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愚”亲》 第一章 蓝蝶身着雪白襦裙,肩披白帛,帛上以银蓝丝线绣着翩翩起舞的蝴蝶,腰结蝶形玉佩;她发梳高髻,缀满蝶形簪饰,随着莲步轻晃的蝶儿们仿佛真正的彩蝶般随风起舞。因为疾速奔跑,蝶儿们愈晃愈高,摆动的弧度愈来愈大,数只蝶儿和发丝纠缠在一起,只有“乱”字可以形容。拉着蓝蝶狂奔的刘嬷嬷,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山坡下才停了下来。 “吁……”脸上顶着崩塌儿处的浓妆,眼角、嘴角皱纹处的粉块也岌岌可危,老鸨刘嬷嬷一边喘着气,一边将蓝蝶头上缠绕住的蝶儿们分开。 “痛……”刘嬷嬷的手劲太强,弄得蓝蝶的头皮好似被拉下一块,眼角被迫挤出几滴眼泪,让刘嬷嬷因而起了误会。 “唉!刘嬷嬷知道你舍不得大伙儿,刘嬷嬷也舍不得你啊!”刘嬷嬷以帕子擦拭泪水,顿了会儿又板起面孔,“这一切还不都该怪你!”蓝蝶忙摀住耳朵,但仍免不了被杀鸡般的斥骂荼毒两耳。 “都怪你不肯好好见客,非得想出一堆花招整人,说什么见你的人非要会耍些可以讨你开心的把戏不可!这就算了,想不到你竟然变本加厉地要知府大人的儿子要橘子,还耍四颗以上才成!这可好,知府大人之子不会耍就算了,偏偏还砸中自己的头,当场昏迷不醒,都三天了还醒不过来!”刘嬷嬷险些气结。蓝蝶拍拍刘嬷嬷的背,帮她顺顺气。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仗势欺人的败类能少一个就少一个,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蓝蝶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激怒刘嬷嬷。“你还说!你有资格说人家是仗势欺人的败类吗?你……你……” 想起蓝蝶仗着巡抚大人红粉知己身份硬是向她讨走卖身契,刘嬷嬷不由得肚中一把火狂烧。 “嘻嘻!”蓝蝶轻掩唇畔,娇俏地笑了,小巧的梨窝让她在艳丽中添上几许可人。 蓝蝶就是有这种魅力,只要她一笑,纵使跟她有八辈子仇的人,也会迷失在她的巧笑中不可自拔。 刘嬷嬷忙收回视线,提醒自己不要又她给骗了。 “你这鬼丫头!”刘嬷嬷啐了声,“唉!知府大人那个蠢儿子若是能醒过来就什么事都没了,若是不能……”她的语气掩不住担心。 “放心好了,我会躲得远远的,确定那个笨蛋平安无事,我才会回来让您照顾的!”蓝蝶用力抱了抱刘嬷嬷,然后又不在乎地笑了。 刘嬷嬷叹口气,将包袱交给她,不忘叮咛,“记得,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凡事要多加小心,钱不要露白,干脆别化妆了、将自己弄丑些……还有,别穿太好的衣服以及……” 早巳走远的蓝蝶挥挥手表示记住了,头也不回地寓开住了三年有余的城镇。 蓝蝶并没有乖乖听从刘嬷嬷的忠告,依旧每天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吸引群蜂,在群蜂身上拐得美食与供献品后,马上就溜之大吉;一路上竟也让她平平安安往东行,来到临海的盐风县。一入盐风县,就知道这里是她最不喜欢的穷乡僻壤,没有有钱人可以拐,也没有美食可大啖,但她从没见过海,只听过海,便忍不住对海的好奇心。走人镇上唯一一间酒肆,她点了一桌粗茶淡饭,即使味 道平平,但饿得饥肠辘辘的她仍是将它们一扫而空,优雅地打了个小嗝,探向衣袋…… “糟了!” 蓝蝶脸色大变,她的手努力在衣袋里探来探去,头也拚命垂下想以眼睛看清楚。 “没了?!怎么会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饱饱的衣袋里如今却空空如也,一个子也不剩!没银子了……可怎么办?蓝蝶的右手缓缓抬高,又垂了下来,抬高又放下…… 不要!非到逼不得已,蝶儿金簪、蝶儿玉簪、蝶儿银簪、蝶儿玉佩、蝶纹镯于她都不卖 打定主意,蓝蝶开始左顾右盼寻觅肥羊,可偏偏午时过后已久,整间酒肆除了掌柜和店小二就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办呢?” 正当蓝蝶发愁时,一个穿着藏蓝长衫、腰间系佩,举止间微微透露着与常人不同气质的高壮男子进人店内。 蓝蝶杏眼一亮。就是他了! “季大人,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掌柜热络招呼着。季,原来他姓季。蓝蝶仔细倾听。 “有事耽搁了!不好意思……还有饭菜吗?”盐风知县季于姬每日午时多吃外食,顺道在县里走走看看。 眼看季姓男子一点官态也没有,真是位“大人”?蓝蝶狐疑。不过,他的脸难道不能别绷这么紧吗?看得她真是难受耶! “季大人,为了您,就算没了我也会马上变出来让你饱餐一顿!"掌柜讨好的说。 “没了就别麻烦了。”季于姬面无表情的道。 “不、不!季大人,我只是说笑而已!”掌柜忙留住他。 就在两人-来一往间,蓝蝶向前,脸上满是装出来的惊喜。 “哎呀!这不是小季吗?我是小蝶啊!住在你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巷口的老陈的亲戚的表妹啊!” “啊?”季于姬瞪眼,平板少有表情的脸上有一丝丝茫然。上钩了吗?蓝蝶再接再励的说:“怎么?你忘了?也是啦!您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季大人,而小女子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同乡人罢了”….”蓝蝶螓首半垂,眼睫低掩,佯装出一脸哀“不……”季于姬话未竟,又被蓝蝶抢白── “你没忘吗?真的!我太高兴了!”蓝蝶的表情就像在变戏法般,方才的阴霾顿时消失无踪,换上无限喜悦,娇俏的笑颜亮丽动人。 刹那间,季于姬迷失在那令人炫目的笑容里,全身像是被人施了法术定住不能动似的。 “小蝶?”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马上回过神的季于姬依旧面无表情,教蓝蝶看不出任何端倪。 “对,我是小蝶,今天我是到这儿来寻亲的,想不到会意外遇见你,我真是太高兴了,希望我们能抽个空叙叙旧!”奇怪……这人一点都不像别人看见她的笑容时一般被她迷惑,她还是快溜好了,以免穿帮。 “嗯!好。”季于姬想也没想就应好。 “那么我先走了。”蓝蝶不疾不徐慢步走远,能顺利拐到付钱金主,她的小脸上净是笑意,心里直笑他笨。 季于姬一直到蓝蝶背影再也蹿不见,还在想着“小蝶“究竟是谁。 这个世界实在太狭小了! 饼不了几天又遇到“木头人”季于姬的蓝蝶,不由得这想。 大街上,一名大男人拖着个不情愿的弱女子前行,路人一一停下脚步驻足旁观。蝶不计形象拚命嘶吼,但怎敌得过莽汉的蛮力。 “听你在放屁!” 那又臭又长的“屁”音险些将娇滴滴的蓝蝶“臭昏”,她捂着额际受不住道:“你怎么可以对娇艳尊贵的女子说话如此粗野?” “只要你付三天采的住宿费,老粗我马上变得温文又儒雅!哼!”莽汉嚷道。 “唔……”蓝蝶哑口无言,她回身望了望人群后方那名持刀如夜叉般的村妇,浑身一阵战栗。 本来她几乎诱得客栈老板免了她的住宿费,孰料竟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也就是老板深深“敬畏”的老板娘,老板为保全自己小命,也只能牺牲她了。‘ 唉!不知道现在拿出蝶儿银簪来,能不能消消母夜叉的火气?。 “走!今天老子我非要请青天大老爷评评理,让我讨回公道不可!” “轻点、轻点!很痛耶!”蓝蝶不在乎被沿街拖着跑失尽颜面,她在乎的是被揪疼的手腕,痛极了。 “发生什么事?” 一道颀长挺拔的藏蓝身影拨开人群站在客栈老板和蓝蝶面前。 “季大人,今天请您一定要……”. 蓝蝶忙尖声打断扰人的“狗”叫声,看着来人说道:“小季!好有缘喔!咱们又见面了!”客栈老板见两人认识,生怕得罪季于姬,连忙松开擒住蓝蝶的手。 “是你……”面无表情的季于姬还是记不起来蓝蝶是故里谁家的女儿。 “季大人,咱们是同乡,难得在异乡碰面,让人多想和你一同回忆故乡的点点滴滴……”蓝蝶倩影一晃,晃到了靠山季于姬身边。 “可是……季大人……”老板支支吾吾。 “什么事?”身材高大兼以表情单调的季于姬,浑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而威的威仪,一般老百姓很难不畏怯。 “说来可耻,我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了无依靠,前来寻访的亲人又不知去向,本想留在这儿继续探访,但盘缠却在不知不觉中用罄,我真是命苦……”蓝蝶低下蠊首,以绣帕掬两滴清泪,好不楚楚可伶。 季于姬不说一句话,掏出银两,不但帮蓝蝶偿清账款,还预付了往后一个月的住宿费,然后就走人。 蓝蝶瞠目结舌。她从没遇过像他这么慷慨的人,而且他竟然连多瞧她一眼或是模模她的小手的意图都没有! “谢……谢谢季……季大人!” 老板巴结的嘹亮熊音让蓝蝶回过神,她心想:宿费虽有着落,但三餐呢?不!她不能放过这只肥羊!而且她绝不能忍受不为自己所动的大男人! “季大人……”趁季于姬还没走远,蓝蝶确定他是因为她的呼唤而回头的同时,两眼一闭,大了胆的直挺挺向后倒去但她没有等到撞到坚硬石板的疼痛,倒是撞进了充满阳刚气息的胸膛里,令她心猿意马、怦怦然心动了起来。 没有人发现她脸上异常的潮红,她也只能依稀靶觉到自己正安稳处在一个宽阔的臂膀里…… 因为太舒服了,不知不觉间,假装昏倒的蓝蝶竟然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你醒了。” 蓝蝶眨眨眼,顿了会儿才认出这低沉沙哑的嗓子是属于季于姬的。 “大夫说你可能是没好好进食,才会突然昏倒,只要多休息、多吃点营养的东西,身子就会痊愈的。”都怪这里的东西太难吃了,害她食欲不振、体力不佳,才会假戏真“睡”。 “是吗……”喉咙怪怪的,可能是刚睡醒的关系吧?蓝蝶心想。 正好季于姬端杯茶递到她眼前,她顺势接下,咕噜、咕噜饮尽。 “如果你觉得好了些,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客栈。” 这怎么成!蓝蝶情急之下拉住季于姬袖摆,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以眼神警告她、要她自重之类的。 在当真激怒他之前,蓝蝶忙道:“我在这里无亲又无故的,唯一认得的就是同乡你,我……”说着、说着,大大的杏眸眨呀眨的,就要挤出两滴热泪。“可我府里并无女眷,怕对姑娘的名声……” 季于姬的拒绝如此简洁明了,激得蓝蝶更想唱反调,她一边用力拭着还没挤出泪水的眼角,一边强撑着柔弱无力的身子下床。 “是我不该厚颜要求……小女子这就……”一不小心,蓝蝶跌回床铺,再颤抖着双手试图撑起身子。 季于姬的手停在半空中,要扶她也不是、不扶她也不是。 “季大人,您不用顾忌小女子,小女子不会认为您是个不顾同乡有难的小人,更不会认为您是个怕麻烦的胆小表… 罢硬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放松了一下,是她眼花了吗?蓝蝶不禁眨了眨眼,又道:“小女子立刻离开,不会给大人您添麻烦的。”下一瞬她竟又跌回床铺,这回双手颤动得更厉害,一副完全撑不住的模样。 “够了!你可以留下。” 严厉斥喝般的命令本该会让人恐惧,但偏偏蓝蝶不为所动,她只是高兴目的达成了。 “谢谢季大人,小女子铭记在心,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话还没说完,季于姬早巳不见踪影,蓝蝶也乐得节省口水,突然又见她身子轻巧地下了床、到桌子前斟满茶,小口、小口的啜饮着。有茉莉的香茶最是对她的胃,她一杯接一杯,檀口勾勒美丽弧形,好不得意。 她就不信有哪个男人不会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愚弄”这尊木头人! 听见寒寒宰牢的声音,离开红玉楼后的头一回得意的好眠被打断,蓝蝶不情愿地醒来。 “小姐早。” “你是……”蓝蝶盯着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女孩,瞧得她逐步向后退去。 “小、姐……我叫小因,从、从……今……今天起由我……来、来服侍您……” “小因?” “是的……小因。” 小因怯怯道。 “小因,季大人呢?” 想来是季于姬为了她的声誉特地临时找来的丫鬟吧!他那个人还真是一板一眼的!蓝蝶头一回遇上如此正经又不爱看她的男人,对这感觉极为新鲜。 “这……小因不知道……”小因一路往后退,都快夺门而逃了。 她有这么可怖吗?蓝蝶看看镜子里的美丽佳人,想不明白。 “小因,你觉得这支蝶儿银簪美不美?” “美!” 小因两眼瞪得大大的,一副从没见过比这个更漂亮的东西的样子。“喜欢吗?”蓝蝶在手里把玩着簪子。 “嗯!” “送给你!”蓝蝶大方道。 “咦?!不?.。..?我?.....” 小因一脸想要又不敢拿的表情,蓝蝶看得透彻,她娇俏地层露笑意。 “希望在这府里的短暂期间里,你不管做什么事,里头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我,那这簪子就是你的了!” “是的!小因会的!”小因接下簪子,一颗年轻单纯的心轻易被收买。 “那么先帮我梳头吧!” 蓝蝶将梳子交给小因,小因不熟练地为她梳头,好几次弄痛了她,她也不生气。 “小姐,您的头发好漂亮,该怎么保养,才能像您的这般乌亮又滑顺呢?” 小因□慕的说着。 蓝蝶望着小因映在铜镜一隅、真挚艳□的脸孔,打从心底笑了。 “十几岁的娃儿毕竟也是半个女人了,爱美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 “小姐,您别糗我了……” 小因窘得手劲一大,差点拆了蓝蝶的头皮,蓝蝶嘴角僵硬了下,立即恢复原状。 “好、好、好!我马上就告诉你,别忙着因为喜欢就乘机拔” “小姐!小因不会的啦!” 蓝蝶就似喜获小妹的姐姐般,逗弄着可爱的小因,除了不能降服季于姬外,一切顺心写意的蓝蝶愉快地度过在盐风知县府里的第一天。 第二章 饼没几天,小因将季于姬带到蓝蝶的房里,而他依然面色平板。 “听说你最近三餐都没吃几口就叫小因给撤了,怎么,身子还是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合胃口?我去请大夫来看你。”说着、说着,椅子都还没坐热的季于姬好似庆幸终于找到藉口可以离开般,迫不及待站起身、迈开步伐。 “不用麻烦了,季大人。” “不行,要是真的病了可就糟了。”季于姬说完,又要走。 “季大人!”蓝蝶忙留住他,“您讨厌像蓝蝶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吗?想来也是,像我也不过是您同乡人罢了,竟仗着这种微渺的身份赖在您府里不走,我……” “够了!”季于姬出声制止蓝蝶的自艾自伶。 “季大人……”蓝蝶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知他会为何突然对她大声。 “不是的!”为自己的突兀道歉,季于姬一张粗犷阳刚的脸绷得紧紧的。 “不是的?”蓝蝶等着他继续解释,低着头假装拭泪。 “你……”季于姬好像想问什么,但忙着演苦情戏的蓝蝶并未发觉。 “我知道季大人您心肠好,就算我真是个惹人嫌的麻烦,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您也不可能当着我的面说出口的。”她用绣帕刻意揉红了眼。 “你……” “大人,您不用说了,小女子都明白。”她说到最后,鼻音都变得浓重。 季于姬的浓眉难得聚拢,想也不想就啐了一声,“够了!” “哇啊啊……我就知道季大人厌恶我!都怪我太厚脸皮、太不知耻了!呜……” 季于姬嫌恶地皱眉头,扯开嘴角勉强开口,“我说你可以留下,你就可以留下,别再想些有的没的!” 低着头的蓝蝶偷笑,再佯装不相信地拾起螓首。“真的?大人,您一定旦看我孤苦可伶,同情我罢了,其实您很讨厌我的。”说着、说着,她又是一剧泫然欲泣。 “我要是真讨厌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让那个人接近我,更不会让他住进我的府邸。”季于姬不带感情陈述事实。 “真的?” “我季于姬从不说谎!”季于姬挑挑甩,似乎是头一次遇到胆敢怀疑他的话的人。 “那您是答应陪我出去走走哕?”蓝蝶破涕为笑。“咦?”,她话题转得太快,使得见多看多、很少有事情能让平板表情改变的季于姬也不由得一愣。 “大人,您别再为难我了,蓝蝶知道您是怕我难过,才不敢说出真话的,反正蓝蝶也不是没被人嫌弃过……”蓝蝶的圆眼里蓄满泪水,眼看着就要溢出。 “够了!我答应你!”季于姬月兑口而出,想远离祸水麻烦的本意至此功亏一箦。 太棒了!又顺利愚弄他一回!蓝蝶表面喜悦,心里更是得意至极。 季于姬、蓝蝶、小因以及两名护卫,一行五人走在大街上。 “抱歉!季大人,我不知道今天刚好是赶集的日子,街上竟是如此热闹!”和脸上诚挚的歉意相反,特地来凑热闹的蓝蝶相当兴奋,因为被困在季府的日子快令她无聊死了。 “不知者无罪,而且也许人多,能打探到的消息也多。”季于姬依旧一脸严肃。 “季大人,您真的这么想?” “嗯!” 得到季于姬的肯定,蓝蝶笑得灿烂如花,让近处的他瞪大眼呆了会儿,不过没人发现这与平常面无表情的他有何不同。 “季大人!季大人!” “咦?”回过神的季于姬第一眼瞧见的是一只纤细玉手在眼前晃动,而玉手的主人几乎被人潮淹没,他连忙伸出手握紧,这才发现小因及护卫早巳不见踪影。他表情严肃;不苟育笑的直盯着蓝蝶纤手上的粉色指甲,一眨也不眨的。“好疼喔!季大人……”蓝蝶轻声娇吟,惊得他冷硬的脸庞似乎崩坍了一角,但又马上恢复的放开她的手。 “啊!季大人!”蓝蝶又叫了声。怎么说放手就放手呢?她 快被绊倒了啦!季于姬一松手,蓝蝶又几乎被人潮带走,他只好伸出手再一次握住皓腕。 “季大人,您怎么都不说话?”蓝蝶以眼角暗觑。这个姓季的怎么可以一脸嫌恶地握着她的手?拜托!好像她拿刀逼他轻薄她似的!蓝蝶嘟着小嘴,也赌气不说话。 两人不知不觉被人群挤到一边去。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亲人臀部有状似北斗七星的痣,对吧?” 蓝蝶愣了愣,才想起曾编过的谎言。 “是啊!”她深信绝对没有这种人存在,因而她可以赖在他身边,赖到她降服了他、玩弄够为止。“怎么了吗?”她以为他还有后话。 “没什么。” 通常和季于姬的对话不出三句便夭折了,决心不让他破坏好心情的蓝蝶,干脆忙着四处张望凑热闹,没再细想他话中的深意。 蓝蝶张大眼盯着每一摊子猛瞧,新鲜的玩意儿非要把玩够本才肯挪移脚步,香味四溢的则站在前头瞧到摊子老板瞪眼,非等到而季于姬掏钱买给她解馋不可。 “唔……”蓝蝶咬了一口包子,眉头皱了皱,就不肯再咬第二口了。 人群中,季于姬仍轻牵着蓝蝶的手,因食物而变得油腻腻的小手。 “不吃了吗?”他微怒,憎恶有人在他眼前暴殄天物。 “没有家乡的味道……”蓝蝶不想直言难吃,怕被他认出她是天性奢华浪费的大小姐。 “嗯!”季于姬头一侧,感同她思乡之情,默默接过她手中冷掉的包子,两三口就解决了。一旁的蓝蝶看得脸色微红,心想难不成他是故意的。不!连如她这等美女都不懂得欣赏的木头人,是绝不会有什么心机的。 甩甩头,蓝蝶又被香味引了去。 几次下来,只要蓝蝶一停步,季于姬就会自动掏钱付账,而她大都只咬了一小口就不吃了,珍惜食物的季于姬就会接手吃下。 看在外来的人眼里,还以为他们是对恩爱夫妻,连食物都得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令人□煞呢! 精力旺盛的蓝蝶一直逛到摊子都收了才肯回去,一路上,季于姬也没有半句怒言的默默相伴。 “我饿了!”虽然买了许多食物,但每每只咬一小口,还会趁季于姬不注意时偷偷吐掉,蓝蝶当然会喊肚子饿。 “嗯!”相反的,季于姬肚子却很撑。 “我走不动了……”耍赖时不被注重,蓝蝶会更加耍赖。 “那我先回去请人备轿。”等等!你要将我一个人丢在暗巷里?万遇着歹人那该怎么办?”蓝蝶险些没拉到说走就走的季于姬的衣摆。 “你……”他又皱眉头。 “呜……呜……” “你……”听见她细小的啜泣,季于姬眉心拧得更紧。 “我就知道大人其实很讨厌我,认为我很厚脸皮,巴不得远离我这个瘟神,呜……” “够了!”季于姬有些不耐烦了。 “每次季大人都只会用‘够了’两个字来搪塞!大人真的很讨厌我,讨厌到要丢下我一个人,万一我被人掳走了,也不是你的责任,正好可以让你摆月兑惹人嫌的包袱,一举两得,呜……” “你……” “没关系,都已经被人嫌到这番田地了,小蝶也不会再厚着脸皮跟着大人您……”怎么他每次都说“你”一个宇就没有下文了?他究竟想接什么话呢?猜不透的蓝蝶只有继续演戏。突然,她听到一声轻哼。 “失礼了!” 只见季于姬一把打横抱起她,施展轻功跃上屋脊,以常人不能看清的速度飞奔回府邸。 “哇啊!能不能再快一点?好刺激喔!”蓝蝶还以为是自己在飞呢! 她在怀里不时动来动去,像过度兴奋的小动物骚动不安,累得季于姬只得将她抱得更紧,以防她掉落。 季于姬抱着蓝蝶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回到府里的厨房外头,已然熄灯的小屋静悄悄的,闻不到食物芳香。 “我饿了?....?好饿喔!” “自己煮!”他撂下话便想走人。 “我开始觉得头昏眼花……”她捂着额际,一脸的痛苦。 “你……”季于姬终究不忍丢下一脸难受的她。 “季大人,您别在心里诅咒我了,我的头会更昏的!”蓝蝶一副就要昏倒的模样。 “女人真是麻烦!”点了灯,季于姬东翻西找,就是找不出现成食物。 “季大人……我从小身子就虚,要是饿过头就会头晕,然后开始发抖、心悸、浑身冰冷,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送命……”看着他翻找的背影,她有点坏心地催着他。“季大人……”但她是真的饿了。 “先将这喝了!” 季于姬递来一碗深褐色的水,看起来像毒药又像泥水,蓝蝶本不想喝,但他的坚持让她领悟,若是不自己喝下,恐怕就会被强行灌人,她只有乖乖喝了。 “原来是黑糖水!”浅尝一小口随即仰首一口饮尽,蓝蝶从没想到,只不过是碗黑糖水,竟是如此美味,看来她真的饿昏头了。 “因为你饿过头了,如果马上吃东西,怕你会难以消化,先喝些糖水解饥,我再去帮你买吃的。” “真的吗?季大人,您真好!” “你先回房里等着。”看着她在火光下闪闪烁烁、有些儿不真实的笑意,季于姬的眼眯得更深。 “可是……季大人,这么晚了,这里是没有人会卖吃的了。”这个偏僻到不行的小县,来此的头一晚,她就知道了。 “那我去将厨子找来。” “厨子回家和家人团聚,说不定正和妻子做……叙旧,您就别找人家了。”蓝蝶挤过季于姬身边,小手也忙着翻翻找找,肚子饿的她等不及找人来煮一顿,太久了。 季于姬不由自主以眼追逐着正浅浅娇笑着的蓝蝶。 “那么你要自己煮吗?” “怎么可能?不是我夸张,我可是从没拿过比笔还重的东西呢!”蓝蝶好不骄傲。 “看得出来。” 咦?这季于姬是在嘲讽她吗?可是……看他平板的表情又不太像。蓝蝶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认定是自己多心了。 “季大……”她转过身,握住他的大手,模着长满粗□的手心,比了比两人手的大小。 “蓝姑娘,…..”季于姬轻轻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别叫我蓝姑娘,?听起来怪别扭的,叫我蝶儿或是小蝶就可以了。” “蓝蝶。”季于姬钝钝地启口。 “叫小蝶!” “蓝蝶!”季于姬坚持。 “好吧!蓝蝶就蓝蝶。”随便他怎么叫了。蓝蝶又把玩了好一会儿季于姬的大手,然后就似玩腻了般放开。 “季大人,黑糖水很好喝呢!” 拿着蒸笼里最后一个馒头的手挥了挥,蓝蝶露出最有自信的甜美笑靥后就转身回房,留下季于姬一个人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他可以轻松挣开她的手的,不是吗? “小姐……” 小因和蓝蝶向来没主仆之分,这会儿正一同坐在桌前闲闲喧瓜子。 “干嘛?”“噗”一声,蓝蝶吐掉嘴里瓜壳,准确地将它吐进盛壳于的碟子里。 “听说大人最近很奇怪耶!”小因特地压低声音。 “很奇怪?”蓝蝶也很配合地弯近身子,放轻音量。 “听说大人最近对男人的很有兴趣!” “啊?”本以为经过一夜,季于姬应该会多多少少更加在意她的蓝蝶,哪知却是一连数天被冷冻在闺房里,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正觉奇怪。哦!原来并不是她的魅力出了问题,而是季于姬有断袖之癖呀! “听说大人不但常常开口询问男人的事,也命令下属到处去关心男人的!”小因的表情扭曲得诡异。 “男人的?”又扁又干的,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像女人的,既丰腴、娇俏又有弹性!竟然不注意她的,反而去注意男人的!蓝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把无明火。 “小姐,你怎么了?好像很生气……”小因放下瓜子,不明白蓝蝶怎么突然脸色大变。 “没!我没在生气。” 还说没有,明明就是一脸气极了的样子。小因识相地收了收瓜子壳,尽快逃离战火才是明智选择,正巧收到一半,季于姬来了。 “季大人,小姐正在念着您呢!那小因就不打搅了。” 季于姬望着小因逃也似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几许疑惑。 “季大人。”蓝蝶敷衍地叫了声。 “你肚子饿吗?” “咦?”不能理解他为何如此问,蓝蝶这才抬起头正视他。 “我发现很多人只要肚子饿了心情就会不佳、脸色就会变臭,所以才这么问。难道不是吗?”季于姬的口吻淡到如同说太阳是打东边出来般的理所当然。 竟说美丽如她的脸臭?!可恶的恋男人屁屁狂!蓝蝶低咒。 “你说什么?” “没。”臭恋男人屁屁狂!笨恋男人屁屁狂! 季于姬当她心情不佳是因为找不到亲人以及肚子饿的关系,也不与她计较。 “要不要吃点甜的?”他将手中的油纸包摊开,放在她面前。 蓝蝶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吃甜了,但她不认为他会体贴地为她准备。 “买来的?”记得季府的厨子不大会做甜品。 “嗯!” “哪儿买的?”咬了一口的蓝蝶问道。 “庙口附近。” 庙口附近?嗯!这里总算有一样能吃的东西了。蓝蝶决定找个时间溜出府,好好去大吃特吃。 “好吃吗?”好吃!但心中不悦的蓝蝶仍是绷着脸,没说话。 “不好吃吗?”季于姬又问。 一直问一直问的,好烦!去问男人的屁屁就好了,干嘛还来关心这点心好不好吃! “没有家乡的味道!”她随口应了应。 “是吗?”季于姬一如上回在市集里的举止,开始替蓝蝶解决没有家乡味道、不美味的食物,吃完后,连她手上的都拿走,一口吃下。 “你……”怎么抢她的去吃!蓝蝶动怒。 “那你喝这碗黑糖水吧!” “你……”又要她喝黑糖水!她又不是苦到没东西吃! “我想在咱们那穷困的家乡,黑糖水是最有家乡味道的甜食吧?” 到嘴边的谩骂被他这么一堵,蓝蝶也只有闷不吭声的将黑糖水喝掉。 “肚子不饿了吧?那也就别生气了。”季于姬温和的道。蓝蝶愣愣地看着难得露出笑容的木头人,虽然只是勾勾嘴角很浅很浅的笑,却害她一直到季于姬走远还没回过神。 “怎么可以?!用笑容来迷惑人是本小姐的权利耶!没有人可以跟我抢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自己的异常,蓝蝶只能独自在房里嘶吼以发泄情绪。 愈想愈不对、愈想愈不甘心的蓝蝶决定引诱季于姬,一方面证明自己无远弗届的魅力;一方面想扳回一城,换季于姬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季大人呢?” 眼前的下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蓝蝶纳闷,拐了几次弯后,逮了人又问,“季大人呢?”这个人也是摇头。 “奇怪……”通常不是办公就是外出巡视的季于姬,他的行踪应该很好掌握才是,想不到今儿个却没有人知道他上哪儿去。蓝蝶觉得奇怪。突然,一股甜甜的香味传来,蓝蝶深吸了数口,禁不起诱惑的闻香而去,边嗅边走,来到厨房前,推开门,见到了里头满身是面粉的大男人。‘ “季大人?!” “唉!这时候就别叫我大人了,叫我季于姬就好。”季于姬拍拍身上的粉末,脸绷得有点尴尬。 “季于姬,你在干嘛?”不会要告诉她,他在煮饭吧?大人耶!虽然他此刻并没有穿官袍。 “看不出来吗?”季于姬略微窘迫的表情依旧不变,只有蓝蝶惊讶的表情愈来愈夸张。 “你再等一下,马上你就会知道我在干什么了。”季于姬说罢,又转过身继续忙碌。而好奇极了的蓝蝶也只有忍受厨房特有的闷热,待在原地,香汗淋漓,只为想知道他在干嘛!沸腾的水咕噜咕噜,炽烈的柴火呖啪啦,汗水一直沿着背脊滑下的蓝蝶几乎失去耐心。 “到底好了没?”一边绞扭着湿透了的绣帕,蓝蝶一边问道。 “快了。” 饼没多久,她又问,“好了没?” “快了。”再没多久,蓝蝶又开口,“好了没有?” “快了。”“你刚刚和之前再之前都这么说!骗人的吧!”蓝蝶失去耐心了。“真的快好了,你再坐着等一下,要是渴了就先喝这个。”蓝蝶盯着桌前的碗,“又是黑糖水!” “对。”季于姬丝毫听不出她口中的不满。 蓝蝶不满归不满,仍是将黑糖水喝光,喝完没事可做的她又欲开口问,这回季于姬抢在她之前开口── “好了!”“什么东西好了?”蓝蝶忍不住好奇,也不管方掀开的蒸笼热气多强,赶忙凑近。“坐好!小心被烫着了!”他厉声喝道。“干嘛这么凶嘛!”蓝蝶虽然乖乖坐回原位,嘴上扔忍不住嘟囔。 “抱歉!”将蒸笼里的东西夹至盘中的季于姬背着道了声歉,蓝蝶这才勉勉强强原谅他。 “哪!”他将盘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蓝蝶看着碟子里其貌不扬的包子状食物问道。 “红豆包子。” “红豆包子?!”那么……露出皮外黑黑焦焦的馅就是红豆泥罗?桌上的红豆包子不断冒烟,两人却没人开口,也没人动手去拿,先受不了沉闷的蓝蝶憋不住的道:“为什么是红豆包子?”“因为我平日不太吃甜,实在想不出家乡里最具代表性的点心是什么?后来好不容易才记起小时候曾吃过红豆包子。”季于姬直盯着包子所冒出的烟雾。 所以呢?蓝蝶想不明白。 “我想离乡的人一定都很怀念故乡的味道!” 然后呢?蓝蝶等了又等,等不到季于姬的下文,忽然又记起自己每次不明说东西难吃,却总说没有家乡的味道。难不成季于姬是因为她的话才…… “你不饿吗?” 拜托!才刚吃过午饭不久,能这么快就又饿了吗?蓝蝶说不出自己不饿的话,只有将手伸向变温了的红豆包子。 “有家乡的味道吗?”季于姬问才刚咬一口包子的蓝蝶。 皮不够女敕、不够薄,馅又太甜!但在一脸面粉、头发又几处焦黄的季于姬面前,蓝蝶突然不知为何不想说实话。 “嗯!”但又不想说假话。 “那就好。”季于姬也开始吃起红豆包子。 见他面不改色地吃着,蓝蝶开始怀疑这家伙没有味觉。 她只能勉强吃下一个,其余模样丑陋的红豆包子全人了季于姬的胃。 闷闷的厨房、暖暖的红豆馅,让蓝蝶整个人都觉得热了起来,想引诱季于姬、让他臣服在她的魅力之下、且以愚弄他为乐的念头,不知何时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 第三章 一整个上午坐在窗边闲闲发呆的蓝蝶,在这时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干嘛不偷偷溜走?任何地方都好。 “这……这是什么?”嘴角有点扭曲的她问向季于姬。天啊!不会又来了吧! 似乎毫无所觉的季于姬面无表情地回答,“核桃酪。” “核桃酪?偏远的盐风县怎会有核桃?”这满碗的黑墨墨东西真是核桃吗?蓝蝶一边细致的嘴角纹路更深。 “我一名从商的好友前些日子寄来的。” “可是……”蓝蝶忍不住将俏鼻移开诡异墨黑的碗远些。看见她的迟疑,季于姬还以为她没吃过,所以不敢轻易尝试。 “核桃是汉张骞自西域带回耕种的,具有温肺补肾的功用,对老年人可细致滑肤,对小孩则可促进脑部发育。”拜托!她既不是老年人亦非小孩,那她干嘛喝这恐怖的东东? “可以温肺补肾喔!”季于姬再次强调。 蓝蝶不知道前夜里她轻咳了数声被季于姬不巧听到了,她只是千百个不愿碰那碗核桃酪。“一定要喝吗?”蓝蝶小声说着。 “什么?” “没什么……”在等着她喝完的季于姬面前,蓝蝶说什么也无法背着他偷偷倒掉,只有鼓起勇气喝了。 “如何?”他问道。 太甜了!这家伙以为她是嗜甜如命的蚂蚁吗? “很香。”她说出它唯一的优点,如果闭着眼且去掉过多的甜味及焦味,这碗核桃酪的确很香。 “是吗?”生性简朴又不习惯他人服侍的季于姬,离开的同时顺手将空碗收走。 拜托!听他的口气,该不会在吃完他友人寄来的核桃之前,她每天都得来上一碗吧?蓝蝶浑身起鸡皮疙瘩o 饼不了几个时辰两人又碰面了,是为了一同享用好吃又营养的午餐。 但蓝蝶坐在桌前对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发呆许久,全是因为早上那一碗糖占八分核桃只占两的核桃酪,害她到了日正当中仍是一点也不觉得饿。 “你不吃吗?”发现她没动筷子的季于姬问道。 自从蓝蝶住进季府,且被季于姬知道她总是有一餐没一餐的饮食坏习惯后,他似乎觉得她是他的责任,只要抽得出空,他一定会回来监督她吃饭。 “哦!我吃。”说是这么说,但吃没两口,蓝蝶又放下筷子。 “菜不合你的口味?” “没……” “没有家乡的味道?”季于姬抢白。 “不,只是……” “只是思乡甚笃?”季于姬又抢话。 “唉……”可恶!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蓝蝶在心里啐道。 “别担心,日子久些你就会习惯了。”季于姬安慰道。 “这是经验谈吗?”蓝蝶接话,也许多和他聊聊,他就不会一直注意她什么也没吃了。 “算是。” 喷!两个字就不再说了,话题要怎么继续下去?于是蓝蝶又想了个问题。 “你几岁离乡的?” “十二。” “怎么会这么早就离家?”竟然和她一样,现在的小孩日子都过得这么苦吗? “那你呢?” “呵呵……女孩子家的年纪是秘密。”可恶!怎么话题转着转着又回到她身上了?难道这家伙不如外表的呆?蓝蝶摇摇头,不相信。 “鱼肉很女敕。” “咦?”这话题又转得真快!蓝蝶低下头才发现,曾几何时她的碗里早已被堆满了如小山高的鲜鱼肉。 “这是鱼贩老杨一大清早特地送来的盐水鲜鱼,不吃完对他不好意思,而且浪费食物是会遭天打雷劈的。你我同是贫困乡里长大的,想必想法也都是一样。”季于姬看也不看蓝蝶地说着,自然得仿佛父母对于女的叮嘱。 “是没错。”吃了闷亏的蓝蝶一边观察季于姬,一边找机会想偷偷将鱼肉夹回鱼身上,正当她夹起一大块移向前时… “好吃吗?” 季于姬突然出声,吓得蓝蝶手中的鱼肉险些掉落,她忙将鱼肉送入口中,但鱼肉太大块,她困难地开口,“咦……什么……” “鱼好不好吃?”季于姬再问一次。 “嗯……”好不容易将太大块的鱼肉咽下,季于姬适时递上汤碗,蓝蝶忙喝下去。还好!差一点就噎死她了! “再吃一口?”他淡淡道。 “有刺……”是鱼就应该会有刺吧?她得找藉口不吃…… 季于姬默不作声,拿过蓝蝶的碗,将鱼肉中的刺一一拔放到另一个碟子上。 “唔……”即使除掉了鱼刺,蓝蝶碗中的鱼肉仍是满满的。 这一餐就在季于姬不冷不热的注视下,蓝蝶痛苦地吃下一大碗的鱼肉,接着肚子胀的她难受的躺了一下午,动弹不得。 棒天,以为自己逃过午膳一劫,可以不用和季于姬一同用餐的蓝蝶,却在下午又见到他,虽然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小姐,这一整桌怪怪的东西是什么?”方进屋的小因瞪着桌上的盘盘碟碟,神情怪异。 “要不要吃?”蓝蝶苦着姣美的娇颜,对着桌面兴叹。 一个时辰前,提着满篮甜食,又满脸面粉、炭污,双眼还被火熏得赤红的季于姬来到蓝蝶的房里,对着她说:“我听说你没吃午膳,又犯乡愁了吗?” 蓝蝶还来不及否认,他迳自说了下去,“我记得我小时候有吃过蜜枣糕,希望这熟悉的味道能解你的乡愁。” 蓝蝶只能看着他留下一桌子甜后离开,然后她坐在桌前,托着腮帮子望“糕”兴叹,久久。 “嗯……”小因迟疑,想吃的意愿一点也不高。 “唉!”叹口气,蓝蝶拿起一块蜜枣糕送进樱唇里,无奈地咀嚼着。 看见蓝蝶吃着,小因也鼓起勇气拿起一小块。 “恶……焦掉了,而且好甜!”本想吐出来的小因接受到蓝蝶的瞪视,乖乖地吞了下去。 “先去沏壶茶来,记得浓一点。”蓝蝶嘱咐。 “是。” 很快地端着热浓茶重新回到房里的小因,替蓝蝶倒了杯茶后,就坐在她对面也跟着喝了起来。 “小姐,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别提了……”蓝蝶猛灌浓茶,好不容易才将腻人的甜冲淡些,眉际也才舒缓些。“要不要再吃一点?” “小姐,我一定要吗?”小因实在不愿意。 “看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喂你,自己选一个。”蓝蝶无精打采地威胁。 “好嘛!我吃就是了…”?”小因每吃一小口就得配上一大杯浓茶,真是苦不堪言。主仆俩苦瓜脸配浓茶和甜得要人命的点心,时间默默地流逝。 明明吃了一天又一天丰盛过了头的食物,却仍深深觉得自己吃了暗亏的蓝蝶,决心向季于姬讨回公道,趁着屋外好天气,她来到他的书房。 “季大人……” “有什么事吗?”埋首案牍的季于姬头抬也没抬。 “季大人,这么久都没有亲人的消息,小女子实在按捺不住忐忑的心,想到庙里祈求神明保佑,您不用特地拨空陪我,我和小因一起去就好。”报备了声,蓝蝶就欲往外走。 “等等,等我这叠公文批完,陪你走一趟。” “可是听人说这时辰的观音菩萨最灵验……” “是吗?”批完手中的公文,季于姬丢下满山的文件,欲和她一道外出。 “季大人,这样不好吧……” “不打紧。” 哼!