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夫丫环》 楔子 相传天界有个月老,人间姻缘都由他系绑红线牵成…… 某日,玉帝五个女儿,来到月老居住的地方,想问问月老,到底如何缔结男女姻缘。 谁知,月老不在,小仙女们正失望的想离开,却发现内室地上,摆了满坑满谷的泥女圭女圭,而泥女圭女圭身上,都绑着细细长长的红线。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姻缘线吗?”年龄最小的仙女,好奇地拉扯泥女圭女圭身上的红线,岂料 “哎呀!怎么断了?!”小仙女惊惶失措地张大小嘴,呆呆瞪着手上不堪一拉的红线。 “不会吧!月老的姻缘线这么容易断?”说着,四仙女跟着伸出纤纤柔荑,拉扯另一条红线。 “咦?真的很容易断耶!”果不其然,另一条红线又报销了。 “月老是不是买了便宜的红线充数啊?”三仙女扬手一扯,又拉断其他条红丝线。 “会吗?应该不至于吧!”大仙女和二仙女,也好奇地上前去拉扯红线。 密密牵引的线头,一根根被这些仙女们,拉得七零八落、纠结断裂…… 月老回来,发现玩得不亦乐乎的仙女,及一地凌乱的泥女圭女圭,气得上告玉帝。 于是王东决定要让这些不知轻重的仙女下凡,受受人间情爱痛苦…… 唐朝适逢百年一次观音诞,国内最大的庆典,选在号称观音曾经现身的“观音城”举行。 城中早已严选出,五名年约六岁的童女,根据观世音菩萨慈悲应化,化身说法普施众生的传说,各扮成鱼篮观音、千手千眼观音、童女观音、声闻观音、梵王观音,分别搭上花车游街,接受民众的膜拜。 当天一早,城中五户大富人家的夫人,竟在同一时辰产下五位粉雕玉琢的女女圭女圭——民众纷纷聚集到庆典上,想见见这几位被抱出来亮相的女女圭女圭。 “张道长,依你看,这几个女女圭女圭的命可好了”筵席上,某王爷突然开口问同来作客的张道长。 “依贫道看,这几位女女圭女圭都在同一时辰出生,五珠生辉,贵不可挡,是天上仙女下凡,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命格——” 张道长恭敬的回话,没想到话没说完,就被性急的一位王爷给打断—— “太好了,我府中爱儿尚未婚配,就趁这个时候,给他定下这门亲事!”这王爷兴奋的大喊,随即站起身与其中一位大富人家谈妥亲事。 其余几位权贵,一见王爷有所行动,也纷纷急着定下,这些天上仙女化身的女娃。 张道长眼见阻止不了,只能叹气望着忙着互换信物的众人,悄悄离开现场。 在观音诞当日能定下这么好的亲事,抢到好彩头的人都高兴得眉开眼笑、互道恭喜。 “你们开心得太早了!这未必是大喜事啊!”突然有个声音,泼了众人一身冷水。 在道贺声中听见有人在说风凉话,某王爷立刻愤怒的大喊:“是谁在这儿触霉头?” 一个看来疯癫的乞丐,从供桌下爬了出来,众人立刻闻到一股臭哄哄的味道。 “你们可知道那个道长,话只说了一半?”乞丐懒洋洋的说道。 “明明就是件大喜事,你这疯乞丐竟敢胡言乱语……”王爷怒骂道,但随即他发现道长已不在现场,心中顿时不安起来。“那你可知道,道长未说完的下半截话吗?” “可以。”疯丐手中突然出现一只大鸡腿,边啃边说话。 “确实这几位女女圭女圭都在同一时辰出生,五珠生辉,贵不可挡,是天上仙女下凡,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命格,但是……” 疯丐看向众人,摇摇头说道:“坏就坏在,她们下凡是来受难的。因此,劫难不断,不但会克父、克母、克夫、克子,连身边人都难逃一劫 听到疯丐的话,半信半疑的众人,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 “大家不要听那疯乞丐胡言乱语,”城中首富突然开口说话。“我就不信我积善多时,生出的女儿会是个煞星。” “是啊!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王爷也附和他的话。“莫听信疯丐妖言惑众!来人,把这疯丐拿下!” 王爷身旁随从听命,立刻涌上前来,想把疯丐拿下,可—— “咦?那疯丐人呢?” 方才还大摇大摆啃着鸡腿的疯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众人惊讶的议论纷纷,定下亲事的人家则面面相觑,心中的不安也随之蔓延开来…… 第一章 暮春三月的江南,本应是风光明媚,然而此时天空一片灰沉,眼看就要下雨。 离城镇尚有段距离的一间简陋草房里,传出阵阵令人心酸的啜泣。 “爹……您醒醒,别吓灵儿……” 伏在床边的女孩,破旧布衣下的瘦弱身子随着抽泣不时颤抖,一双纤细小手轻轻摇着床上的人,白净的小脸上布满泪水。 躺在床上的老者气若游丝,苍苍的白发与饱经风霜的面容,昭显出他坎坷的一生。 搬来善德镇已有十年,一家之主的聂正刻意挑了个僻静的地点定居,平时鲜少有人上门拜访,一家倒也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 “爹,灵儿去镇上请大夫,马上就回来——” 不放心聂父的病情,聂灵儿站起身就要出。门,没注意外面阴暗的天色。 打从聂灵儿出生起,原本富裕的聂家,家境一日不如一日,随着她逐渐长大,聂家也逐渐没落,不复当年的风光。 即便如此,聂家两老对女儿的疼爱却没有丝毫稍减,老来得女的喜悦,让聂正和妻子甘愿四处奔波,只为求得女儿温饱。 或许是积年累月的辛劳,聂母在聂灵儿七岁那年染上风寒后,从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 案女俩相依为命又过了六年,聂正终于不堪连年操劳,加上年事已高,近日来几乎无法下床,每天时昏时醒,让聂灵儿担心不已。 当聂灵儿走到半路,天际便开始落下豆大的雨滴,泥泞的道路令她步履艰难。 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赶到镇上惟一的药铺,聂灵儿全身早已湿透、沾满污泥,可是为了爹,说什么她都得请大夫和她走一趟。 “大夫、大夫……在不在?”冲进药铺,她已是气喘吁吁。 “小泵娘,有事?”站在柜里的王二瞧她一身湿泥,心里想着,她肯定是冒着雨赶来的。 “我爹他……他……”话说一半,她的眼里又起水雾。 “别急别急,”王二安抚道:“有话慢慢说,你爹他怎么啦?” “我爹他病了,请大夫救救他……”说着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大夫出诊可是需要诊金的啊,小泵娘你带钱了没?”她一身脏污,怎么看也不像有钱请得起大夫。 虽然他也同情这个楚楚可怜的小泵娘,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也没办法。 “我……我只有这些……” 聂灵儿掏出怀中的几枚铜钱,这是平时爹给她买些小东西的,她知道家里环境不好,爹赚钱又辛苦,所以悄悄存了下来。 “小泵娘,这……恐怕不够啊。”王二一脸为难。 “外面怎么了,在吵什么?!”一名留着长须的长者,从布帘后走出。 “大夫,是……”他看了眼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不知该从何说起。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爹吧!”听见他喊那长胡子伯伯“大夫”,聂灵儿急忙求道。 禁不住她苦苦哀求,大夫总算答应来替聂正看诊。 等她领着大夫回到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夫,请您救救我爹——”站在床边,她含泪的双眼带着期盼。 “唉……”把过脉,大夫抚着长髯暗自沉吟。 