎么食物都不见了?奇怪,我记得才刚去大卖场买了不少啊!” “哎!”杨晴无奈一叹,随手拿起她倒了一半的绿茶保特瓶先喝了起来:“想也知道,一定是被妳家俊成少爷搜括光了。哼,我就搞不懂妳,好好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大把好男人追妳都不要,偏选一个好吃懒做的?” “别这么说他啦。俊成现在是倒楣了点,不过等他的时运到后,马上就会不一样了。” 杨晴对王俊成始终没好感,蓝皓瑜也知道。但她毕竟是他的女友,忍不住便帮他说好话:“说真的,俊成开始改变了,他只是运气差了点,一直没找到合自己兴趣的工作罢了,他其实很认真──” “哎哎……我懒得说!喔,肚子好饿,店里真的没半点吃的吗?” 杨晴转移了话题,她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索性不再讨论。眼前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天杀的!我的胃……好痛!好像千百只毒蚁在钻,痛死了……” “妳啊!哪天被酒精毒死也说不定──”蓝皓瑜冰箱里翻不出东西,最后从柜子里拿出早上原本要做给王俊成的三明治。“快!先拿去吃一点,不然哪,妳迟早会胃穿孔。” “呵!我还真幸运。”杨晴接过那份冷却的三明治,缓缓地嚼了起来。“今早他没来,对吧?要不然,这等好康哪轮得到我?” “他来过了。”蓝皓瑜扬了扬眉梢,缓言解释道:“匆匆忙忙地进来,旋风一样又走了。” 自从那次拿刀子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之后,王俊成后来像是有点转性了,当真开始去找工作,讲话也变得客气有礼。 只是,他还是开口向她“借”钱──蓝皓瑜见他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终究还是把钱给了他。 “噢──不会是来调钱的吧?嘿,以我超准的第六感,应该错不了。” 杨晴一面吃着三明治,一面以疑问的眼光望向蓝皓瑜。 “他……他说,要加盟一家货运行,需要缴保证金。”蓝皓瑜缓和平静道。 “妳喔……真不知该怎么讲妳。”杨晴忿忿不平地把手中的塑胶袋扔进垃圾桶里头。“天底下的笨女人还不够多吗?还需要妳来参这一脚?” “好啦好啦!妳别一讲到我就怒气冲天──”蓝皓瑜垂下眼睫,她知道话题只要扯到王俊成,必然没完没了。 况且,杨晴非常明显地情绪不对劲儿,身为她的合伙人兼好朋友,没道理不问个清楚明白。 “别说我了,先说说妳──到底是怎么了?没事喝酒喝得烂醉是怎样?” “我──哎……”杨晴苍白的脸色更黯,未语先叹气。“哎……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什么消息?”蓝皓瑜追问:“说来听听不就知道了。” “有人来『问候』我了。”杨晴黯哑着嗓子。 “啊?问候?”蓝皓瑜不解地蹙起眉。“是你们家那个不长进的吗?他……出现了?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呵──”杨晴似笑非笑,眼角溢着泪滴。“不能再说他不长进了!人家现在可是有钱大爷呢。” “唉呀!谁管他什么大爷啊?”蓝皓瑜忍不住火气大了起来。“他抛下妳不闻不问都三年多了!他到底打算把妳怎么办?他人总该活着吧?现在在哪里?” “他人当然活着。”杨晴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凄凉。“否则,他怎么能委托知名的大律师过来『问候』我呢?” “啥?妳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委托律师找上门来了?”蓝皓瑜不可思议的瞠大眼眸。“有没有搞错啊?是他错在先耶,他凭哪一点找律师啊?” “谁错在先,那并不重要。”杨晴凄楚摇头。“总之,我接到了律师函,时间就在明天──贾国瑞确确实实要来谈离婚分产的事,而且,他找了台湾最出名的离婚律师来办……看来他是下了决心,要狠狠痛宰我一顿。” “最出名的离婚律师?”蓝皓瑜心口一窒,脑海浮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会是他吗? “妳看,这个是律师行寄来的……”杨晴从包包里拿出一封信,将它递给蓝皓瑜。“钟、若、潜、律、师、事、务、所。这个人,还不够有名吗?” “啊──”她看着雪白信封上印刷黑色清楚的字迹,吶吶地说不出话来。 天……真的是他?这世界会不会太小了? “喂!妳怎么啦?”杨晴不解她的讶异失神,轻拍她的肩膀问道:“皓瑜?妳有认识的律师吗?” “啥?律师?没、没有啊!我怎么会认识律师呢?”蓝皓瑜失常地说话结巴,摇头不止。“我、我这种奉公守法的小市民,怎么会跟律师有关系?” “唉,谁要妳跟律师有什么关系啊?”杨晴有点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我只是想,如果妳有认识律师的话,我们可以先找他沙盘推演一下,不然,我一点儿状况都不了解,明天硬着头皮上这个律师那儿去,不就被人家欺负着好玩的吗?” “喔──”蓝皓瑜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她的意思。“怎么办呢?我们都没有法律这方面的朋友。” “现在要找也来不及了。”杨晴很无奈,却很坦然。“要谈就来谈吧!明天,妳跟我去一趟好不好?” “我?我、我什么都不懂,去做什么?而且,我们的店不能唱空城计啊?”事实上,蓝皓瑜潜意识里抗拒。 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想跟钟若潜照面,她不想再因为见到他,又勾起过去不堪回首的记忆…… “拜托──我遇到这种事,妳还光顾念店里的生意?蓝皓瑜!妳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杨晴的眼中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她确实需要有人陪着去度过这个难关。 “可是……”看到她眼里的受伤,蓝皓瑜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她。 “好吧。明天,我陪妳走一趟好了。” “太棒了!我就知道妳不会放着我不管的!”杨晴感激地拥抱她。 然而,她的心却已开始忐忑──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才恰当? 第三章 钟若潜的事务所,就在离花店不远的一栋全新摩天大楼里。 斑速电梯带着她们在极短时间内,登上接近云霄的三十六楼。 踏出电梯,对面是一面雕琢华丽的水晶招牌,富丽堂皇的迎客大厅前是一面电脑感应的玻璃门。 杨晴和蓝皓瑜连袂迈向入门处,“叮咚”一声,玻璃门随即开展── “哇!租这么豪华的办公室──这律师到底削了多少钱啊?” 踏进全是进口花岗岩铺成的光滑地板,映入眼帘的高档装潢,让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叹为观止! “原来,开律师事务所也可以赚这么多钱啊?” 蓝皓瑜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忍不住啐道:“这个贾国瑞是中乐透了吗?他干嘛找一个收费这么高的律师?妳到底有多少家产,值得让他这么大手笔?” “不奇怪啊,他是那种能刮人一分,绝对不放过人半毫的小气鬼。” 杨晴十分了解自己老公是啥德性,平和解析道:“谁不知道这个钟若潜砍人赡养费,跟海削人家赡养费的功力都是一流的?” “怪了,台湾法律又没赡养费这一条……”蓝皓瑜不解。 “所以啰,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很显然,贾国瑞认同钟若潜的能力,相信他可以帮他要到最多──” “哎……管他打什么算盘,既然人家都出招了,我们就等着接招吧!”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两人一起通过玄关,来到接待处。 “妳好,我们跟钟律师有约,请问他在吗?” “喔,钟律师已在会议室等着呢,两位请跟我来……” 她们随着接待处小姐的带领,来到会议室里── 一进门,钟若潜抬起锐利的鹰眸,恰好对上蓝皓瑜那对黑白分明的晶灿…… 她?她怎么来了?钟若潜心里讶异、吃惊又带着欢喜。 那天,她冷言冷语将自己赶出店门外,而今,她竟不请自来? “呃,是杨小姐吗?这位?是朋友吧?两位小姐,请坐──” 他火速敛起眼中的诧异,牵起一抹客气的微笑,颔首示意。 “我是杨晴,她是我的好朋友,蓝小姐。”杨晴简单说明身分。 “嗯,我是贾国瑞先生的委任律师,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钟若潜行礼如仪地递名片,自我介绍。 “钟律师,我们人到了,请您开门见山,直接把贾国瑞提出的条件全摊开来讲吧!他到底想要怎么样?”杨晴才坐下已非常沉不住气。 “杨小姐,先别急,我慢慢解释给妳听……”钟若潜按部就班地打开卷宗,接着道︰“首先,贾先生提出离婚的要求,他的条件是拿回在杨晴小姐名下的两幢别墅,还有三年前以妳的名义存在银行的两千万定存,他也请求索回──” “他凭什么啊?对婚姻不忠实的是他,凭哪点他要拿财产?”砰地一声巨响,愤怒拍桌怒骂的竟是蓝皓瑜,而不是“当事人”杨晴── 在场另外两人都傻住了…… “呃,蓝小姐──妳别激动,我会一条条解释的。”钟若潜保持风度耐性,温和地安抚她。“其实,贾先生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当然有他的理由。他提出证据,证明杨小姐名下的资产,都是他所创设的贸易公司赚来的,所以──” “听他胡说八道!”蓝皓瑜仍然抢先发飙,反而坐在旁边的杨晴很沉默。“当初他开公司,要不是杨晴的父母先借他资金,他凭哪只手开公司啊?要不是杨晴帮他回娘家调钱,他会有今天的逍遥嚣张吗?可恶!” “嗯,蓝小姐……”钟若潜皱起眉峰,脸色有些为难。“可不可以请妳先听我全部讲完,我们再来逐一研究细节?” “不行!我听不下去!” 蓝皓瑜不知哪里来的火气,伸出手,指着钟若潜的鼻子开骂。“你有没有良知啊?亏你还读那么多书,难道一点是非黑白都分不清吗?那种忘恩负义的烂人!不但把糟糠妻利用完了一脚踹开,连她身上最后一份保命的粮食他都要刮干抹尽…… 这种丧尽天良、出门该遭天打雷劈的烂人,难道你分不出来吗?这种人的钱你也要赚,真是龌龊!你简直就跟贾国瑞一样卑鄙、无耻、下流!” 连珠炮似一阵咒骂,蓝皓瑜一口气飙完,发现自己喘得像牛。 “妳……妳……”钟若潜莫名其妙被海削一顿,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泼妇骂街般骂过的他,真是无法发挥他平日的机智敏锐。 他的脸色微青,双唇紧抿,浓眉蹙拢,如炬目光直直望向她,似乎正发出深深的疑问──妳,究竟是怎么了? “皓瑜?妳干嘛啊?有话好好说,这是律师事务所耶,妳节制一下好不好?” 连杨晴也吓到了,一向情绪平稳的她,怎么会在这种场合失控? “我、我气不过啊!他太过分了嘛!哪有人这样欺负人的?”蓝皓瑜的怒气仍无法消除,继续把矛头指向钟若潜。“他,身为律师,不是最懂是非黑白吗?居然为了赚钱,跟贾国瑞狼狈为奸,难道不可恶?” “蓝小姐,请妳注意一下态度。”钟若潜带着深意的眸光瞅住她,努力以平和温婉语气劝道:“法律,讲求是证据,妳这样情绪化乱吼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是啊,皓瑜──妳先听钟律师讲完嘛,光骂律师有用吗?他只是受贾国瑞委托。坏事干绝的是贾国瑞,又不是他……” “妳?哎──”蓝皓瑜气呼呼双手交抱,不明白杨晴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咳……请两位先冷静听我说。”钟若潜整理好情绪,翻着面前资料。“贾先生之所以提出索回资产的请求,是因为……他握有杨小姐出轨的证据,所以杨小姐可能成为这婚姻中过失的一方……” “什么?!这天杀的混帐!”不消几分钟安静,蓝皓瑜又暴跳起来。“他敢说杨晴出轨?他自己呢?女朋友换得跟跑马灯一样快,劈腿劈到快可以练成神功了,他还敢恶人先告状?什么东西嘛!他有证据?我们掌握的偷腥证据才一麻袋咧!版诉你,他才是先破坏这段婚姻的始作俑者,他……” 啪! 钟若潜用力把卷宗合起,肃寒着嗓音道:“蓝小姐妳这样子,我没有办法再说下去,蓝小姐,妳并不是当事人,请妳保持缄默,好吗?” “……” 蓝皓瑜闭上嘴巴,情绪却莫名沸腾着,彷佛千军万马催着她,非要大鸣大放不可。 “对不起,钟律师──”杨晴不好意思地道歉:“我朋友是帮我打抱不平,她跟我很要好,所以──难免激动了点。” “这时候,『激动』对事情一点儿帮助也没有。”他对着杨晴说,却像说给蓝皓瑜听。“本来,感情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现在面临对簿公堂,一切以证据为要。贾先生确实提出相当多可供呈堂的证据,如果妳不冷静下来,想出对策或想办法举证……说不定可以赢的官司,就被妳们的情绪化给搞砸了。” “是,我知道他会来这一招。谢谢你提醒!”杨晴同意地点头。 “呵,我是贾先生的律师,照理不该跟妳们说这些,但是──见面三分情,我总希望大家不要搞得太难看,毕竟是夫妻一场……” “是他先不顾夫妻之情的!”蓝皓瑜猛地又骂出声来。 “唉──妳今天吃错药啦?”杨晴皱起眉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看妳先出去好了,我自己跟律师好好谈清楚……” “啊?”蓝皓瑜有点反应不及。 “也好。蓝小姐,麻烦妳先到隔壁的会客室坐一下。”钟若潜顺水推舟请她回避。“毕竟,杨晴小姐才是当事人,我来跟当事人谈就好了。” 两票对一票,蓝皓瑜只得讪讪然走出去。 荒唐!荒唐!荒唐! 蓝皓瑜觉得自己简直是超级智障! 怎么说钟若潜是江湖混久了的大律师,她怎么这么想不开,竟然去跟一个以专业“辩论”讨生活的律师逞口舌之快?!甚至忘了自己只是个“陪客”,真正要打离婚官司的主角是杨晴,又不是自己,她干嘛卯起来猛跟他呛啊? 真是……给它有够二百五! 被请到会客室喝凉水的蓝皓瑜一肚子火,而且是生自己的气、发自己的火! 早知道不该跟钟若潜照面的,一见到他的人,多年的千愁万绪无可遏止便如点了火的炸药般一次引爆,怎不死伤惨重? 叹气再叹气,蓝皓瑜脸色灰败,猛灌秘书小姐放在她面前的橘子汽水,一口气灌完一瓶,不但气没消,反而喝进一肚子气…… 都是杨晴啦! 都是她硬要拉着自己来,要不然也不会出这种糗!她低头咒骂不止── “嗨!泵娘……怎么啦?瞧妳似乎不太开心哦?” 会议室里不知何时进来一名年轻的男子,漾着满脸笑意坐在她面前。 “妳,不像来找律师打官司的啊?”年轻男人长得一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唇红皓齿,一双深邃好看的大眼睛,他眨着浓黑睫毛,好奇问道:“嘿,妳该不是钟律师的女朋友吧?” “才不是!你不要乱讲!”蓝皓瑜用力把手上的汽水罐往桌上一击。“我才没有他那种专门破坏人家姻缘,不择手段赚黑心钱的男朋友!” 她气到几乎口不择言。“像他那种靠一张嘴,净赚黑心钱的男人,送给我都嫌脏!” “呵……小姐,妳、妳会不会太激动了点?”年轻男子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打圆场道:“别这样嘛!做律师的,不是妳想得那么坏啦。” “你──”蓝皓瑜瞥了一眼名片上的资料,随口念:“冯庆荣,律师……喔,看不出来──看你年纪那么轻,居然也是有牌律师了?” 她的怒气稍微被转移了,终于可以正眼看他一眼。 “你,也是在他旗下的吧?” “哈……妳是指钟律师吗?”年轻男孩笑道:“什么旗下不旗下,我是他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之一。妳呢?怎么会没事跑来这里生闷气啊?” “你问我?”蓝皓瑜瞠大眼睛,无奈耸肩道:“我陪朋友来的──唉,真是没事找事……” “看起来,妳应该跟妳朋友感情不错。”冯庆荣发挥他律师的职业本能,开始逻辑推理:“呵……要不然,妳也不会这么同仇敌忾。我说对了吗?” “我──”蓝皓瑜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为杨晴出气? 或许,在她自己也不了解的潜意识里,只是借着杨晴的婚姻官司,出她自己隐藏心中的那口怒气罢了! “不好意思,刚才我经过钟律师的办公室门口,不巧听到了你们的争执──”冯庆荣一径露出白齿微笑。“听妳那么激动,我还以为要打官司的是妳呢!” “没有。我代朋友发言罢了──” “其实我们做律师的,最主要当然是为我们的当事人争取懊有的权益。再说,感情啊,本来就很难分是非黑白的,婚姻更是大家各说各话,谁都有道理……所以妳把对那个男人的不满发泄到钟律师身上,是有点浪费力气了──” “噫?奇怪了,你没事跑进来跟我说这一大串,该不是他要你来解释的吧?” “不是。”冯庆荣摇摇头,一脸神秘地扬起眉。“老实说吧,我是对妳有点好奇……” “好奇?”蓝皓瑜皱起眉头,不解反问:“我?有什么好让你好奇的?我长得很奇怪、还是哪里异于常人吗?” “当然不是!妳长得不奇怪,而且,是『异于常人』的美丽……” 冯庆荣大方直视她白皙美丽的脸蛋,瞳中散出煚亮光芒。“我说真的,从来没有女人敢像妳这样对钟律师说话的。从、来、没、有!” “啊?”蓝皓瑜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罢才,自己真的有那么凶吗?有吗?她暗地自问。 “呵……我跟他共事也几年了。我觉得──他对妳,似乎特别忍让……” 冯庆荣始终没把眼光从她美丽的脸上移开。“所以我才觉得好奇──你跟他,应该不认识吧?” “你不要乱猜。我跟他不认识!”蓝皓瑜别开脸,坚决撇清关系。 “所以啰!妳有独特的魅力……就因为妳的特殊魅力,才让我们一向对当事人不假辞色的钟律师变得包容。呵,要是换作别人啊,早给他轰出去了。” “哦?是吗?那他真该把我轰出去。我本来就不该出现……”蓝皓瑜淡然道。 “别这么说,既然都来了,大家有缘认识,交交朋友也不错啊。” “啊?交朋友?不会吧?这里是你的办公室耶!”蓝皓瑜对他的轻佻态度有点反感。“不怕我去跟你老板告状,说你上班时间模鱼把妹?” “哈哈哈……我是当律师的,我都没这么严肃了,妳倒是比我严肃耶?” “对不起,我没时间再跟你扯下去。”蓝皓瑜没心情再跟他闲扯下去,起身告辞。“我还得回去看店,我先走了!” “啊?妳……妳不等妳朋友一起走吗?”冯庆荣碰了个硬钉子,脸色有点儿难看。 “不了!她自己可以搞定。