你说不打紧就不打紧,晚上批公文批到半夜还不能睡觉,可不关我的事喔!嘻!蓝蝶暗笑在心里。 “可是我还没准备拜神的水果耶!”蓝蝶存心将季于姬绊住,愈久愈好。 “路上买吧!” “嗯!” 出了府,蓝蝶沿路拐弯说水果有瑕疵不妥,一换再换,买了一堆又说要再买,也不管是谁负责提东西、谁负责付账。 “季大人,真是抱歉,我真的想买到最能展现诚意的贡品,以求神明能多加保佑,保佑能早日找到我的亲人。” 自双手堆叠得高高的物品中艰难露出脸庞一隅,季于姬一如平时冷淡道:“没关系。” “我就知道季大人心肠好!”蓝蝶笑得好灿烂,灿烂到季于姬不由得看眯了眼。 两人走着、走着,遇到一名穿着灰衣坐在路边的乞丐。 乞丐央求道:“好心的大爷,赏点钱吧!” “好可伶喱……”声音里充满伶悯的蓝蝶将季于姬手上的东西抽了三包送给乞丐。 “感谢好心的姑娘,好心会有好报的!”乞丐捧着三包食物,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跑得好快呀!”蓝蝶对季于姬说着,两人走没几步,突然又有一名穿着蓝衣的乞丐来乞讨,于是她又给了三包。 很快地,蓝蝶就将季于姬手上的东西全送完了。 “你有发现吗?”两手空空如也的季于姬问道。 “发现什么?”蓝蝶一脸纯真的反问。 “没什么。”季于姬叹了一口气,不说了。 嘻嘻!她早就发现那个屡次跑来乞讨的乞丐是同一人,她是故意将东西全送光的,反正慷他人之慨她又不痛不痒。“糟糕!我真糊涂,东西都给光了要拿什么去拜神啊?”她佯装自责。 “再买就是了,不打紧。” 于是,蓝蝶又拉着季于姬大肆购物,甚至买了一大堆和祭神无关的东西,买得她心情大好,一路上笑吟吟,让不少路人瞧得呆愣失了魂,擅壁又跌倒…… 蓝蝶的好心情维持不到第二天,她又得面对季于姬和一桌子的茶花麻薯。 一般麻薯不是白色的吗?可这堆又褐又黄的坨状物是什么?天啊!这种日子要持续至何时?蓝蝶突然有股无语问苍天的感慨。 “虽然我不记得小时候有没有吃过麻薯,但隔壁的张大婶既然好心教我,我也就顺手做了一些。”季于姬说道。 蓝蝶实在不太想动那堆麻薯,只好看向配点心的茶o “这茶色泽挺深的,是什么茶?” “祁门红茶。” “祁门?那不是离这儿挺远的吗?又是你哪位从商的朋友寄来的?”他的朋友对他还不差嘛! “没错。” 又是只有两个字!这家伙的话还真是又短又少!蓝蝶抱怨归抱怨,但很奇妙的,两人单独相处时,纵使没人说话,却一点也不让她觉得怪异。 “还不错。”她轻啜一小口红茶。 “加点蜜会更好喝。” “是吗?”她依言加了少许蜜,再喝一口,“真的耶!好喝!” “嗯!” 季于姬轻轻勾勾嘴角回应她甜美的笑靥,并没有像其他人般为那绝美的笑颜呆住。茶几乎被蓝蝶喝光,但碟子上的茶花麻薯她却动也没动,只见季于姬慢慢地一个一个吃着。蓝蝶觉得奇怪。为何这回他没问她要不要吃呢?也没亲手夹一个放到她眼前要她非吃不可……难道这次的比较好吃,所以他打算一个人独享?卑鄙小人! 蓝蝶赶忙夹起所剩不多的茶花麻薯,塞人口中──唔!噎住了! “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同你抢?你若还要,我可以再做给你吃啊!”季于姬又递上一杯茶,起身来到她身边替她顺顺背。 “咳……咳……”好不容易将梗在喉咙的麻薯吞下去,满脸怪异表情的蓝蝶又夹了一个,这回学乖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尝,神情也由古怪渐渐放松。 “好吃吗?”季于姬声音平板中带点轻松地问道。 “好……还不错。”想不到看来一点也不可口的茶花麻薯竟然香软又有嚼劲,而且愈嚼愈芳香!想直接称赞好吃的蓝蝶一瞧见季于姬的脸庞,不知为什听,她就是不肯直率说出口。 “果然有人从旁教导比自己苦心看书钻研要有效得多了……”季于姬喃喃自语。“你说什么?”忙着吃的蓝蝶自然没听清楚。 “还想再吃吗?” 一吃到好吃的,蓝蝶的嘴就停不下来,很快地,盘于见了底,她舌忝舌忝嘴角,一脸意犹未尽,当然,她是闭着眼品嚐的。 “嗯……”. 蓝蝶脸上写着她还想再吃。 “改天好了,我怕吃太多会害你吃不下正餐。”季于姬很有默契地回应她。 “唔……” 嘴馋的蓝蝶止不住想吃的。 季于姬开始站起身来收拾,想吃又不好意思官明的蓝蝶几乎想拉住他的衣袖,命令他再去做茶花麻薯,想着、想着,她竟然当真拉住他的衣角。 “怎么么了?” 等季于姬问她,蓝蝶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手,但已掩饰不住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我?.,,..” 懊找什么样的藉口才合情合理又不丢脸呢?蓝蝶绞尽脑汁。 “嗯?”’ 很有耐心的季于姬也不催她。 “我……” 怎么想不出来?天啊!蓝蝶用力绞扭着帕于。季于姬扶着她坐下来,自己也跟着坐下,与她平视。 “我?.....” 啊!有了! “咱们出门吧!” 她可以外出去吃更好吃的,记得有一摊的芝麻煎堆还满好吃的! “出门?” “嗯……再去求一次神,因为上一回可能耽误了时辰,所以神仙没有显灵,所以……所以……再去一次!” “可是等我们到庙里,天都黑了,时辰也不对吧?” “嗯……那……那我们还是要出门!”蓝蝶急道,想吃时却吃不到,她会很难受的。 “为何?” “我想……多出去走走,说不定刚巧就遇到我的亲戚了!” “嘶”的一声:,帕于真的被纹破了,不过忙着说谎的蓝蝶并未发现。 “好,那就走吧!” “咦?”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怎么?你不是急着想出门吗?”季于姬起身走到门前时回头望向她。 “哦!好!” 忙着跟上的蓝蝶发现季于姬似乎不太高兴。 为何呢? 噤了口默默跟在后面的蓝蝶猜不透季于姬的心思,而季于姬紊乱的思绪恐怕连他自己都还理不清呢! 第四章 说也真奇怪,为何最近她老是做些让自己感到后悔的事呢?忙着捶胸顿足的蓝蝶懊恼不已,小嘴里塞着满满的芝麻煎堆,她的眼睛还四处搜寻有没有尚未发现的佳肴。 “我渴了……”她因为嘴里塞满食物,说得含糊不清,但很神奇的,季于姬竟听得明白,自动去邻近买了碗青草茶。 “人呢?”很快便端着青草茶回原处的季于姬竟遍寻不着蓝蝶,正当他以为蓝蝶出事时,不远前的骚动引起他的注意。 “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竟要卖身葬母,真可伶……” “姑娘,别哭了,万一哭瞎了该怎么办?” “姑娘,生死有命,也许你的娘亲在另一个世界会过得更好,你就别再哭了,否则你娘亲会放不下心走的。” “谢谢这位大婶!”卖身葬母的姑娘只是低头垂泪。 蓝鲽的心突然揪了下,因为她想起她也会如此做过,然后遇上了刘嬷嬷,虽然刘嬷嬷口头上总说她是冤家,但实际上却很疼她。 “原来你在这里。” 季于姬的呼唤让蓝蝶重回现实,为了掩饰她红了的眼眶,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青草茶,咕噜的大口喝着,还不小心呛了几口。 “你在急什么?眼泪都呛得流出来了。”季于姬盯着怪异的蓝蝶猛瞧。 “这……”蓝蝶很舍不得,却又强逼自己非舍得不可,“这跟你换。” “换什么?”由于她的动作快到可比神偷,手中握着蝶儿金簪的季于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的钱包不见了。 只见蓝蝶冲人人群,很快地又冲了出来;怕自己会忍不住后悔的蓝蝶,在季于姬还没搞清楚状况前,拉着他转身就跑…… 结果蓝蝶还是后悔了,而且还是非常后悔。 季于姬被脸色凝重的小因带到蓝蝶门外。 “蓝蝶怎么了?” “季大人,小姐她不吃不喝又不睡,她坐在椅子上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好几个时辰了,问她怎么了,她也总是唉、嗯、啊的!” 季于姬看了看房里对着簪花轻叹的蓝蝶,再比对小因的嗟叹;小因模仿得相当逼真,使得本该忧心忡忡的季于姬忍不住发噱。 “季大人,小姐她真的很奇怪耶!”发现的小因开口表示不满。大人应该和她一样紧张才对。 “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去沏壶茶来。” “是。” 季于姬坐到蓝蝶对面,也不叫她,只是摊开油纸包,静静地吃了起来。 香酥脆的蜂巢酥芋角在口里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什么声音这么吵?吵得我都不能好好专心哀悼了啦!” 终于从哀叹中回神开始抱怨的蓝蝶,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季于姬,被他吓了好大一跳。“啊!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嚷道。 “我第一次听你这么大声说话。”面不改色的季于姬一边吃一边说。 “你……”为了维持温柔婉约、楚楚可伶的形象,蓝蝶好不容易才咽下想扁人的冲动。“你何时来的?” “有一会儿。”季于姬继续吃得“喀啦、喀啦”的。吵死人了!蓝蝶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伸手也拿一块放入口中。 “这是什么?”蓝蝶嚼得很起劲,酥脆的口感、香甜的甘蜜,甜了她的口,也缓了她的怒。 “蜂巢酥芋角。” “嗯……芋头好香、炸的油又新鲜……”吃到好吃的东西,蓝蝶水汪汪的大眼弯成月儿样,唇角也向上扬。 “好吃吗?” 每次季于姬这么问,蓝蝶总不由得迟疑了下,“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是你亲手炸的吧?” “是啊!”季于姬说得很平常,他还揪了一小络焦黄的头发以此为证。听计从了?真的吗?蓝蝶仔细端详季于姬的神情,下了个结论是自己想太多了。 “谁教这县里只有我一人与你同乡,能吃得出家乡味的人,除了我也没别人了。” “你的意思是,都是我太挑嘴,才害你不得不下厨,弄得一身脏,以免我饿死在你府里,传出去难听?”蓝蝶嘟着嘴,愈翘愈高。 季于姬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径儿猛吃,“喀啦、喀啦”的。 好吵喔!“喂!季于姬,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喂!” 季于姬抬起头,没啥表情的说:“我第一次在厨房以外的地方听见你叫我全名。” 唔……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穿帮了!蓝蝶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别激动。 “季大人,你也回我话嘛!难道这些甜食都是你心不甘、情不愿做出来的?” 季于姬还是不回答。 “季于姬!蓝蝶气得站起身、拍桌子,但她没吓到眼前的季于姬,倒是害得刚进来的小因打翻了一壶茶。 “抱歉!我再去重沏一壶!”小因说完拔腿就跑。 “小因!小因……”任凭蓝蝶怎么唤也唤她不回。看来小因真的以为她是温柔娴熟的大好人,才会被她吓着,也就是说季于姬……她偏头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你不吃吗?”季于姬比了比所剩无几的蜂巢酥芋角,伸手欲再拿一块。 “啊!谁说我不吃的!”蓝蝶连忙抢过油纸包,护在她纤细的双臂里。 “你很喜欢蝴蝶是吗?” “嗯!”为何突然这么问?忙着吃的蓝蝶不及细思。 季于姬比了比桌上全是蝶形的饰物,误以为他要抢的蓝蝶忙将它们捞向自己。防备地瞪着他,当然也不忘“喀啦、喀啦”地嚼着零嘴。 “我这大男人要女人家的东西做什么?你别这样一副小心翼翼了。”季于姬也不生气,平淡道 “是吗?”不轻易相信人的蓝蝶,一手护着酥芋角、一手护着簪于,坐得离他更远些。 “记得将桌子收拾干净。”季于姬随口说道,然后就如他突然的来,突然地又走了。 “我才不收呢!小因自然会收的……咦!说到小因,她沏壶茶怎么这么久?渴死人了!”吃光甜食,蓝蝶拍拍双手,拍走碎屑,这才发现原本季于姬坐的位置前有一支簪于。 啊!她的蝶儿金簪! 喜爱的东西失而复得,蓝蝶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人还不算太差嘛!蓝蝶紧握着举在胸前的蝶儿金簪这么想着。 大厅里,一名纤弱娇滴滴的美娇娘嘤嘤低泣,好不惹人伶惜。 “她是谁?”躲在门后的蓝蝶小声问向身旁的小因。 “拜托!小姐,她不是你买下的丫鬟吗?”小因脸上写满不悦。 “咦?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足不能跑的千金大小姐,有小因一个帮我的忙就太够了!”蓝蝶想也不想就否认自己有买丫鬟。 “还说没有?人家来求季大人一上午了,就等着服侍她的救命恩人呢!”小因愈说脸愈臭。 “小因,怎么你愈说我愈迷糊?” “小姐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蓝蝶摇头。 “这可奇怪了,季大人明明说人是你救的,所以合该由你负责。”小因也想不明白了。 “我?救人?”蓝蝶瞠目,她自认绝不是那么好心肠的人。 小因也是愈来愈糊涂了。大人说人是小姐救的,小姐却说人不是她救的,那厅里的姑娘究竟打哪里来的? “季大人呢?”他怎么可以三两句话就将状况丢给她,自己跑得不见踪影! “当然是在县衙里办公哕!” 闻言,蓝蝶二话不说就向外走去,小因也忙着跟上,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县衙。 “季大人!” 蓝蝶怒气冲天的冲进县衙,但埋首桌案的季于姬头抬也没抬。 “季于姬,你有没有听到我在叫你?”一出口大吼,看到小因及一旁的官差被她吓着的模样,蓝蝶就后悔了。 季于姬遣走其他人,只留下蓝蝶与他独处。 蓝蝶心一慌就开始绞帕子。糟糕!万一她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被察觉,而被赶出季府,那她就不能过像现在这么优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啥也用不着愁、又有人可以耍着玩的日子了……最重要的是,她还没让季于姬对她伏首称臣、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茶。” 蓝蝶茫然地接下季于姬递给她的茶,习惯性地轻嚷两口。 “怎么?除了小因之外,你真的那么讨厌由其他人来服侍你吗?” “咦?”蓝蝶还没有回过神。 “怎么?你怕你叫不动连姑娘?反而要自己服侍她吗?”季于姬的口吻就如平常般凡乎投有高低起伏。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蓝蝶天不怕、地不怕的,哪会怕一个风一吹就倒的区区小泵娘!” “如果你不怕,那你就收了她吧!” “收就收,谁怕谁啊?”咦?她好像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想起方才季于姬说的话,她问道:“谁是连姑娘?” “就是你方才新收的丫鬟。”季于姬淡淡一笑。 他难得展露的笑容令蓝蝶突然间失去方寸,她用力眨眨眼后才嚷道;“什么?!我哪有……”顿了会儿,她一脸狐疑,大眼睛溜溜地流转,转呀转的,最后定住,直盯着季于姬。“季于姬,你是不是在耍我?”说罢;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可是… “怎么会?” 季于姬一点也没有做贼被抓到时会有的心虚,蓝蝶再次肯定自己多心了。 “肚子饿不饿?”季于姬不知打哪儿变出一碟点心,又往蓝蝶杯里斟了茶水。 “我……”连忙将话和着点心吞人喉,蓝蝶实在讲不出自己后悔了、或是刚才答应的事不算之类的话.只觉得季于姬这回准备的点心特别难以吞咽……? “小姐,不好了!连姑娘又昏倒了!” 听小因这么狂吼,蓝蝶直想代替连忆莲,换她昏倒算了。 “这一回又是因为什么?”蓝蝶百般无奈。 小因偏头想了一会儿,因为连忆莲昏倒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她都混在一块儿了。 “啊!我想起来了,这回是总管要她去洗衣服,衣服洗不到一件,她就受风寒昏倒了。” “啊?!”蓝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脆弱不堪的人,碰两滴水就染上风寒,那么平日该如何净身沐浴? “总管已经派人去请大夫来了,小姐要不要也去瞧瞧?” “唉……”连忆莲不知为何竟成了她的责任,她能不去瞧吗? 蓝蝶迈着莫名沉重的步伐朝连忆莲的房里走去,还没走到,她就被秦总管拦下。 “蓝小姐……”总管迟疑地开口。 “什么都别说,我不想听!”蓝蝶想先发制人,只可惜秦总管果然是季府的人,脾气和牛一样硬,和季木头人一样不知变通。 “蓝小姐,大人告诉我,连小姐隶属小姐名下,该归由小姐管,小的已然僭越过久……” “也才不到十天……”蓝蝶嘀咕。 秦总管装没听见她说的话,迳自说下去,“人我现在归还于小姐,今后请好好享受多一位女仆的服侍。”秦总管说完就溜,不给蓝蝶拒绝的余地。 “喂!秦总管!”来不及逮人,蓝蝶只能看着秦总管逃也似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底。“可恶!打错如意算盘了,本来想将人丢给秦总管就能无事一身轻,继续逍遥自在的日子,想不到……” 自从不小心答应季于姬收下连忆莲后,蓝蝶就将人丢给季府里管大大小小琐事的秦总管,但不论秦总管指派什么工作给连忆莲,连忆莲都能马上昏倒,扫地被灰尘呛昏,泡茶被热烟熏昏,打水……也不过是一小盆子的水,她也能跌倒将脸埋在盆子里溺昏……’ “小姐,你在说什么?咱们到了。”小因说着、说着便将门推开。 “唔……”蓝蝶实在受不了风一吹就倒、口气稍稍一重就哭的女人,看得她头疼不已。 “小姐……”连忆莲掀开被子努力挣扎着起身,蓝蝶忙将她压回原位。 “别起来了。” “小姐,对不起……是我没用,害小姐丢脸了,对不起……呜……” 天啊!蓝蝶摀住抽疼的额际,开始恨起将烂摊子丢给她的季于姬。 “别哭了,再哭下去,小小的一个风寒说不定会要人命。”蓝蝶叹道。 “呜……这样也好,总比留在世上拖累别人好多了……呜……”连忆莲就连哭泣也相当秀气,相当楚楚可伶。也许这招她该学起来,相信没有人能敌得过她的哭功,蓝蝶忽然想到。 “小姐,都怪忆莲没用,对不起……呜……” 不管蓝蝶如何安慰,连忆莲都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哭得蓝蝶都快疯了。 “别再哭了!我还会来看你的。”语罢,再也受不了的蓝蝶随即带着小因一起落跑。 远远看见蓝蝶怒气冲天的模样,季于姬便遣走身边的人,坐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她到来。 “季于姬!”踹开门,气得忘了顾忌温婉形象的蓝蝶,前来找罪魁祸首兴师问罪。