这情形他不是没见过,只是人各有命,即使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你爹这毛病,我实在没办法。” “大夫,求求您,只要能救我爹,要灵儿做牛做马都行。”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非我能力所及啊。”这世间怕只有神仙才能让人起死回生哪。 “大夫,灵儿给您磕头了……”说着小小身子便要跪地。 “快起来。”他连忙扶起女孩纤细的身子。“这样吧,明儿个你来铺里,我会给你爹开些滋补的药。” 临走前,他不忘嘱咐道:“你也快把身子弄手吧,招了风寒就不好了。” “谢谢大夫。” 透过窗子,看着不知何时停下雨的天空,聂灵儿的心里有一丝茫然。 她想起当年娘去世时,也是和爹爹现在一样,在床上躺了好久,最后像睡着似的闭上了双眼。 那时爹告诉她,娘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叫她乖乖的别吵醒了娘。 如今她长大了,她知道,娘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眼见爹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靠着娘教的针线活,想替爹爹分担些家计,然而年幼的她毕竟力量有限,无法改变残酷的现实。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流下泪。 被女儿的哀泣唤回神志,聂正心里有数,自个儿恐怕是撑不过这一回了。 “……灵儿……去把你娘牌位前那块玉佩拿来……”挺住最后一口气,他无论如何要将后事交代清楚。 聂灵儿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乖顺的依言取来玉佩。 从她有记忆起,爹和娘亲就十分重视这块玉,甚至不许年幼的她随意乱动,怕她一个不小心弄坏了它。 她也曾偷偷拿起这块玉,想看看它有什么地方这么值得宝贝,但她看了半天,仍看不出这么个平凡无奇的玉有哪里特别。 “灵儿,爹现在告诉你的话很重要,你千万要记着。”聂正用尽所有力气,一字一句说:“爹死了以后,你要好好保管它,将来有一天如果有姓裴的人,拿着和这一样的玉来找爹,你就把这个交给他。” “爹……您会好起来的,大夫说,您只要多休息就没事了……”跪在床前的聂灵儿语带硬咽,眼中的泪水再度泛滥。 轻抚着女儿的湿发,聂正眼里也泛着泪光。“好孩子,爹知道你孝顺,爹也不愿你一个人孤苦无依啊……” 那王佩是他当年与裴家定亲的信物,但从他知道女儿命里带煞,会刑克亲人,他怎么也无法昧着良心,要裴家娶自己的女儿。 要不是走得匆忙,妻子又极喜爱那玉的温润,他早该将它还给裴家的。 或许在他私心里也曾想过,依他对裴兄的了解,留下了那块玉,至少女儿的未来能有个照应 前半生的富贵荣华有如过眼云烟,他一生行善助人,却无法让自己的女儿舒舒服服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 “灵儿……爹有点累了……”聂正的声音逐渐减弱,视线也模糊起来。 “您好好休息,灵儿明天去镇上抓个药,吃了药,您就会好了。”体贴的为聂正拉好被子,聂灵儿柔声安抚。 只是这回聂正闭上眼,就再也没醒来过。 时间匆匆飞逝,转眼间,聂灵儿由当年清瘦的小女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十六岁少女。 长长的发丝扎成辫子,俏丽的刘海迎风舞动,柳眉下灿亮的眼眸闪着聪慧的光芒,圆润的后总是带着自然的嫣红,浑身散发出尘的气质,让人一见就喜欢。 她的身形娇小纤细,完全不同于时下所认同的美人标准——丰腴。 “王二哥,这些药草就麻烦你嘤。”轻巧的跨进药铺,她将背着的竹篓交给柜前的王二。 当初大夫看她年幼无依,好心给了她一份工作,让她在药铺里打杂,平时除了教她辨别草药外,偶尔也会教她认字。 “灵儿,今天回来得比较晚幄。”从认识聂灵儿起,王二就对这个乖巧秀丽的女娃儿有着好感。 “嗯,大夫不在吗?”她眨着大眼,四下张望着。“大夫上林家看诊去了,你有事找他?”他边说边从竹篓中将各种药草取出分类。 “没什么啦……只是想知道他老人家现在脚伤好点了没。” 自从爹过世后,她不得不外出工作,渐渐地,她发现太过亲近她的人,总是会意外受点小伤,虽然都不严重,却教她心里不安。 当她提出这个疑问时,大夫只是淡淡回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受伤的?小丫头别想大多。” 那时性子开朗的王二也笑道:“假如灵丫头有这本事,那往后铺里生意不好,就得麻烦你四处串门子喽!” 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聂灵儿最后也只好相信这一切全是巧合。 如今她靠着替铺里采些当地可得的药草,和做些女红绣品,过着简单而朴实的生活。 “只是小扭伤啦,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看她一脸愧疚,王二于心不忍开口道。 “王二哥,那……你的手……还好吧?”看见他手上的烫伤,聂灵儿又是一阵心虚。 “啊,小伤啦,不碍事。”王二不在乎的说:“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被药汁烫到,你别乱想喔。” 深知她的善良单纯,王二再度开口安慰,一边顺手交给她这个月的工钱。 “嗯,谢谢王二哥。”手里握着他递来的铜钱,心头流过一股温暖,她展了一抹感激的笑。“那我先回去了,代我向大夫问候一声。” “没问题,路上小心哪。” 背起空竹篓,聂灵儿踏上返家的路。 明月当空,南方夏季的夜晚,仍然是热得让人难受。 聂灵儿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人眠,她坐起身穿上外出的衣鞋,准备前往附近一处隐蔽水泉。 江南一带水源丰沛,近几个月前适逢雨季,原本浅浅的溪流也成了小河,淙淙水声与虫鸣,交织出属于夏夜的热闹。 坐在溪畔,她月兑下鞋子,撩起衣摆,将双足浸人沁凉的溪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溪面映着月色,闪动清澈的波光,诱人一试它的清凉。 扁是没足,仍不能消去一身暑气,于是她解开衣裳,将它们折妥放好,身上仅剩贴身衣物,走入溪中,解开发辫用手指轻轻梳洗着。 当裴震天骑着马接近溪边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遇上了传说中迷惑行人的孤精鬼魅。 那女子有着一头如缎的黑发,映着月色下的粼粼波光,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却更添几分风情。 他不是登徒子,自然不会直盯着女子人浴。 正当他打算在造成误会前离开时,听见草地上发出奇异的悉窜声,定神一瞧,一条蛇正迅速滑向水中。 不及多加思考,裴震天翻身下马出声警告。 “姑娘,当心有蛇——” “啊” 分不清她的惊呼是被吓到或是被蛇咬,裴震天直觉的运起轻功,捞起在水中的她,往岸边落下。 “来人——有——” “姑娘,你没事吧——” 两声同时响起的语音,有着不同程度的焦急。 聂灵儿从惊吓中回过神,那人刚刚说了什么? 有蛇?! “啊——”想到自己可能差点被蛇咬,聂灵儿这才开始感到害怕。 靶觉怀里颤抖的温暖娇躯,裴震天不禁为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失笑。 是他想象力太丰富了,竟然把这个小女娃当成山中鬼魅。 