麻烦你转告她一声,就说我先回店里去了。”话说完,不等他回应,她转身往门口快步离开了。 蓝皓瑜离开约半小时,杨晴才结束跟钟若潜的会议。 “庆荣,那位蓝小姐呢?”见会客室里只剩下冯庆荣,钟若潜皱起眉问道。 “她说要赶着看店,所以先回去了。” “啊?先走了?真是的,怎么不多等我一会儿?”杨晴有些恼怒地跺脚。“说好要陪我,现在却先落跑了,回去再找她算帐。” 不见她的人,钟若潜的心,蓦地往下沉──她生气了吗?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掉了? 然而,在人前,他总是把心事掩藏得很好,在场没人发现他脸色有异。 “钟律师,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杨晴记挂着店里有事,赶着告辞。 “不客气。杨小姐,刚刚我已经把细节都给妳解释清楚了,妳回去仔细地想一想……”钟若潜按捺对蓝皓瑜的挂念,专业提出建议:“我给妳的建议,对目前妳的处境最有利,等妳考虑清楚再告诉我答案。” “好,我会仔细考虑的。我先走了,再见。” “请慢走。”钟若潜绅士地送她到电梯口。 回到办公室,发现冯庆荣一脸痴痴的傻笑,站在他面前── “神经啊,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傻笑什么?”钟若潜拍了一下他的后脑杓。 “ㄟㄟ,学长──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个女孩子好特别……”他瞠大眼睛兴奋说道:“好神奇喔,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是我要的『型』。” “女孩?哪一个?你说的是杨晴吗?”钟若潜随口问:“你别胡闹,她还没恢复单身。” “唉哟,不是她啦!是……那个陪她来的女孩子……姓蓝的,很漂亮,但是很冷、很酷的那一个啦……” “喔──”钟若潜沉下的心,陡然又提了起来,他故作镇定道:“咳……你别见猎心喜一头热,说不定……说不定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男友算什么?只要没结婚,大家都有机会啊!学长,你不是常说,有本事的男人,不怕没有好的女人爱?我自觉本事够,才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呢!” “何必呢,天底下女人很多,干嘛招惹已经有男朋友的?” 说到“男朋友”,钟若潜的心揪紧了── 回想到那天,皓瑜一个人在店里被那混蛋拿刀威胁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确实有冲进去抢下刀子,再反手砍死那混蛋的冲动,并且他也相信自己能轻而易举的办到── 最后,他终究没那么做,只消说几句话,便足够把那家伙吓到屁滚尿流。 说穿了──那混蛋根本不是个角色,说他是流氓黑道,还真是侮辱了黑道呢! “噫?学长,你怪怪的唷……”冯庆荣疑惑地勾起微笑,斜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良谦让』啊?以前不管我想追谁,你一定是频频摇旗吶喊,差不多要组啦啦队替我加油的,怎么这一回,你的态度变得保守了?” “我……我不是保守──”他努力解释。 “呵……”顿了顿,冯庆荣接着“质问”道:“还有啊,刚才那女孩把你骂成这样,你居然没生气,要是别人这样嚣张,早被你扔出窗外了──你,是不是也对她有点心动吧?” “有吗?”钟若潜不自觉露出心意,突然吶吶地结巴了起来。“没、没有吧?我、我只是提醒你而已。哪有什么心不心动?我们方才一直在谈公事!” “哇,大律师,怎么你说话结巴?呵……该不会,被我猜中了?学长,你真的也喜欢她?没关系啊,学长喜欢的,我当然要让──” “你少乱讲!你要追就去追,不要『牵拖』到我身上。”被戳穿心事,钟若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怕被觉察到异状,他立即板起脸孔呛声。 “好!有学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冯庆荣彷佛领到一纸“许可证”,志得意满拍拍钟若潜的肩膀。“总之,我可是经过你的同意喔。你说可以,我就没什么忌讳的了。谢谢啦,学长。” “神经啊,人是你喜欢的,跟我谢什么谢?!”他没好气道。 “谢谢你的承让啊。”冯庆荣促狭地眨眼。“幸好你没喜欢上她,要不然我哪是你的对手啊?是吧?” “去去去!我没空听你讲废话。”钟若潜挥挥手,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矛盾的心情,像阻塞的排水孔,淹积的废水弄得人浑身不舒服── 明明答应了自己教的徒弟去追求蓝皓瑜,心里却没有半点乐意,他压根儿不想让任何男人接近她,任何人都不准!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呢? 钟若潜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体重重仰靠在牛皮椅背上── 哎,就让他去吧!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怎么说,冯庆荣算是正人君子,再怎么也比那混蛋强多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紫色布女圭女圭,轻轻抚着它长长的发辫,他看着布偶可爱细致的脸庞,恍然间,真不知该把她怎么办? 方才,她像个火箭炮似地对他炮火全开,强力攻击,彷佛不是为了好友出气,而是藉此发自己的怨气。 可见得在她心中,昔日的误解仇恨仍根深柢固存在着── 傻女孩啊,妳怎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好好解释呢? 为什么妳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恨着我呢?当初,妳哥把妳交付给我,我却一天为人兄长的责任也没尽到?妳哥在天上会恨死我的啊…… 他在心里一遍遍呼喊着──唉,该对她怎么办呢? 放着,徒惹怅然,丢掉她,又于心不忍──原来取舍之间,竟是如此艰难的功课? 茶几上,那篮玫瑰花已经差不多谢了,然而,在他心田深处,却有另一畦绿苗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第四章 舞雩花寓 “小冯,我告诉你啊──送女孩子花,可不能乱送的喔……” 杨晴与冯庆荣分别靠在柜台两侧,两人好像熟悉得不得了,滔滔不绝谈论起“追妞秘法”。 “是吗?我都送玫瑰耶,送玫瑰花总不可能有错吧?一般女生都喜欢的。” 冯庆荣穿着烫得笔挺的浅色衬衫,贴身西装裤,一双长腿斜跨,摆出十分潇洒的姿势,可爱的女圭女圭脸挂上好学生的谦虚态度,等着前辈数授心法。 “送玫瑰花当然是安全、八成不会错的选择,可是颜色跟数量,代表着不同的意义,要是弄错了,那可惨了。” “什么啊?还有分颜色跟数量喔?哇,妳们女人真麻烦耶!” “哎呀,这哪是麻烦,你要追求喜欢的女生,当然要了解她的心思,顺着她的心意嘛。” 杨晴义正辞严对他晓以大义:“女人啊,要的只是被呵护照顾的感觉,偏偏你们男人就是不肯多用点心,既然要送花送礼,当然要想办法送到对方心坎里才有效啰!” “咳!咳!我回来了。” 罢从外面买了午餐便当回来,蓝皓瑜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她实在想不通──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 不就在律师事务所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吗? “皓瑜,妳回来得正好!”杨晴也不知在兴奋什么,满脸幸福快乐的笑意。“妳看妳看!冯律师给妳送礼物来喔──现在最出名的蛋糕喔,人家一大早跑去万里买回来的……还有,这组精油──英国原装进口的。妳看,很赞吧!” 献宝似的,杨晴开开心心把一束包装精美的长茎红玫瑰花,还有一盒溢着香气的蛋糕,一只桧木桶包装的芳香精油组,全部拱到她面前。 “这些……为什么?”蓝皓瑜一点儿也不兴奋,反而以不解的眼光看着他说道:“我跟你,不熟吧?” “呵,不熟有什么关系?现在不熟,多见几次面就热啦!呵,晴姐──妳说对吧?”他机警地拉杨晴帮腔。 “是嘛是嘛!皓瑜,我觉得小冯律师不错啊,人长得俊,个性又好,大家都还年轻嘛,多交朋友总是好啊!” 杨晴没来由对冯庆荣印象良好,不管怎样,他至少比那个杀千刀的王俊成好上千百倍! 如果,他真能追到皓瑜,她必然就能月兑离王俊成的纠缠,那才是完美结局啊! 杨晴不仅心里默祷,外在也倾全力帮冯庆荣拉票。“哎呀,我肚子好饿喔,妳赶快把蛋糕拆开吧,我好想尝尝看!听说这家滋味很特别耶。” “呵……我特别选了店里推荐的几款,最受女孩子喜欢的口味──蓝小姐,妳要不要试一试?我帮妳拆开……” 冯庆荣白白的脸上漾起红晕,二十八岁的他不是没追过女生,只是没遇过像她这样像花朵一般美艳,却冷漠如冰的女生。 就因为她当自己是空气,冯庆荣骨子里的狩猎性格被她挑起了── 当了几年律师,再困难的官司,再难缠的当事人他都可以搞定,所以,他坚信自己一定办得到! “蛋糕……你们先吃吧,刚刚已经买了便当,我先吃便当。” 她淡淡地说,打开街角小摊买来的廉价饭盒,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自己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冯庆荣没料到,蓝皓瑜完全不留情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第一回出手就碰壁,他的脸有点绿,也笑不太出来了。 “哎呀!那种便当有什么好吃的?”杨晴见场面尴尬,急忙声援:“皓瑜,来吃蛋糕啦,这是早上才刚出炉的,很新鲜耶。妳买那种便当来路不明,还是别吃了吧!” “来路不明?”蓝皓瑜抬起眼眸,对杨晴嫣然一笑。“再来路不明,我也吃了很多年了,到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倒是妳啊,见了帅哥就昏头,人家叫妳吃什么妳就吃,这样才容易吃到来路不明的东西呢!” “唉──妳……真是的!”见她毫无遮拦把话说那么白,杨晴再机灵也“凹”不回来了。 她只得安抚另一方,对冯庆荣陪笑脸道:“呵……小冯,你别介意啊,皓瑜没恶意啦,她……她一向不太喜欢吃甜食。呵,还有啊,我们最近接了一个婚礼场地布置,熬了好几天没睡饱,心情比较不好──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哪!来来,我来煮咖啡,配上这蛋糕正好。” “不用了。晴姐──” 冯庆荣也不想再拿热脸去贴冷,识相给自己找台阶下。 “既然妳们这么忙,我就不方便再打扰了。我下午得回事务所里看件,明天一早要出庭,那么,我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了。”蓝皓瑜低头吃着便当,用客套生分的语气道:“以后别再带花和礼物了,我们自己开花艺店,这些东西都不缺……” “嗯。”冯庆荣只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 “喂,小姐!妳是哪根筋不对啊?”待冯庆荣离开后,杨晴终于忍不住了。“人家好心给妳送花又送礼物,摆明了对妳有意思嘛!一个年轻又英俊的律师来追求妳──ㄟ,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耶,妳干嘛摆那种死人脸啊?” “追我?他搞错了吧!”蓝皓瑜不以为意耸耸肩。“妳应该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妳不说我还不气──” 没例外的,讲到王俊成,杨晴就火大,口气很冲。 “妳偏要那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当男友?却不接受人家正派律师的追求,请问妳脑袋里到底装什么东西啊?” “他会变好的,妳不要老是唱衰他。”蓝皓瑜仍是淡定的态度。“至少,他已经好几天没来找我要钱了,表示他有在工作,而且应该慢慢上轨道了。” “他会变好?哼!妳慢慢等吧。”杨晴气到胃痛,不想再吵下去,简单下了结论:“我是心疼妳──老实说,冯庆荣真的是不错,人好看,职业又高尚,要不是我婚还没离成,搞不好妳想要都没份!妳醒醒吧,别再为那个混蛋浪费青春了,好的对象不常有,机会来了更要知道把握。” “哦?既然他那么好,不如妳留着自己好好享用吧。” 蓝皓瑜把吃完的便当包起来,一派不愠不火。 “说什么啊?妳──妳……”杨晴气到说不出话,恨骂道:“厚,我真的会被妳气死!” 杨晴很想把她的脑袋打开,仔细检查看看,到底是哪里组装错误?为什么她就这么执迷不悔呢? 沉默的蓝皓瑜没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心里某个部分已经锁死,根本打不开了,不管有没有王俊成,答案都是一样的。 在蓝皓瑜独居的平价公寓前流连徘徊了许久,良心难安的王俊成始终提不起勇气按下电铃…… 自从那天他一时冲动拿出刀子威胁她之后,一直到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接受良心的谴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哪来的邪魔附身?怎么可以对一个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好女人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王俊成懊悔地想杀了自己! 特别是在“刀子事件”之后,蓝皓瑜还不计前嫌帮他调了一笔钱以供他加盟货运行之用,王俊成更是感动又内疚地想在她面前拔刀切月复,以死谢罪。 唉……可怜的皓瑜,这么美丽善良的好女孩,怎就碰到我这天杀的、良心被狗吃的混帐东西呢?! 王俊成在夜色中叹气惋惜,为了所爱的她,不仅苛责自己,更不断地为她的“遇人不淑”怨天怨地…… 踟蹰不知多久,他怕打扰了她的睡眠,终于鼓起足够勇气按下电铃── “我、我、我特地来还妳钱──” 进入她小小的房子里,王俊成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迭钞票。 “妳拿着──今天刚领的,货运行生意不错,我每天南北跑几趟,可以分到不少。”他把钱塞入她手里,语气充满着感激与怜惜…… 她的脸本来就小,几天不见,感觉她更削瘦了。 “皓瑜,妳怎么瘦这么多?店里工作很忙吗?”他望着她微微凹陷的颊和疲倦的眼,感觉心在揪痛,禁不住地伸出手和轻抚她的脸。 “没有啦,夏天到了胃口不好。好晚了,我想睡觉……你也回去休息吧!长途开车,一定要睡饱才行。”蓝皓瑜闪过他的触碰,轻描淡写道。 自他拿刀子在自己面前比画过后,蓝皓瑜对他产生非常强烈的警觉,不喜欢让他靠自己太近,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是她清楚知道── 对这男人原本就不强烈的感情,现在算是全部完蛋了。 “嗯。”王俊成点点头,关怀备至。“妳也别太累了,我现在开始有收入,以前妳帮我扛的那些债,还有最近借我的这一笔,我会自己负起责任──我……真的不能再拖累妳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我明早还要开店呢。”蓝皓瑜打了个大呵欠,态度明摆着要送客了。 然而,此刻的王俊成愧疚望着她的神情,渐渐堆起热切的星火。 他的心在狂跳着,被她的美丽、被她的宽容还有她当前显现的软弱疲倦深深吸引着── 他感觉到她的冷漠,他害怕失去她! 此时此刻,他多么想好好保护她、陪伴她,即使再多一分钟也行,他是如此眷恋不舍她的好,就算只能够拥有一个吻、一次深情相拥都是上天的恩赐。 “皓瑜,妳……妳是不是很讨厌我?妳──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哪有?”蓝皓瑜又打了个呵欠,敷衍道:“只要你真的觉悟了,不要再混日子,认真好好去工作,我怎会讨厌你?” “真的吗?”王俊成如蒙特赦般喜出望外,欣喜地向前一把抱住她。“皓瑜,妳好好喔!我一定是前辈子烧了好香才会认识妳这么好的女朋友……皓瑜,今晚让我留下来陪妳好不好?” “不行!”她断然拒绝,用力推开他。“这是我住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不行?我是妳的男朋友耶!”王俊成像个耍赖要糖吃的孩子,双臂紧箍着她柔软的身子不放! “放开我!你干什么……”蓝皓瑜奋力挣扎,她不喜欢让别人这么亲近自己的身体,纵使这“别人”是自己男友也不行! “不要拒绝我──都这么久了,始终不让我碰妳……为什么?我爱妳啊……” 王俊成仍没松手的意思,撩起的欲念让他管不了自己,他满脑子只想要她,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 “你疯啦!快放开我!”蓝皓瑜心里急了! 她没料到王俊成会失去理智,以往她总是轻而易举便拒绝了他的求欢,不明白现在的他为什么像一匹控制不住的月兑疆野马? “我爱妳……皓瑜,我发誓──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爱妳……绝对不会再伤害妳、不再让妳受苦了。”王俊成抱住她,粗鲁地亲吻她的粉颊。 “啊!救命──不要、不要啊──”几乎无力抵抗的蓝皓瑜害怕地哭叫起来。 嘟!嘟!嘟…… 就在她大声哭喊同时,门铃声陡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听来特别刺耳。 “你看!吵到邻居啦!”急促门铃声浇熄他的欲火,他松开手,脸上露出委屈。“谁叫妳不让我进去──进去就不会吵了……” “好了!你不要闹了啦!快回去──”蓝皓瑜乘机把他往楼梯口推,一直推他到一楼大门,认真警告道:“你把邻居吵醒了,再闹的话,我怕他们会去报警。你还是赶快走吧!” “好吧!我回去了,妳早点休息。”大大扫了兴的王俊成只得悻悻然离去。 呼!见到他的小货车开走,蓝皓瑜拍着胸脯,真正松了一口气。 转身上楼,她猛地瞥见水银路灯下一道拉长的人影──是个男人,斜靠着路灯下,双手抱胸,一双眼凶凶地望住她…… “你、你、你三更半夜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她下意识拉上被扯开的襟口,吞吞吐吐问道。 “妳呢?三更半夜……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做什么?”钟若潜语气冷得像冰。 “我、我送朋友下楼──”蓝皓瑜看着他了然一切的湛深眸子,突然之间领悟了── 最紧急的那一刻,门铃急切响起,是他的杰作!是他听见了她的呼救! “送朋友?他今天带了什么来?不是刀子吧?” 他慢慢向她走近,眼中闪烁赤焰般的光芒,彷佛要将她吞噬。 她感觉一股强烈的热力在他身体里面迸发,那力道,足以烧烫她的肌肤── 蓝皓瑜从他喷火的炬眸中感受到他的暴怒不平。 “你会不会管太多了?”她别开眼,不想看他一副想找人算帐的脸。 “呵──”钟若潜看着她冷冷一笑,说道:“嫌我管得太多?妳要不要试着想象一下,如果上次我没有折回妳店里去,这次,也没及时按下电铃……妳的情况会是怎样?” “我……”双手摀着胸口,她的确没有办法回答这问题。 说来荒谬呵!两次王俊成发飙失控,都是他及时出现解围,明明会伤害自己的是她的“男朋友”,出现解救的却是她不想见的“陌生人”。 “唉……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他一再叹息,以她不能理解的深沉眸子瞅着她。 “那是我的事,没必要向你解释。” 她不懂?凭哪一点他可以站在自己面前质问东质问西? 他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替代过世的蓝立齐吗? “我还没问你呢!你跑到我家来做什么?”蓝皓瑜不甘示弱反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谁准你去查的?做律师的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隐私吗?” “我关心妳。”他蹙紧的眉峰没分开过,用缓慢坚定的语气道:“我不放心妳一个人住,还跟那个暴力小子有来往──” 事实上,钟若潜只是捺不下对她的牵挂,自己开着车不知不觉便晃到了她家楼下,没想到,这么巧── 他看到王俊成进了她家大门,顿时,他整个情绪狂烧了起来! 怎么这个动不动拿刀吓唬女友的混帐竟然还进得了她家门?钟若潜一颗心悬得老高,他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冲上楼去! “谢谢你的关心。”蓝皓瑜不领情道:“我不喜欢人家窥探我的隐私,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我上楼去了。” “等等?妳这是什么态度?”钟若潜追向前抓住她的臂膀。“妳知不知道,我刚才差一点就要冲上楼去了?妳知不知道妳把自己放在危险里面,别人会有多么担心?为什么不多疼惜自己?” “你──”蓝皓瑜望着他忧郁的眼神,内心升起一阵迷惘。 这个人,当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钟若潜吗?他怎么会这样的温柔多情?他不是最冷血绝情、眼中只有利益,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的人吗? “妳就这么喜欢当小混混的女朋友吗?有个流氓老公妳觉得很拉风吗?” 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我告诉妳──如果妳真的喜欢小混混,至少找个称头、有担当的……” “……”她紧抿唇,不吭一字,眼眶蓄满泪水。 “妳也知道,我以前也是黑帮份子,要是妳这么喜欢,何不干脆考虑我?”他定定看着她眼中的泪,一颗一颗落下。 “哭?为什么?我哪里说错了?”钟若潜轻托她尖俏的下巴。“我确实出身黑帮,而且是威赫八方的大门派……怎么比,我也比他称头多了!要选,至少要选我这种……” 她依然倨傲地不发一语,持续奔流的泪水击溃他坚固的心防,她薄薄的红唇轻颤着,彷佛压着很多话忍住不说出口── 他看着,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很想很想亲吻她,想尝尝老是抿起的唇瓣,到底是怎样的滋味…… 顷刻间,他俯首攫住她的嫣唇,又快又重地吻住她── “唔……不……”蓝皓瑜睁大惊惶大眼,拼命挣扎。 他加重双手力道,更紧更密的箍着她,当下只想让她知道,他在意她的一切,不允许她这样轻忽了自己── “不……”她着实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在他突兀的强吻下一阵天旋地转── 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一道超强的电流给电得晕陶陶,脑子想的明明是逃开,身体却无法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可以动了,挣不开他密实的吻,情急下咬了他的唇! “啊!”疼痛让他触电般弹开,他痛得拧起脸庞,唇舌间传来血的咸味── 她满是泪痕地望着他痛苦的神情,眼中带着凄惶歉意──没想到自己真的咬伤了他,她原本只是想月兑身而已。 “对不起……”他吮着唇向她道歉:“我吓到妳了,对不起……” “你,欺负人。”她哭得更厉害,肩头不停颤抖。 “对不起──我……情不自禁……”他愧疚地拥抱,轻拍她的背。 “呜……讨厌你!讨厌!”蓝皓瑜哭着挣离他的怀抱,转头跑回家去。 钟若潜伫立原地,望着她哭泣离开的背影,心里懊悔极了! 唉,原本的误会疏离就已经很严重了,现在又多这一条,彼此闲隙不是更难弥补了吗? 他一个人在月色下叹息,一边挂念着楼上那扇窗里的女人── 空旷马路上,他与自己的影子晃啊荡的,漫漫长夜像是怎么也过不完…… 第五章 花儿谢了 一大早进到办公室,钟若潜第一眼就看见,那一篮从舞雩花寓带回来的鲜花已全数香消玉殒…… 他站着,凝望了一会儿,忍不住趋向前将整束凋萎的花朵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逝去的,再留恋亦无益…… 昨夜从她住处离开,钟若潜回家后一夜无眠,躺在床上,无论闭眼睁眼,看到的都是她带着哀愁的眸,她满是怀恨的话语,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横在眼前,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钟若潜发现,对她……真是无能为力呵! “巧妙,麻烦妳进来一下。”按下对讲机,他把助理叫进来。 “钟律师,什么事?要咖啡吗?”冯巧妙动作俐落地等候吩咐。 “不。我想请妳去订花──”钟若潜像交代任何公事一样的认真。“就是我上次跟妳提过的那家『舞雩花寓』,请那位蓝小姐帮我们配一盆适合放在办公室里的鲜花。嗯,我看这样好了,以后,固定每星期,都请她送一盆花过来。就这样──妳都清楚了吗?” “固定订花?”冯巧妙明知不该多嘴,仍忍不住问:“以前,你不是都说鲜花是最费而不惠的奢侈品吗?怎么会突然想要在办公室放盆花?” “律师事务所给人感觉太严肃、冰冷,如果放上一盆花,会让进来的人心情舒缓些。怎样?我的解释,妳还满意吗?”钟若潜语意中带着权威。“妳可以接受照办吧?” “呵呵呵……钟律师,您别生气,是我太多嘴了。”冯巧妙知趣退下。“您放心,我马上去办。” 她匆匆回到自己座位上,找出名片打电话── 盯着手上的纸片,这张名片上的主人让她充满猜忌怀疑,然而,冯巧妙知道自己不能随便轻举妄动,一定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才能思考下一步行动…… “噫?老姐,妳没事对着电话发呆做啥?”冯庆荣瞥见自己老姐失神地看着电话,凑过来揶揄她:“怎么啦?今天『妳心爱的』都没召唤妳吗?” “要死了!死小子,你在胡说什么啊?”冯巧妙涨红了双颊,抡起拳便往亲弟弟肩上搥。“下午要出庭的人,还不赶快去准备?” “安啦,下午那一庭是小意思──ㄟ,妳怎么会有她的名片?”看见心爱人儿的名片,冯庆荣眼睛一亮。 “钟律师给我的,他……好怪喔,莫名其妙突然想在办公室里放鲜花盆栽,以前他最反对的。还指定我跟这家店订……会不会,他跟这女孩有啥关系?” “哈!老姐,妳别杞人忧天啦!”冯庆荣自信拍胸脯道:“安啦,人家『妳心爱的』是在帮妳老弟我追马子啦!妳按他吩咐去做就对了。” “啊?帮你追马子?”冯巧妙眼睛睁得老大,压在心上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你──你要追她?蓝皓瑜?” “是啊!姐,妳不知道啊,这女孩可『正』了,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气质很特别喔──” “又来了!又来了!”冯巧妙从鼻孔里哼出气来。“你哪一次要追的女孩子,不是又漂亮又气质好的?” “这次真的不一样啦!”冯庆荣喜形于色,一把抢过她手上的名片。“姐,以后联络花的事情,就交给我好啦!小弟我非常乐意为姐姐服其劳……” “你喔!正经一点啦!做律师的人这么轻佻?以后要成什么大器啊?” 冯巧妙嘴里嘀咕,心中却十分舒畅──至少,消灭了一个可能的情敌,她大可宽心做好自己,慢慢去感动她暗恋多年的钟若潜,好整以暇等待他爱上自己的那天来临! 夏日酒馆 这家位于住宅区巷弄里的小酒馆,面积不大。 然而,无论假日或非假日总是毫不意外地高朋满座,特别是由神秘的“杰森”担任主唱的周三夜晚,若非事前预订,几乎不可能有座位。 神通广大的杨晴也不知从哪搞来两张入场券,一天下午,她兴致勃勃在蓝皓瑜面前挥舞个不停。 “我拿到『夏日酒馆』的门票,妳要不要跟我去『嘿皮』一下?” “酒馆?干嘛啊?我又不喝酒。妳又怎么了?是谁惹妳,让妳又酒虫钻脑?” “妳别死脑筋了,不是所有叫『酒馆』的就是喝酒的地方,人家是很有水准的nightclub,有美酒、有音乐、还有……说不定,可以拣到不错的男人……” “男人?妳还不怕啊?”蓝皓瑜没好气白她一眼。“最近店里工作那么多,还有心情玩乐?服了妳了!” “工作再努力,也要适时放松好不好?”杨晴把手上的票钉在备忘板上,径自做结论道:“不管啦,反正我票都买好了,今天妳跟着我走就对了。” 于是,当天打烊收了店,蓝皓瑜在杨晴的“强制”邀请下,一起到了“夏日酒馆”。 她们到的时间有点晚,待坐定位子,台上的歌手已开始演唱节目。 那是一道非常醇厚、磁性又感情丰富的优美男声…… 爱我没有你我变得好贫穷 在人世中少你左右我想我连什么价值也没有 爱我因为你我变得好富有 在你怀中被爱占有那种满足是一切都比不过 好好爱我…… (词:姚谦曲:游鸿明) 全场坐满满,约莫七、八十名宾客,一片鸦雀无声,都陶醉在台上歌者那似乎带着全部感情与灵魂的歌声里…… “怎样?很棒吧?我就说了,保证不虚此行──”杨晴很得意地把杯子与她一碰。“喝吧,有什么不高兴的,今晚都把它忘掉……” “我觉得,台上那个唱歌的,有点眼熟……”蓝皓瑜小口小口啜饮面前的调酒冰饮。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杨晴伸长脖子,仔细看了一眼。“不会吧,人家在这里驻唱,我们又第一次来,应该不是认识的人。” 昏暗灯光下,她只看得见台上的歌者身材算十分魁梧,因为他戴着一副墨镜,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然而,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她…… 这美好歌声的主人,她见过。 “好奇怪……我就是觉得他眼熟……”她继续喝着沁凉的长岛冰茶,蹙起眉低哝:“真的耶,虽然他戴墨镜,可是……脸型、身材都好熟悉。” “哦?”杨晴心不在焉应道:“或许,他来过我们店吧?店里每天来的客人那么多,碰到眼熟的也不奇怪。” 谈话间,灯光开始变换了,由昏暗慢慢转成湛深的蓝── 台上的歌者继续演唱中外流行的隽永情歌,他的感情融进了歌声里,唱进在场听众的灵魂深处。蓝皓瑜彷如其他听众般如痴如醉,不知不觉把一大杯后劲强烈的调酒给喝完了…… 演唱节目以一小时为单位,聆赏完神秘杰森的节目,整场灯光再度变换,另一名女歌者劲装上场。 节奏强烈的劲歌热舞带动了全场气氛,不消几分钟,客满的空间顿时沸腾了起来…… 咚咚咚的鼓声震耳欲聋,过重的低音环绕彷佛有人拿着大槌敲着她后脑杓,蓝皓瑜浑身不适蹙紧眉峰,随着音乐声愈大,头痛胸闷的感觉愈强烈! “哎……我头好痛……别听了,我们回家去好不好?”偏过头去,蓝皓瑜向同行的杨晴表示想先离开,却惊讶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先离开了? “噫?人呢?怎么不见了?”初始,蓝皓瑜以为她只是去一下洗手间,等一等就会出现。 没想到,她一个人枯坐了快四十分钟,杨晴仍然不见人影! 此刻,蓝皓瑜可以确定这家伙必然跑去哪儿“捡”到什么人,或是被她预期中的好货色男人给捡走了…… 可恶!怎么可以把我放在这里,自己跑去开心?她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朋友啊?气死人了! 糟糕,头好晕啊……这么晕怎么搭车回家?唉,可恶的杨晴!下次再也不跟她出门了! 她抱着快炸裂的头,心慌意乱地叨念咒骂杨晴的重色忘友。 “小姐,请问……我可以请妳喝一杯酒吗?” 轰隆隆的乐声中,蓝皓瑜发现自己桌前多了一杯调成淡粉色,看起来像某个知名品牌香水的“酒”。 “啊?”微抬起眸,她目光触及一双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的男人眼睛。 “呵……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让我请妳?”男人指了指她面前那杯酒,咧开嘴笑道。 纵使男人穿着西装、打领带,但他带着猥琐的笑,及那头油亮到令人作呕的头发,足以令人退避三舍。 “谢谢。我不能再喝了──”摇摇手,她勉强挤出微笑拒绝。 “噢,不能喝了啊?那……跳舞好吗?”男人不等她反应,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力拉她起身。“呵……我们跳舞吧,走!” “放开!你干什么?我不要跳舞!” 蓝皓瑜使尽全身力气才摔掉男人黏呼呼的脏手,同时,她惊觉自己好像连站起来都有点吃力了。 “呵──既不喝酒、又不跳舞?那妳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扮妈祖娘娘吗?哈哈哈!”男人似乎没要离开的意思,他微红的眼眶散射邪恶、轻蔑的目光。“少假了啦!妳以为我不知道妳们这些女人在想什么?” “滚开!我不想跟你说话──”蓝皓瑜伸手挥掉桌上那杯粉红色饮料,匡当一声,酒杯应声碎裂! “哇!发脾气?呵……有个性,我喜欢……”男人像被玻璃碎裂声撩起什么,更大胆地欺近,搂住她肩膀。“走嘛,我知道妳不想喝酒、不想跳舞──妳想更直接一点……对不对?走!带妳去一个很棒的地方!” “啊──走开!我要走了!让我走!” 蓝皓瑜尖叫推开他,挣扎想月兑离他浑身的酒臭。 她清楚知道必须尽快离开,否则不知这令人厌恶的登徒子还会做出什么更惊人的举动! 踉跄从椅子上站起,拖着颠倒的脚步,蓝皓瑜感觉酒精正侵蚀她的意识,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象愈模糊…… 天啊!怎么会这样? 她心慌意乱地加快步履,脚踩细细高跟鞋拼命想往外冲── 好不容易摆月兑色鬼男人的追逐,穿越一堵堵人墙,奔出酒馆门外,快窒息的肺终于吸到带氧的空气。 来到户外,她紧绷的神经稍微可以放松,蓝皓瑜叹了口长气,伸出腿跨向前,没来由一阵天旋地转,双腿支撑无力── 砰!双膝跪落地面,一阵巨痛袭来,她痛得掉下眼泪。“啊!好痛……” “小姐?妳没事吧?”突然横过来一双男人的手臂,沉稳有力地将她往上提。 “啊──不要碰我!宾开!宾!”她像受惊的小兔惊惶大叫,以为阴魂不散的鬼又追上来了。 “皓瑜?妳怎么了?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和煦如风的磁性男低音突然响在耳际。“妳喝酒了?喝醉了?” “你……”那熟悉的声音让蓝皓瑜镇定了情绪,她扬起下巴,迷蒙的眼眸对上他── “是我。别怕──慢慢站起来,我送妳回家。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外面喝酒实在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可以再这样。”他温柔扶着她的腰,搀着她臂膀。 蓝皓瑜茫茫然看着眼前这身着黑衣、黑裤,墨镜潇洒夹在前襟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摇头道:“天!是你?在台上唱歌的人──居然就是你?” “呵,需要这么惊讶吗?难道我不能唱歌?”他露出平常少见的亲和微笑:“律师工作繁重琐碎,压力又大,我每个礼拜到这里来唱歌纾解压力,还有一点小钱可赚,何乐不为?倒是妳,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我……我跟朋友一起,她不见了──”她黯然回答:“本来,我也不喜欢来这种地方,都是她硬拉着我来。” “朋友?”钟若潜瞇起眼,偏着头问道:“是……杨晴?还是?” 他脑海浮现另一个人,却迟迟没问出口。 “反正是朋友。”她甩了甩头,感觉清醒许多,从他的表情读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然而,她并不想多交代什么──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我的车在那边,妳的脚……没问题吧?可以走吗?”他关心她受伤红肿的膝盖。“不能走的话,我可以背妳过去。” “我可以走──谢谢你。”她坚毅表情又透出惯有的冷漠,撑着拐伤的脚一步步慢慢拖行。“你忙你的吧,我可以自己叫车。” “等等……妳自己叫车?”他跨大步绕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眼神流露失望。“妳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我就想逃?我是强盗劫匪、还是毒蛇猛兽?妳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妳哥哥的好朋友啊──在这种情况下连让我送妳一程都不愿意?妳就这么恨我吗?” “不要提我哥哥!”像被踩到痛处的小野猫,她整个人暴怒武装了起来。“我早就没有哥哥了!我也不认识你!所以,请你不要再像个鬼似地跟着我!” “……皓瑜?”