“渴不渴?”季于姬舀了一碗杏仁豆腐放在她眼前。 “好香!”杏仁味芳香扑鼻而来,蓝蝶的一半怒火消解在一碗杏仁豆腐里。 “再一碗?”季于姬将原本自己要吃的移到她面前。 “嗯!”蓝蝶手里的汤匙铿铿锵锵的舀,一下子两个碗都见了底。“要不要来一点白蜜葡萄糕?有白葡萄和黑葡萄两种口味。”蓝蝶眼帘一掀,一副“这还用得着问吗”的表情,尔后两碟糕点就端到了她的面前。“好不好吃?”季于姬又问。 甜弯了的眼眉在他这么问时拧了一下。 “嗯……” “不好吃是吗?”不好吃就由他来解决。 蓝蝶连忙拍走季于姬伸到碟子前的手。 “有进步了!”岂止有进步,与刚开始那可怖的红豆包子简直有天壤之别。“那就好。”季于姬淡淡地笑了。 “唔!不要再用这一招了,这一招是我的权利,我有专属权的!”每每乍见季于姬的笑容不免愣住的蓝蝶,努力抬起手挡住视线,低声咒道。“你在说什么?”季于姬听不真切。 “没……对了!”蓝蝶击掌,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当初明明是用你的钱包,是你出钱买下连忆莲的,所以她理当由你负责才对!”不想被人说是中途反悔的小人,蓝蝶迂回地讲道理。 “可是那些是我买下簪子的钱,所以是你的。”季于姬一边动手收拾桌面,一边说道。 “可是你又没有买簪子,你最后又将簪子还我了,所以连忆莲该感激的人是你而不是我!”蓝蝶用力忍住想大吼的冲动。 “谁说是我还你的?” “要不然难道是簪子自己飞回我手中的吗?”她杏眼一瞪,黑白眼珠分明。 “谁说我是还你的?才不是,我是买了你最喜爱的蝶儿金簪,然后送给你。” “送我?”蓝蝶诧异。 “对,送你。”季于姬倚近她身边,以指尖勾起她发际中的金色蝶儿,“喜欢吗?” 蓝蝶的心跳忽地漏跳了一下。为何她觉得他问的不是簪子而是别的?“不喜欢吗?”感到头上的簪子被抽出了一点点,蓝蝶忙将手覆在季于姬的手背上以阻止o “喜欢!我很喜欢!…‘那就好。”季于姬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又浅浅地笑了。“唔!”蓝蝶突然觉得自己病了,怪不舒服的,脸儿发烫、心儿也狂跳的。 “蓝蝶?” 这一声柔柔呼唤,却惊得蓝蝶全身紧绷,说话甚至结巴起来,“总?....?总?.,...”“怎么了?有话慢慢说。”他试着安抚她。 蓝蝶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总而言之,连忆莲是你的责任,你要负责不要让她病死在你家里!我来就是要说这些话!”急急忙忙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蓝蝶!”季于姬呼唤她的声音消失在风中,而他平淡的表情仍是深不可测。 第五章 “小姐,自从季大人去探望过连姑娘后,说连姑娘的身子已经好很多了。”小因向蓝蝶报备。 “哦” 这几天小姐老是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什么?边想边吃完手上的到口酥,小因又拿了一块。“说来还真奇怪,小姐去看连姑娘这么多次,为什么她的身子就愈来愈差?但季大人只去探望一、两次,她竟然就康复了,真是太奇怪了!” 只要待在小姐房里,就会有吃不完的点心、吃不尽的口味,她真是太幸福了! 小因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嗯!这个好吃!真好吃!” 蓝蝶的手里也拿着一块到口酥,可是都拿许久了,就是不见她往嘴里送。 “小姐,我还听人家在说,说是小姐不知道在连姑娘房里做了什么,才会害她病情加重。”小因说得含含糊糊,蓝蝶也有一个字没一个字地听着。“不知道是哪个笨蛋乱传的?分明是连姑娘自个儿身子虚,还敢怪好心去探望她的小姐,我真为小姐抱屈! “哦!” “小姐,我还听说季大人要将连姑娘派到他房里去,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啊?” “哦……咦?” 小因以为蓝蝶没听清楚,于是又说了一次o “真的?”蓝蝶的眼睁得大大的。 “大概吧!”小因对这话题不是很留心,她的注意力全在到口酥上。 蓝蝶也理不清胸中的纷纷乱乱,她突然将手中的到口酥塞入小因的嘴里,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小姐,你上哪儿?等等我呀!”小因忙将剩下的到口酥全扫入嘴里,然后快跑跟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差点很难看地噎死。 “季大人,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您尽避吩咐。”连忆莲羞答答的模样,实在不像服侍人的女仆。 无论如何她就是要跟着季于姬,不肯走人。 “你的病才刚好,别忙了。”季于姬面无表情地拒绝。 “大人是嫌弃小女子派不上用场……”说着、说着,连忆莲又要哭了。 季于姬忙道:“不是,这里没有需要女人服侍的地方,我有小偶就够了!”他平板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因女人的泪水而有的感动。 小偶是季于姬方上任时所收的,负责跟在他身边打理琐事。“可是?.....” “连小姐,大人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又何必……”小偶真怕有人抢了他的工作,那么他又得流落他方了。 “果然是因为我没有用,双手无力又体弱多病……呜……”这下子她是真的哭了。 季于姬表情未变,只是抬起埋在文案中的脸说道:“先坐着吧!桌上的点心太多,你先帮我解决掉一些好了。” “可是…”眼看连忆莲的第二滴泪珠子就要滚落。 “小偶,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季于姬坐下来假装吃了一口。 季于姬常不分主仆,和小偶同桌用膳,只因他原也是平民出身。 “是……”小偶虽然觊觎那些点心已久,但他实在不想和一个一直哭的姑娘一起吃,会影响消化的,但这是主子的吩咐,他得听从。 跑来找季于姬的蓝蝶站在不远处,透过窗户看见连忆莲坐在她习惯坐的位置上,和季于姬两个人享用着那原本应该是她要吃的点心。没瞧见被柱子挡住的小偶的她,胸口忽然揪疼得几乎令她立不直身子。 “吁……小姐,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小因差点跟不上!” 蓝蝶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看也没看小因一眼,又依来时路跑开。 “小姐,你好歹让我先喘一口气……小姐,等等我啊!” 当天只觉得浑身不舒服的蓝蝶早早便上床就寝,却张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小姐!小姐!”小因大老远地就扯开喉咙大声叫着。 最近几天一直没睡好的蓝蝶,早上自然怎么也起不来,这会儿更被刺耳的叫声吵得头发疼。 “小因,拜托你,一大早的别吵了!” “小姐,已经不早了。” 对上小因朝气十足的模样,蓝蝶捧着头只觉浑身难受。 “小姐,先洗把脸,就会清醒些了。” 蓝蝶依言掬了几许清水拍拍苍白的娇颜,脑子逐渐挥别混沌。 “对了,你刚刚在叫些什么?”坐在钢镜前让小因为她梳头的蓝蝶,想起小因方才似乎想告诉她什么。 “啊!小姐不提醒,我差点忘了!” “你喔!真是健忘。”蓝蝶笑斥。小因就是这点迷糊,但也是因为这点可爱,好像个妹妹。 “小姐,这点小事你就别太在意了。”小因笑着撒娇求饶。 “是、是!再来你就要说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这样大的肚量才能吃得多、长得壮,对吧?你的小姐我长壮干嘛?吓人哪?” “嘻嘻!小姐,你知道就好嘛!”小因稚女敕的脸庞笑得无忧无虑。 “还不快点说!” “都怪小姐转移话题啦!害人家又差点忘了!”蓝蝶佯装生怒欲掐小因手臂,小因急忙开口,“小姐,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喔……” “干嘛?你要嫁人啦?真是女大不中留,要嫁人也不先知会我一声,唉……” “小姐!我不会的!”小因讨饶。 “好、好!不闹你,你也别卖关子了。”蓝蝶笑笑地拍拍小因的头。 “好嘛!就是大人已经找到你的亲人了!” “什么?!”蓝蝶忽然僵住全身。 “我就说嘛!像季大人这般清高的人,怎么可能对男人的有兴趣嘛!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小姐啊!”小因完全没有注意到蓝蝶的异状。“就是大人已经找到上有北斗七星痣的人了!”小因兴高采烈的大声宣布。 蓝蝶瞪大眼,脸上写满惊愕,一旁的小因还以为她是因为太过惊喜了呢! 已经好几天没到季于姬的书房里报到、顺便吃点心的蓝蝶,此刻的她一脸心事重重。 “小因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季于姬以为她是担心亲人不肯认她。 “嗯?....,”蓝蝶随口应了声。 “真是恭喜蓝姑娘了!哪像忆莲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说着、说着,连忆莲眼眶又泛红。 小偶背对着连忆莲夸张地对小因挤眉弄眼,一脸受不了的模样,小因很认向地点点头。“嗯……”蓝蝶又是随口一应。 “是真的!蓝姑娘,我真的很□慕你,还有亲人可以找,哪像忆莲……”连忆莲眼眶更红,蓄满泪水。 小偶偷偷倚近小因,小声告诉她,“要是没人安慰她,她马上就会哭给你看,真是让人受不了!” “的确!”小因也一脸难以忍受。 “小因,你带连姑娘去沏一壶茶来。”季于姬说道。 “可是……”小因可不想和动不动就哭的女人在一起,一刻也不想。 “小偶,你也一起去。”季于姬又命令。 “季大人,沏壶茶这点小事忆莲会的……” “但只有小因知道这种点心该配哪种茶叶。”季于姬对着小因和小偶的脸益发严肃。 “是……”小因和小偶只好领命,带着只会哭什么都不会做的连忆莲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季于姬与蓝蝶。 “你有心事?”季于姬开口。 “嗯……”蓝蝶依旧魂不守舍。 “你不高兴是吗?”季于姬又问。 “嗯……”蓝蝶仍然一副没听入耳的样子。 “如果说……即使你找到亲人后,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你的意愿呢?” “嗯……”蓝蝶还是没有反应。 “蝶儿……”季于姬的大手轻轻覆上蓝蝶叠握膝上的小手上。 “咦!”蓝蝶终于有了反应,她倏地抬起螓首,大大的眼底满是惊讶和一丝丝的惊喜。 “蝶儿,我希望……”季于姬几番犹豫,终于一副下定决心要说什么话的样子。 他希望什么?蓝蝶像是被妖术震慑住般,只能瞪大眼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其余皆做不到。 “季大人!”连忆莲远远地就如献宝般喜悦地嚷道,她一心想让季于姬知道,像端壶热茶这等小事她也是办得到的。只见连忆莲战战兢兢端着一壶热茶,几番颠簸、岌岌可危的模样。一听到连忆莲的声音,季于姬马上挪开手,他留在手背上的余温令蓝蝶倍感怅然。 “连姑娘,走慢点!”看连忆莲端东西摇来晃去的危险样子,比她自己劈十天柴还要痛苦,看不过去的小因想抢过来,自己端还妥当些。 “就是呀!”小偶也痛苦不已。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季大人!你看着!”忙着说话的连忆莲一分心,脚下一个不稳,身子晃得更厉害了。 “啊!”小因和小偶同时放声尖叫。 书房里的季于姬一个箭步,在所有人未及看清的情况下,一手接过飞在半空中的茶盘,一手扶起连忆莲向后倾倒的腰。连忆莲顺势跌人季于姬的怀里,绯红的两颊满是掩不住的娇羞与喜悦。 “谢谢季大人!”虽然季于姬即刻将她放开,但连忆莲却高兴得几乎飞上云霄。虽然事情的发生到结束仅仅在一瞬之间,却让看见这一幕的蓝蝶左胸口拧在一起,揪疼得让她脸色发白,再也不想看、也看不下去的她,逃也似地离开书房…… “小姐,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小因担心地问着呆坐房里的蓝蝶,但蓝蝶似乎没!听见。“小姐!”小因更大声地唤了一声。 “啊!么?!”蓝蝶被小因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姐,我叫了你好几声,你怎么都没听听到?”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蓝蝶垂眼回避小因满含忧心的神线。 “想事情?想什么?” “没什么……” “小姐,你该不会是在担心你唯一的亲人人品之类的问题吧?怕他对你不好?别担心,若是咱们发现对方不是个好人,再一起逃回采我季大人,请大人主持公道!”小因将事情想得单纯。 “如果能这样就好。”蓝蝶叹也似地道。 “一定会的!小姐,咱们一起去见那个人,那个人如果不好,咱们就一起赖在季大人这里不走,好不好?”小因天真道。 “傻瓜,季大人跟我非亲非故的,他才不会让我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呢!”蓝蝶的头垂得更低了。 “可是……”小因总觉得季于姬会肯的。 你又取笑人家了小偶为人那么烂,我才不要!而且人家年纪还小呢!”小因鼓起两颊,不是很认真的抱怨。 “你看,说人人到。”蓝蝶指着绕过长廊走向她们的小偶。 “小姐!”小因扯着蓝蝶的手臂撒娇。 蓝蝶拍拍小因的手,下了个决心。 “走吧!人应该到了……”不可闻地轻叹口气,蓝蝶明白是该到了谎言被拆穿、她被季于姬厌弃的时候了…… 小偶领着蓝蝶到侧厅,坐在季于姬对面。 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应该就是她所谓的“亲人”吧!蓝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跨越门槛。 “蓝蝶。”季于姬起身迎接她。 “季大人。”蓝蝶挤出个自认为最自然的笑容。 “我想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这位就是……” “季大人,我……”蓝蝶心想,在被季于姬责难之前,不如她先行招了吧!所以她打断他话。 “小蝶!我终于见到你了!”原本坐着的男人站起身,将脸孔转向蓝蝶,看清楚他的脸的蓝蝶惊得说不出话来。“啊…”她只能呆呆地张着嘴发出“啊、啊”声。 “小蝶,我是糸奇啊!你该不会说你记不得我了吧?” 什么糸奇?哪有人取这么怪的名字!蓝蝶在心里啐道。绮就绮,也就是上官绮,什么糸奇嘛!蓝蝶盯着红玉楼里的好姐妹上官绮,直怀疑为什么没有人跳出来指责她是女扮男装。 “小蝶,我是糸奇啊!小蝶!”上官绮热情地拉住蓝蝶的手,毫不避讳地直瞅着她瞧。“小蝶,看来你过得很好嘛!我该好好地感谢季大人!” 上官绮仍旧拉着蓝蝶的手,对着季于姬打躬作揖。 “季大人,真的非常谢谢你!小蝶是我唯一的亲人,在这世上,我只剩下她,她也只剩下我,我们俩也只能相依为命,想不到老天爷跟咱们开了个玩笑,害我们分别两地,只能空思念……” 蓝蝶表情古怪,想抽回上官绮握住的手,却被上官绮更用力握住,两人暗中较劲拉扯,看在外人眼里,还以为两个人正以小动作表现对彼此的亲昵。 “不客气。”季于姬的表情如同往日平板,只是一双鹰眼愈眯愈锐利。 “季大人……”忙着拉回自己的手的蓝蝶,轻轻唤了声季于姬,但她不知要说些什么。 “糸奇公于,那我不打搅你和蓝蝶叙旧了,你们慢慢聊。”季于姬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 蓝蝶不知道自己正以何种目光望着季于姬离去,倒是上官绮瞧出了些端倪。 “别看了,人都已经走远了,瞧不见了啦!”上官绮恢复本性,一身男装下举止却轻柔娇媚,蓝蝶脑海里瞬间浮现“不伦不类”四个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往东行,听到有人在找上有北斗七星痣的人,我心想,会编出这么鳖脚、奇怪谎话的人十之八九是你,我就大声嚷嚷我的上有北斗七星痣,然后就有人带我来这里了,想不到还真给我蒙对!” “我的谎话才不蹩脚呢!”蓝蝶驳斥。 “是、是!总之,那个笨蛋知府的儿子醒了,还将你的事全忘光光,替咱们省下不少事,刘嬷嬷于是要我来寻你,是她说你可能会往东行。”上官绮吃着桌上的糕点,配着香茶,欲罢不能地一口接一口。 “刘嬷嬷怎么会知道?”蓝蝶惊讶。 “她说你走的前一天,刚好有个从东边来的客人,那个人有可能向你吹嘘东边的海有多么波澜壮阔、气势磅礴、诡谲动人……之类的话,好奇心旺盛的你就有可能会当真跑去看海……结果如何?海真的很奇怪吗?有没有很大、很大?”上官绮一边吃一边说,好不忙碌。 “这……”说到海,蓝蝶终于想此她原本到此地的目的,结果耐至今日,她竟一直没看过海,也未再兴起想见海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令她忘了呢? 上官绮意味深长地望了蓝蝶一眼。“还是有别的缘故害你乐不思蜀,早忘了来此的本意?” 蓝蝶大大水眸睨了上官绮一眼,不说话。 “不是我想泼你冷水,你想做妾吗?” “你在说什么啊!”蓝蝶不明白上官绮何出此言。 “只是提醒你咱们是何身份,别妄想奢求求不到的东西。”上官绮佯装不在乎地继续吃着。“不!我和他……不是……不是……” “这白蜜葡萄糕还真是好吃!在哪儿买的?回去时我一定要叫人扛一堆一起走!”上官绮突然转移话题。 “这买不到的。” “买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买不到?要透过关系是吗?那简单,只要你拜托一下季于姬,透过他,我就一定能扛一整箱回去,犒赏自己也顺便甜甜一家子姐妹的嘴!”这么好吃的糕点,上官绮怎能不和好姐妹们分享。 “买不到的……” 蓝蝶喃喃说着。 “为何?你总得说个理由吧?”没道理买不到呀?是太贵吗?没关系!可以让刘嬷嬷付账。 “离开季府就再也吃不到了……”蓝蝶背过身子,螓首垂得低低的。 “难不成是季府的厨子做的?那我可得在带你寓开之前好好吃个过瘾!” 上官绮将一桌子糕点吃光光,还意犹未尽地将碟子里的碎屑一一捡拾起来送入小口。 “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你倒是说明白,究竟是谁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甜品?你不也很爱吃甜吗?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做的然后好好巴结对方,让对方自动自发每天贡献给你吃个够?” 上官绮很了解蓝蝶的性子,就如同蓝蝶明了她的般。 “是……” “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呀!”上官绮急着想知道,因为她还想吃。 “是季于姬……”为何只是说出他的名字,她的胸口就一阵揪疼?背对着上官绮的蓝蝶没发现自己的大眼淌出了泪。 “我当然知道那个人一定和季于姬有关,那他究竟是季于姬的谁?不是他的厨子的话,那么他的谁?”上官绮几乎失去耐心。 “不是他的谁,而是他本人。” “他本人?!你在说笑吧?堂堂盐风知县、高在上的官员,竟然会做甜品,说笑的吧?” 蓝蝶没有回话。 “真是他!”吃惊的上官绮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他该不会当官前是个卖点心的厨子吧?所以才会有如此绝佳的手艺?” “不是?.....” 蓝蝶想起一开始只会泡黑糖水给她喝的季于姬。曾几何时他的手艺竟变得如此高超?究竟是何时? “不是?” 这样上官绮就想不明白了。一位知县大人没事干嘛学做甜品?难道?..... “季于姬该不会是在你来之后才开始学做点心的吧?”上官绮不死心又问。 “或许?.....” 一直到热泪烫了手背,蓝蝶才发现自己哭了,她忙拿起帕于拭泪,不想被上官绮发现她哭了。 “你和他……” 上官绮说了这三个宇就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啜饮香茶,静静看着一直不肯转过身的蓝蝶。 第六章 今儿个,原本宁静的季府突然热闹起来,原来是为了迎接季于姬的多年好友桂逸民。季于姬本性不喜喧闹奢华,但他旁边的人可不一定,季府除了季于姬本人外,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个人皆动了起来。 “你这厚脸皮的家伙,随便捎来封信,说你要来,我就非得收留你不可吗?”季于姬不大情愿地招呼自行大摇大摆走人他的书房的桂逸民。 “你不欢迎,你身边的人可欢迎我呢!瞧!我今儿个又带来了什么?”桂逸民命人扛进一堆地方特产和上等好酒广你不爱热闹,不表示别人也不爱。算了,你用不着招呼我了!小偶,我叨扰的这段期间就麻烦你了。”桂逸民故意拉走照顾季于姬日常起居的小偶,就是要季于姬感到不便。 “小偶,你就照做吧!”季于姬摇摇头,他看出来小偶很有意愿,但忌讳他这主子,不好当真跟了去。 “真的可以吗?”小偶问道。跟在桂逸民身边可有趣了呢!平常主子不做的事、不去的地方,都可以遇到呢! 季于姬颔首。“说吧!你这趟来有何贵事?不会只是单纯拜访故友吧?你没那么有心。”他说得很明白。 “嘿嘿!”桂逸民搔搔头。 “该不会是你大哥拿刀想砍你吧?”季于姬眼也没抬地道。 “胡说八道!我们才不会呢!也不可能会有!”桂逸民嚷道,看在季于姬眼里这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差不多了吧!” 季于姬明白桂府长子嫉妒有才华的弟弟,为了家产而闹得不愉快,即便桂逸民如何表明他对家业没兴趣,想来他的哥哥也不可能相信。 孑然一身的季于姬很难想像亲兄弟为了金钱撕破脸,但他能明白这是人性的一部分。 “不说这个了!”桂逸民求饶。 “不说就不说。那说这次你要待多久?”季于姬的口气像是要赶人般。 “喂!朋友不是这样子当的吧?我才刚到,你就要赶我走吗?”桂逸民痞痞的模样,实在不像大户人家有教养的贵公子,说是地痞流氓或许旁人还比较能认同。 “哼!那表示会很久吗?”季于姬不耐烦的说。 “哼!很久就是很久!”脸皮超厚的桂逸民丝毫不在乎自己不受人欢迎的程度。 “小偶,他在府里的这段期间,记得不管你们去了哪里都要向我报告。”季于姬嘱咐小偶。 “喂!你又不是我爹,干嘛向你报告行踪?”桂逸民嚷道。 “你一日赖在我府里不走,就一日是我甩不开的包袱,我有责任给桂伯父一个交代,若是不愿意,你现在就可以滚了。”没有办法拒绝的桂逸民苦着张脸。难道他的为人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懊走了,她已经没有理由死赖着不走了…… 月夜里,坐在花园一隅、独自对着月牙儿嗟叹的蓝蝶,没发现这寂静的花园里并不是只有她孤身一人。 “季……” “什么事?” 季于姬忽然现身,吓得蓝蝶发出尖叫,过了半刻,好不容易才将跑了的魂魄揪回来。 “我又没有叫你,你别吓人好不好?”蓝蝶拍抚胸口,却求不来原有的平稳。 “是吗?”季于姬不疾不徐回问。 “当然!我是在吟诗!”蓝蝶逞强,问题是肚子里没几滴墨水的她,吟得出什么诗。 “哪一首?”. “就是……”蓝蝶绞尽脑汁。“就是……就是……”她涨红了脸,实在接不下去。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你要吟的是这个吗?”季于姬接着道。 虽然“季”和“弃”转得有点硬,但蓝蝶仍是硬着头皮肯定,“对!就是这一阕词,只是被你吓忘了而已!”蓝蝶因为心虚反而更大声回应。“过去美好的日子飞逝难留,而今日却有不少事令人烦忧……’ “怎么?堂堂知县大人竟也会有事不顺心?”蓝蝶扁嘴讽刺。 “多着呢!”季于姬缓步走到亭子里,找个位置坐下。 蓝蝶的个性吃软不吃硬,有人强硬,她就更硬,有人软,她便也硬不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她踱着碎步走近,坐到他身边一臂远的位置上。 “唉……” 季于姬竟然在叹气!?面无表情的木头人也会叹气?发生什么严重的大事吗? 蓝蝶紧张地又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你真的想听吗?” 天!季于姬做事竟也会有拖泥带水、一点也不干脆果断的时候?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耶! “当然想!你快说呀!” “如果你真的想听,我就说罗!” “嗯”蓝蝶用力点头。 “你真的要……”季于姬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 “哎呀!原来你在这里!害我找你好久!”不识趣的桂逸民突然介入,打断两人的谈话。“多亏有能干的连姑娘带我来找你,否则恐怕我翻遍整座宅子,也找不到你的人。”他顺口讨好美女连忆莲。 “桂公子夸奖了!”桂逸民身后的连忆莲羞答答的道。 别逸民眼一转,才发现寂寥的后花园里不光是老友一人,还有一位更美、更娇的佳人。 “想必你就是蓝蝶蓝姑娘了!久仰、久仰!”桂逸民笑得又痞又夸张。 望着他,蓝蝶轻蹙眉。“他就是你那位从商的好友?”她显然不怎么相信。 “之一。”简短的两个字,口吻里却透露了许多无奈。 “是核桃还是祁门红茶?”蓝蝶又问季于姬。 “祁门红茶。”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有听没有懂?”桂逸民插话。 “上回你寄来的祁门红茶很好喝。”蓝蝶记起加了蜜的红茶,她很喜欢那份味道。 “有人喜欢我的礼物总比没人喜欢好”桂逸民抱怨也似的暗讽季于姬。 “谁教某人净是送些明知别人不偏爱的!”季于姬冷冷道。 “你不喜欢红茶?”蓝蝶第一次知道。 “对呀!大人是不喜欢难道你不知道吗?”连忆莲天真的口吻听来毫无恶意。 话被这么一堵,蓝蝶整张脸都变了。 “蓝蝶?”季于姬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脸色才会变难看。 “大人,时辰不早了,您不早点歇息吗?明儿个一早还得办公呢!”连忆莲仿佛一个妻子般关心丈夫地道。 这下子蓝蝶的脸绷得更紧了。 “蓝蝶你……”季于姬还没问完话就被蓝蝶打断。 “对!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房休息了。”说完,她起身就走。 “咦?怎么这样就走了?”才看不到两眼的美女耶!别逸民叹息。 “别随便伸出你的魔爪!”季于姬淡淡发出警告。 “怎么这么说嘛!难不成她是你的……”桂逸民试探地问道。 “别胡说!”季于姬轻斥。 “总觉得她有点眼熟……”桂逸民仰头望月,吟哦似地道。 “只要是见着美如哪次你不是这么说!” “可是……” “季大人,桂公子,该歇息了!”被遗忘的连忆莲努力插话。 “连姑娘,你才该去睡了,你的季大人有我看着,不会让他乱跑的!”桂逸民油嘴滑舌的。 被说中心事的连忆莲立刻羞赧地走开。 “你别乱说话!”季于姬也拂袖而去。 “咦?你真的不高兴了啊?”不曾见过季于姬生气的桂逸民愣在原处,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惹他不快。 “蓝蝶,糖烧莲子卷不好吃吗?”好不容易抽了空,得以做完点心又亲自端到蓝蝶房里的季于姬,问着一口也没吃的蓝蝶。她真的很奇怪…… “好吃!当然好吃!”依然着男装的上官绮大剌剌地张嘴一口塞一个,吃不停。 “咳──咳咳……” 被莲子卷噎住的上官绮用力捶打胸口,脸色开始泛白。 “你也小心点,被食物噎死,可是既难看又不名誉的。”蓝蝶一边拍顺上官绮的背,一边喂她喝水。 “吁……差一点就难看地死掉了!我若非死不可,也一定要选一个最漂亮的死法才行!”刚抢回一口气的上官绮死性不改的说。 “是!谁不知道你最爱美了。” 蓝蝶受不了地道。 坐在两人对面的季于姬即使表情变得更冰冷,也很难被人察觉。 “哎呀!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还有外人坐在这气里呢!”上官绮刻意对着季于姬说道。 “是吗?”他眼眯得有如锐剑,随时会伤人似的。 上官绮也不服输地回视。 “咦?”蓝蝶不明白怎么两人间似乎有股波涛汹涌的暗流。 她看看季于姬,又转头看向上官绮。难道季于姬看出来上官绮是个女的了吗?那么为何他什么都不说?不赶她走,也不责备她说谎? 事情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她就只能在一片嗳昧不明之中离开盐风县,离开季府,离开季于姬? 三个人分坐桌子三边,中间放着所剩不多的糖烧莲子卷,三人也各自怀着心思…… 最后是舍不得不将点心吃完的上官绮先移开目光,开始猛吃。收回视线的季于姬则是惊觉自己的孩子气,藉着饮茶掩饰尴尬。 “蓝蝶,你不吃吗?”上官绮指着蓝蝶碟子里的最后一块糖烧莲子卷,垂涎道。 “你吃吧!”意会的蓝蝶将碟子推向上官绮,上官绮随即狼吞虎咽起来。 “我走了。”季于姬突兀推开椅子,跨出门槛,说走就走。 “咦?”怎么这样就走了?蓝蝶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跟季于姬说说话,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他们…… “你不追上去吗?”配着香茶,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点心的上官绮故意道。 “追?追谁?”明明想追上去的蓝蝶还是逞强。 “再不追上去,可能就再也追不到哕!”也不是真的见不到了,至少晚上时还会一起用膳。上官绮对着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想不到的蓝蝶的背影,一边笑一边摇头。“点心好吃、茶也好喝,如果可以,连我都想赖着不走呢!”将茶饮尽的她对着自己说着。蓝蝶才冲出门外,却已然见不到季于姬的人影,一股落寞袭上心头,夺去她全身的气力,她沮丧地叹口气。 “追到如何?追不到又如何?”向前走了两步,她便止了步子。颓然立于原地的她突然手被拉住,身子被拉到一棵大树后,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连发出尖叫都来不及。 “是你!” 定神一看,原来是季于姬。 “你在干嘛?吓人哪!”她轻斥,但直挺挺站在面前的季于姬一句话也不说。“你把我拉到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吗?你倒是说句话呀!” 蓝蝶轻推季于姬肩膀。他就是这点麻烦,木头人的表情永远不变,害她永远也猜不透! 季于姬轻轻握住推着自己肩膀的细女敕柔荑。“他握过你的手吗?” “他?” 谁呀? “糸奇。” 哦! 他问的是上官绮呀!“嗯!握过。”蓝蝶没有多想就诚实回答。 “还有呢?”季于姬又问。 “还有什么?”怎么他问的问题都这么难回答? “他还碰过你……其他地方吗?” 好奇怪的问题?“嗯……”蓝蝶偏头想着,她想模清楚季于姬究竟想问什么。 “你们感情很好吗?” 为什么季于姬的话像是从齿缝中进出来的呢? “嗯!”情同亲姐妹呢! “这里也碰过吗?”季于姬卷起蓝蝶的一绺乌发,柔细的发丝随即自指间滑落,仿佛永远也抓不住。 “嗯……”奇怪?她又没喝酒怎么会有股飘飘然的感觉? “那这里呢?”季于姬指月复轻触她吹弹可破的颊侧肌肤。 “嗯……” 醉得更厉害了…… “那里呢?” 指月复下滑至唇瓣旁,似触非触。 “嗯……” 应该有碰过吧…… “那这儿呢?” 指月复轻抚着红润似花瓣的唇。 “嗯……” 她们是曾帮彼此的唇点过胭脂。 “可恶” 季于姬一声低咒,粗暴地覆上蓝蝶檀口。 一触及属于蓝蝶的柔软,沁人鼻息的馨香令他难以自制,只想恣意品嚐,狠狠摩掌细女敕的红唇。 “季……”偷口气的蓝蝶急忙开口。 “嘘……别说话……” 低嗓侵入耳内诱惑着蓝蝶,她像是喝了一坛女儿红,醉得不可自拔。纯粹阳刚的气息毫不留情地入侵红唇,夺取、翻搅属于蓝蝶的一切,她难以招架,浮虚的两膝害她向后跌入置于她后腰的铁臂,铁臂收拢,她无防备地贴近季于姬的胸膛。 两具身躯不可思议地契合,仿佛两人本就为一体般;辽阔无边的天地间只剩他和她,季于姬和蓝蝶…… “季大人!季大人!” 不远处传来连忆莲的呼唤声,而且声音愈来愈近。 “嗯……” 蓝蝶两眼迷蒙湿润、两颊啡红,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小口发出轻吟。 “蝶儿……” 看见如此诱人的蓝蝶,季于姬情不自禁又吻了下微肿的红唇。 “季大人!” 连忆莲的声音几乎到了两人身后。 “你……” 蓝蝶唇间轻吐兰誊。 季于姬伸出食指覆上,封住了她想说的话,他轻轻将站不直身子的她倚靠树干,深情不舍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瞬间出现在大树后的连忆莲面前。 “什么事?”除了微湿的两唇,季于姬平板的神情与平日无异 “季大人,原来你在这里,害人家找了许久……”连忆莲娇嗔。 “有事吗?” 他依旧冷然。 面对他的冷淡,连忆莲丝毫不以为意,她以为他永远就是这副模样,无大怒、无大喜。 “县衙里的人来找您。”连忆莲好奇地望了望方才季于姬待的大树后。 “我知道了。” 季于姬向前迈开大步,走没几步,他侧着头对想向树后走去的连忆莲说道:“走了。” “哦!是。” 连忆莲高高兴兴地随着季于姬的命令跟了上去。 树干后,兀自娇喘吁吁的蓝蝶两耳酣热、思绪混沌,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七章 蓝蝶一直想找机会向季于姬问个明白,季于姬也一直希望能和蓝蝶独处,但事情总是难以如愿。蓝蝶身边总跟着令季于姬觉得刺眼的“糸奇”上官绮,而季于姬的身边也老是跟着令蓝蝶觉得看了就烦的连忆莲,不时还会跑出聒噪的桂逸民凑热闹。 “这菜虽然好吃,可是难道你不能看在老友不远千里前来拜访的份上,多来点花样吗?”桂逸民开口抱怨,他虽然不至于太过奢侈,但大鱼大肉其中一样,也是少不得的。 晚膳时分,季于姬、桂逸民、蓝蝶、上官绮同桌用餐。 “粗茶淡饭,若迎合不了你的口味,那么你还是请吧!不留了。”季于姬淡漠道。 “不、不!我又没说我不爱吃,只,是怀念一下鲜鲤、炽羊、全鸡、烹豕酌味道罢了!”说着、说着,桂逸民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对、对!我也挺怀念的!”男装打扮、刻意粗手粗脚的上官绮开口附和。本以为住在知县大人的府里,每天少不得大鱼大肉,可供她大啖一番,谁知…… “果然只有你了解我!”桂逸民热络地欲搭上上官绮的肩,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闪过,他只有收回自己的手。 但若桂逸民不说话,整个用餐气氛便又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他搔搔头,又道:“其实从我第一眼见到蓝蝶时,我就觉得她面熟、似曾相识,仿佛前世曾是一对恋人……哎哟!好痛!”桌下的脚被季于姬狠狠踹了一脚,疼得桂逸民眼泪几乎进出来。 “你干嘛?我是实话实说……哎哟!”又被踹一脚,桂逸民忙将两条腿缩到椅子上,好好看管。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季于姬道。 “唔……”本还想说什么的桂逸民,一接收到季于姬冷冰冰的眸光,乖乖地合上嘴巴,低头吃饭。 没人开口的席间,除了碗筷碰触声,还夹带着几不可闻的叮当声,无聊的桂逸民开始寻找声音源处。 “啊!”他惊呼,但一开口就被季于姬冷瞪。“你让我说完嘛!”他要求,想说的话不说,会憋出病来的。 也不管季于姬答不答应,桂逸民迳自说下去,“我一直觉得蓝蝶面熟,我终于想起来这份熟悉并不是我的错觉,是其来有自的。”他边说边将自己的双腿移得更远。 听到他的话,蓝蝶和上官绮皆抬起头,吃惊地望向他。 “若不是蓝蝶发上叮叮当当的蝶儿发簪,恐怕我还当真想不起来呢!”桂逸民疑惑地望向猛对他使眼色的糸奇。怎么?糸奇长眼疮了吗? “原来蓝蝶是红……” “啊!”上官绮突然大叫。 “怎么了?”季于姬有点被糸奇吓到。 “红玉……”话不说完人不舒畅的桂逸民继续说着。 “啊!”上官绮又叫。 “究竟怎么了?”季于姬被吵得皱眉头。 “红玉楼的……”长舌的桂逸民可是有着不屈不挠精神。 “啊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不容易想到藉口的上官绮捧着肚子大叫。 “你还好吧?还撑得住吗?我叫人请大夫来。”季于姬一边问着突然喊痛的糸奇,一边却注意着桂逸民的话。 “当家花旦!” “你在演戏吗?什么当家花旦?”季于姬斥道。 “啊……肚子好痛……啊……”上官绮努力演着。 “就是蓝蝶是红玉楼的……”桂逸民扯开嗓子大喊。 “的什么?”桂逸民成功吸引季于姬发问。 “就是……”桂逸民愈说愈大声。 “啊啊……”上官绮也愈叫愈大声。 “够了!”蓝蝶站起身用力拍桌子。 “蓝蝶?”季于姬眼底写满疑惑。 “没错,我是红玉楼里的艳妓,虽然我只卖艺不卖身……”看见季于姬眼底的痛,蓝蝶觉得自己也受了伤。“我离开红玉楼是为了避祸,会来到盐风县也是偶然,并不是为了寻亲,糸奇也是红玉楼里的人,并不是我的亲人……” “你……”季于姬一脸难以置信。 “我……”蓝蝶说不出道歉,她只有逃离,逃得愈远愈好。 “都是你啦!”上官绮用力打了下桂逸民的头,然后追了出去。 “我?实话实说也不行吗?”