听见男子发出低沉的闷笑,聂灵儿的心慌,化为一股没来由的怒气冒上心头。 这个登徒子,还不快点放开她! “你、你快放开我啦——” 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他是为了救她,也不用抱着她不放吧。 瞪了男人一眼,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不是镇上的人,而且他还长得………很好看。 就着月光,她感觉得出来,这男人浑身散发着不同于一般人的气势,他的轮廓也和她所见过的人不同,少了南方人斯文的气质,给人一种狂野不羁的印象。 他的双眼明亮如星,两道浓眉在他脸上形成好看的角度,直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正勾着笑弧,似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瞧?!聂灵儿突然想起自己被这男人瞧光了! 就算她身上还有薄薄一层里衣,但是经过刚才在溪中沐浴,此时已全部服贴在她身上,像是第二层肌肤般,将她的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 愤怒与羞赧的红晕飞上她的双颊,她一手环胸、一手推向他的胸前,扭动着身子想挣开男人的怀抱。 然而她的挣扎推拒,却完全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望着怀里人儿的娇俏模样,裴震天有一瞬间的怔忡,她一双迷失小鹿般的大眼里闪着薄怒,一身湿衣贴在身上,遮掩不住她美好的曲线,出来的柔软蜜色肌肤覆上一层红晕,分外引人退想—— 他猛然意识到,虽然在他怀中的娇躯是如此轻盈,但已经具备了女人所该有的一切。 “姑娘,你误会了——”被她的挣扎引回注意力,裴震天冷静解释。 “什么误会,还不快放开!”她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快烧起来了。 “好好,姑娘你别急……”他微微松开手,让她重获自由,怎知聂灵儿脚下一个不稳,眼看要往后倒—— “啊呀——” 下一刻,她的身子又重回裴震天的怀抱。 身后的大掌传来炙人的温度,令聂灵儿浑身蹿过一阵战栗。 “你、你……”她的脑子像是打了千百个结,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是该谢他救了她,还是该对他的轻薄靶到愤怒? “姑娘你冷静点,先穿上衣服要紧。”裴震天首先从这一场混乱中理出头绪。 “请公子先放开我,我才能穿上衣服。” 她到底要说几遍他才会懂? 回应她的是一阵闷笑声,和醇厚好听的男声。 “……那么姑娘你得站好点,免得又跌倒了。”他眼中有着无法错认的笑意。 这个可恶的男人,又在笑她了。 “不劳公子费心,请你转过身,我好换上衣服。”她一字字咬牙道。 裴震天依她的要求,放开她的身子并转过身,让她换好衣衫。 聂灵儿迅速拿起岸边的衣服穿上,边在心中思量着。 从那人刚刚的行为判断,他应该不是她一开始所想的登徒子,否则不会让她有换上衣服的机会。 只是接下来,她该怎么面对这个瞧见了她身子的陌生人? 他不是镇上的人,往后两人恐怕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她干脆悄悄溜走,省得面对面反而尴尬。聂灵儿在心中天真的想。 听着身后远离的脚步声,裴震天并没追上去,仍是立在原地思索着。 无意间匆匆一瞥,他看见她身上有块十分眼熟的玉佩,若他没认错,她——应该就是他这次来江南的目标。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喃喃低语,像是某种承诺。 第二章 从溪边回来后,聂灵儿换下湿衣,再也无法人睡。 每当想起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场面,她全身便蹿过一阵轻颤。 她是怎么了,怎么会一直想起那个陌生人? “不要想了,聂灵儿,你又不是没看过男人。”她烦闷的自言自语着。 那她的心为何会不受控制的狂跳着? “我一定是大害怕了,心跳才会这么快。”她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个理由,却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在她反反复复的心情起伏中,天色渐亮。 等她起身为聂家两老上过香,稍事梳洗后,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停下。 “奇怪,会是谁来了?” 平日聂家少有访客,她家又不在主要道路上,会经过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是骑马路过。 她在窗边偷瞧着,见到一抹修长身影利落下了马,直直往她家的方向走来。 “请问有人在吗?”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好像在哪听过这声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裴震天。 原是世交的聂、裴两家,在定下亲事后本当是亲上加亲,不料聂正连夜带着妻女离开故居,从此没了消息。 若不是聂正沿路经常行善助人,要找他恐怕还没这么容易。 早在几年前,裴震天就已得知聂家人的下落,向来不羁的他,说什么也不可能主动将婚姻的枷锁往自己身上套。 他知道家里十分重视这件婚事,但他压根没打算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昨日来到这个小镇,他只觉得莫名烦闷,会在夜里骑马闲晃,一方面是由于气候闷热得让人难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必须好好思考该如何应付家里的逼婚。 最后在他让马儿任意漫步下,无意中遇见了她——身上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王佩的“未婚妻”。 “晚辈裴震天,有事求见聂世伯。”见无人回应,他道出身份表现善意。 虽然他知道聂家定居在此,但他并没多留意他们一家的消息。 经他昨晚向店家打听,确定聂家仍定居此地,他暗自庆幸聂正没再起迁居的念头,否则他这回必然要补了个空。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聂灵儿探出头,带着一脸疑惑。 “你要找我爹?”是爹认识的人吗? 忽然,聂父临终交代的话在聂灵儿耳边响起 将来有一天如果有个姓裴的人来找爹…… 难道他是爹所说的人? 聂灵儿抬头仔细一瞧,却让她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是他?!是昨夜在河畔遇见的那个人! “你……”一看清他的脸,昨夜的回忆又涌入她脑海,一张小脸也红了起来。 比起昨夜,白日的他又添了几分英气,这时她才注意到,娇小的自己在他面前更显柔弱。 发现她认出他来,裴震天扬起一抹笑。“姑娘,别来无恙?” 在她打开门的瞬间,他已经能确定,她就是昨夜在溪边的女子,证明他当时的确没认错那块玉佩。 “你怎么会在这里?”压下心中的惊讶,她试着以平静的口吻发问。 “我刚才说过了,我有事求见聂正聂世伯。”俊脸上仍带着笑。 “你认识我爹?我爹已经过世三年。”提起故去的爹,她眼中闪过哀伤。“有事就对我说吧,聂家只剩我一人了。” 他昨天就在镇上听说聂家的事,所以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令尊与我家颇有渊源。”