他讶然望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一阵酸疼。 看得出来,她心里那条伤痕,到现在还是剧烈疼痛着……… “唉,好吧──”他叹气揉了揉已凌乱的头发,好声好气劝道:“既然不想提过去,那我就不要再提。就当我们是新认识的朋友,好吗?让朋友送妳一程,这总可以吧?” “不要!我没有你这么尊贵的朋友!我只是一个卖花的女人,高攀不起!” “妳──妳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钟若潜再多的耐性也快耗尽了。“不过是搭一趟便车,妳这么计较做什么?现在都快半夜一点了,单独搭计程车多危险哪!妳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任性?懂事一点好不好啊?” “不要你管!”她被他轰了一头一脸,气得扭头走人。“哼!我也可以不要一个人回去啊!难道,我就不能打电话找男朋友来接我回家吗?不管怎样,就是轮不到你……我现在就打电话!版诉你,我也不是你想得那么惨,我也是有人管的!” 她劈哩啪啦吼了一大串,赌气地掀开包包找手机,没料,头一低下又是一阵昏眩── “不准打!”他怒气冲冲抢下她的手机,顺势一把抓住摇摇欲坠的她。“妳找那个动不动就要刀弄枪的混混来,比妳叫计程车还危险一万倍!妳现在马上跟我上车,看妳连站稳都有困难了,还在拗什么?” “你管我?我就要找那个混混来!怎样!你管我?”她甩月兑他的手,情绪失控喊道:“我宁可那个混混陪我,也不要你假好心在这里啰哩啰唆!” “妳说什么?妳、妳再说一次?”盛怒的他,额头上青筋迸露,他用力拽起她的手臂。“走,我带妳回去!在我面前,那个混混最好不要出现!走──上车!” “我不要!”她情绪的波动更大了,一面愤怒挣扎,嘴里呜咽着咒骂道:“你没资格管我──我亲生的爸妈都撇下我不管了!你是哪根葱啊?敢管我?呜……不要抓着我!放开、放开啦!” “闭嘴!凭我比妳年长,就有资格教训妳。”他知道她是真的醉了,行为才会如此月兑序,必须赶快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别闹了……我知道妳心情不好……”钟若潜努力抚慰她。“怎么醉成这样?唉──赶快回家好好睡一觉,醒过来什么事都没了。” “呜……我不要回家!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要回去……”她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膝幽幽哀泣。 “唉……”他叹息,对她的哀凄无比的心疼,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加快车速,尽量让她早一点回家休息,待明早太阳升起后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六章 钟若潜没有送她回公寓,而是回到淡水海滨别墅。 一路上哭泣的蓝皓瑜似乎累了,任他将她侧身打横抱起,进到他的卧室里。 钟若潜小心翼翼将她移到卧室床铺上,坐在沉睡的她身旁,默默凝望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在他心中某处未愈的伤口,因她的哀痛而裂开,并开始汩汩淌血── “皓瑜……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吼妳,不该刺激妳……但,刚才那样的状况,除了硬生生把妳抓上车,还有什么方法?”他双手握着她冰凉的玉掌,低头轻轻吻着、诚心告解。 就算让她恨,他也不要让她醉醺醺回到窄仄的小鲍寓里,他不要她再有机会投入任何男人的怀抱里啊! 疼痛的心,逼出一层迷蒙的泪雾,他漆黑如墨的眼里,难得充满不易轻弹的男人泪…… 自成年之后,再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掉泪,除了回忆故去的亲人、挚友── 此外,就是这寻觅悬念多年的小女人,她不仅是故友的托付,也是他心中真情所系,谁叫他太早爱上她,又太快速地失去了她…… 现在,钟若潜寸步不离守着她,看着她,彷佛要把过去十几年的缺憾,一次补起来。 “唔……爸爸……不要走,不要留下小瑜一个人……我害怕……” 低低、幽幽的轻泣声传来,是熟睡中蓝皓瑜的呓语。 守候身旁的钟若潜连忙低头察看,温柔地抚模她微热的额头,轻声问道:“怎么了?皓瑜……妳哪里不舒服?” “呜……妈妈,妳不要走哇!妳走了,爸爸也走了……我怎么办?呜……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在家……我怕……呜……我怕……”她突然痛哭起来。 “怎么了?别哭啊……”不明就里的钟若潜被她哭得心都乱了── 为什么她在浓重酒意里伤心号泣?她到底压抑了多少痛苦在心里? “皓瑜?皓瑜……”他拍她的脸,试图叫醒她以月兑离梦魇。 然而,她仍然不能停止伤心的泪水,侧过身子,紧紧地抱住了他厚实的腰月复,用尽一身力气号啕大哭:“呜……爸爸!不要跟妈妈离婚好不好?哥哥走了,大家都难过,我也难过……你们离婚……哥哥也不会回来了……你们离婚,怎么连我都不要了……呜……” 他抱着她用力哭泣而颤抖火热的身躯,他听她被父母遗弃的痛苦泣诉,钟若潜感觉自己也被一把火烧着── 那不仅是因碰触她的美好曲线而引起的之火,更旺炽烧灼的,是他对她的愧疚怜惜之情…… 蓝皓瑜小脸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哭泣,他抚去她狂飙的泪水,一面听她断断续续、破碎地低诉惨痛的童年。 终于,钟若潜了解她所度过的十几年,是怎样水深火热的不堪── 从她不停止的梦呓,钟若潜联想起在追查她下落时,曾经拜访过一家她幼时的邻居。 那邻居十分感叹地说道,蓝家在长子意外过世之后,哀伤的蓝家父母无法走出丧子的痛,他们开始互相指责、互相怨怼,过度负面情绪让他们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年纪幼小的女儿! 沉浸丧子之痛的伤心夫妻根本没心思照顾女儿,只把她关在家里面自生自灭,甚至,到后来闹到要离婚,也没有一方想带走这可怜无辜的女儿…… 于是,十岁的她,只好在外婆、阿姨、舅舅、姑姑……等亲戚家里轮流借住,过着四处浪迹天涯的生活,飘乎不定的流离辗转,甚至让他都百寻不着── 拼凑起这段不堪的过往,钟若潜心如刀割。 拥紧了怀中哭泣不止的她,钟若潜理解她不同常人的冷漠。 身处不能选择的生命际遇,残酷现实的磨难,把她磨成一块似被冰雪覆盖的火山── 纵使地层下是滚热的熔岩,为了求取平安生存,她仍须以冰山的外表示人。 只是,在她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被人爱着,更渴望有人可爱…… 这夜,守护着她的钟若潜下定了决心,无论怀中这命运多舛的女孩最后爱的是谁,他要让她从今以后过着正常人该过的生活,她将不再孤单、不再有恐惧,她要的幸福,就算要他登天摘星,他也要做到! 天光。在虫鸣鸟唱,伴着隐隐的涛声中醒来── 蓝皓瑜在温暖舒适的床铺里睁开眼睛,眼前开展的景象,彷佛从一场天堂里的梦里醒来…… 目光近处,卧室外连接阳台,阳台外面是一片盎然绿意从眼前开展,面积不小的中国式庭园造景──小山、飞瀑流泉、几种色彩斑烂的小鱼儿在池里悠游…… 远处,辽阔湛蓝的海洋,隐隐约约,彷佛还看得见点点渔帆,阳光洒在海面上,迸射耀眼晶芒,空气里漫着海水的咸味儿,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她怔忡地坐起身子,恍惚茫然间,竟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是天堂吗?为什么她有睡了个十几年来不曾有过饱觉的幸福感? 昨夜,她只觉睡梦中有一堵温暖而强壮的依靠,靠着它,再不会有骇人的恶梦侵扰,握着梦里的那双手,她可以安心沉睡,不担心睡到半夜,会有人要把自己送到不知名的地方── 然而,除了这股天堂的幸福感之外,蓝皓瑜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对昨日发生的事情,唯一存留的印象只是在酒吧里喝酒听歌,再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啊!会是什么样的人带她来到这里? 她慌乱掀开天蚕般柔软的棉被──还好,她身上衣物完整。 再来,忐忑不安的她继续环视房间四周,简洁高格调的装潢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应该是个社会上流阶层── “蓝小姐,您醒了吗?”一名穿着深色清洁员制服的欧巴桑,笑容可掏地推门进来。“呵!钟律师交代了,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告诉我一声,我马上请医生来看看──” “钟律师?是他……”她揉了揉沉沉的太阳穴,失去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 “是啊!钟律师说您是他的贵客,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呢!”欧巴桑露出如弥勒佛般慈蔼的笑容,热情道:“您饿了吗?我准备了点热菜,您趁热吃点吧?” 饿?被这么一问,蓝皓瑜还真的觉得饿了── 一个晚上的折腾,哪有不饿的道理,她一骨碌地翻下床,决定先把肚子填饱,再来想清楚该怎么做吧! 破例没有在早上九点钟开门营业,近中午才到店里的杨晴心知不妙── 事情大条了! 本想带蓝皓瑜一起到酒馆里喝点小酒、听歌解闷的,谁知自己居然比谁都快喝到“茫”,一玩就过了火,醺然间跟一个男人到外面寻两个人的乐子去。 等她从男人怀抱里惊醒过来时,才想到她居然把蓝皓瑜一个人留在酒馆里了! 揣着一个不安的心,杨晴先把店门打开营业,直到过了中午,见到蓝皓瑜完好无缺地走进来,她被大石压住的一颗心才终于放轻松。 “谢天谢地,我的大小姐,妳终于回来了……” “哼!亏妳还记得有我这号人物存在?”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蓝皓瑜径自往摆满鲜花的水桶边整理起来。“下次再也不跟妳出门了!没见过像妳这样的,见了男人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别这么说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昨天,我是真的醉了……” “少来!我差点儿给妳害死!昨天,我也醉了耶,若不是遇到──”蓝皓瑜说一半猛然噤口──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和钟若潜的关系。甚至,连她自己都想忘记在他家过了一夜的这件事…… “谁啊?妳遇到谁了?”杨晴听出了蹊跷,张着大眼问:“昨天一整晚,连同今天半天,妳上哪儿去了?” “我、我、我自己想办法回家去了!”蓝皓瑜低下头,有点心虚。 “自己回家?真的吗?妳喝了酒应该不会太清醒喔?可以一个人招到计程车回家?嗯,我才不信。”杨晴的眼神与口气充满不信任。 “不信?那我也没办法。”蓝皓瑜铁了心一口咬定:“总之,我现在平安出现在店里,这总是事实……快干活啦!好多花都还没弄,别闲嗑牙了。” “可是……”杨晴张开口正要继续追问,电话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喂,舞雩花寓你好──”杨晴顺手接了电话,表情却很奇怪: “啊?钟律师?喔……您要找皓瑜啊?呃……她已经到了,您等一下──” 杨晴以疑问、不解又带着暧昧的表情望着她,手指着话筒。 “给我!”蓝皓瑜倒是没什么犹豫地一把接过话筒。“嗯,我到店里了──” “嗯,平安就好……妳还头痛吗?还是头晕?”话筒彼端,钟若潜压低着磁性的嗓音关怀问道:“昨晚,妳浑身烧得厉害──如果现在还不舒服的话,要记得去看医生……” “谢谢,我没事了。”蓝皓瑜冷然,客套话说了便打算收线。“希望没打扰到你,若有失态的地方,请你多见谅──” “皓瑜,我想……我们可不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吃顿饭,聊一聊?” “没时间。”她拒绝丝毫不留余地。“我店里正忙,不说了──” “等等!妳不要挂……”怕她收了线,钟若潜焦急唤住她:“我……我想──妳们有做生日宴会的布置吧?” “嗯──”谈到生意,蓝皓瑜似乎没理由再拒绝他了。“有是有,不过最近排很满,若是数量太少的,可能就没办法。” “一百万。这样会太少吗?下个星期天,地址跟细目我会给妳。”他简洁果断道。 “一百万?!生日宴会……”蓝皓瑜不可置信地重复低喃,不相信她耳中所听到的── 是什么样的人,办生日派对,单是场地费用就要一百万?她微蹙起眉,轻颤着嗓子回问道:“我、我们是做小生意的,请你不要乱开玩笑……” “不。这不是玩笑,我百分之一百是认真的。”钟若潜斩钉截铁回答:“如果妳愿意接下这笔生意,我下午请秘书把正式合约书寄给妳。” “这……”按理她是该拒绝的,蓝皓瑜很不愿意再跟他频繁接触,但是,她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么一笔大生意啊! 她的店虽然生意还过得去,毕竟只是够生活,要是稍微几天生意淡下来,马上就面临资金困窘而拉起警报。若有一笔大订单挹注,周转上会轻松得许多啊。 “还需要考虑吗?我以为妳会乐于接下这笔单──要不,我另外找人……” “好,我接了。”蓝皓瑜笃定答道:“赶快把合约送过来吧!” “嗯,没问题。后天之前妳会收到。就这样,不打扰妳工作了。”钟若潜低沉嗓音消失在话筒那头。 “嘿!现在是什么情形啊?他找妳?他找妳做什么啊?” 杨晴不等她把电话挂好,急匆匆问道:“说!为什么钟若潜打电话来是找妳?我记得有官司要打的人是我耶?” “他找我,不是为了官司的事。”不敢正视杨晴咄咄逼人的目光,蓝皓瑜拿起一只竹篮,熟练地插起花,转移了话题:“去看看仓库里还有小熊布偶吗?妳很偷懒耶!好久都没做布偶了,再下去我们很快会没东西卖了啦!” “好啦好啦,这几天有空的话,我再赶做几个。” 杨晴仍陷在一团浓密的迷雾中,直来直往的个性让她非问清楚不可。 “ㄟ,我觉得很奇怪耶……那个钟律师,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妳啊?我怎么觉得他跟妳讲话的时候,看妳的眼神,还有他的语调神态都不一样耶?” “妳别神经了好不好?没事乱猜什么?!”蓝皓瑜有点不耐烦道。 “我哪有乱猜啊?真的啦──”杨晴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刚刚他问妳到店里了没有,那个口气……好像他是妳爸爸、还是妳老公似的,而且……哎,我好歹是个女人,第六感超准的啦!他对妳的关心远超过一个普通朋友,何况你们应该算是陌生人啊──” 杨晴专心致力地推理整件事,一双手不住地拨弄她那头削剪俏丽的短发。 “啊!昨天……妳该不是跟他在一起吧?” 说完,她整个人兴奋地跳起来,像发现新大陆抓住蓝皓瑜猛摇。“妳自己说,是不是?听他那个口气就好像知道妳今天一定会迟到!呵,难怪妳不喜欢那个小冯,原来妳的目标更大啊……” “拜托妳不要再三八了好不好?”她沉下脸,一把推开激动的杨晴,厉声反驳道:“他只是来预订生日场地布置,其他什么都没有。” “啊?他订花?没搞错吧?呵……现在的律师都这么有闲情逸致吗?出庭都不必准备了吗,竟有闲功夫打电话订花搞啥风花雪月的事啊?” 摇头再摇头,杨晴还是不愿否定那份直觉。 “随便妳继续编织妳的推理小说吧──”蓝皓瑜提起刚完成的花篮成品。“我到隔壁大楼去送花,店先给妳顾。认真点,不要打混哦!” 她冷着一张脸推门离开,杨晴看着她萧索的背影,自顾自地嘀咕道:“呵呵,没关系,妳再继续死鸭子嘴硬好了!这男女感情啊,藏不久了啦……” 拨弄琴弦,修长轻灵的指尖如精灵幻化,挑捻间流泄出动人的琴音…… 下午,钟若潜被一股莫名的烦躁侵扰,他无法将心思专注在堆得如小山一般高的诉状卷宗里。 于是,他索性提早离开办公室,回到位居淡水滨海的别墅里。 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拿出心爱的吉他,面对眼前辽阔的海洋,唱出心中起浮的思绪…… 闭上眼睛唱着,他脑海浮现她哭泣哀凄的容颜,出现她对无情命运的不甘控诉── 版诉我该怎么做吧?立齐…… 他在心底呼唤逝去的故友──这么难的功课,是你故意给我的惩罚吗? 你的托付,我都记得。没想到,几年的念兹在兹,我几乎把她嵌进心里。 那份情感,本来自你,现在转换成另一种形式──不知不觉间,我爱上她了。这,该不也是你的恶作剧吧? 自你离开,我一直尽心尽力在找寻她的下落,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可是,现在的她,不把心胸开敞,不愿好好疼惜自己,让你我看了都难过。 你教我该怎么帮她吧?如果你当真要把照顾她的责任赖给我的话── 至少,教我如何让她不再仇视我,让她了解,你的选择是你的选择,并不是我的陷害── 唉,当年你怎么不多忍一忍?若能忍下一时之快,人生不又是海阔天空?一时的冲动,一家人的颠沛流离,你看到了,于心何忍? 对着海,说出了心里的感慨,希望冥冥之中这位好友能指引他方向,毕竟,皓瑜是他唯一且疼爱的小妹妹,钟若潜相信──他不会忍心让他的妹妹带着怨恨,继续这样闭锁着过她的后半人生。 钟若潜打开阳台的落地门,他迎着呼呼作响、带咸味的海风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宁静的海,心中却激起澎湃的浪…… 他突然好想好想再看看她── 他想照顾她,就像那个她喝醉酒的晚上,他希望她的眼泪只在自己怀里流淌,他要保护她,让她一夜好眠不再恶梦不断…… 那股强烈的想念和牵挂如巨浪拍打他的心海,钟若潜叹息着,无力消去对她的思念── 走回房间里,他打开搁置书桌上的手机,拨了电话给冯巧妙。 “喂,巧妙吗?给舞雩花寓的合约书打好了吗?” “合约?哦,我等下马上处理。很急吗?” “对,这份文件很急,等下我就回办公室去,妳在两个小时内把它弄好,可以吗?” “啊?两小时……我还有别的工作很急的──”冯巧妙有些为难。 “其他先搁着,把合约弄好再说!反正,我回到办公室就要!”他不容讨价还价交代道。 “喔,我马上处理。” 钟若潜挂掉电话后立即整装再回办公室去。 他想,带着合约去见她,至少是名正言顺的吧?她总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带着订单上门的客人。 