桂逸民无辜的喃喃自语,对着浑身变得冷硬难以亲近的季于姬,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低着头扒饭,突然觉得饭莱变得好难吃,难以下咽…… 本来是来季府避祸的,但祸似乎如影随行,不论他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身置冷冽氛围中的桂逸民不禁如斯想着。 “嗯……”桂逸民忍不住开口,但才说了一个字,季于姬如冰箭般的视线刺得他浑身发冷,他只有乖乖低头喝酒,但过不了多久,他又忍不住想开口说话。 “你真的不知道蓝蝶是青楼女子?”桂逸民快快问完,然后闪身离季于姬远远的。 喝着闷酒的季于姬抬起头,先是瞪了桂逸民一眼,才道:“不知道。” 季于姬有了反应,使桂逸民又鼓起勇气,继续发问,“是青楼女子又如何?人家不是说她只卖艺不卖身吗?” 季于姬又瞪他,这一回目光更扎入。 “而且你不是对连姑娘比较有意思?” 季于姬丢向桂逸民一个杯子,还好他闪得快,否则恐会见血。 “难道不是吗?”桂逸民吁口气。 季于姬不理他,只是喝酒。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从没见过你这副德行,你将酒当水喝……”再被瞪,桂逸民讷讷收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好歹告诉我一声,否则我还以为你是在气我呢!”不说话可能会死的桂逸民安静不了多久又开始碎嘴。 “去将她找来……”不胜酒力的季于姬说得含糊。 “你说什么?”桂逸民听不明白。 “找她来……找她来……” “她?”桂逸民顿了会儿,“哦!她呀……”他恍然大悟,“你等着!我马上将她找来。凉夜里孤枕难眠,需要拥软玉温香人怀取暖,对吧?”他笑得有点邪恶。 “快去!找她……找她来……”季于姬发酒疯似地呓语。 “好、好!我这就去!嘻!”桂逸民带着放荡不羁的笑意走出房门寻人去。 “蝶儿……”季于姬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重复低声呼唤… 深夜里,季府另一隅也有人心灵得不到宁静。 蓝蝶在房里直踱着方步,看得上官绮眼都花了。 “唉!你若是真舍不得,不会去求他?凭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力,保证那个姓季的马上举白旗投降,臣服在你艳丽的石榴裙下。” “谁说我舍不得!”蓝蝶嚷道。 “死鸭子嘴硬……”上官绮小小声低语。 “你说什么?” “没?.....” 才停了一下下,蓝蝶又继续踱步。“停!别在绕了,我头都昏了。” “哕唆!你别看不就得了!”蓝蝶不理她,继续绕着房间兜圈子。 早知蓝蝶不是容易听劝的人,上官绮翻翻白眼。“明儿个咱们就要走了,是吧?” “不走难道要被人赶吗?”谎言都被拆穿了,她还有什么脸待下去?蓝蝶口气很冲。 “那么今晚是。自们在这里的最后一晚哕!虽然那个家伙是块又高又大的硬木头,但是还挺好心的,任咱们吃喝都不收钱呢!”上官绮故意没说出那个家伙的名字。 “我会将蝶儿金簪留下来抵债,从此互不相欠!”蓝蝶忿忿地道。 喷喷!仍在嘴硬。上官绮暗笑。“你舍得吗?”她指的是季于姬。 “不舍得也得舍得,不然你身上有带银两吗?”蓝蝶指的是蝶儿金簪。 “钱的事就别指望我!”上官绮两手拚命挥舞。 上官绮的小气在红玉楼里是出了名的o “哼!早知道。”蓝蝶啐道,“所以除了舍弃跟着我多年的蝶儿金簪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真舍得?”上官绮语带双关。 “你很烦耶!” “你留下蝶儿金簪,是要那家伙睹物思人吗?盼那家伙有朝一日按捺不住思念跑去找你吗?” “上官绮!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吗?”蓝蝶舞动的纤指对准上官绮细长的颈子,一副恨不得将它拧断的模样。 “噢……我好怕喔!”上官绮笑道。 “上官绮!” “好,不闹你了,不过,咱们明儿个走了,就再也见不到那家伙了,有什么该说的话、该道的谢,不是应该好好说清楚,以免将来后悔吗?”上官绮提出中肯的建议。 “不要!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是怕那家伙指责你说谎?不过,这是事实,又没什么不对。”上官绮一脸事不关己。 “被骂的又不是你,当然没什么不对!”蓝蝶小手绞扭着帕于,一脸不安。 “什么时候咱们红玉楼的第一红牌竟变得如此胆小了?” “上官绮,你闭嘴!” “去吧!就算被骂,也好过你在这里一直兜圈子,不肯好好睡觉。”上官绮一把将蓝蝶推出门外,再落锁,不论外头的人如何拍打,她就是不开门。“好好去道别吧!否则以后可没机会哕!” 上官绮的话令蓝蝶静了下来,过不久,就听见门外离开的脚步声。 “喜欢一个人还真是辛苦,像我啊!只要坐拥金山银山,即使一辈子孤孤单单,也没关系!”上官绮拉高被子,酣然人睡。 “我不是来乞求那家伙原谅的……” 朦胧月色下,踊蹈而行的蓝蝶不停喃喃自语,好像在努力自我说服的样子。 “拜托!谁一辈子从没说过谎、骗过人?若是有,我蓝蝶佩服他!愿意听从他的指示,当他的仆人服侍他一生……” 扯着早已变了形的绣帕,蓝蝶愈是靠近季于姬的房间,愈是不安。 “纵使没说过别有所图的谎话,也总说过善意的谎言吧?像是刘嬷嬷每天花两个时辰替脸抹上粉墙,看在她那么辛苦的份上,我就不信还有人能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妖怪……天!我在讲什么……”蓝蝶的步伐愈来愈慢。 “也就是说,若我一开始不说谎,我就会在街上活活饿死;若是害你看到在你治理的县里竟有人当街饿死,对你的政绩会有很大、很大的不良影响……”蓝蝶点点头,觉得这个说词颇佳。 “若是他问为何谎言愈编愈多呢?我就来个……俗话说,说一个谎就要再编十个谎采圆……咦?是十个吗?”蓝蝶愈想愈不确定。“唉!随便啦!” 眼看季于姬的房门就在眼前,她害怕地退后两步,但随即轻斥自己没胆,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好!走!”鼓足十二分勇气,僵直地同手同脚向前迈进的蓝蝶,忘了敲门,直接将两片门扇用力推开。 “季……”她紧张到喉咙紧绷,腔调因而变得奇怪。“咳……季于姬。”她重新振作。 没反应?是睡了吗?。 “季于姬!”她放大音量。还是没反应! “季于姬!”她的声音大到好像和人吵架了般。 但她这么大声的呼唤有了些许回应,屏风后头传来细细寒窜声。 “季于姬,你要是清醒着就别闷声不响的,倒是回句话呀!”蓝蝶不满的道,愈来愈不像是来求和的了。“季于姬,我要过去哕!” 没应声就表示同意,她迳行绕过屏风,向内室走去。 “蓝姑娘……” 一声娇柔妩媚又带紧张与尴尬的呼唤令蓝蝶止住了脚步,她只能睁大双眼,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蓝姑娘,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连忆莲一边整理乱了的衣衫,一边哀求蓝蝶。 “嗯……”似乎被吵到的季于姬,躺在床上一个翻身,滑落的被子露出他亦乱到惹人遐思的不整衣着。 “你们……”蓝蝶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蓝姑娘,求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求求你连忆莲跪在地上,拉住蓝蝶衣角,泪眼汪汪的恳求。 眼睛睁得大得不能再大,胸口揪紧得不能再紧,蓝蝶不理会连忆莲的苦苦哀求,夺门而出。 “蓝姑娘……” 因为酒醉而醒不过来的季于姬突然说起话来,“混……奇……不是亲……所以……离蝶……远……远……”但他的梦话没人听得明白。 连忆莲的呼唤消失在寂静夜风中,不知奔向何处的蓝蝶……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心脏几乎裂开,喘不过气来,她才停止。 “原来……”豆大的泪珠自酸楚的杏眼中溢出。“是我自作多情……”话一说出口,蓝蝶才明白自己用情之深,但明白的同时却也是心碎的时刻。 她藏身树丛后,让夜和树影将她隐没,不愿放声大哭的她,以绣帕用力摀住嘴,却堵不住不断涌上来的痛楚,泪如雨下…… 睡得香甜的上官绮,天才刚亮就被人叫醒。 “不要……再让我睡一会儿嘛厂睡迷糊的她不愿清醒。 “你不起来,那我就留下你一个人,先走了。”蓝蝶的嗓子哑得恐怖。 饼了半晌,话才传进上官绮的脑子里。“走?走去哪?”她只觉脑袋瓜子很沉重。 “回去。” 看见蓝蝶当真想丢下她一个人先回去,上官绮总算是醒了,她忙起身,穿起男装。 “发生什么事了?”上官绮关心地问。 “没。”蓝蝶闪避她的视线,也不愿好好地回答。 上官绮总觉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揽起蓝蝶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再看一眼留在桌面上的蝶儿拿簪、蝶儿玉簪、蝶儿玉佩、蝶纹镯子…… “怎么留这么多……”不是只说要以蝶儿金簪抵住宿费的吗? 蓝蝶没回答。 两人在季府人尚未起床前,默默地不告而别。 “小蝶,咱们要去哪儿?”跟在蓝蝶身后一直走一直走,走得腿酸的上官绮终于忍不住问道。 “海。”蓝蝶只说了一个宇。 “海?你来此地住了也不少日子了,连海也没见过?那你原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先不就是为了避祸兼看海的吗? 上官绮心中涌现愈来愈多的疑惑,但蓝蝶还是静静地不肯说话。 攀上几块巨大的岩石,迎面拂来的是咸咸的海风,一爬到最高处,视野豁然开朗。 “哇啊!原来这就是海啊!”震慑于海的壮阔,上官绮惊叹。 当身边的人心情低落、变得寡言时,为了激励对方,也为了除去尴尬,上官绮努力聒噪,“总算不枉曹咱们跋山涉水、千里而采,海原来真是这么大!究竟有没有边?有没有尽头? 瞧! 那卷起的浪花好像伸手招人似的,看久了眼都花了,似乎会真的忍不住被海招走耶……” 映着晨曦,上官绮总算看清蓝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如今肿得像核桃似的。 难道她哭了一整夜? “海风吹得皮肤都黏黏的,感觉真不舒服,小蝶,咱们下去好吗?”虽然爬下一颗又一颗巨大的岩石有点可怕,但总比一直待在这高处被又咸又黏的海风肆虐好多了。 唉!她的头发都打结了!一袭男装的上官绮抚着秀发,还好旁边没人,否则还真引人侧目。? “小蝶……”上官绮又叫。 “再一会儿就好。”蓝蝶终于出声了,上官绮也只好陪她待在上面。 “总觉得海愈看愈恐怖耶!”上官绮有感而发。 “喂!你们在上面做什么?”突然身后有打扮似渔人的壮汉对着两人喊道。 “在看海!” 上官绮扯开嗓子喊回去。 “海有什么好看的?” 渔夫不认同。 “什么?” 上官绮听不清楚。 “要小心,岩石很滑,下面又都是暗流,掉下去就很难找回来了!” “知道啦!”乌鸦嘴!上官绮暗斥。 “走吧!” 似乎终于看够了的蓝蝶开了口,上官绮喜滋滋附和。 两人小心翼翼爬下岩石,蓝蝶忽然说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傻瓜!咱们是好姐妹,道什么歉!”上官绮突然觉得不自在。 “我终于看清楚自己是喜欢他的……”蓝蝶像是自言自语般。 “既然如此,你们不就是两情相悦……”见蓝蝶黯然的神情,上官绮噤了口。 “她在他的床上……” “她?”其中一个他一定是指季于姬,但另一个呢? “连忆莲……” “什么?!你是说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上官绮惊呼。 “怎么不可能?是我亲眼所见,难道有假?” 上官绮从没见过如此激动的蓝蝶,她有点害怕。“小蝶…”她该说什么才安慰得了蓝蝶? “哈哈……都怪我自己傻,没事干嘛动了情,明知道烟花女子这一生唯一求不来的就是幸福……” “小蝶……” “哈哈哈……”蓝蝶激烈地狂笑,仿佛掏心掏肺似地大笑着。 “小蝶,别笑了,咱们先下去好吗?先下去……”上官绮好害怕。 太过激动的蓝蝶,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在上官绮还来不及将手伸出去的那一瞬间消失在无垠的大海中,再也瞧不见。 “啊!小蝶!小蝶──”不论上官绮如何哭喊,也唤不回蓝蝶娇媚的身影。敢跃人激流中救人。 “哇啊……小蝶……” 强烈的海风将上官绮的恸哭声吹得支离破碎,一如她碎成片片的心…… 第八章 一年后 夜里,置身于已经歇息的蓝蝶楼里,鼻息间却仍充斥着又香又甜的味道,玉子衿忍不住食指大动,管不住的口水泛滥。 “这一回要我替你试吃什么?”玉子衿眼巴巴道。 在众人的反对下,心意坚决的季于姬辞了官,到红玉楼的隔街开起蓝蝶楼,专卖甜晶。 没多久,物美价廉的甜晶做出口碑,曾吃过的客户无不满意,一传十、十传百之下,很快地生意愈做愈大,而季于姬也日益忙碌。 “核桃酪。”季于姬端着一个碗走了过来。 “是我帮你批来的那一批核桃吗?” “嗯!” “哇啊!有桂圆也有红枣耶!”垂涎已久的玉子衿,也不管烫不烫口,三两下就吃光光。? “再来一碗!”玉子衿毫不客气。 早料到的季于姬连锅子也扛了出来,任玉子衿吃个够。 刻意晚上没吃饭就等着吃这一顿的玉子衿,一碗接一碗,直到锅底朝天,他才打了个饱嗝。 “好吃!”玉子衿抚着肚皮,一脸餍足貌。 季于姬默默地将锅碗收回厨房,然后开始清洗。 撑得有些儿难受的玉子衿跟着走了去,站在厨房人口处,看着季于姬洗碗。 “你还是不肯原谅桂逸民吗?”玉子衿忽然道。 季于姬刷锅子的声音变得更大。 “你也该知道那小于没啥恶意,只是用他贫乏又空无一物的脑袋想替你做点事罢了。”玉子衿接着道。 季于姬刷完一个锅子,继续刷另一个,非常用力地刷洗o “他那个笨蛋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活泼好动甚至有点泼辣的他都不爱,只爱温柔婉约没事掉几滴眼泪楚楚可伶的美人,所以他自然而然就以为你喜欢的是那个连什么的,而非拥有这座楼名的佳人。”桂逸民那个笨蛋,竟擅自为酒醉不省人事的季于姬找来他不爱的忆莲姑娘,造成了今日不可挽回的局面。 玉子衿不知替季于姬骂过桂逸民几回了。 “我知道。”季于姬叹道。 “那你还……”事发至今,他非但没和桂逸民说过话,连封信也不愿写,玉子衿实在不希望三人的友谊自此起了变卦。 “但一想到那天晚上亲眼看到我和连姑娘衣衫不整躺在同一张床上时,蓝蝶那双怨怼的眸子,我就……”’ “唉……”玉于衿轻叹,“不说这个了,瞧!今儿个我替你带来了什么?” 总算将锅碗瓢盆洗完的季于姬擦干手,平淡的脸庞闪烁着一丝明亮。 “蝶恋花瓶,漂亮吧?”拆开层层包裹,玉子衿献宝似地说道。 “嗯!”季于姬专心一意,细细抚模着花瓶上栩栩如生的蝴蝶,沿着它的线条缓缓勾勒。 一旁的玉子衿看得眼眶泛起一阵酸,他别开眼,不忍卒睹。 版别季于姬继续向北行的玉子衿,一面批货,一面又开始替季于姬留心任何与蝴蝶扯得上关系的物品。 办完公事的他,打算在回家之前再去叨扰季于姬一回,想再去狠狠地吃一顿的他,送上礼物自然是免不了的。 “蝶儿姑娘。”他钻进巷子里的一间小铺子。 正在整理物品的蝶儿转身招呼,“玉公子,真高兴又见到你,咱们这间小铺子若是没有你,哪撑得起采?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如果你只是很单纯地见到我就开心,那我会更高兴的。”玉子衿调侃她。 “是,见到你我开心,见到你系在腰间满满的荷包,我更是单纯的开心得不得了!”蝶儿笑道。 “哼!真是奇怪,如本公子般玉树临风、才貌出众、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俊鲍子哥,你怎么一点也不心动?怪哉!”对自己相当有自信的玉子衿想不明白。 “有!保证你会喜欢。”蝶儿打开一个盒子,露出其内闪烁着青墨色光泽并雕刻着蝶纹的石砚。 “啊!这个好!”玉子衿拿起来看个仔细,随着光的移动,石砚的颜色竟有了变化,时而墨青、时而碧绿,其上蝴蝶的形态亦随之改变,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不小心先表现出满意的赞叹,为求个好价钱,玉子衿讨好地开口,“其实我买这些和蝴蝶扯得上千系的物品,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一个痴心汉买的。” “哦?”没当真的蝶儿随口问问。 “他外表像熊一样又高又大,表情像冰一样又冷又硬,性子像竹竿一样耿耿直直,所以当他发现心上人说谎骗他的时候,他虽然非常喜欢她,却也无法马上就原谅她,谁知意外就在这之间发生,从此……” “从此?” “想知道对吧?很想知道对吧?”玉子衿表情得意。 “你既然都说是意外了,那么可能那个女的就这么死了吧!!” “唔!别说得那么直接嘛!我那个朋友因为心上人爱蝶,他到现在都还抱着一堆蝶形物品,期盼情人能完好无缺地回到他面前呢!”玉子衿夸张地舞动双手。 “然后呢?” “然后,我那个笨朋友辞了官,开了间点心楼,专门卖甜品,只因为他的心上人爱吃甜,他傻傻地希望他亲手做的甜品有朝一日能将她引回他的身边,唉……”够可伶了吧?每每想到此,玉子衿都不由得心酸。“咦?你怎么哭了?” “你这个爱诓人的家伙,明知你又是唬人的,可是听了眼泪仍是不争气地往下掉!”蝶儿恨恨地以帕子拭泪。 “我才没骗人呢!不信我将他亲手做的糕点带来了,你要不要也尝尝?”玉子衿为自己找来证据。 “当真?” 眼见油嘴滑舌的玉子衿掏出油纸包,露出糕点,蝶儿仍是狐疑,但她伸手拿了一小块。 “这个叫白蜜葡萄糕,很好吃吧?” 人口即化的甘甜萦绕唇齿间,芳美人了喉,仿佛也沁人心坎里。 “这真是你那位痴心、爱蝶又会做甜品的友人亲手做的?没骗我?”蝶儿再次确认。 “当然,我玉子衿为人正直,从不说谎!” “得了吧你!”蝶儿压根儿不信他那一套。 王子衿夸张地表现他的心受了伤。 “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倒是很想会一会你那位痴情的朋友,你带我去见他,在我亲眼验证你所说的句句属实后,这石砚就送给你!” “免费?”以往不论他好说歹说、说破了嘴,价格就是降也不肯降一分的蝶儿,竟说石砚要免费送他。玉子衿非常惊讶。 “笨!所谓的送不就代表平白得到、免费的意思吗?”不想理他的蝶儿默默吃着白蜜葡萄糕,一小口、一小口仔仔细细品嚐。 远道跋涉,在马车上受尽颠簸之苦、浑身疲累的蝶儿忍不住后悔。干嘛自讨苦吃、找活罪受呢? “我的好姑娘,咱们就快到了。”共同乘坐一车厢的玉子衿安抚面容有些憔悴的蝶儿。 “哼!”蝶儿瞪了他一眼,连反驳他“我的”这两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蝶儿姑娘,我一直想问一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玉子衿找话攀谈。 “你问吧!” “你不是丧失记忆吗?那蝶儿这个名字又是怎么来的?”玉子衿一直很好奇。 