他避重就轻,又试探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爹曾经交代过,会有个姓裴的人来找他……”她取出挂在颈上的玉,向他确认。“你身上也有一样的玉佩吗?” “没错。” “我怎么知道你没骗我?”她虽然天真,却不代表她无知,事关爹娘最重视的东西,她更得慎重。 “这是当年令尊与家父一同前往西域时购得的奇玉,透过日光,可以看见中间呈现麒麟的形状。” 裴震天取出自己的玉,接着道:“而我的玉里,则是一只凤凰。” 聂灵儿依他所说的,果真发现玉佩的奇特之处。 没想到两块外表看来一样平凡的玉,其中竟隐藏着如此的玄玑。 这三年来她每天戴着它,却完全没发现它的奥妙。 “冷尊另外有交代什么吗?”裴震天续问。 他想知道的是,她对婚约知道了多少。 “没有了,爹只告诉我,要将它交给拥有另一块相同的玉的主人。” 听到这里,裴震天对于聂正的安排颇感意外,他挑起一道浓眉。 这玉是两家的订婚信物,聂正这么交代女儿,是表示愿意解除两家的婚约? 原本他还在想,要如何推拒这件麻烦的婚事,没想到,聂正早已经作了决定。 裴震天环顾四周,看得出聂家这些年来,家境有多困窘,他缓缓说道:“这样吧,为了答谢你爹这些年来遵守承诺保管这块玉,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生活无虞。”这也是他惟一能做的。 “那……你要带走这块玉?”她心里突然有些不舍,不是为了玉的价值,而是这三年来,她一直把它当成爹的遗物,当成心灵的支柱。 “玉你可以留着,它对你的意义远大过于我。”看她宝贝的模样,他决定不要回玉,即使它的存在具有另一种意义…… 望着他俊朗的双眸,聂灵儿直觉眼前的男人值得信赖。 “我……可不可以有个要求?”她大着胆子b. “你尽避说。”解决了“婚约”这个麻烦,裴震天可以答应她任何要求。 “请你带我走。” “你说什么?”他好看的剑眉微微撅起。 “我说,请你带我走。”聂灵儿坚定的又说了一次。 这三年来,她在心里想象过许多回,究竟爹遗言中所说的人会是谁,是熟人?朋友?是老或少? 除去对方的身份,她想,来的人总该是爹娘极为熟悉的人,否则爹娘不会这么重视这块玉,对方也不会和爹约定将来会取回它。 或许她能从来者身上,得知爹娘一直不曾提起的往事。 然而不论她怎么也没想到,来找爹的竟会是一个看起来没大她多少的男子。 “你刚才说我爹和你家有渊源,我们两家是亲戚吗?” 从爹手中握有裴家的东西,加上听他提起两人的爹,曾经共同远至西域,想必两家之间有很亲近的关系。 “不是。”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但他还是据实以告。“我们两家仅是同为当地富户,加上令尊与我爹意气相投,平时往来较频繁。” “那这块玉又为什么会在我爹手里?”这点是她一直想不透的。 被她这么一问,裴震天顿时有了警觉,他绝不能把两家有婚约的事在这时候告诉她。 “这是上一代之间的事,既然你爹没对你说什么,就表示你不需要知道。”他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看出他不愿回答,聂灵儿又提出一个她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 “你我两家本是旧识,你一定知道聂家的祖宅在哪喽?” 从她有记忆起,娘总是一脸忧郁,偶尔她会听见娘提起过去聂家是多么风光,聂家的老宅是多么富丽堂皇…… 每当她问起爹为什么要离开故居,爹总是沉默不语,而娘则是一脸忧伤,让她不敢再问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知道聂家的过往故事,她忍不住想一次将心中的疑问问个清楚。 “你爹娘从没对你提过?”看来聂家两老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没有。”在娘的叙述理,只有片断而零碎的回忆,娘从来没透露聂家祖宅究竟在哪里。“你知道吗?可以告诉我吗?”她的眼中有着企盼。 “那里已经很久没住人,早就荒废了。”自从聂正遣散仆人连夜离开,那间大宅就再没人住饼。“就算你回去也没用。” “求求你,我只想代我爹娘回故乡一趟。” 在她的印象中,娘常想念着家乡,却为了某种她不明白的原因,最后得留在这儿终此一生。 她看得出来,爹也是思念故乡的,不然也不会在娘提起往事的时候,眼里总含着泪光。 “不必求我,我来的目的是为取回这块玉,现在玉留给你,我的责任已了。” 带她回聂家,得要冒着被家人发现的危险,精明如他不会带着麻烦自投罗网。 “等等。”聂灵儿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 “够了,聂姑娘,请你自重。”不等她说完,裴震天挥开她的手。他不喜欢缠人的女人,那只会让他厌烦。“说好的钱我会托人送来,此后两家各不相干。” “我……”被他的冷绝吓到,聂灵儿吞回到口的话,他和方才温和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人?! 裴震天硬起心肠,告诉自己别被她受伤的表情影响。 他已经对她说了太多,这不是他原本的打算。 这回来聂家,他的目的是说服他们解除这桩荒谬的婚事。 遇见娇弱无依的她,甚至对她说了这许多,完全超出他事先的预想。 她直率天真的问题,让他一时忘了防备,对她透露太多。 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聂姑娘请留步。” 裴震天发觉,和她在一起,他的话就会不自觉的多了起来。 是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纯真气息,让他在不自觉之间,丝毫没对她提起戒心? 她可是他避之惟恐不及的麻烦啊! 要不是父母逼着他,说什么不把她找回来,就不认他这个儿子,让向宋孝顺的他,不得不跑这一趟。 这下他不必带她回家,他会告诉父母,是她不愿意跟他走,不是他没去找人。 “裴公子……” 见他转身要走,聂灵儿匆匆追上他迈开的脚步,想再次表明自己的意愿。 要是错失了这次机会,她再也无法知道为什么爹娘要离开家乡,而他们又为什么不愿告诉她过去的事。 “等等……”几乎是用小跑步,她才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 “聂姑娘,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稍后我会派人送银两来,你可以安心过日子。”裴震天停下脚步,转头对她说道。 “不是……。我不是要钱……”她气喘吁吁,顺了口气续遭:“真的,请你带我走,我只想看看爹娘以前住的地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可是你的存在就是个麻烦。他在心中暗想。 “看了又如何,你爹娘不会因此复生。”为了打消她的念头,他吐出残忍的话语。 “你……”听到他的话,聂灵儿忍不住悲愤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好歹是你的长辈……”她硬咽的语气教人闻之不忍。 “对于你双亲的死,我的确感到遗憾,但是也仅止于此,请你别再做无理的要求。”说完他翻身上马要离开。 “慢着,我想说的是……”聂灵儿心里一急,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随着她一抓,他跨下的马儿像是配合她的动作,前蹄一扬,转眼把正欲上马的裴震天甩下地。 