从车库里开出他新购的保时捷,一路风驰电掣杀回市区的办公室。 在开车的途中,他恢复冷静的脑袋也不禁对自己疯狂举动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他不是十八九岁的热血少年了,但为了见佳人一面,竟可以不辞路遥的来回奔波? 这……是不是也是爱神的恶作剧呢? 第七章 牛排已经端上桌了,蓝皓瑜却被王俊成放了鸽子。 本来电话里约好,说要请她吃大餐,顺便拿钱来还,没料到她先到了约定的某高档次连锁牛排馆,也点好菜,他却临时告知说货车卡在大塞车的高速公路上,可能无法赴约了。 “塞车?那我就自己吃吧──” 被放鸽子的蓝皓瑜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一点开心,她很久没有好好的吃一顿大餐了! 即便是自己吃也无妨,至少,不必面对已经话不投机的王俊成。 于是,她一个人,慢慢品尝摆了满满一桌的食物,幸福的感觉油然升起。 原来,享受美食跟爱情一样,没有或许还可以活,但拥有了,却能带来心灵的充实满足,精神上的愉悦。 非假日的牛排馆客人不多,蓝皓瑜轻松听着店内播放的音乐,开心大啖牛排,忙碌生活偶尔偷闲享受,真是人生美事。 这家店的音乐选得很不错,蓝皓瑜几度沉醉在醉人的歌声之中,悠扬旋律环绕耳际,都是些传唱多年的经典情歌,再细听──她觉得演唱者的声音很熟悉…… 放下刀叉,她静静地、仔细聆听──惊讶地发现,这些歌都是钟若潜在夏日酒馆唱过的,而这低沉醇厚的迷人唱腔,就是他! “奇怪了?这种店家怎么会播他的演唱实况?”蓝皓瑜十分不解。 “小姐,请问一下……”她挥手招来服务生。“请问一下,你们现在放的音乐是谁唱的歌?” “嗯,是我们店长选的,好像是一个pub驻唱歌手唱的,我也不认识他耶!” “哦?是这样啊──谢谢妳。” 蓝皓瑜可以确定这位驻唱歌手就是钟若潜,或许,这家店的店长也是钟若潜的忠实听众吧! 客观地说,他的歌声,真的十分迷人,在夏日酒馆那夜,她也沉迷在他的歌声里,只是,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钟若潜── 是不是他的歌声太撼动?所以,她才会如此情绪失控呢? 她的思绪被歌声带回醉酒的那夜…… 其实,她并不是醉得完全不省人事,只是在酒精的推动下,她把深藏心底的愁恨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她清楚知道自己很用力搥他、踹他,她甚至自己也弄不清地,莫名其妙讲一堆气他的话…… 她就是要激怒他,就是要把气出在他身上! 可是,意外的是,他好像没有因此而弃她不顾,反而小心谨慎保护着她,把她带回自己的家里。 他的胸膛那么结实,他的怀抱那么温暖,蓝皓瑜酒醒之后仍无法忘记……贴着他的感觉,以及他身上独特的男人味道。 想着,她蓦地烧红了双颊……天啊,怎么会在吃饭的时候,想念起男人的体温呢? 而且,那还是一个应该永远保持距离的男人啊! 她甩了甩头,想摔去令她心神不宁的思维,却甩出更多努力压抑的情思── 她发现自己似乎抗拒不了他的魅力,而像他那样的男人,又有多少人抗拒得了? 蓝皓瑜咬着唇,暗暗揣想:如果没有哥哥的这桩恩怨,自己无庸置疑会爱上他的吧? “咳!抱歉,我可以坐下来吗?”突然一道熟悉的男声打破她的沉思。 抬起头,她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你?你……也来用餐?” 才正想着他,他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不是爱情电影和偶像剧才有的情节吗? 蓝皓瑜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为了方才脑子里的遐想羞赧不已…… “怎么一个人吃大餐?”钟若潜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好奇问道:“噫?妳的脸怎么了?喝了红酒吗?好红喔──” “……嗯,不是啦!罢刚……吃到辣的,呛到。”她把头放很低,就怕被他发现了什么。 “喔──”钟若潜对着四周张望了一下。“不会吧?妳真的一个人吃饭?该不会……又是朋友不见了吧?” “呵,被你猜对了。我男朋友在高速公路上塞车,一时之间来不了,可是我餐都点好,也送上来了,只好自己吃啰!”她耸耸肩,浅浅一笑。 终于,她在他面前总算愿意露出笑容。这点,让钟若潜心中颇是欣喜── 美中不足的,是她提到“男朋友”三个字,让他的心绪莫名又低落了。 “你们──还是在一起?”他黯然问道:“怎么不多为自己想一想呢?他是个危险人物……” “好了好了!吃饭时间,我不想谈这个──告诉你,这里的牛排煎得好女敕,好好吃哦!”蓝皓瑜聚拢眉峰,嘟起红润的嘴唇,难得有享受美食的好心情,她可不想扫兴。 “当然!这家牛排店的老板对『吃』最讲究了,他是我们兄弟里的奇葩之一,光靠做吃的,就赚到满砵满盆。”他眉开眼笑道:“这家店有名的不只是牛排,最脍炙人口的是它的『烤布丁』,等等我点一份给妳尝鲜。” “哦,我知道了。纵横饮食集团,商若渊。他开的餐厅几乎没有失败的。”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会播你唱的歌。呵,真的好另类。” “呵,原来妳也知道?我以为妳只知道插花卖礼品而已。”钟若潜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拿起桌上尚未动过的沙拉吃起来。“看妳吃,我也饿起来了──” “ㄟ,不对吧?!没事跑来牛排馆跟我闲话家常?”她歪着头,打量他的吃相,美丽的晶眸闪动慧黠的光芒。“你,找我有事?” “妳真聪明。”钟若潜以激赏的眼光看着她,一面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袋。“吶,其实我是想当面把合约书交给妳。” 钟若潜打去店里,杨晴告诉他,说她在牛排馆约会,他想也没想就杀过来了,不料她“碰巧”又被放鸽子。 “合约书?”蓝皓瑜接过那只信封袋,温温热热的,还飘着他身上独有的古龙水味道,握在手里,彷佛感染了他的气息,不觉心中一悸…… “尽快把合约书给妳,才能进行准备工作,差不多只剩一星期了。妳们应该没问题吧?” “嗯,我相信没问题。”蓝皓瑜自信满满道:“你放心好了,绝对让你很满意的。” “好,我会拭目以待。” “哎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啦,你就相信我的专业吧!” “呵──那就好。”钟若潜发现,谈到工作的时候,她自然显露出自信认真,但离了工作话题,她总是又冰又冷。 话题中断,空气凝结了──沉默的彼此,对坐无言,只剩歌声缭绕其间,恰好播到夏日酒馆他上台必唱的一首: 你的笑容你的愁你的心事你的梦 我总忍不住窥探追究 在生命旅途中我想随你甘苦与共 她静静听歌,想着歌里的意境,想着……若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这样掏心掏肺地深爱自己,愿意一辈子甘苦与共,那将是多么幸福? “怎么?很感动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歌──”钟若潜看着她眼中浮起淡淡薄雾,她因他的歌而动容,确实让他心醉。 “嗯──很好听……”她牵起嘴角,微笑中带着感慨的叹息:“看不出来,像你这么一板一眼的律师,竟然也会唱歌?而且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律师又怎样?也是人啊?也有感情血泪的。”他望进她澄澈眼眸底,希望时间就此静止,停在她这么恬静美丽的时刻…… “咳,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蓝皓瑜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都快溶化了。 闪开他深情凝眸,蓝皓瑜站起身。“谢谢你专程送合约来,我要回店里去了。再见。” “皓瑜!”他握着她的手。“再坐一下好吗?我有些话想跟妳说。” “我……我来不及了,店里没人在不行。”她慌乱抽回手,加快脚步。“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再见!” “妳为什么要这样闪躲我?”他不愿又一次失去与她坦诚的机会。“其实,我只想告诉妳一句话。当年,妳哥踏入江湖跟我没有关系,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不想听!”蓝皓瑜摀着耳朵,痛苦的表情揪结在她美丽的脸庞。 “是真的!我可以用生命发誓,立齐曾经跟我谈过很多,他不是因为谁而加入帮派,是他自己决心……”他拉住她,努力把埋在心里很久的话讲出来。 “死无对证,你当然可以为自己月兑罪──”蓝皓瑜挣开他的手。 “哎……我该怎样让妳相信?”钟若潜挡在她面前。“看在妳哥的份上,放下成见,让我慢慢证明给妳看。” “……不必,过去的事,就算了吧。”她小心地抹去眼角的泪痕,哽咽道。 她先走出牛排馆,钟若潜随后跟着出来。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谁都没注意到,站在牛排馆门外,有一个女人已经看了他们俩好久…… 冯巧妙垮着一张脸,目睹他们用餐时的互动点滴,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钟若潜喜欢这个开花店的女人,不仅是寻常的欣赏,是用情深重的男女之爱。 她认识他好几年了,从来没看过他用那种温柔的眼光看一个女人,更不曾发生他自己亲手交付合约书这种怪事! 冯巧妙心中填着满满的嫉妒,胃里有一股酸水窜流,强烈的醋意几乎要将她的胃蚀出个大洞── 或许,钟若潜觉得自己不够魅力足以吸引他,但说什么她也不能输给一个卖花女啊!太没面子了嘛! 冯巧妙愈想心里愈不舒坦,臭着脸站在街旁打了一通电话:“喂,庆荣,我是老姐啦!之前你不是要追一个女孩子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难得接下百万大订单,蓝皓瑜如临大敌。 一大早,她带着地图和一车子的布置用品,自己开车到山上的戎家宅第,为戎爹的八八寿诞场地预先做准备工作。 她很少独自一人到那么偏远的地方,杨晴也认为她单枪匹马不妥当,但是为了把工作完美地达成,蓝皓瑜坚持要亲自去场地察勘,并且把要用的东西带过去。 好不容易走过弯弯曲曲的山路,迂回了老半天,终于在一片蓊郁树林中找到了戎家的古堡宅邸。 “妳好!请进请进!”出来应门的不像是仆人管家,是位穿着入时、衣妆光鲜亮丽的都会佳人。 “嗯……请问,这里是戎公馆没错吧?”蓝皓瑜怀疑地问道。 “对啊、对啊!妳不是要来布置场地的蓝小姐吗?”应门的美女笑得如花朵般灿烂。“妳没走错,快进来吧!车里的东西我请佣人帮妳搬,妳先进来再说。” 她亲热地牵着蓝皓瑜的手,好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好久似的,吱吱喳喳说道:“我姓翁,妳叫我蝶语就好了。我老公是常若舆,也是戎老先生的义子之一。” “喔。你们……都住在这儿吗?好热闹──” 蓝皓瑜进了屋里,第一眼望见好几个女眷坐在客厅里,便直接问她。 “呵,当然不住这里啦!今天我们几个妯娌约好了上来看老爹,顺便试礼服,还有啊,也准备一下寿宴那天的节目啊。” “哦──妳们真有心,这条山路有点难走,我绕了好久,问了n个路人才模着正确方向。真是好辛苦啊!” “正常啦!我们以前也没有人能一次就找到路,多走几次就会熟的。”翁蝶语把她领到客厅,大声向大家介绍道:“各位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蓝小姐,我们亲爱的兄弟──钟若潜大律师高薪聘请的花艺设计师,今年老爹的生日场地就靠她了──” “大家好。我是蓝皓瑜,请大家多多指数。”没预料到会遇上这种场面,她腼腆鞠躬向大家致意。 “哎呀,别这么拘谨啦!苞我们在一起就当是自家姐妹,放轻松点,大家都很好相处的。来来,坐下来喝杯茶嘛。”说话的是夏珞莹。 她笑容可掬地端了一杯香甜的水果茶。“刚刚才煮的,趁热喝──还有,我们一起做的手工饼干也刚烤出来,妳尝尝看味道如何?” “喔,谢谢。”蓝皓瑜没理由拒绝她们的盛情邀请。 纵使她心里挂念着工作,还是只得先坐下来,慢慢喝茶、吃饼干。 “怎么样?味道不差吧?”翁蝶语眨着漂亮晶灿的大眼睛,得意问道:“今天烤的饼干,我可有一大半的功劳呢。不是我吹牛,我做的饼干啊,我老公都赞不绝口呢!” “呵呵,妳老公还想活命,当然要赞不绝口啰,要不就被灭口啦。”酷酷的宋倩影毫不客气吐槽。 “ㄟ,倩影,妳会不会太诚实啦?”翁蝶语嘟着嘴抱怨:“有时候,偶尔虚伪谄媚一下又不会死,真是的……” “这饼干真的很好吃。”蓝皓瑜忙圆场称赞道:“翁小姐,妳的手艺真好。” “哎呀,不要叫我翁小姐啦!多生疏啊,叫我蝶语就好。”她促狭眨着眼睛说道:“不介意我们也喊妳名字吧?皓瑜?” “当然不……直接叫名字比较亲切啊。” “是啊是啊,皓瑜──来,这是我自己烤的蜂蜜松糕,妳试试看。”宋倩影堆起和蔼亲切的笑容招呼道:“妳看起来好年轻,年纪轻轻就把事业做得有声有色,真叫人羡慕。” “啊?哪有?您过奖了。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而已。”蓝皓瑜被称赞得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也觉得很奇怪…… 这几个贵妇太太似乎把她的背景来历弄得很清楚似的?怎么会这样呢?她根本没跟她们有过任何的接触啊? “各位,不好意思,我今天是来布置场地的,怕时间赶不及,所以……我先失陪了。”蓝皓瑜急于月兑身,她突然有种“中计”的感觉,似乎这群贵妇是事先安排来当说客的。 “别急嘛,大伙儿聊得正开心,再多坐一会儿──我们的场地又不大,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宋倩影将她按下,在她的杯子里斟满热茶。“我听说,若潜这家伙很欣赏妳的花艺,他的办公室听说每星期固定一盆鲜花──真难得耶,这家伙律师当久了,大概是他们九个兄弟里最死板无趣的一个,像他那么实事求是的人,也会在办公室里摆花?!真是太神奇了!” “呵呵呵……神奇的事情可不只这一样呢!”翁蝶语兴奋接着搭腔。“我还听我老公说啊……说这人超怪的,明明就长得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可是都不交女朋友耶!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呵呵,我老公说他是『恋童癖』,笑死我了!炳哈哈……” “什么恋童癖?”蓝皓瑜不解,皱起秀眉。“他心里有病?” “不是不是,皓瑜,妳别误会。唉,蝶语妳不知道的事不要乱说嘛,这种事很严重耶……”宋倩影先斥责翁蝶语,连忙解释道:“若潜不是心里有病,是他对感情的态度太执着、太专情了。一旦爱了,就只认定那个人……不管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管那人是否能接受他,他就是要义无反顾爱下去……” “执着专情,这跟恋童癖又有什么关系呢?”蓝皓瑜无法理解。 “我知道啦!妳听我说……”翁蝶语鸡婆地抢话:“若潜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当时大概十岁不到吧,他自己也才不过十七八岁,小时候恋上的对象,通常会升华成美丽的回忆,可是他却不一样耶!他竟然就死心塌地爱她到现在,即使她失去音讯,他仍然四处追寻她的下落,无论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出来……妳说是不是超感人的?” “嗯。”蓝皓瑜低下头,听完这席话,她心中纷乱不已──难道,正如她们所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一直爱恋着当年那个十岁不到,绑着长辫子的女生。一直到现在,从一个小律师变成名气高涨的大律师,他身边环绕着多少名媛佳丽,可是,他一点儿也不为所动……”宋倩影无限感慨。“看看外面多少花心不负责任的男人?若潜始终如一的感情,才叫人感动呢!真希望他赶快找到那个女孩子……” “呵,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嘛!”一直沉默在旁的霍如霏也忍不住发话了。“现实中哪有可能?十岁的女孩子,一旦长大变化很大耶!他怎么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万一是只又蠢又肥的『恐龙』呢?我觉得啊,他太不切实际了啦,根本是活在自己的梦里面……” “就是因为觉得他很不切实际咩,大家才会笑他是『恋童癖』嘛!哪有人只喜欢十岁的小女孩啊?呵,大男人还那么爱幻想,真是给他打败了。妳一定看不出来外表冷酷的他,会有这么一颗『童话』的心吧?”翁蝶语笑问道。 “嗯。”蓝皓瑜还是简短地“嗯”了一声,纷乱的心绪有些怅然── 她不知道钟若潜对自己的一往情深,是不是基于愧疚的缘故?毕竟,蓝立齐死了,留下唯一的妹妹,于是他担负起这个责任,只是责任而已── “对了!皓瑜,妳有男朋友吧?”霍如霏端详她美丽出众的脸庞。“妳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很多人追对不对?” “男朋友……没有……”她回答得有点心虚。毕竟王俊成在名义上还是她的男朋友。 只是她对他不仅没了爱的感觉,甚至还有害怕跟逃避…… “没有男朋友?真的吗?”霍如霏不太相信地偏着头看她。“奇怪了,妳漂亮有气质,手又巧──怎么会没男朋友呢?台湾的男人眼睛都瞎啦?” “ㄟ,那妳觉得钟若潜怎么样?”翁蝶语靠到她身边。“我觉得你们两个满配的耶!” “他……我……这个──”蓝皓瑜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啦好啦!妳们几个,别再那里吓人家了,赶快来挑礼服!”服装设计师章皓云搬出一本厚厚的照片目录摊在茶几。“各位夫人,麻烦妳们挑出喜欢的款式告诉我──记得要来我工作室量尺寸喔,不然赶不及穿我可没办法……” “好棒喔!又有新礼服穿了!名家设计款呢,酷毙了!” 翁蝶语永远是最聒噪的,她事先把目录拉到自己面前。“我先选我先选!皓云妳告诉我,哪一件最贵?” “妳节制一下好不好?”章皓云真是被她的喳喳呼呼给打败了。“人家客人在这里,当然是客人先选啊。皓瑜,妳看看,喜欢哪一件?” “对嘛,客人来,当然是客人先──”宋倩影也同意。“皓瑜皮肤白,这件熏衣紫的小礼服最合适了。