蝶儿以绣帕拭了拭冒出冷汗的秀额,才勉强开口,“听赖婆婆说,我刚被救起时连话也不会说,每天只会盯着窗外的蝴蝶发呆,于是她便唤我做蝶儿了。” “哦!原来如此。”玉子衿恍然大悟。 “其实那段日子我根本什么也记不得了,但心想,或许蝴蝶真的跟我有缘,所以才开始收集与蝴蝶有关的物品。” “也是因此咱们才能有缘结识!” “油嘴滑舌!”蝶儿轻啐。 “这我得抗议!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为何你们老说我油嘴滑舌呢?不公平厂玉子衿嚷嚷。 “原来不只我这么认为,原来你是公认的油嘴滑舌痞公子!”蝶儿讥讽。 “抗议!是风度翩翩、妙语如珠的贵公子!” “拜托!我已经被马车晃得想吐了,你别害我觉得更恶心!” “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竟然将女人与小人相提并论?!活太久嫌烦是吗?” “不、不!孔夫子说所的此小人非彼小人,乃指小孩……”玉子衿闪过蝶儿粉贝似的指甲,忙喊道:“到了、到了!” 蝶儿望向车窗外,看到了飞龙凤舞似的三个大字──“蓝蝶楼”。 下了马车,蝶儿尾随玉子衿走人店里,放眼所见,全是似飞似舞、似静似动的彩蝶,每一栩栩如生的蝴蝶盘据店里的每一角落,如此美丽缤纷的景况,蝶儿却只感到莫名心酸。 “这儿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蓝蝶楼,没骗你吧?真的是卖甜点的店,也真的到处都有和蝶扯上关系的物品……”献宝也似的玉子衿说到一半,才发现蝶儿整个眼眶泛红,似乎快哭了。 “喂!你还好吧?这店里明明就被各式各样的蝴蝶妆点得美轮美奂,刚进到店里的人通常都会震慑于它们的美丽,而非为它们感到悲伤……” 玉子衿最怕女人哭了,他手足失措地安慰蝶儿,却反而让蝶儿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奔流,似两川清泉轻泄,惹人心伶。 “别哭……唉!你别哭呀!”弄不明白蝶儿为何而哭的玉子衿,只有找人帮忙。“你等等!我去找这间店的主人,让他弄一堆好吃的,甜你的口,你就不会再哭了!” 玉子衿一溜烟儿往厨房冲了去。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方冲入厨房的玉子衿对着其内忙得满头大汗的季于姬大喊。 季于姬不为所动,继续忙碌。 “大事真的不好了!” “再怎么样的大事,也得等我这笼蒸完再说。”季于姬冷然道。 “不行啦!要是等你弄完,恐怕你的蓝蝶楼就会整个泡在水里了!”玉子衿继续嚷嚷。 “外面下大雨?” “不!是里面下豪雨!” “里面?”季于姬愈听愈糊涂。 “对!里面!唉!不管了!反正你跟我来就是了啦!”焦急的玉子衿,不忘一手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另一手不由分说的拉着季于姬往外冲。 “喂!你干嘛!”不情愿地被拖行到前头的季于姬正想斥骂玉子衿一顿,但他瞧见了倚在梁柱前那抹莫名熟悉的身影。 “对!就是她,她不晓得为什么,一进到你店里就哭个不停,既然是在你的店里,就是你的责任!”玉子衿的推诿之词,季于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满怀希望又怕失望的季于姬,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前行。 “怎么连你也变得怪怪的?”责任推卸完全的玉子衿,一边吃着方才顺手取来的点心,一边疑惑地问着季于姬。“啊!我知道了,原来你也很怕面对女人的眼泪,不过你认命吧!这里是你的店,自己的责任自己扛!”玉子衿刻意退了两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蝶儿……”季于姬的声音异常粗嗄低沉。 “咦?原来你知道她的名字!怎么会呢?你们怎么认识的?蝶儿又没有以前的记忆……”玉子衿想不明白。 “蝶儿……” 听见有人痛彻心扉却又无比深情的呼唤,一直哭个不停的蝶儿这才抬起头来。 “真的是你!我的蝶儿……” 在蝶儿尚未弄清楚一切前,就被拥人一结实又宽阔的胸怀里,然后用全身去感觉一个大男人在她肩上恸哭的激动。 她只能傻傻地呆立原地,任由男子拥着她豪哭;而一旁的玉子衿则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合不起来…… “嗯……你们怎么会认识的?难不成此蝶就是彼蝶?”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食物塞满嘴的玉子衿说得含糊不清,但季于姬毕竟是他多年的好友,竟也能听得明白。 “是的。”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被季于姬吓得收干眼泪的蝶儿,两眼仍微微泛红。 玉子衿看了一眼只是呆呆望着人家、眼一眨也不眨的季于姬,他只好代替老友回答,“我告诉你,你就是他那个恋蝶的心上人!” “我!”蝶儿非常惊讶。 “对!你的本名叫蓝蝶,也就是这栋楼的名称,而他叫做季于姬,也就是擅自拿你的名字当店名的家伙。” “蓝蝶?”蝶儿觉得这名字相当熟悉,却也莫名陌生。 “嗯!对!”忙着又吃一口的玉子衿拉了一下季于姬的袖口,靠近他耳边小声道:“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瞧,不怕将人家吓跑了吗?”季于姬这才收回视线,低着头的他依旧默不作声。“哈!你别觉得奇怪,这家伙就是这个性子,死死板板地恪守‘沉默是金、谨言慎行、言多必失’等等等无聊到极点的古话,他是活生生的古人!”玉子衿一边说一边吃,好不忙碌。 “不会……”蝶儿小小的说了声。 “抱歉!吃完了,我再去端几盘来。”罢“吃”不能的玉子衿丢下几乎不曾开口说话的两人,如人自家厨房般径行翻翻找找,将所有能吃的都挖出来。 “让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季于姬突然开口。 “啊!吓死人了啦!”吓得跳起来的玉子衿失去平衡的同时仍极力保护着甜点,可见他对美食的固执。脚底头顶两只手,甚至膝盖都顶着盘子,状态岌岌可危的玉子衿却只能呆禾地看着季于姬不知在忙什么。 “你……”“让开。”季于姬端了碗东西,又往外走。玉子衿被他撞得转了一圈,险些失去平衡。 “喂!你不要只会说这一句,好歹帮我将盘子拿下来吧?”没反应?“拜托!这盘于是你的可不是我的喔!小心被我砸了可别心疼!”玉子衿以怪异的姿势艰难地维持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喂……” 季于姬将手上的碗端到蓝蝶面前,然后坐在她对面,不自觉地又以专注的视线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就这么看一辈子也不会腻似的。 蓝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动了动身子。“你真的认识我?”“嗯!”季于姬极为简短地肯定。 这人真的话又短又少耶广那么我是哪里人?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先将那一碗喝了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蓝蝶神情怪异地盯着那一碗褐黑色、色香味无一俱全的怪东西。“这是……”人能吃的吗?“呵呵……”季于姬突然笑了。“笑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呵!我第一次亲手做甜东西给你吃时,你也是这种表情,呵呵……”蓝蝶被季于姬笑得腆得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是黑糖水,我想你长途奔波,一路上一定没有好好进食,所以如果突然吃太油腻的东西,对身子不好。先喝点黑糖水,暖暖胃,我再去煮你爱吃的来。” “哦!”如此的好意,谁能拒绝。蓝蝶止了呼吸一脸吞食毒药的表情,囫囵一口饮尽。“呵呵!好喝吗?是不是有家乡的味道?”“嗯……”简单的黑糖水意外地好喝,也意外地熟悉,这就是他口中的家乡的味道吗?蓝蝶闪躲着他噬人般的目光低着头,怎么也抬不起来。“呵呵……” 当玉子衿好不容易“人、盘”平安地重回两人身边时,见老友终于恢复笑容,而蓝蝶则螓首半垂,霞彩染上她的双颊,羞怯的风情相当惹人遐思…… 第九章 自从蓝蝶楼的正主儿“半正式”回归蓝蝶楼后,蓝蝶楼每日只营业半日,而且是上午半日。试问谁会一大清早就想吃甜?可千万别这么想,蓝蝶楼的客户为了吃,一早就来排队也不喊辛苦的。 谁说甜的一大早不能吃?谁又规定买了一定要马上吃?客户们可以一口气买很多,再慢慢和家人、朋友们一同享用。每天午时,蓝蝶就会自客栈被玉于衿拉来蓝蝶楼,一同享用午膳。 “我总觉得有人在瞪咱们耶……”自侧门进入蓝蝶楼的蓝蝶,感受到身后刺眼的视线,也就是虽然早早来排队却买不到仍流连未散去的人们。 “虽然我也是这么觉得,但为了能吃到季于姬亲手做的每一餐点,就假装没看见吧!”玉子衿的脸皮显然比蓝蝶厚了许多。 两人习惯地走到蓝蝶楼里最雅致的位置,也是二楼唯一的位置,在此可俯瞰楼里各武风情的摆饰,亦可远望窗外河川秀逸景致,也可避开楼内的喧嚣,虽然此刻楼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欢迎!”端上刚泡好的香茶,季于姬早已在楼上等候,他笑着迎接蓝蝶。 “喂、喂!我也是客人之一吧?怎么只对蝶儿说欢迎?”玉子衿表示不公平。 面对季于姬的笑容,非常浅却又非常温暖的笑容,总让蓝蝶看得胸口变得怪怪的,有点闷,心又跳得有点快,她想不明白是为何。 “酥辣花生、辛香小鱼。”很快地,季于姬就上了两碟开胃小菜。 “我一直以为你顶多只会做甜的,想不到你连咸的、辣的都做得不错耶!”先行动筷吃了两口的玉子衿有感而发。 季于姬暗暗击了玉子衿手肘一记。 “哎哟!”本想嚷嚷的玉子衿被倚近他的季于姬制止。 “你要是敢将我特地为蝶儿做的菜吃光光,小心你的小命!”季于姬附在玉子衿耳旁小声道。 “唔……”他的手被季于姬这么一击都麻了,就算想吃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能干瞪着又端上的美味淌口水。 “怎么了?”蓝蝶问道。 “没什么,他今天肚子不舒服。”季于姬的笑容只对蓝蝶展现。 蓝蝶不由得愣了愣,然后低头说:“原来玉公子今天身体不舒服,却还陪我来这……” “别理他,是他心甘情愿的,对吧?”季于姬避开蓝蝶的视线,威胁玉子衿。 “对,没错,只要是为了蝶儿,要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玉子衿叹道,却又挨了一记。 “不许你唤她蝶儿!”季于姬声音虽小到只有玉子衿听得见,但他的霸道表露无遗。 “唔……”痛又不能哀号,玉子衿只能在心里诅咒见色忘友的季于姬情路更坎坷。 “翠玉青蔬。”季于姬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很快地又上了第二道刚做好的菜色。 “好漂亮的绿色!犹如刚采下来的般!”蓝蝶赞叹。 “嗯!” 的确是刚自蓝蝶楼后的小菜圃里采下来的,但季于姬只是笑了笑。 “赤金豆瓣鱼。”第三道菜又上来。 “嗯……这股辣味,不呛又容易人喉,一人口就让人顿感舒畅。”蓝蝶吃得眉开眼笑。 ‘嗯!”季于姬话依旧少。 悄悄地恢复过来的玉子衿,趁着季于姬不在时拚命吃。他真想告诉老友,这么绝佳的手艺却只为一个人展现,是多么可惜、多不人道的一件事。 “绍子豆腐。” “嗯!”愈吃愈自在、愈吃愈沉浸在享用美食的愉悦之中,蓝蝶原本忌讳于失去的记忆而放不开的胸怀逐渐开朗,她的本性也逐渐回笼。 待季于姬暂时走开,玉子衿又欲对佳肴展开攻势,却在只动了一口、引发了更多的饥渴后,被蓝蝶将一整盘抢了去。 “喂?”玉子衿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既然是给我一人享用的美食,理当等我吃饱后才轮到你吃!”蓝蝶毫不客气地说。 “什么?你是要我舌忝盆子配饭吗?” “剩余的酱汁也是美味得很呢!” 眼看着蓝蝶连莱汁也往碗里淋,玉子衿直嚷,“好、好!住手!舌忝盘子就舌忝盘子!””放心好了,我会留一口给你的,我的心肠没那么狠。”蓝蝶笑容明媚。 “唔……你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配!” “啊!有人竟连最后一口都不屑耶……” “不、不!留给我!留给我!”玉子衿忙不迭恳求。 一顿饭就在热闹又愉快的氛围间结束,只剩下最后一道甜点。 “冰糖葛仙米。”季于姬道。 仔仔细细品嚐完最后一道,蓝蝶脸上写满了饱足。 “你忙着张罗蛤我们吃,那自己呢?不饿吗?”蓝蝶蚊足勇气开口,面对季于姬那一双专注得令人想躲避的眼神,她真怕自己会溺死在那对深遣的眸子里。 “不饿。”季于姬只是笑着。 “下回……”她迟疑道。 “嗯?” “下回一起吃好吗?” “嗯!” 不过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邀请,而且不费蓝蝶一丝气力,却能让季于姬开开心心对着她猛笑。 她害臊得不敢抬起头,宣纹着手中的帕于。 而玉子衿人呢?他在季于姬端上最后一道甜点时,就识相地端着他的饭碗寓开,自行到厨房里搜括,将季于姬特地为蓝蝶准备的东西全吃光光。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刚开始需要玉子衿陪伴才会来见季于姬的蓝蝶,已经变得一日没见到季于姬便会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 这天,她独自来到为了她而歇息的蓝蝶楼。 “你来了!”季于姬的眸子散发亮眼的光辉 “嗯!我来了。”蓝蝶已经渐渐不再闪避他的目光,但心里仍是涌上一丝丝羞涩。 没被任何人间起的玉子衿,今日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再不回家可是会被母亲大人追杀了。 “今天我为你请来一位稀客。” “谁?认识我的人吗?知道我的过去的人?”蓝蝶急问。 “你别急,也别紧张,你的过去没什么好令人烦忧的,相信我。” 季于姬平稳的语气令蓝蝶激动的心跳很快地平静下来。“嗯!我相信你。”没有其他的话更能让季于姬开心,除了蓝蝶充分的信任。 “走吧!我带你去见她!”季于姬带她上二楼。 木制梯子“咿咿呀呀”的,在一片宁静中显得嘈杂,但望着季于姬宽厚的背,蓝蝶心中所有的不安全部平息下来。 “咦……” 宽厚的背一闪开,露出待在二楼的人影,蓝蝶有的只是哑然。 一个不顾形象、埋头猛吃的女子!蓝蝶明白季于姬亲手烹煮的莱肴的魅力,但看着那个女子,她忽然想到,自己是否也是如此不顾形象地在季于姬面前猛吃呢?自己是否也该节制一下? “蝶儿,她叫上官绮,应该是你的姐妹淘。”看见上官绮狼吞虎咽似的吃相,季于姬选择视而不见。 “哦!小蝶,好久不见!”闻言,上官绮才稍稍离开食物,随便打了个招呼便继续狂吃,一直一直不歇口地吃着。 “喂!你也该留一点给其他人吧!”眼见盘子里的佳肴愈益减少,蓝蝶忍不住开口。 “其他人?你是指你自己吗?”上官绮语带揶揄。 “是又如何?”蓝蝶毫不服输。 “不如何!”上官绮加快速度狂吃,一大口、一大口的猛往小口里送,也不怕噎着,摆明了不让给别人吃。 “你……” 倔强又容易被人挑衅的蓝蝶愤而加入战场,两位娇滴滴的美人竟在季于姬面前像是饿了许久的饥民般抢夺起食物o “别急,还有很多,不会吃不到的。”季于姬在一旁的劝说,两个美女一个字也听不到,只是一个劲地吃着。 就算撑死也不让对方多吃一口!这是蓝蝶和上官绮两人心里最真实的写照。 季于姬一道一道地上菜,两个女人也一道一道地抢着吃光,只是速度愈来愈慢,表情也愈来愈痛苦。 “嗝!想不到你这么会吃。”上官绮摀住肚子说道。 “嗝!想不到你也是。”蓝蝶也抚着肚皮。 两人相视而笑,终于决定不再自虐。 “我好□慕。”总算得以休息的季于姬艳□道。 “干嘛?□慕我们快被美食撑死吗?”蓝蝶笑问。 “不,是□慕你们即使分别两地、即使相互遗忘,但只要一见面,却能马上舍弃疙瘩,犹如亲人般。” “我们本来就是亲人!”上官绮好不肯定。 “嗯!是亲人。”蓝蝶也感动地哭了。 季于姬再自然不过地拥蓝蝶人怀,哭泣的她也不挣扎,仿佛她本就该在他怀里哭似的,看得上官绮□慕不已。 上官绮夺去了他和蓝蝶独处的时间,但应该不满的季于姬只是面带温和的笑意,静静陪在两人身边,一直到上官绮因故离去。 “寂寞吗?” 蓝蝶对着担心她的季于姬露出最真诚的、艳丽中带着俏丽的笑靥。“不,我反倒觉得耳根子清静不少。” “那就好。” 这天,怕少了伴的蓝蝶会觉得寂寞,季于姬于是邀请她外出游玩。 两人走在林荫间的小径,即使不说话,也不显突兀或不自在。 “你为什么……”蓝蝶突然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如果说我居心不良、别有所图,你会怎么想?” “我……”他赤果果的情感令她无所遁藏。 “不急。”季于姬收敛。 “万一……” “你是不是担心若永远无法恢复记忆该怎么办?”季于姬自行接下她的后话。 “你怎么知道?” 他笑得自然,仿佛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没有不知道的。 “用不着担心,遗忘的记忆可以再造新的来弥补,可以用快乐的记忆来塞满,让你永远不用再去想它,不会再为过去而不快,而我会帮你的。” “我不值得……”蓝蝶几乎掉泪。 “呵!你不值得谁值得?” “傻瓜!”她笑斥他的傻。 “不,以前你从不觉得我傻,而觉得我像木头,不笑不怒,只有一个表情。” “嘻!是吗?不过,现在的你常常笑。”虽然她有注意到,他只在她的面前露出笑容,仿佛他的笑容如金子般珍贵似的,舍不得在别人面前多笑一下。这表示她是特别的吗? “因为你平安无事,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季于姬说得真挚,蓝蝶却听得脸红。 幽静林间,两人之间比无人的林子更静…… 人散楼空的蓝蝶楼里,只有厨房一隅最近热闹。 “蝶儿,你行吗?”季于姬担心地问着正和面团奋战的蓝蝶。 在蓝蝶楼里白吃白喝太久,久到本性喜欢占点小便宜的蓝蝶也会开始不好意思,便心想换她做一顿请他吃。 “既然你都可以了,没道理我会不行。”卷起袖子的蓝蝶用尽全身气力,却只将面团压了个小凹洞。 “你真好胜。” “你到今天才知道吗?”蓝蝶反而一副得意状。 “当然,你是唯一会让我感到棘手的女人。” “什么话嘛!”她用力捶打面团,手都快没力气了,面团却依然故我。 “这是称赞。” 蓝蝶偏头略作思考,半晌── ’ “好吧!我接受。” “呵呵!” 每每季于姬笑容乍现,蓝蝶的心跳总会漏拍,她习惯的以手拍抚胸口,却将白白的面粉抹上了身。 “你应该常笑的……”常常看见他的笑容,等她习惯后,就不会再被他吓得心脏无力了。 “呵呵……”季于姬以笑声回应她的话。 “噢!麻烦下次要笑之前先知会我一声!”蓝蝶再次抚着胸口。奇怪?以笑容来迷惑人是她的专利,所以不容季于姬剥夺。 “是你要我笑的。” “唔……”无法反驳的蓝蝶只好拿面团泄愤。 “这样差不多了。” “是吗……”总算自揉面团中解月兑,蓝蝶吁了口长气o “再来由我来揉面,粗重的工作理当交给男人。” “早说嘛!”那么揉面团亦是粗重工作,她也用不着揉个半死了。“那我来炒蛋好了!” “好。”季于姬趁蓝蝶转身从篮子里拿蛋时,偷偷将桌上的面团换成昨日已揉妥、醒妥的面团。 “好!看本姑娘我大展手艺!”蓝蝶气势十足,拿着锅铲开始“唰、唰、唰”的动作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蓝蝶端出来的也只有一盘炒蛋、一盘炒青菜,以及两碗糊了的面条。 “唔……”她手拿箸,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夹自己亲手烹煮的食物。这些能吃吗?又黑又焦的,季于姬却吃得很开心,她看不过去,嗫声劝阻,“很难吃,别吃了!” “不,我要吃。”从季于姬幸福的表情看来,会让人以为他正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可是……”蓝蝶明知这些绝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她甚至认为这不是人吃的。 “这让我想起我第一次亲手做的甜食红豆包子时,你一脸的凄苦,却不愿辜负我的好意硬着头皮吃下去的模样。”季于姬眉开眼笑的说。 “哦?我有这么好心?”蓝蝶本身倒是很怀疑。 “也许只对我吧!” “你……”说的人不害臊,倒是听的人羞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结果,蓝蝶的“杰作”全人了季于姬的肚子,蓝蝶则吃于姬做的,两人甜甜蜜蜜地度过一天。 逐渐一整天赖在蓝蝶楼里不走的蓝蝶,名义上是帮季于姬的忙,实际上说是帮倒忙还差不多。 “哎呀!” 盘子碎掉的声音伴随着蓝蝶的惨叫,但蓝蝶楼里的人似乎一个比一个还要习以为常。 “蓝姑娘,你又摔破一个盘子了,好耶!”客人阿甲鼓掌。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就好喔!”客人阿乙鼓噪。 “为什么我摔破盘子你们这么开心?”蓝蝶嘟起小嘴,不平的嚷嚷。 “这可不能说……”客人阿甲严正道。 “为什么不能说?”蓝蝶追问,但众人在嘴前打了个大叉叉,不肯吐实。 “真的不能说吗……”蓝蝶假意以绣帕捂着眼,一副再不回答她,她便管不住泪水似的模样。 “蓝姑娘,你可别哭啊!我说就是了……”阿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乙抢了去。 “我们是在打赌今天蓝姑娘会打破几个盘子啦!”“什么……”蓝蝶瞠目。 “我赌十个,目前你已经打破九个了,再一个就好,不多也不少!”阿乙非常诚实。“我赌十二个!” “我赌十五个!”众客纷纷向蓝蝶报告自己所赌的数字,而且数字愈益庞大,甚至还有人赌五十个呢! 拜托!太瞧不起人了吧!蓝蝶在心里发誓绝对要让他们一个也赢不了,也就是说,今天她绝对不会再打破一个盘子! 但是……盘子碎裂的响声仍频频,响起,蓝蝶赌气地躲到厨房里,不肯再见这群“歹”客。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也不管外头客人等得有多急,一见到不高兴的蓝蝶,季于姬什么也不管了,他放下手边的甜点,管它会不会蒸得太老太硬。“哼!”蓝蝶不轻易回答o “告诉我,我再偷偷在馅里头加料,让那个人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只能痛苦地躺着哀号。”太狠了吧……蓝蝶心想。 “不要?那我出去断他一根手臂,让他三个月里只有一只手能动?”更狠耶……“也不要?那我吻你一下,吻去你所有的恼怒。”咦……反应不过来的蓝蝶,只能睁着大大的眸子,任季于姬夺去她的呼吸。 “亲吻时闭上眼睛才有礼貌。”季于姬笑得温柔得过火。 蓝蝶直觉地合上眼,但闭上眼的同时才想起自己干嘛这么听话,感觉好像被他愚弄,玩弄于手掌心似的。 但是,她这一不小心,已陷溺于季于姬深不见底的情海里,难以自拔…… 第十章 季于姬暧昧地抚过被他吻肿了的唇瓣,痴迷地看着蓝蝶迷乱又湿润的水眸,时间仿佛就这么停住,一直到…… “喂!老板,我的白蜜葡萄糕呢?” “还有我的蜜枣糕呢?” 厨房外头等不及的客人们频频嚷嚷,而且声音愈来愈靠近季于姬两人,客人们似乎有想冲进厨房、自行端走点心的态势。 “噢……我……”蓝蝶头一回话都说不清楚,只想着找藉口让自己月兑离季于姬几乎能溺死人的深情双眼…… 她端起了盘子,却被他抢了去。“我来就好,你乖乖待在这里。” “可是厨房好热……”她还没说完,他突然就她的唇轻咬一口,虽然不痛,但她倒是吃了不小一惊。 “你……” “呵呵!有我的牙印喔!” “什么?”顿了下,蓝蝶才想到他话中的意思,忙以双手摀住双唇。 “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很希望你现在能出去走一圈。”蓝蝶拚命摇现在的她如何见得了人? “可惜,少了个可以向众人宣示你是属于我的机会。” “季于姬!”蓝蝶又羞又怒。 “乖乖等我回来喔!”他用哄小孩般的口吻说。 “去你的!”蓝蝶愤而拿面团丢他,没丢到人,反倒是弄得自己一身白,怎么拍也拍不干净。 “呵呵……”她的狼狈样取悦了季于姬,他笑得很开心地端送点心去。 才分送完点心,季于姬因为一声呼唤而回了头。 “季大人!我终于找到您了!呜……” 原来是连忆莲,她不改本性,一见人就哭,但这回因为她一路上实在过于辛苦,她一改以往娇滴滴啜泣,响彻云霄的嚎啕大哭。 突然,整栋蓝蝶楼满座的客人全静了下来,全惊愕地望着方入门却哭声惊人的娇客。 “姑娘,你家死人了吗?”阿甲捂着两耳大声问。 “喂!阿甲,有人问得这么明的吗,箪!”阿乙也捂着两耳大声吼道。 “不然你说该怎问?” “噢……这……” “瞧!你不也想不出来吧!” “谁说的?”阿乙更用力摀住耳朵,仍无法完全杜绝恐怖的哭号声,他对箸连忆莲大叫,“喂!泵娘,你全家都死光光了吗?” 连忆莲突然止了哭泣,过了一会儿,店内的人们才忽然爆出哄堂大笑,愈笑愈大声,有人还笑到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呢! 季于姬也忍不住脸上微现笑意。 “连姑娘,有事吗?” “季大人,求您让忆莲服侍您吧!求求您!”连忆莲就只差跪在地上叩头了。 “连姑娘,当初我应该都将话说得明白了。”季于姬冷然道。 当初辞官时,季于姬给了每人一笔丰厚的银子,散了季府,决心一个人过日子。 “可是亿莲不能没有季大人啊!呜……” “停!别哭!”阿甲真是怕极了那几乎可以撼动天地的哭声,“喂!老季,你都已经有了蓝姑娘了,还对别的姑娘始乱终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的楼都已取名为蓝蝶,你认为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季于姬依旧冷静。 阿乙点点头,对又快哭了的姑娘道:“姑娘,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你还是……” “不……不……你们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呜……”连忆莲又开始哭泣。 “欺负?”众人皆愕然。这样就算是欺负?那打人一拳不就叫杀人了? 原本乖乖待在厨房的蓝蝶被这场骚动引了出来。“怎么回事?”她问道。 “听说是来找老季的。’有人比了比在大门附近哭得好不可伶的连忆莲。 “咦?好眼熟……”尚未恢复记忆的蓝蝶却对哭个不停的连忆莲颇有印象。“喂!你!我们认识吗?” 连忆莲闻声抬起头,见到了蓝蝶,随即低头哭得更凶。 “哇啊啁……哇啊啊……” 蓝蝶摀住耳朵,以眼神询问季于姬,只见他无辜地两肩一耸。 “住嘴!别哭了!”再也受不了的蓝蝶木叫。 停了会儿,连忆莲继续哭,嚷着众人都欺负她孤身弱小女子。 “你再哭,小心我将你的嘴塞住,让你再也哭不出来!”蓝蝶手里拿着红豆包子威胁着。 连忆莲竟然当了真,害怕地躲到季于姬身后,在她眼里,蓝蝶仿佛真如地狱来的恶煞。 “哦!还是蓝姑娘厉害!”总算月兑离哭号折磨的众人鼓噪着。 蓝蝶不雅地翻了翻白眼,扬手制止众人o “你来干嘛?”蓝蝶继续挥舞手中的红豆包子。 “找……找季大人……”连忆莲伸手拉住季于姬的袖子,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数度尝试过后,她只有放弃o “季于姬?”现在还有人尊称他为季大人? “老季,你以前当过大人啊?”阿甲提出疑问,却被蓝蝶扬手制止。 “找他干嘛?” “请……请大人收留我,我愿意一生为仆服侍大人……” 蓝蝶急忙挥动红豆包子,她可不想又见她哭个不停。 “当侍妾还差不多吧!”阿乙道出了众人心里想着、却不好意思明讲的话。 “不……我……”连忆莲急忙支吾反驳。 “那你的意思呢?季大人。”蓝蝶讥讽似地尊称季于姬为大人。 “不敢当,自从将这栋楼的招牌挂上去的那一天起,我季于姬就已经被那烫了金的名字压得死死的了。”季于姬表情依旧木然,眼底却闪着一丝淘气。 “噗哧!”有人偷偷窃笑出来。 蓝蝶瞅了季于姬一眼。哼!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说风凉话! 大眼溜溜一转,蓝蝶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季大人,您既然都以小女子的名字为楼名,却还敢招风引蝶,在外偷腥!”这下子换蓝蝶掩着绣帕哭泣。 “对!老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只承认我引了蝶,并没有招了风,而且我并不爱腥味。”季于姬一点也不为蓝蝶的泪而紧张。 连忆莲一见蓝蝶哭,怕哭输了的她也忙着哭了起来。 两个美人争先恐后地哭了起来,众人没有我见犹伶的怦然,只有一脸想逃却又忍不住不看好戏的模样。 “季大人,今儿个求求您一定要留忆莲下来服侍您一辈子!”蓝蝶一边假哭一边挤开抓住季于姬的连忆莲,她就是不想看到他们两人靠得太近。 “季大人,今儿个我也求求您一定要下一个决定!”蓝蝶模仿着连忆莲的声调。 “什么决定?”季于姬好整以暇问道。 “连姑娘,你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吗?”蓝蝶问连忆莲,连忆莲先是愣了会儿,然后继续哭o “那我就当你是不愿意了。”蓝蝶迳自代连忆莲回答,然后哭着问季于姬,“这决定就是,看您是要蓝蝶还是连忆莲?您只能留一个!” 季于姬佯作思考,眼见他低吟,似乎无法下决心的模样,蓝蝶气得忘了自己还在假哭中,还没和连忆莲哭出胜负,拿起手中的红豆包子就往季于姬身上砸。 季于姬一个闪身,没被砸中。 好哇!接着就见蓝蝶随手拿什么就砸什么,追着季于姬满楼跑。 “季于姬,你给我站住!”蓝蝶怒吼。 “蓝姑娘,这是我的到口酥……” “蓝姑娘,我的芸豆卷……” “啊!我的核桃酥……” 一个又一个客人点的点心成了蓝蝶的武器到处飞,此处彼落的叹息声,莫不连连哀叹美食不翼而飞。 季于姬绕到了楼上,又绕回一楼,绕了几圈,确认蓝蝶已然累得气喘吁吁,没剩多少攻击力气后,他刻意绕到连忆莲眼前。 “每一个人的喜好各有不同,这点你应让明白吧?” 他严正的态度令连忆莲不由自主点点头。 “你喜欢吃辣吗?” “不……”连忆莲不明白为何季于姬会问这种问题。 “你会当街骂人吗?” “不……” “你会假哭吗?”. “不……” “演烂戏呢?” “不……” “说谎呢?”. “不……” “大笑呢?” “不……” “揍人呢?” “不……”风一吹就倒的连忆莲哪揍得了人。 季于姬问了一堆废话的同时,气喘吁吁的蓝蝶总算是追了过来,两只手里各握了筷子和盘子,只因为点心已经被她砸光了。 “这就是我的喜好!”季于姬冷然的脸庞突然绽放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容,而所有人正因为他突然的笑颜而愣住的当儿,他一把拥住蓝蝶,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她,一个又长又缠绵的吻。 “好耶!” 在众人吆喝声中,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连忆莲这才黯然离开…… “蝶儿,你还在生气吗?”季于姬隔着门板问道。 上午那场羞死人的亲吻之后,没有勇气张开眼面对众人的蓝蝶干脆假装昏倒,任季于姬将她抱到二楼的房间里。 一进房间,她便跳下他的臂膀,将他推出门外,并将门上锁。 “真的不肯见我?”季于姬的声音听来可伶兮兮,但蓝蝶硬着心肠,相应不理。“那就可惜了,我想送你的礼物了……” 蓝蝶张大耳朵聆听着。 “有蝶儿金譬、蝶儿玉簪、蝶儿玉佩、蝶纹触子……看来我只有将它们全给扔了,扔到窗外的河里……” 不行!蓝蝶在出声制止前将门打开,门一开,就看到站在门前没动过的季于姬,明白自己上了当,她懊恼不已。 “你真的不想要吗?瞧,这蝶儿多么地维妙维肖,多么地栩栩如生!” 蓝蝶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然后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美丽的东西要是没有送对人,岂不糟蹋?倒不如扔了!”季于姬故意道。 “等!我又没有说不要!” “那你是接受?” ‘接受?”蓝蝶迷惑。 “你回答:接受’这两个宇了,真是太好了!”季于姬突然高兴得手舞足蹈,好不夸张。 “喂!我哪有?我是发出疑问而非肯定!” 但季于姬不接受她的申辩,迳自喜滋激地推开门,接着是一大群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人们,二话不说、一个劲儿的将她打扮得同她们一样花枝招展。 大红色的……未免太俗艳了吧? “你们……”蓝蝶还在一群女人的动作中做垂死挣扎。 “嘘!点绛唇时是不能说话的!”帮蓝蝶上胭脂的婆婆迳自道:“我是刘嬷嬷,这种大喜的日子,我怎能错过呢?” “大喜?”蓝蝶不解的看着她。 “对!大喜!”刘嬷嬷笑得嘴边的皱纹更增数十条,但平日很在意的她,今天却一点都不在意。 “恭喜!抱喜!” “恭喜?”忙着对蓝蝶说恭喜的众家姐妹,没人察觉她话里的疑问,大家都将她的问句想成肯定句。 “小姐,恭喜你!我是小因!” “小因?”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蓝蝶犹在心想 “嗯!我现在和小偶在秦总管开的馆子里帮忙,生活有着落,你用不着担心。”小因用力握住蓝蝶的手,然后退开半步,换另一个人向蓝蝶道贺。 “真的很恭喜你!” 一个大月复便便的美娇娘拉住蓝蝶的柔荑,笑中带泪,真诚地向她道喜。但这喜究竟从何来?蓝蝶心想。 “我是上官缔,是你的姐妹淘,你放心好了,纵使你永远无法恢复记忆,季于姬也会守护你一辈子的,所以我们才会放心地将你交给他!”上官缔又是哭又是笑,非常情“可是……”她们的话确实很令蓝蝶感动,但蓝蝶实在是有如实身五里雾中,一头雾水。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每个人刚开始时都会有点紧张,但只要闭上眼,随人牵着走,就没事了!”刘嬷嬷叮嘱。 “闭上眼、跟着走?”蓝蝶不确定的问。 “对!人家要你做什么,你就跟着做,记得喔!”刘嬷嬷又道。 被众人感染莫名紧张气氛的蓝蝶,在一片忐忑之中,果真闭上眼随人牵着走下了楼,然后,她感觉到季于姬站在她身边,她紊乱的心跳就这么渐渐平息下来。 “一拜天地!” 突然有人大喊。 “来,小心轻轻跪下去一拜。”季于姬附在蓝蝶耳畔轻喃,害得她原本平息的心跳又加快了速度。 一拜天地?好熟悉的说法?怎么从刚刚到现在,她都在一片又熟悉却又陌生的氛围中,茫然又不安…… 蓝蝶呆呆地跪了下去头一低、拜了下。 “二拜高堂!” 斑堂?她是孤儿耶!哪来的高堂? “来,再拜一次。”季于姬口中吐出的兰香几乎穿透红中,袭人蓝蝶脆弱的俏耳里。 蓝蝶思绪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之前,只能傻傻地被他温柔得过分的嗓音诱骗,乖乖照做。 “夫妻交拜!” 拜下去之后蓝蝶才猛然醒悟,她张开眼睛,突兀地站起身,扯下红巾…… 然后,她看到眼前一堆似曾相识的人,好多、好多,虽然她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字,但这些人已经主动报上名来。 “恭喜!我是玉子衿,你一定还记得的!” “恭喜!我是桂逸民,而她,你应该知道了,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上官绮!”桂逸民指了指不肯待在他身边的上官绮。 “谁答应要嫁给你了!”挺着大肚子的美妇怒斥。 “我是小偶!等我存够了钱,别忘了要来喝我和小因的喜酒喔!” “拜托!人家又还没答应你!”小因害臊地直跺脚。 “啊?”蓝蝶只能瞠目以对。 最后,她总算转过头,面对身边一个笑得很过分的男人。 “蝶儿,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 为那过度温柔的笑容而愣住,蓝蝶瞠目结舌,好几次到了喉间的话语硬是哽住,怎么也说不出来。 “感谢各位!” 向众宾客道了声谢,季于姬趁蓝蝶尚未回过神之前将她拐回新房。 “蝶儿……” 蓝蝶数度想开口咒骂,却只能像只离水的鱼儿,小嘴拚命张合,但发不出声音来。 “蝶儿……” 被了!谁来叫这个温柔得过了火的男人闭嘴?! “蝶儿……” 声音温柔得过分,又搭上温柔得过火的笑容,面对这样的季于姬,蓝蝶更是无法顺利言语。 “蝶儿……” 噢……不!用笑容迷惑他人是她的专利,不可以同她抢啦! “蝶儿……” “等等!”蓝蝶闭上眼睛,做最后挣扎,“你喜欢我吗?” “蝶儿?……” “停!别再叫了!快点回答我!”蓝蝶仍是不敢睁开眼睛,怕一看到季于姬,所有该坚持、矜持的全没了。 “蝶儿……” “你怎么也不肯说是吗?”气不过的蓝蝶憋不住地睁眼瞪向季于姬,但她积蓄满满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息,而且更是无法顺利言语。“唔!”不肯回答的季于姬吻上了还想做最后挣扎的红唇,让她溺死在他专心一意的温柔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娇吟…… 不论蓝蝶会不会恢复记忆,又会不会再次遗忘,这一辈子她注定摆月兑不了季于姬过度温柔的情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