当他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毫无预警的,马儿的双蹄一落,正好踏中他的腿—— “晤——”裴震天门哼一声,腿上传来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 看马儿无端立起,聂灵儿早被吓得退了数步,抓住他衣摆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再看到他被马儿踏中,她心里只剩下担心,完全忘记他先前的恶毒言语。 “裴公子,你不要紧吧——” 只见马儿在他身旁不住的喷气,她怕自己的动作会吓到马,让它再次发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是看他在地上痛极的模样,她心中实在不忍,最后她鼓起所有勇气,轻声对马儿说:“马儿乖,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边说边慢慢靠近裴震天,想把他拖离危险地带。 趁着马儿没再动作,她勉力将地上沉重的男子身躯拉开,直到确定离马儿有一段安全距离,她才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晤……我的腿……”身边传来男子痛苦难忍的申吟,拉回聂灵儿原本放下的一颗心。 “裴公子,你忍一忍,我先扶你进屋,然后我再去请大夫来——”她奋力撑起他比她壮了不少的身子,想将他扶进屋里。 等两人接近屋前,裴震天终于耐不住腿上的疼痛,意识一度远离…… “裴公子——裴公子——”发现身旁遮然沉重许多的身躯,聂灵儿急忙的唤着他,“你再忍忍,就快到了……” 回应她的,却是无声的寂静。 她好不容易将裴震天移到床上,便匆匆忙忙向镇上的方向奔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找大夫来救他。 第三章 再次醒来时,裴震天发现屋里除了她,另外又多了个人。 “大夫,他的情况怎么样?” 那人和聂灵儿的身子背着他,没发现他已经醒来。 “他的腿骨受了伤,但只要善加调养,几个月后就能回复正常。”不疾不徐的声音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 几个月?他哪来这么多时间?虽然目前庄里的大小事务有爹在处理,但他可没空在这里穷耗!裴震天试着起身,而腿上传来的剧疼,第三章提醒他受伤的事实。 他强忍住申吟,额上冒出冷汗。 “大夫,那他……还有多久才会醒?”软软的嗓音充满担忧。 “你别急。”说着转头瞄了床上的人一眼。“你瞧,他这不就醒了。” “裴公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她转身面对他,原本担忧的语气也转为惊喜。“你的腿还很痛吗?大夫说你的腿只要休养几个月,很快就会好了。” 几个月叫很快?反正不是伤在她身上,她当然不会觉得,这段时间将是多漫长的折磨。裴震天在心中郁闷的想。 看他不说话,聂灵儿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又出声唤他。 “裴公子?你还好吧?”她转向大夫,脸上写满担心和疑惑。“大夫,他除了腿伤,还有没有哪儿伤了?”他该不会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伤了头吧? 大夫抚着长髯,一脸若有所思。“若真要说伤了哪,恐怕是自尊吧。” 瞧他的衣着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加上仪表堂堂,可以想见未受伤之前的他该有多么意气风发。 而如今,在这偏僻的地方受了伤不说,还得在这待上几个月,他可以体会这个年轻人心里绝不好过。 “自尊?”聂灵儿更是茫然。“那是什么?要调养多久才会好?” “呵呵,灵丫头,你别担心这么多,待会随我回铺里抓些舒筋活血的药,只要养好他的腿,我保证他的自尊很快就会复元。” 聂灵儿单纯的想法,让他一向沉肃的老脸上也出现笑意。 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可怜父母早死,但她却能坚强的活下来,丝毫没有因为面临困境而丧失志气。 这些年来,他看着她从当年的小女孩,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让他心里有些许安慰。 “嗯,裴公子,你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保证似的对裴震天说道。“大夫仁心仁术,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大夫,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没理会她的热心,他径自问道。“我有急事,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大夫含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接着说:“这位公子,你的腿伤目前不适合下床走动,若勉强要走,恐怕将来会留下后患。” 他还是要走……想起他的无情言语,聂灵儿看到他醒来的欣喜,全化为烟雾一瞬间消失无踪。 “请问大夫,从这里到洞庭湖需要多久时间?”他续问道。 他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急,没多注意自己究竟走了多远。若他必须留在这里,他得知会家人一声。 “快马日夜兼程赶路的话,少说要花上一个月。”洞庭湖?这个年轻人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大夫疑惑的瞥了他一眼。 “可否请你帮我捎封信,交给洞庭湖的裴家庄。” “裴家庄?”大夫沉吟了会,缓缓问道:“公子是裴家庄的人?” 说起洞庭湖的裴家庄,在南方一带无人不知,裴家不但在当地是有名的富贵人家,更在南方各地都拥有产业,就连他们这种乡下小地方,也多多少少听过裴家的传闻。“正是,晚辈裴震天。”扬起一抹自信的笑,能让裴家的名声远播至此,他这些年来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他就是传闻中的裴家少主?这几年来听说裴家出了个不得了的少当家,其精明和经商手段,远胜过当年一手打响裴家名声的老当家。 大夫上下打量躺在床上器宇不凡的年轻人,心想像他这等身份的人,怎么会来到他们这种小地方? “大夫,裴家庄很有名吗?”正当他沉思之际,聂灵儿忍不住好奇地问。 “灵儿,你不知道裴家?这些个月来,我们铺里和裴家名下的药商,交易了不少南北药材哪。” “幄,人家现在才知道嘛。”这不能怪她,她不常待在铺里,哪会知道这些。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认识裴公子的?”和外界没什么往来的她,家里怎么会突然间冒出个大少爷? “他是来找我爹的。” “你爹?”这可奇了,自从聂家一家搬到此地,鲜少和镇上最人来往,聂老什么时候结交了这种显要贵人?“他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没什么啦……他只是……来取回他家的东西……”她含糊地说。 这些年来,要不是大夫好心帮助,她也没办法独自一个人讨生活,在他面前,她从不刻意隐瞒什么,只是她也不清楚爹和裴家有什么牵连,所以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夫只是深望躺在床上的裴震天,眼中有着疑惑。 “在下乃受家父之命,前来探望故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意。”裴震天澄清道,他可不想被人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裴公子需要多休养,暂时不能移动,这段日子你要多看照着点。”像是接受裴震天的解释,他转头对聂灵儿吩咐。 听两人的说法,其中似乎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不过以他历年来阅人无数,看得出裴震天是个正派的人,况且他又受着重伤,相信暂时留他在聂家,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请问大夫,我这腿伤什么时候才可以移动?”若能尽快离开这里,他一刻也不想久留。 在来聂家之前,他在镇上曾听人说起,聂家女儿有点邪门,从小傍爹娘关在家里不准出门,说是得了不能见风的病。 可这几年来,聂家两老双双亡故,聂家孤女得出门讨生活,每回她到镇上,所经之处不是有人受了伤,便是有店家招牌无故掉落,闹得鸡犬不宁。 街坊里的三姑六婆都说,这丫头可能命中带煞,所以她父母才会给她克死。 幸亏镇上堆一的大夫瞧她可怜,处处护着她,镇上又大多住着十分虔诚的善男信女,否则聂家丫头怕早被当成祸害,让人给活埋了。 原本他还觉得这全是坊间无稽之谈,然而这会他身受重伤,心里不得不怀疑起谣言的可信度。 “这得看你复元的情况。筋骨伤不比皮肉伤,若调养得妥,仅需月余便可下床活动,若不好好休息,恐怕需要花上半年才能恢复。” 交代完该注意的事,大夫提起药箱走向门边。 送大夫走出门口,聂灵儿才嗫嚅问道:“大夫……真的要留他在这儿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传了出去,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 “以他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宜移动。”大夫思索一会,接着道:“过两天我会来看看他的情况,你别担心。” “嗯……您的脚好点了吗?”想起刚才急急请大夫来,她差点忘了他还有伤。 “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怎么能跑这一趟。”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向她嘱咐道:“我会要王二准备好伤药,记得要来铺里拿。” 回到屋内,聂灵儿望向躺在床上的裴震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尴尬的和他对望了半天,她瞥见桌上的茶壶,连忙问道:“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她急着倒水的模样,看在裴震天眼里,只觉得莫名烦躁。 他曾听说过,命里带煞之人,会使亲人无疾而终。 除了她父母,他应该算是这世上少数和她有关系的人了吧。 即使他不想承认,但她父母在她出生前便与他家定下婚约,却是不争的事实。 裴震天腿上传来的抽痛,提醒他曾听过的传闻。 “你叫灵儿?”他听到大夫是这么叫她的。 ‘嗯,公子请用茶……“ 聂灵儿匆忙将茶水递到他面前,不小心脚步一滑,整个身子往他倒去。 “啊” 裴震天眼明手快的接住飞向他的水杯,却没及时接住倒在他身上的柔软身子。 “唔——‘ 她正好压中他的伤腿,让他痛哼出声。 天杀的,她是想让他伤得更重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公子你没事吧……”她慌忙道着歉,小脸泛起红霞。 裴震天没回她的话,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 靶觉到他全身散发的怒气,她连忙支起身,并小心的不再碰到他的伤腿。 一想到接下来,她得和这个男人共处几个月,聂灵儿的心里又不禁忐忑起来。 “呃……我……我去帮你拿伤药,你别乱动,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她像逃难似的离开气氛尴尬的现场。 待她离开屋子,裴震天全身的气势才稍稍收敛。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正好给他思考的空间。 罢才突然发生的意外,将他原本想问的事,硬是便在喉间,没问出口。 他想知道,她的爹娘是如何亡故的。 若他们都是因意外身亡,那他就更可以确定,她命中带煞的事实。 但,若聂家两老是寿终正寝呢?他是否可以相信,她并非如谣传中那般不祥? 还有她执意要跟着他走,真的只是因为思乡情切? 裴震天脑中的思绪千四百转,却得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等聂灵儿回到家,看到裴震天躺在床上,双目合上,似已人睡。 她放下手中的药包,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拉好他身上的被褥,怔怔的望着他俊朗的面容。 大夫告诉她,他不仅是裴家庄的当家,也是裴家惟一的继承人。 原本她也以为,他仅是单纯来取回那块玉,但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像他们那样的大富人家,要什么没有,何必为了区区一块玉亲自跑这一趟? 事实证明,那块玉对他而言,算不上有特别价值,不然他不会就这么留给她。 想起他曾说过,他们两家原本都是当地的富户。 他们之间,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上一辈世交的关系?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愿意带自己回故乡?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在她心里投下一颗大石,泛开一圈圈涟漪。 从她一进房,裴震天没有睁开眼,只是保持原本沉思的姿势。 好一会儿,没听见她有任何动作或是离去,他才开口:“有事?” 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到,她像是被人抓到正偷吃糖的小孩,双颊顿时一片鲜红。“没、没有,我去帮你熬药。” 她拿起刚放在桌上的药包,跑出房外。 他睁开一双鹰眸,眼中射出精明的光芒,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聂灵儿背倚着房门,心跳急速。“呼……吓死人了。”她是怎么了,她又没做什么,干吗像做了贼似的慌慌张张? 她发觉不知何时开始,只要和他四日交会,她一颗心总是跳得飞快,脑袋也像装了浆糊似的,完全无法思考。 她该不会是生病了吧?改天可要请大夫帮她看看才行。 总之,现在最要紧的是照大夫的交代,熬好药让他喝下,免得他的伤势恶化。 接下来几天,两人之间渐渐熟络,虽然算不上亲近,但相处之间已不像当初那般总有着莫名的尴尬。 大夫如当初所承诺的,每隔几天就会来替裴震天换伤药,其间他的一切起居,便全由聂灵儿一力承担。 裴震天在受伤隔日,已将所需的药钱交给聂灵儿,另外还给她一笔生活费用,让她不必为生计烦忧。 “裴公子,喝药了。”聂灵儿端着刚熬好的药汤,小心翼翼的走向仍躺在床上的裴震天。“药刚熬好,还很烫,喝的时候要当心哪。” 月兑了她一眼,裴震天只淡淡说了句:“谢谢。” 