妳看看,喜欢的话,让皓云帮妳量身。” “我?量身?可是……我……”蓝皓瑜彻底被搞迷糊了! 这些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只是来负责生日场地布置,怎么挑礼服也关她的事?钟若潜到底在搞什么? “别紧张!来到这里,大家认识就是个缘分──”章皓云看出她的疑惑和不自在,安慰她道:“就当是我个人送妳的小礼物,算是感谢妳为我们这次宴会尽心布置,妳用了心思,拿点回馈也不为过啊!” “可是,这礼物太贵重了。”她还是觉得不妥。“而且,平常我都在店里面忙粗活,根本也穿不到这样的礼服──” “会的。每个女孩子衣橱里都该放一件漂亮的礼服,谁知道明天白马王子会不会出现呢?” 章皓云边说边动手,两三下就帮她把尺寸都量好了。 “好了,初样完成的时候,我再通知妳来试穿。” “嗯,谢谢妳。”蓝皓瑜却之不恭,只能道谢。 “可以换我了吧?!先让我选啦──”翁蝶语又开始兴奋起来。“嗯,皓瑜选紫色了,那我选粉的……粉女敕女敕的好漂亮!” 一群女人全栽在服装目录里,兴奋地讨论个没完…… 这时,大门口走进一个潇洒英挺的男人── “哎呀!我们大律师回来啦!”霍如霏喊道:“若潜,你的最后期限快到啰,加油喔!我们可是都卯足了劲帮你,接下来就看你自己啰!” “呵……谢谢各位嫂嫂。”钟若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成熟俊帅面容竟有着小男孩的羞赧。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蓝皓瑜直直看着他往自己靠近,顾不得身边还有很多人在,劈头质问。 第八章 不知什么时候,吱吱喳喳的女眷们都退下了。 宽阔的客厅里只剩下钟若潜和蓝皓瑜对坐,沉默了好一会儿,彼此不发一语。 “工作,还顺利吗?”他先开口问。 “我哪有时间工作?”蓝皓瑜以怀疑愠怒的目光看着他。“打从我一进来,先是喝茶吃点心,又是聊天、选礼服,然后呢,又被拉着听一堆你小时候的故事……我根本没办法工作。” “今天做不完没关系,不急啦。”他淡淡笑道:“我们家这几个嫂子,就是标准的三姑六婆。呵,在山上闲闲没事,找人聊天解闷很正常。” “是吗?”蓝皓瑜愈想愈是不对劲。“我怎么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你──刻意让那些嫂子们来替你做说客?” “不是这样!妳别乱猜。”钟若潜连忙解释。“她们只是想赶快终结我的单身生涯。刚好妳今天来,所以她们就瞎搅和、瞎凑和了。” “瞎搅和?”蓝皓瑜听到这字眼更不开心。“拿我的时间来穷开心,会不会太无聊啦?我带了一车子的装置用品,结果什么都没弄好──” “我已经说了,那不急……我们还有时间。”钟若潜拍拍她的手宽慰道:“其实我也希望妳可以轻松一点,跟我那些嫂子们聊天喝茶,应该也是很有趣的,不是吗?以后妳可以常参加她们的聚会,我觉得妳生活圈子太小了。” 有趣?或许吧! 大半天都窝在戎家老宅子里,蓝皓瑜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戎爹那几个义媳妇,各个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因为她们的老公是戎军教的义子。 这几个幸运儿小时候加入了黑帮,虽然刚开始名声不太好听,但长大成人后却都成为各霸一方的传奇人物。 戎爹金盆洗手,黑道改邪归正,他们摇身一变,全成了坐拥亿计财富的人中之龙,谁在乎他们是什么底子呢? 说不羡慕、不嫉妒他们的功成名就、家庭圆满和乐,那绝对是骗人的! 至少,蓝皓瑜面对老是以人格高尚的“救世主”面目出现的钟若潜,心里头的悲伤复杂情绪,不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 选择同样的一条路,她哥哥蓝立齐的下场却是如此悲惨? 他入了另一路黑帮,在社会最底层混日子,最后死于帮派械斗,父母亲为他的死悲痛失和,最后倒楣的她成了被父母遗弃的流浪儿── 怎不感叹命运弄人? 倘若,当年入选戎爹门下的是蓝立齐,而不是钟若潜的话,那么,现在耀武扬威、志得意满的就不是他了! “我……我想下山回家了。”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吗?”钟若潜慰留道:“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吧?” “不了。这里不是属于我的世界。”他们一家子的美满幸福,无疑似一根针狠狠刺中她的痛处。 “什么意思?妳想到哪里去了?” “没什么意思。我有我过生活的方式,跟你们有钱有地位的人不同。我不习惯上流阶层的生活,所以,我还是过平凡安静的日子就好──” “皓瑜,不要这么偏激。”他懂了。 她是为自己的身世遭遇自卑,当她看见戎爹家里的和乐,勾起她丧兄无依的童年悲惨记忆…… “我没有偏激,只是就事论事。”蓝皓瑜站起身来。“我不想跟你抬杠,先走了。” “等等!怎么到现在,妳还没走出来?妳一直都陷在过去的痛苦里面──” 钟若潜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温柔地望住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妳要勇敢站出来啊!我可以帮妳……” “帮?”她失笑,伸手轻拂被风吹乱的秀发。“你怎么帮我?你根本就是我痛苦的根源。要帮我,最好的办法就是离我远一点……不要再说了,我得赶快下山,天就要黑了。” 她决绝地拿开他的手,转头往门外走,她那辆破旧的小货车停在车库,还得走一小段路。 “皓瑜──”他不放心追上前。“晚上山路难走,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的,还是我送妳吧!明天我再请人帮妳把车开回去。” “不必了,我都可以自己来了,回去当然没问题!”蓝皓瑜自信地对钟若潜一笑。“拜托,别把我看得那么柔弱,从小我吃的苦头就不少,一趟山路是难不倒我的!” “那……妳自己路上小心啰!” 钟若潜送她去车库把车开出来,目送她出了大门,才独自穿越长长的绿色回廊回到屋内,才踏进客厅,他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那感觉强烈得让他坐不住,于是,在客厅踱了老半天的他,最后仍然开了车子循她走过的痕迹而去── 丙然如钟若潜所料,蓝皓瑜自行开上山路没多久,快速暗下的天色让她完全弄不清方向。 她很努力回想来时路的走法,可这座山实在太迂回,她开了老半天好像都在同一山坳里绕圈圈。 天色几乎全暗了,她虽勉力想要镇定,可是在这种深山野地里碰见“鬼打墙”,换作是任何人都冷静不了。 她双手颤抖地握着方向盘,在深山雾气浓重的道路上兢兢前进,愈开视线愈模糊,等到夜幕真正降临,她已经搞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天啊!现在该怎么办?已经完全失去方向了,总不能一直在原地打转下去吧?她心里估量着,是不是别再冒险乱闯了,为了安全应该先求救兵吧! 漆黑中,一个人留在孤寂静默的山林里,蓝皓瑜再怎么个性独立也免不了心生恐惧,很快地她做了决定──停车,打电话求救。 她小心翼翼把车子靠停在安全的地方,掏出包包里的手机,怎料才按下第一个号码,车门便砰地被打开了! “小姐!一个人吗?怕不怕啊?要不要我们陪妳聊一聊?”不知从哪儿冲进来三四个面目凶恶的彪形大汉,在她反应不及的一瞬间,坐进了她破旧的小货车。 “你、你们是谁?你们……你们想干嘛?”她已经吓哭了,手机也掉了。 “嘿嘿嘿……小姐别怕,大家聊聊天嘛──”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伸出不规矩的手模她的脸。“嘻嘻嘻,小姐妳皮肤很女敕喔,是不是都喝、喝那个……绿迷雅保养的啊?” “你、你们是不是要……要钱啊?”蓝皓瑜害怕得快死了,全身无力的她很勉强从包包里拿出所有的财物。“钱……都在这里了,都给你们。请你们、不要、不要伤害我……” “哎呀,这么好的气氛,谈钱多伤感情哪!”坐在她后面的男人伸手把钱收走后,变态地贼笑。“钱的事情,等我们好好谈情说爱完再说吧!嘿嘿嘿……” “啊!放开我!拿开你的脏手!不要碰我!不要……” 坐后面的两名男子,一人一边制住她的手,她身边的男人涎着一张色欲熏心的臭脸慢慢靠近,蓝皓瑜几乎动弹不得,感觉胸口袭来一阵凉风,衬衫的扣子被打开了── “嘿嘿嘿,看不出来这妞瘦瘪瘪的,身材还真的是不错咧──呵,我们在山里面躲那么久,平常连顿象样的也没得吃,没想到运气竟然这么好,给我们拣到一个大好康……哈哈哈!” “是啊是啊,老大!这是上天赏给我们兄弟的,我们可要好好享受──” 坐在后面的男人兴奋地附和。“老大,你动作要快一点,太久了,我们等不及啊!呵呵呵……” “放开我!走开!不要碰我!救命啊!救命……”当那头骯脏的手模上她丰腴的胸前,情绪濒临崩溃的蓝皓瑜终于放声哭喊! “吵死了!妳鬼叫什么啊!这个时候、这种鬼地方没有人会来救妳的啦!” “安静、安静……”后座的男子斥喝道,试图紧摀住她的嘴。“小姐,妳认命吧,这种鬼地方除了鬼,没有活人会出现的啦!嘿嘿嘿……孔子不是有说过吗?如果不能拒绝强暴,就享受强暴……妳就好好享受吧,我们兄弟不会亏待妳的啦!” “什么?孔子有说过这句话吗?好像没听说过咧?”另一男子疑问道。 “我咧靠夭!恁爸讲有就有啦!”男人愤怒大喝。 “呜……不要啊!求求你们,放了我吧!”蓝皓瑜已经失去力气了,连喊叫都有困难。 “小姐,合作点嘛!妳快乐、我快乐,大家都爽,不是很好吗?嘿嘿嘿……” 男人兴奋地挺起上半身,猥琐向她的身躯磨蹭── “啊──”蓝皓瑜用最后的一分力气尖叫。 砰!几乎与尖叫声同时,一枚子弹彷佛从天外飞来,咻地划过空气,不偏不倚打在男人的肩膀。 “噢……我的手……”男人痛得哀号不已,整个人蜷缩着滑落到座位下! “死啦!老大中枪啦!靠夭啦,不会是戴帽子的追来了?” 后座的喽啰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啊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要跑去哪?” “你猪啊!不跑要等吃牢饭吗?先『酸』再讲──” 这群男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滚出车外,接着又两声枪响,哀号声此起彼落不断…… 蓝皓瑜如梦初醒,忘了外面是无人的荒郊野外,开了车门就往外跑。 然而,当她双腿踩在地面,丝毫没有支持力道地便虚软了下去── “皓瑜?是妳吗?真的是妳吗?”钟若潜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另一手拿着手电筒,沉沉的担忧写在他的脸上。 “我……”蓝皓瑜张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这算是神迹吗?怎么这一次,又是他来解围? 不能说话的蓝皓瑜整颗心揪紧,一次又一次的悸动……这男人是老天可怜她无依无靠,特别安排来守护她的吗?为什么他总是在生死瞬间,适时出现为她解围? “吓坏了吧?”他将她打横抱起,往自己车上走。“妳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就说这条山路很危险,不仅路难走,也不知藏了多少作奸犯科的恶人……如果妳让我送妳一程,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呜……”她什么也不能说,光是哭泣。 “好啦,不哭不哭!我在这里──”坐进豪华房车后,钟若潜紧紧拥抱她,不断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坏人已经跑了。没有坏人了,不怕……” “呜……呜……吓死我……呜……我找不到路……”她抽噎哽咽道。 “乖,不要哭了。我马上带妳下山,别再想了……”他温柔地拍抚她。“在这座山,找不到路很正常──妳就是脾气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钟若潜发动车子驶离,当他开车的同时,想着自己竟因为皓瑜违反了对戎爹的承诺──不准用枪。 这下惨了,万一让戎爹知道他违反戒律开了三枪,真不知该怎么向他老人家交代? 回到他在淡水的别墅,钟若潜抱着因惊吓而脚软的蓝皓瑜进入卧室。 “回到家了,没事了……乖,好好安静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呜……可是我害怕……”她抓着他的手,哭泣发抖。 “怕什么?我就在隔壁啊!有事喊一声我就过来了。” “不要!你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她哇地一声扑向他怀里,紧抱不放。 她豁出去了! 经过山上那次危难,她再也没有理由不感激、不感动…… 同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可以说是幸运,到第三次──她已找不到借口否定他的用心…… 蓝皓瑜伸出手,圈住他的颈项,哀愁而羞怯的眼光看着他── 她必须坦白诚实面对自己──她是爱这个男人的……不管再怎么压抑、逃避,她已无法抹掉这事实。况且,摆在眼前的事实也证明── 他也确实真心真意守护着自己…… 钟若潜靠着她柔美的身躯,感觉全身着了火似地烘热,他对着她的眼眸,了解她的意思,不自禁热烈回应。 他吻着她的唇、她的颊、她的耳垂、再往下滑……吻她白细的颈部,最后,滑到她的胸前,细碎留下痛而快乐的印记…… “对不起,伤了你……对不起……”她心疼地抚着他唇上小小的一个印记,温柔道:“你一直对我好,可是我却……呜,对不起──” “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没有早点找到妳,让妳吃了那么多苦──”他心疼吻着她的唇。 “这里,还痛吗?那天,我……我真的是乱了,不是故意的……”她凄楚道。 “皓瑜……”他摇头,食指温柔点着她的唇。“不怪妳,我也太莽撞了。想到妳差点儿被那个混混污辱,气得没了理智。” “痛吗?”她漾着泪光再问:“我真是个坏孩子,对不对?” “不……当时,痛的不是唇,是我的心……”他拉着她的手,滑向他坚实的心口,让她感觉他心跳的节奏…… “对不起──”她整个人伏在他厚实的胸膛低喃道。 他叹息着,将她紧紧抱起,撩开她及肩飘逸长发,吻着她光洁的肩膀,他呼出的热气灼烧她滑腻的肌肤,激起一阵阵轻颤。 她深呼吸,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飘离了身体,理智消失了,只想醉在这美好的滋味里。 他温柔地抚模她身上每一吋肌肤,他细细亲吻她柔软如花瓣的唇,他像一团火,把彼此彻底燃烧…… 这夜,他们交付了彼此,也认定了彼此。 第九章 钟若潜律师事务所 “杨小姐,关于您所提出来的条件,我已经透过驻上海的律师跟贾先生沟通过了,基本上,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等他确定给我回复,我们就可以办理两愿离婚的手续,省去上法院这个麻烦。” 钟若潜把她的案子摊在桌面上,有条不紊地将进度报告给当事人了解。 “呵!真难得他这次如此『阿莎力』,我以为依他只占便宜绝不吃亏的个性,绝对会跟我『拗』到底的,奇怪……怎么突然转性了?” 杨晴没料到原本以为会很棘手的官司,竟可以轻松调解结束,心情顿时开心了起来。 “或许,是贾先生想开了吧。毕竟他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真要打起官司,来往旷日费时,还不如在双方有利的状况下办理离婚,简单又省事。” “嗯,也对啦!那些舟车往来打官司的时间、金钱统统省下来,说不定还能让他在上海赚更多呢!” 杨晴呵呵地笑起来,解决掉烦心事的轻松,让她变回原本开朗直爽的性格。 “对啦,钟律师,咱们公事谈完了,来谈点私事怎么样?” “私事?我们有私事可谈吗?”钟若潜展露亲切的笑颜。“拉生意?我可是每个礼拜固定买妳们的花喔。” “不是啦,干嘛把我想得那么现实,所谓私事,是有关皓瑜……” “嗯,皓瑜怎么呢?”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神情散发幸福的气息。 “你……你跟我们家皓瑜,应该是有『那么回事儿』吧?”杨晴倾身向前,勾着深深的笑意。“不妨老实告诉你,我早就看那个王俊成很不顺眼了,你不知道皓瑜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头?如果,你们真的可以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放心,不管皓瑜这傻女孩心里想什么,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呵……这么说,我该向妳说声谢谢啰?不过,谢归谢,这律师谘询费可是没打折!” “哈哈哈,三八啦!我怎么可能跟你计较这个。”杨晴看似开玩笑却十分认真道:“最重要的是,要对我们皓瑜好一点,她以前的日子实在太苦了。”杨晴对好友的成长过程充满心疼不舍。 “我知道。”钟若潜感慨地点头。“她唯一的哥哥是我少年时期的好朋友,她家的事情,我差不多都了解──不必妳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有我在的一天,我绝不会让她吃到一点苦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晴伸出手,感激地握住他。“我的事,还有皓瑜都交给你了。” “哈,没问题。”钟若潜客气地送客。 两人走到接待处,迎面是冯庆荣刚出完庭回来。 “晴姐?妳来啦?嗯,妳今天特别漂亮喔!”冯庆荣夸张地吹起口哨。“呵,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必妳的问题差不多解决了吧?怎样?要不要请我喝一杯庆祝一下?” “吓!你想敲诈我呀?”杨晴穿着亮面紧身上衣,凹凸有致的身材让人不敢逼视。“要拗人家请客啊,嘴巴就要甜一点,叫什么『姐』的,光这点就让我请不下去──” “好啦好啦!不叫妳姐姐,以后叫『晴美眉』总可以吧?”冯庆荣几次到店里都没遇见蓝皓瑜,自然而然就跟杨晴熟络了起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就这么愈聊愈投机,彼此都对对方产生好感。 “哼!这次让你过关。”杨晴娇嗔地嘟起嘴,桃红脸色一点儿也不像就要离婚的妇人。 “走啊走啊!我刚赢了一场辟司,心情正high!此时不喝更待何时?” 冯庆荣当着钟若潜的面也不避讳,亲热地揽住杨晴的香肩连袂而去。 “怪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小子不是说要追皓瑜的吗?”一旁的钟若潜瞠目结舌,不解地搔了搔脑袋。 “哼!有你这一号超大强敌,他哪有胆子?”冯巧妙不知哪时从后面冒出来,带着浓重的酸意。“哎,我是看不出来那个开花店的哪里迷人?一口气迷倒我们事务所里最优秀的两个大帅哥律师?呵,男人啊,就会用眼睛谈恋爱。依我看,她不过就是年轻了点而已嘛……” “妳是怎么啦?正经事情不做,在这里碎碎念什么?”钟若潜端出上司的威严命令道:“我明天有几个案子?相关的资料麻烦妳赶快汇整给我──” “喔,我马上去弄。”冯巧妙低头走回工作岗位。 她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哟,这么宝贝啊?哼,还真以为是镶金包银的金枝玉叶吗?讲她两句也不行啊?哼,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章皓云设计工作室 “以妳的冰雪聪明,一定感觉得到──其实我们这群女人啊,根本就是在帮若潜追妳啦!” 章皓云把紫色礼服初样“挂”在她身上,笑道:“嘿,最后效果如何啊?若潜他的个性是死板了点,不过,感情是真的专一,专一到『不可思议』、『令人发指』的地步,这点我个人倒是十分推崇。” “妳问我效果?”蓝皓瑜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那次深山迷路惊魂几乎让她没命,过了好几天她都还在惊吓状态。 “没有效果,『吓』果倒是惊人。”蓝皓瑜吐吐舌,笑得有点勉强。 “啊?吓?我们真的吓到妳了吗?”章皓云不明就理,紧张问:“哎呀,妳千万不要生气,我们其实是一番好意,戎爹一直很希望若潜赶快成家立业,偏偏这小子眼里只有妳一个,我们也是急了……” “哈,我没有被吓到,妳别想太多!”蓝皓瑜知道她会错了意,澄清道:“反正妳也知道的,这方面,他实在有点逊,那天我问他是不是先排好的局,他还一直否认。他啊,根本连说个谎都蹩脚!” “对啊!他的不善说谎算是『逊』到众所周知啦!”章皓云把礼服拿下来,在上面画了几个记号。“我们大家为了他,不知花了多少心思,这次戎爹寿诞,一定别让老人家失望才好!” “失望?什么事失望?”皓瑜直接了当问。 “那就要看妳的啰!”章皓云促狭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妹妹,妳赶快变成我们若潜的好太太,就是送给戎爹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太太?”皓瑜剎那间羞红了脸,怯声道:“差太多了啦!哪有这么夸张的?婚姻是大事,岂可随随便便决定。” “呵呵……人家都等你这么久了,就等妳点头而已,什么东西都是假的,时间一分一秒可假不了,这怎么能说是随便?” 章皓云突然感慨地轻轻拂开她额边的发丝,叹息:“妳额头上的疤,他一直记到现在……这十几年来,妳的伤痕在妳额上,他的伤痕是刻在心版底,唯有等妳出现,他的伤才会慢慢痊愈──” “这个伤,我记得……是他背着我去敲医生的门,帮我缝好的──小时候住很乡下,没有大医院,幸好他脚步够快,不然,以当时流血的速度,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皓瑜情思坠落往事,无限怅惘。 “呵呵,这则传奇我们都听说过了。唉,虽然很多人笑他痴傻,少年时候的事居然可以记到现在,不过说真的,我听了好感动……” 皓瑜点点头,她是真的感受钟若潜的心,并且真的感动。 “女人,谁不想有个一生守候的男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在路的另一端,总有一个人在等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妳……唉,多么幸福啊!” “嗯。我觉得好幸福──”蓝皓瑜笑中带着泪水。“妳也很幸福啊,若风哥疼妳像宝贝似地,甚至帮妳完成妳想达成的梦想,妳拥有所有女人想要的,也没得挑剔啦!” “呵呵……妳这么说也对。”章皓云羞怯一笑拿起一件闪亮缀饰。“我设计了这款钻饰,刚好遮住额上的疤。像这样……妳瞧,多美啊!” “哇,真的好漂亮!”皓瑜看着镜中的自己,宛若精灵般俏丽,开心道:“这辈子,好像不曾这么漂亮过。章姐,谢谢妳!” “别说傻话了,都自己人有什么好客气的?”章皓云露出亲和的笑容,自信道:“妳放心,这礼服,我一定把它做到尽善尽美,绝对让妳成为生日派对上最受人瞩目的焦点。” “啊?瞩目的焦点?”蓝皓瑜微偏着头,狐疑地望着她。“生日派对上的寿星又不是我?为什么受瞩目的焦点是我?我是晚辈,又是客人,太抢长辈的锋头不好吧?” “呵呵……”章皓云耸肩笑笑,对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到时候妳就知道了啦!” “哎呀,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神秘兮兮的啦?”蓝皓瑜实在好奇难耐,急切追问:“你们是不是设计什么整人的玩意儿?”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整人的玩意儿?妳别乱猜!妳现在呢,开开心心回家,带着快乐幸福的心情,期待参加我们家的派对就没错了。” 章皓云仍是莫测高深地笑着,看得蓝皓瑜心里一直觉得怪怪地── 这几个幸福过了头的贵夫人,究竟想出什么鬼点子等着自己呢? 走出章皓云的服装工作室,蓝皓瑜想到店里很多日常用品没了,刚好顺道绕至附近的卖场采购一番。 罢买完东西走出来,两手提着重物的她,没发现出口处站着一个男人,似乎等她很久了。 “很重吧?我帮妳提。”王俊成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次要买东西记得约我一起,这样我才能帮妳提啊,一个女孩子家哪提得了这么重?”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自己拿得动。”蓝皓瑜讶异站在原地,紧抓手中的袋子不放。 她万万没想到,失联许久的王俊成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怎么?才几天没见,妳变得这么客气生疏?该不是不认得我了吧?”王俊成硬是把她手中的两只大塑胶袋抢了过去,用另一只手紧揽她肩头:“东西给我拿,我是妳男朋友耶!让男朋友服务一下是应该的嘛!” “俊成,你……你今天没上班吗?”蓝皓瑜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不安问道。 “上班也有休假的时候吧?”王俊成的手本来是揽着她,现在变成拽着她。“再不来看看我女朋友,她哪时候变成别人的老婆,我都还不知道呢!” “俊成!你不要这样拉我,我的手、手好痛……”蓝皓瑜痛苦地揪起眉心。“有什么话好好讲,你不要这样!王俊成,你放开我!” “在妳没有把话解释清楚之前,我一分钟也不会放开妳!”王俊成目露凶光,他紧紧拽着她的手臂,脚步快速地往停在对面的小货车跑。 “你、你到底是怎么了?走慢点行不行啊?我会跌倒啊!” 蓝皓瑜从他凶恶的眼神、严厉的语气,知道他可能为了她跟钟若潜在一起的事情而发飙生气,既然他都知道了,也是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了。 “我去店里找妳,杨晴告诉我,说有个大律师在追妳……哼!现在妳可了不起了,律师呢!我一个混混、开货车的穷酸小伙子算什么?妳打算把我撇一边凉快去了!是不是?” “你先听我说……”蓝皓瑜整只手臂快被他折断了,痛得眼泪直流。“我、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 “上去!”他硬押着她上车。“上了车,我让妳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不要!你先让我回店里好不好?杨晴还在等我买东西回去。”蓝皓瑜知道不能上他的车,一落入他的掌握,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很难说了…… “叫妳上车妳就上!”王俊成完全失去控制,狂暴地硬把她推进车内。 “你!你不要这么不讲理好不好?”蓝皓瑜根本抵抗不了他的蛮力,只得伏在座位上哭泣。“让我回店里,我们在店里面谈不行吗?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想要怎样就怎样,我就非得配合你不可?你、你算什么男朋友啊?根本是强盗土匪嘛!” “哼!有了新欢我就变强盗土匪了?妳要不要脸啊?”王俊成冷言讽刺,忿忿不平斥骂道:“妳以前就知道我是匪类了,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哼!妳以为开了几年花店就变得清高了吗?攀上好人家,就想一脚把我给踹开?我王俊成是给人家耍好玩的吗?” “王俊成,我以前只是想鼓励你,希望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 想起初识的时候,蓝皓瑜对他确实是同情多于一切,他们都误以为那是爱情。 “帮我?妳以为自己是谁?观世音菩萨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在我看来,妳的情况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王俊成用刻薄的字句大声怒吼:“这几年怎么样也不让我碰妳……原来,妳根本是个变态!妳一直爱着死去的哥哥,那个跟我一样不务正业、不学无术的哥哥──妳、根本就是在找一个哥哥,而不是一个情人!” “不不不!不是这样……你根本就不了解,不是这样的啊!”蓝皓瑜摀住耳朵痛苦反驳。“你不知道的事不要乱猜,我才不是爱我哥哥!” “哼……妳当然不承认。心里生病的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病……” 王俊成嘴里冷哼道,双手熟练地驾驶方向盘,把货车开往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方向。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这里……是哪里?天啊,你到底想怎样嘛?” 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蓝皓瑜真的快吓死了,哀求道:“拜托你让我回家吧?杨晴等不到我,她会急死的!” “免谈!今天老子作主!我要跟妳好好地谈一谈!”他更加快了速度,小货车穿梭在一幢幢不知名的怪建筑物间。 “王俊成,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蓝皓瑜气得抡起拳头搥打着他。“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呜……你疯了!你是个疯子……” “对!我就是疯了。”王俊成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冷绝道:“如果我是疯子的话,那也是被妳逼出来的!今天,我们就来好好地把这笔帐算一算吧!” 蓝皓瑜不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钟若潜出现在他的律师事务所里头,心急如焚地四处打电话追查。 “现在怎么样?找到王俊成的下落了吗?什么?车行早就没做了……他开什么车呢?去查啊?这还要我教?” 蓝皓瑜无端失去踪影,钟若潜直觉与王俊成月兑不了关系,因此焦急地寻找他的下落。 “唉……后天就是戎爹生日了,怎么会在这节骨眼发生这种事啊?” “是啊,生日又不能延期──万一给戎爹知道这件事,不是让老人家担心吗?”接到消息,齐若尧与霍如菲第一时间就杀到事务所。 “这节骨眼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人找到最重要!”钟若潜语气沉重道。 “据说,带走她的就是那个混混男朋友?”接续赶到的常若舆问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勒索金钱吗?” “若真是要钱那还好办,反正银行是你在开的。”翁蝶语天真地看了自己老公一眼。“怕只怕是他不甘心女朋友被抢走,带着她四处去浪迹天涯,那就麻烦了。” “……那种人,很难说的。”钟若潜的脸庞写满忧愁。“我只担心──他有暴力倾向,万一皓瑜跟他一言不合,他……哎!” “啊?!那个人这么坏啊?”翁蝶语咋舌,不解道:“那不是皓瑜的男朋友吗?照理说他应该对她有感情的,怎么可能狠心伤害心爱的人呢?” “ㄟㄟㄟ,妳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当妳是哑巴啦!”常若舆板起脸来制止他那少根筋的老婆。“现在那个人已经是歹徒了,还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 “喔。”翁蝶语茫茫然,似懂非懂地点头。 “唉……无论他是什么,总之,现在是挟持皓瑜的嫌犯。”钟若潜沉沉叹了口气。“为了她的安全,我决定报警。如果让警方调出昨天他强行载走皓瑜,那附近的所有监视录影带,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他的下落。” “对!调监视录影带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先确定他开什么车,这才好查啊!说不定有拍到车号,那就更好了。” 齐若尧赞同附和,他走到若潜身边拍拍他肩膀。“放心,她会没事的!” “嗯。”若潜只是点头,他的表情仍然凝重,想起翁蝶语无心的一段话…… 他的心,蓦地又沉重了起来── 王俊成究竟是爱她,还是恨她呢?倘若他还爱着她,那么或许他不会伤害她,可是──想到他们可能有的肌肤之亲,钟若潜的心里不是滋味到了极点,妒意如火山喷发般沸腾汹涌…… 然而,王俊成若对她没有爱意呢? 由爱转恨,他又会怎么对付她?尤其他又有前科。钟若潜想起他威吓她的那一幕,他绝情冷血的样子,多么叫人胆颤心惊? “好!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我马上到警局报警!” 用力摔了摔头,他抓起手机往外走,什么也不敢往下想── 第十章 “王俊成,你猜错了,一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我从小迷恋的并不是我早逝的大哥,而是他……”蓝皓瑜幽幽说道。 他把她囚进一间大型仓储内,她知道这是人烟罕至的偏僻地区,若要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依着他,若是硬要逃月兑反抗反而更不利。 蓝皓瑜了解他的个性,一旦他认定的事情,解释是无用的。 “他?就是那个大律师吗?呵,妳在讲古啊!妳那时候才几岁?” 王俊成对她的童年略有所知,也大概知道曾经有个男人,在她幼女敕的童心烙下痕迹。 “我们感情走了这么多年,妳突然放弃我,因为一个古早古早以前的人,我怎会服气呢?”他气得牙痒痒。 “没错。我确实年纪很小,老是爱跟着我哥一起出去玩,他对我一向不耐烦,很多次索性将我丢给他──很多时候,我以为他才是我哥哥……” 蓝皓瑜默默地靠在一只大纸箱旁,淡淡诉说过去不曾提起的心事── “后来,他跟我哥不知怎地突然交恶了。我年纪太小,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直到长大了点,从大人嘴里听到的拼拼凑凑,我才知道我哥哥跟他都想投靠一个赫赫有名的黑道头头。没想到,那个黑道头子选中钟若潜,放弃了我哥哥……他们之间的仇恨,大概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黑道头头就是戎军吧?”王俊成脸上充满失望。“戎军金盆洗手,把毕生财富都拿出来栽培他九个义子──也难怪妳哥会那么呕了,黑道之路,差这么一步可是天差地别啊!” “是啊!”皓瑜仰天长喟。“我哥哥一直以为是钟若潜做了小动作,戎军才会没选上他,他认定钟若潜为了自身前途,不顾兄弟道义……他在我爸妈面前不断地数落他的不是。于是,我爸妈一径认定他是个为了个人利益可以绝情绝义的人,大人们开始恨他,连带也教育我──他,是个没心没肝的坏人!” 蓝皓瑜陷入过往的回忆之中。“可是,等我长大了,经历人生许多风雨……患难见人心,我发现──钟若潜不是大人们口里说的那样,他是最念旧情的人,我哥混进另一黑道,知道自己走错路了,恐怕迟早遭遇不测,我哥只是跟他随口提过要好好照顾我,没想到,他真的记到现在……他才不是绝情,他是──” “好了、好了!皓瑜,我一点儿也不想听那些陈年旧事。”王俊成在她面前坐下,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我只想知道──这些日子,我所做的改变,难道没有感动妳吗?我努力勤奋工作,月兑离颓废的生活全是为了妳啊!” “俊成,我们之间根本不是爱情啊!”她痛苦地吐出早就想讲的话语。 “我不信!是谁说的鬼话?”王俊成激动摇晃她的肩膀。“妳忘记妳说过什么话了吗?妳说妳会永远支持我,只要我脚踏实地工作──现在我真的决心好好开车挣钱过日子,妳怎么可以变卦?” “别这样!”蓝皓瑜摔开他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讲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就看在我们认识了几年的情分,你先让我回去,你想要怎样的交代,我尽量想办法──” “不!我才不要什么交代!”王俊成激动地抱住她。“皓瑜,妳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妳啊!” 他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像个没抢到糖果的孩子,令蓝皓瑜无奈又心酸── 这景况,该怎么解决呢?她无力靠在纸箱子上,外面天色已黑,想来已是夜深时分…… 唉,杨晴等不到她带东西回去,不知道心里会多着急?如果钟若潜知道她半路失踪,引起的风暴更大了! 她又想到戎家宅邸正等着布置,时间已经很紧迫了,万一俊成不放自己回去,该怎么办呢?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每一件都十万火急,但没有一件解决得了! 蓝皓瑜心里盘算着跟他来硬的没好处,不如先卸除他的戒心拖延时间,以钟若潜的机智警敏,一定很快就会追查过来。“我肚子好饿喔──找点东西来吃好不好?我刚买了很多吃的,你去拿过来──”她说道。 王俊成见她不再抵抗,以为她回心转意,当真为她准备东西去了。他把塑胶袋里的食物都掏出来。“被妳一说我也饿了──妳有买碗面耶!太棒了!” “棒个头啦!有碗面,没热水有什么用?”她讪讪然道。 “有啦有啦!妳等着,我去想办法。”他一骨碌起身,跑到仓库的另一个角落去找热水。 蓝皓瑜冷眼看他忙进忙出,她相信自己不会困太久,只因她坚信和钟若潜之间有足够的默契,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望向窗外皎洁月光,心里充满安定的力量,她闭上眼,祈祷他赶快出现。 在警方的积极追查下,很快地查出带走蓝皓瑜的车型与车号,监视录影带更清楚地录下王俊成与她在街口拉扯的过程…… 当钟若潜在录影带里看见蓝皓瑜被他硬拖着走的痛苦模样,他恨不得一把揪出这人,狠狠修理他一顿! “警察先生,就是这个人。我曾目睹他持刀威胁那位小姐!”钟若潜愤恨地指证历历。“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无论如何──非要把他逮到不可,否则蓝小姐的性命安全可虞!” “钟先生,您先别激动──我们已经安排人手追查这部车子的下落,循着录影带里他行车的方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侦办的警察很有信心。 “拜托你!警察先生,一定要愈快愈好,我怕他情绪不稳定……”一想到王俊成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钟若潜几乎是坐立难安。 他在警察局里走来走去,一杯茶也喝不下去,不管警察怎么劝也不愿先离开,一直等到追查的员警通报进来。 “找到了!这部车现在停在林口附近的一处大型仓储附近!” 员警们接获消息赶忙出动救人,钟若潜当然也跟随而去── 皓瑜!别害怕……我马上就到了! 他沿路在心里默祷着,希望她一切没事才好。 警车与荷枪实弹的员警一路追到王俊成藏匿的仓库外,他们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将整座仓库都包围起来── “不许动!警察!” 在最佳的时机攻进去,钟若潜第一眼便看见靠着纸箱假寐的蓝皓瑜,她的脸色很苍白,显然折腾了一天一夜饱受惊吓。 王俊成躺在屋子里另一边的栈板上睡着了,听见警察的叫喊突然醒过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错愕的道。 激动愤怒的钟若潜没考虑真正值勤的员警已在现场,气怒地一个箭步冲向前,揪起王俊成的领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赏他一拳。 “你敢囚禁她?你敢动我的女人?你──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吃多少苦?你敢这样欺负她?你太可恶了你!” 钟若潜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焰,他紧紧抓着头昏眼花,已是满天星星的王俊成压在墙上问道:“说!是谁告诉你,皓瑜会出现在工作室附近?你向谁打听的?那个地方连杨晴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 钟若潜心里一直挂着疑问,如果没有人通知他章皓云工作室的地点,他怎么可能刚好堵得到她呢? “若潜哥……”蓝皓瑜在警方的扶持下站起来,精神备受压力的她,声音也很虚弱。“你别激动,别打他!” 经过她讲了那一串的故事,相信王俊成已经能了解他们之间的情谊,只是一种互相同情的假象,既然她的真爱已经出现,他也该面对事实并真正清醒过来了。 “蓝小姐?妳没事吧?”警察关心问道。 “我没事。警察先生,请赶快阻止他们……” 看着钟若潜仍然紧握拳头,气愤难以平复,蓝皓瑜担心极了!她希望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说啊!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说?”钟若潜凌厉喝斥,声音之大,王俊成一阵愕然…… 他看着钟若潜喷火的眼神,了解那是一个男人深深心疼爱怜一个女人时,才会有的激动反应,倘若自己所爱的女人被欺负了,他也难保不会这样失控愤怒── 王俊成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局已经完全惨败,不仅是败在他重重挥过来的拳头而已,更败在他爱到深处无怨尤的真心…… “有人……有人打电话告诉我,要我管好自己的女朋友,不要放任她在外面抢别人的男人……”王俊成讪然道。 “有人?是谁?”钟若潜仍不放开他,恶声追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个女的,我哪知道是谁啊!”王俊成不耐烦道。 “女的……”钟若潜沉吟了一会儿,脑海里搜索可能的人选── “钟先生,我们先回警局再说吧!”员警拿出手铐将王俊成逮捕,他公然掳人并加以囚禁,这条罪可不小! “若潜哥!”蓝皓瑜冲向他的怀抱,抵着他坚实的胸膛,低声哭泣。 “对不起……这次,我来得太晚了。”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他的话语充满无限的温柔、无限的自责,无限的情意…… “乖,别怕!没事了。”他温柔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不可能再伤害到妳……相信我,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抱着她微颤的身躯,钟若潜心中满是歉意,安慰她的同时,他不断想着究竟是谁给王俊成通风报信? 后来,他想到了──知道章皓云的工作室并且可能做这件事的女人,唯一只有一个──冯巧妙。 唉……钟若潜觉得生气又失望,在他身边帮忙了这么多年,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终于,经过短暂的休息和准备,赶在最后一刻,钟若潜带着蓝皓瑜准时出席了戎爹的八十八岁寿宴。 偌大的客厅布满鲜花,各种巧思的装置摆设,全依照当初蓝皓瑜的设计。 “哇……比我原先想的还要更华丽,是谁帮忙完成的?”她赞叹不已。 被王俊成囚禁的一天一夜,她还担心会场布置无法完成,这场寿宴会因此而受到影响,结果她眼中看到的是比她设计图里更精致华丽的呈现。 “呵,还有谁?当然是妳的好伙伴,杨晴。”钟若潜感叹道:“她为了妳这个好朋友,可以说倾毕生之所学,把可以贡献的全端上来了──当然啦,还有另一个临时加入,自愿当义工赎罪的……” “啊?谁啊?为什么要赎罪?”蓝皓瑜听得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一句也听不懂!” “没有啦!我说的是冯庆荣。”钟若潜咧开嘴笑道:“他把妳最好的朋友给『把』走了,我罚他来做义工。呵,妳的闺中密友被拐了,他不用表示一下吗?” 其实,是钟若潜私下找了冯巧妙,大家把话摊开讲明白。 冯巧妙没想到事情会搞到这么大,吓得当场认错痛哭。看在她也认真跟在身边那么多年,一直都很尽心尽力,钟若潜也就原谅了她,冯巧妙感谢他的大人大量,自愿上山来帮忙布置,总算在寿宴前圆满达成了任务。 “什么啊,人家谈恋爱是好事耶!什么赎罪不赎罪的?你好奇怪喔?” “呵……没有啦。算我引喻失当,可以吧?”他疼宠地轻捏她的粉颊,他不想说出这件事,过去就让它过去了。 这场寿宴,无疑是几年来最丰盛热闹的一次,戎爹的九个义子们全到齐了,连未婚的钟若潜在内,都带着自己亲爱的伴侣、还有几个蹦蹦跳跳的可爱孩子前来赴宴,孩子们逗趣的童言童语,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蓝皓瑜穿上那袭特别为她设计的紫色礼服,果然成了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 “皓瑜,妳今天真的好漂亮啊!皓云替妳设计的礼服加上头上的钻饰,搭配好像公主喔!好美啊……”翁蝶语一身的粉女敕跑到她身边,赞赏个没完。 “谢谢,妳也很美啊!”蓝皓瑜也笑着回赞她。“妳永远是最美丽的蝴蝶,谁也抢不走妳的风采──” “呵呵……告诉妳啊,还好妳平安回来了──”她附在皓瑜耳边偷偷说:“妳都不知道啊,那天妳不见了,他急得差不多要把大台北县市都翻转过来呢!呵,有这位骁勇优秀的『骑士』在身边保护着,妳可幸福了呢!” “是喔?呵……”皓瑜笑着觑了身边英俊挺拔的他,眼神充满娇羞的幸福。 打从进入寿宴场地那一刻起,蓝皓瑜的手便紧紧与他十指交柜,丝毫不曾放松──他下定决心不再松开她的手,经历那么多年的寻找与波折,他不想再失去她,即使是短暂的片刻也不容许…… “嘿,妳们两个偷偷模模在讲我什么坏话?” “哈哈,哪有?你的好话都说不完了,哪有空说坏话啊?”翁蝶语非常调皮地挤眉弄眼,对钟若潜说:“我正在说你啊,看不出来平常一板一眼,说一是一的硬梆梆,居然也是个多情胚子──我要皓瑜小心点,别让你的刻板外表骗了!” “喂!我又没得罪妳,没事干嘛毁谤我啊?” 钟若潜立即板起脸孔,拿出法庭上答辩的严肃态度更正她。“我怎么可能会骗她呢?我是真心诚意地爱她的,这种事可是很严重的,不能乱说──” “呵呵呵,人家跟你开玩笑的啦!你干嘛这么凶?今天是戎爹的喜事,别把气氛弄僵了。”蓝皓瑜对着翁蝶语摆出无奈的苦笑。“蝶语,妳别在意啊。若潜哥,他不是有意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唉──” “对嘛对嘛,喜事耶!”翁蝶语对着钟若潜吐吐舌,又神秘地使了眼色。“今天是看在喜事的份上,我才不会跟他计较呢!” “若潜哥,你看蝶语个性多nice!而且她真的好可爱喔,走到哪都笑嘻嘻的,长得又漂亮,怪不得若舆大哥这么爱她──”蓝皓瑜由衷赞赏。 其实,戎爹几个义子娶的老婆都很美丽出众,也各具独特个性,蓝皓瑜每一个都非常欣赏。尤其是爱耍宝的翁蝶语,可以说是全场的开心果,有她的地方就有笑声。 “哼,她啊──我看是常若舆开银行钞票赚太多,数钱数到脑抽筋,才会娶这个少根筋的!要不然爱他的女人那么多,怎么偏就选了一个有点『阿达』的?!炳哈哈……” “ㄟ,你讲得太过分了啦!”蓝皓瑜凝敛笑容,低声劝道:“开玩笑也要有限度。” “哈哈哈……没关系啦!我已经习惯了。”翁蝶语一径大剌剌地无所谓。“反正,嘿嘿嘿……大家是亲戚嘛,『山水有相逢』嘛,哪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我告诉你,以后你老婆到我美容中心做脸,休想有五折优待!哼!” “皓瑜,妳敢去她开的美容公司做美容吗?”钟若潜带着深深的笑意问,话语里有他无限的情深意浓…… “啊?什么?为什么不敢去?”蓝皓瑜一时没搞清楚话里的逻辑,天真答道。 “呵呵,如果妳要去,就算她敲我双倍价格,我也认了。”钟若潜对着翁蝶语比出胜利的手势。 “大家都在为戎爹祝寿了,你们几个叽叽咕咕在聊什么啊?”常若舆一身黑色阿曼尼西服,一眼望去就是银行家的派头。 他拉住蹦蹦跳跳的老婆,像教训女儿似。“妳真的很皮耶,光顾着聊天──皓瑜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妳要多教她一些规矩啊,光扯些五四三的做什么?” “好嘛好嘛,你不要见到我就一直唠叨好不好?”翁蝶语美丽的小脸蛋皱拢起来。 “走吧,我们一起到戎爹跟前,给老人家磕头祝寿。”钟若潜拉起她的手,连袂并肩走到大厅里。 “呵呵呵……若潜你辛苦啦,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你给找到了──”八十八岁的戎老爷子瞇起眼,笑得好满足开心。 “是啊!靶谢戎爹教诲。”钟若潜和蓝皓瑜两人一起跪在老人家面前,恭敬祝贺。“皓瑜和我祝贺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起来,都起来──”戎军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从天花板上飘洒落下新鲜的玫瑰花瓣,清新香气即刻充满整个大厅── 接着,音乐声悠扬响起──是那首钟若潜在夏日酒馆演唱的招牌歌。 皓瑜讶异地转头看着他,微张着小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章皓云把一只首饰盒交到戎爹手上,她才意会到──之前,大家神秘兮兮彷佛策画着什么“活动”,原来…… “若潜啊,我是想呢,你的年纪早该成家立业了,比起其他兄弟啊,你的进度明显是落后太多啦!所以,趁着今天我过生日,你也不要再拖了,就把你跟皓瑜的事情定下来吧!当着我老人家的面,给人家一个承诺──来,把戒指戴上。” “是,谢谢戎爹。”从戎爹手上接过首饰盒,当他把戒指拿出来时,钟若潜眼中充满感激与感动的泪水……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拿出闪亮的钻戒,慎重地套进皓瑜的指间,那一剎那,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皓瑜啊,若潜今天在我面前为妳戴上婚戒,就表示在我的见证下承诺,他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爱护妳、陪伴妳,无论贫穷或疾病,你们都要好好陪伴彼此,幸福快乐过一生。” 此刻的蓝皓瑜早已热泪盈眶,她抬起泪眼,感激地向戎爹点头致意,其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音乐与歌声在大厅内回荡,鲜艳芳香的玫瑰花仍不断地从天花板上洒下,在一片优美歌声与花瓣雨之中,蓝皓瑜感觉无比的满足与幸福。 她深情凝望同样深陷于感动中的他──颠沛流离了十几年的心,终于找到了靠岸,她甘心愿意停泊在他爱的港湾,直到地老天荒。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向庭嬛和韩若岩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099──“烈火狂男”。 2.欲知夏珞莹和商若渊的爱情故事,请看《纯爱系列》566──“索爱狂男”。 3.欲知章皓云和吴若风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176──“地狱狂男”。 4.欲知宋倩影和童若箴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198──“劫情狂男”。 5.欲知程芸舫和梁若寒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287──“炽爱狂男”。 6.欲知徐苡萦和单若星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292──“掠心狂男”。 7.欲知翁蝶语和常若舆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307──“魔魅狂男”。 8.欲知霍如菲和齐若尧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310──“优痞狂男”。 9.敬请期待衣沅全新系列──爱情救火队! 后记 爱的主题歌!◎衣沅 似乎很多写作的人都有这样的习惯,投入某个故事的时候,会特别挑选某一歌曲做为当时情境的溶入剂。 其实,从事言情创作多年的衣沅也有这个雅好。 只是碍于篇幅或是剧情铺陈需要,不见得每一首主题歌都会“真实入镜”。 这回,《绝情狂男》里写的是一个理性又压抑的名律师,构思的时候,一直在想,什么样的歌,适合这对明明相爱着、却因过往的误解而没办法坦然的恋人呢? 某个深夜,网路收音机正好播着这首歌“爱我”。 听到歌者泫然唱到── 你的笑容你的愁你的心情你的梦 我总忍不住窥探追究在生命的旅途中我想随你甘苦与共 不争气的我,竟然在没有人的大半夜,流下感动的眼泪…… 这首歌,有男歌手与女歌手的版本。 选定它当主题歌之后,我把男女唱腔仔仔细细听过许多回,觉得不论是男生的唱腔,或女生的唱腔都很能适切表达深陷情海的痴心男女心境。 于是,就在一个人反复听着这首歌时,脑海中浮现一幕又一幕令人感动心折的画面,顾不了夜太深不宜苦熬,快笔写下那些感动的片段── 初写“绝情狂男”时,衣沅为了这个律师角色做了很多的“功课”。 这份功课,包括看了很多相关的书籍、也猛k很多与律师题材相关的韩剧、日剧…… 当我差不多把律师的性格、行为思考模式弄出差不多的轮廓之后,突然有一个疑问的声音响在心底:律师,应该百分之百理智冷静吗? 律师,难道不也是个活生生、热腾腾的血肉之躯? 就算受过再严苛的专业训练,骨子里他总还是个感情的动物,当他动了心,有了感情,他会怎么表达自己呢? 在冷静与热情之间,可以想见这当中的落差相当大,就像深山峻岭间的瀑布,愈大落差冲击的气势愈大、愈是壮观澎湃── 我喜欢这样冲突的爱情。 铺写若潜的压抑,他对皓瑜是一份带着亏欠、混着心疼不舍的爱情;白天必须扮演理性、冷酷、无情的律师,他的满腔热血却只能在晚上驻唱的小酒吧里抒发…… 而皓瑜因幼年家庭变故,对若潜纵有深情,却无法释怀,宁可跟一个小混混在一起,也不愿敞开心胸,好好正视自己内在问题。 唉,有时想想自己真是有病,干嘛找这么复杂的题材整自己? 言情小说禁不起长时间字斟句酌,这行讲求的是大火快炒,每月准时热腾腾端上桌,哪来的美国时间让我一锅子慢慢炖熬? 可是,我好像有虐待自己的“强迫症”,凡是不过瘾的就是没有办法打成篇章── 唉,只得认命。 狂男系列,终于进行到“最终回”,不管多难写,总是希望一系列的最后,能让读者有意犹未尽的感动…… 九个性格的男主角到此算是告个段落,觉得好看的朋友们请不吝给予掌声鼓励,若是觉得任何不满意的呢,也请大家大人有大量,再让我有个表现的机会,就是期待衣沅下一部更精彩逗趣的系列──爱情救火队。 同系列小说阅读: 狂男:烈火狂男 狂男3:地狱狂男 狂男4:劫情狂男 狂男5:炽爱狂男 狂男6:掠心狂男 狂男7:魔魅狂男 狂男8:优痞狂男 狂男9:绝情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