他得承认,这些天来,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原本因为她的身份所产生的排斥感,有了些许动摇。 他看得出来,她对他的态度,没有因为知道他是裴家人而有所改变。 以往他身边的人,在知道他是裴家人后,总是对他万般逢迎,想在他身上得到某些好处。 而在她的眼中,他看不出有任何算计,有的是一片纯然的关心,和……某种他不能了解的情感。 他不想深究那是什么,沉默吞下苦涩的药汁,将空碗交给等在一旁的聂灵儿。 “裴公子,大夫上次来,有说些什么吗?”接过药碗,聂灵儿试着找个话题。 上回大夫来的时候,她正好到镇上买些日用品,等她回来,大夫已经离开了。 她感觉得出,镇上的人每次看到她,总是闲得远远的,所以平时她省吃俭用,久久才去采买一次,而今不止她一人吃用,粮食也消耗的特别快。 多亏他早有准备,将药钱和生活费用一并交给她,不然以她赚得的银两,绝对养不活他们两人。 这些天来和他朝夕相处,聂灵儿也开始了解他的性子。 其实他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冷淡,可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从未因为自己的伤而任性妄为,让她不禁又对他添了几分好感。 于是她大着胆子,再度提出要求。 “裴公子,可不可以请你再考虑一下,我真的……,很想回乡一趟……”怕他又要拒绝,她连忙道:“我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若公子不嫌弃,灵儿愿为奴为婢,只求公子能带我回乡。” “你真的很想回乡?”裴震天望向她的眼中,有着一抹玩味。 “真的,请公子成全。”她直直回望他的眸,双眼有着坚定。 “大夫说,我的伤复元得比他预计中要快,再过几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他忽然转移了话题,缓缓道:“这都要感谢你。” 的确,要不是她不辞辛劳,日夜不休细心照料,他的伤势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既然她自己都答应愿为奴婢,只要没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带她回去并非完全不可行。 而且他这次出门,为了达成私下退婚的目的,他特地单独一人,没带任何随从或是仆人在身边。 目前他有伤在身,带着她,也正好照料他一路上的起居。 “要我带你回去可以,但你不可对人透露你的姓氏、身份,或是对任何人说起你跟在我身边的原因。”裴震天又交代道:“有人问起,你只需回答你是我买来的丫环即可,你听明白了吗?” “只要我能做得到这些,你就会带我一起走?”聂灵儿不敢相信,他答应带她一起走了?她没听错吧? “你怀疑我说的话?” “不敢,谢谢公子成全,谢谢公子。”她送声道着谢,突然像发现什么,她又改口道:“不,应该是谢谢少爷。” “嗯” 她没料到事情能这么顺利,这次他竟然没一口拒绝,她想,这一定是爹娘在天之灵的保佑。 爹、娘。灵儿终于能回故乡了。她在心底默默持念着。 第四章 几天后,在大夫的允准下,裴震天要聂灵儿雇了轿夫,预备回洞庭裴家庄。 临行之前,聂灵儿特地到药铺里,向大夫和王二道别。 “大夫。王二哥,谢谢你们这几年来的照顾,灵儿要回乡一趟,这一走,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你们要好好保重……”她哽咽的语气有着浓浓不舍。 “灵儿,有缘大家还会再见面的,你就别难过了。” 王二一向把她当成小妹看待,听她说要离开善德镇,他自然十分不舍,但她是要回乡,大夫说了,她可能要在富贵人家当丫环,怎么说也比现在的生活来得有保障,他该祝福她的。 “是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往后你跟在裴公子身边,大户人家不比平常,凡事得当心,别要犯了人家的忌讳。”大夫嘱咐她。 “嗯,谢谢大夫和王二哥。灵儿就此拜别。”身上带着简单的包袱,她向两人一拜。 “走吧,裴公子还在等着你哪。”大夫催促着她。 “一路当心啊。”王二向她摆摆手,朴实的脸上只差没挂上几滴泪应景。 坐在轿里,听见三人话别,裴震天心中仍有犹豫。 他该带着她走吗?这个问题,从他答应带她走的那夜起,他便经常问着自己。 他一时心软,答应她要带她走,事到如今,他没想过要打破自己的承诺。 “少爷,我们可以走了。”聂灵儿娇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起轿。”裴震天向轿夫吩咐,一行人就这么向西而行。 这辈子从没离开镇上,聂灵儿跟着轿子走着,觉得一切都新鲜得很。 天色晴朗,白云飘飘,走在宽阔的路上,偶尔一阵凉风吹来,倒也消去不少暑气。但走了一个上午,让走惯了山路的她,也开始有点吃不消了。 “请问轿夫大哥,到下个休息处还有多远?”她读了揉有些发酸的双腿,向抬轿的轿夫问道。 “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姑娘可是累了?”轿夫望了她一眼,心里暗忖,以一个姑娘家的脚力来说,她能撑到现在才问,实在是难得了。 “不要紧,我还能走,谢谢轿夫大哥。”聂灵儿撑起一抹笑回道。 “停轿。”轿内传出男子威严的声音,顿时众人便停下了脚步。 “少爷,为什么要停下来呢?”聂灵儿来到轿旁,有些不解的问。她记得他曾说过,他急着要赶回裴家。 “坐在轿里有点问,我想下来走动走动。”他掀起轿帘,向轿夫吩咐:“你们也休息一下,待会再启程。” “是。”轿夫们应了一声,各自到树阴下休息去了。 虽然聂灵儿想不通他为何要停下,但她记起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丫环,所以很自然的上前就要扶裴震天。 “当心脚步。”她柔声提醒道,没忘了他的腿才刚能走动。 半倚在她的身上,裴震天下了轿,和她一起走向路旁的树下。 他告诉自己,自己是因为想透透空气,绝不是发觉她累了,才叫人停下的。 稍事休息后,当众人到达落脚的村落时,也已经将近傍晚,裴震天只好下令休息一宿,明日再赶路。 棒日一早,经过充分的休息,一行人继续向西前进。 虽说是赶路,但接下来的路上,每当聂灵儿开始觉得有些累的时候,刚好裴震天也会要求停下,让大伙休息。 这会,正好是午后阳光最炽的时候,一行人路经溪畔,于是在水边停了下来。 聂灵儿见裴震天的额上冒出热汗,她取出怀中的布巾,走到溪旁,想将它浸湿后,给他擦汗驱暑。 当她走近溪畔,将布巾浸入水中后,发现水面有一团不知是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源流处浮啊沉沉的,渐渐朝她的方向漂来。 没有多想,她随手拿起树枝,将那团事物勾住,从水里捞了起来。 待她拿近一看,才发现那黑玩意儿上头爬满了蚂蚁。吓得她将它抛到了地上,瞬间,从里头爬出更多蚂蚁,地面一片蚁群钻动。 一旁的轿天看了,满脸好奇问道:“姑娘,你捡那东西要做啥?” “呢……没有,我只是瞧它在水上漂着,就顺手把它捞了起来,这位大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她犹有余悸,语气不稳的道。“不就是蚂蚁窝吗?八成是最近下过大雨,才把它从上游给冲了下来,通常没人理会,这群蚂蚁就得自生自灭啦!”他说得自然,像早已司空见惯。 她想起爹娘生前和她说过,天地间所有生命都是可贵的,就算渺小如蚂蚁,也有它生存的价值。 暗自庆幸自己救了许多小生命,聂灵儿没再多说什么,将手中浸湿的布巾拧了拧,小心避过蚁群,走向裴震天。 “少爷,这里有块湿巾,给您抹抹脸。”她将手上的巾子递给他。 靠在树干上,裴震天看着她因热气而排红的秀丽脸儿,心中又是一动。 如果她知道自己应该是以他未婚妻身份,和他一同乘轿上路,而非现在辛苦跟在轿后,她会作何感想? 思及此,他伸手接过她递上的巾帕抹了脸,仿佛想借此抹去心头的罪恶感。 聂灵儿不由自主的盯着他,觉得不论他做什么,都好看的教她移不开眼。 察觉她直盯着他瞧,他烦躁的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没、没有,少爷,您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我不渴。”他将布巾交给她,吩咐道:“扶我回轿。” “是,少爷。”她讷讷地绞扭着手上的手巾,脸上有着被拒绝的受伤表情。 轿夫的头头也在这时向他们走来,对裴震天说道:“公子,时候已经不早,再不启程,今晚恐怕就要露宿了。” “立刻启程,务必在天黑前赶到下个城镇。”交代完,他在聂灵儿的扶持下,再度坐回轿内。 一路上,裴震天不再说话,众人就这么沉默的赶着路。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在天色未全暗之前,到达了丰城。 聂灵儿从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城镇。 听轿夫说,这丰城可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举凡交通、娱乐、饮食、百货,只要是叫得出名称来的玩意儿,在这都有办法找得到。 他们住的酒楼,更是丰城里最顶级的南天阁,三层楼高的建筑,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琉璃屋瓦闪闪生辉,宾客们个个身穿高级绸缎,手执玉壶,高谈阔论,让聂灵儿几乎看傻了眼。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裴家在南方的势力有多大。 原本还对其他客人推说客满的店主,一看到裴震天,二话不说,立刻要小二准备最高级的上房。 “裴公子,这边请,这间是咱们南天阁最好的天字房,地方小了点,您可别嫌弃。”店主人热情的招呼着,虽然口里说着谦虚的客套话,仍能听得出他的语气中有无限得意。 这也怪不得他,因为来人不是普通人,而是裴家庄的裴少爷哪! 裴家庄家大业大,到处都有别业,这回裴震天难得选南天阁留宿,他自然不敢怠慢了这位贵客。 能得到裴震天的肯定,比做了多少宣传都来得有效! 待店主人打点好一切,并交代小二通知厨房准备酒菜,才转身离去。 走到房门前,店主又说道:“有什么事,只需交代一声,自然会有人照应。请稍待片刻,酒菜一会就来。” 聂灵儿呆呆的看着偌大房中华丽的装潢,脑子一下无法接收更多的信息。 一进门,人眼的是宽敞的花厅,厅里的摆设华美精致,角落还有个足有半人高的花瓶、桌上有着纹饰精美的茶具和光亮的烛火,一旁还有绣工细腻的屏风,屋里的桌椅一尘不染,就连从未见过世面的她,也猜得出它们会是用多么名贵的木材制成的。 扁是这一间房,就比聂家大上几分,而店主竟然还说是“小地方”?!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发现裴震天已坐在桌旁,悠闲的喝起刚泡好的茶。 “少……少爷。”她清了清喉咙,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今晚,我……要住在哪里?”刚才听他只向店家订下两间房,除了轿夫住的普通客房,她实在想不出今晚她该住在哪。 “你是我的贴身侍女,当然和我住。”他服了她一眼,用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着。“难不成你想和轿夫一起睡通铺?” 他的话如晴天霹雳,把聂灵儿震得哑口无言。 他他他……刚才说了什么?!她是当他的丫环没错,可是……她再怎么说,都还是个黄花闺女,怎能在出嫁之前,和男人这么光明正大的共住一室?! 之前在善德镇,是因为他有伤在身不宜移动,才让他待在她家,而且当时他是睡在爹以前睡的床。 昨晚在小村客栈住宿,他也没要她和他共住一间,怎么现在反而要…… 虽然,她并不讨厌常常看见他…… 聂灵儿,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知羞?她在心里斥责自己。 “你知不知道侍女该做什么?”看她小脸上多变的表情,裴震天不禁晒然。 她该不会认为,贴身侍女的工作只是倒个茶,递个毛巾这么简单吧? “我以为……我只要照顾少爷的日常起居而已……,”她嗫雨嚅的道。 “日常起居,当然也包括晚上。”裴震天提醒她道:“而且这间房够大,够你我两人同住了。” “可……可是……”他现在能自由行动,应该不用像先前那样,事事都要她陪吧?“晚上不就是休息吗?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照顾的呢?” 听她无邪的话语,裴震天突然兴起,想逗逗这个不解人事的小丫环。 从他受伤以来,她丰富生动的表情,和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纯真举止,总让他得到不少乐趣。 “晚上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例如……”他故意停下,扬起邪恶的笑。 “还能做什么?”她从来不知道,晚上除了休息还能做什么。 “你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成功挑起她的好奇心,他引诱的说道。 她毫无防备,只想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是非得晚上做的,脚步渐渐移向他。 “这样够近了吗?”她走到距他还有一步的地方问。 “还不够,再过来一点。”他双眸微眯,敛起眼中的精芒。 “这样呢?”她又朝他走了半步。 “差不多了。”话声刚落,他健臂一揽,将她的身子带进怀中,并小心避开自己刚复元不久的伤。“晚上,还能这么做……” 来不及有任何反抗,聂灵儿的唇就被他吻住,她感觉一片天族地转,接着自己的嘴上覆上了某种温热的事物,她瞪大灵动的双眼,见到裴震天放大的俊颜就在她眼前。 “晤……”震惊的无法开口,她涨红着脸,只能从喉间发出声音抗议。 “这下如道了吗?”裴震天忽地放开她,扶正她的身子,盯着她娇俏的排颜,语气仍是一派轻松。“下回,再告诉你其他的。” “你……”除了跟着他,聂灵儿觉得全身虚软无力。 他是怎么回事,饿到把她当成晚餐吗?竟然用嘴啃她。 虽然不太明白刚才他做了什么,他那笑意,就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霎时,她的心又跳得飞快。 此时,店主人敲了门后跨进房,打破一室的暧昧。 “两位久等了。”店主堆着满脸笑。“咱们厨师的手艺可是远近知名,请公子尝尝本店的招牌菜。”边说边要跑堂的伙计将手上的菜-一陈列上桌。 “这是上好的女儿红,是本店特别招待的。”他又递上一只玉壶,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有事请尽避吩咐,不打扰两位用餐。”说完恭敬的退出房门。 “灵儿,吃饭了。”他刻意亲呢的唤着她。“走了一天,你也饿了吧?” “奴婢只是下人,怎么敢和主子一同用餐。”她红着脸嘟起小嘴,胸口的怪异反应让她口气不善。 裴震天只是月兑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径自用起晚餐。 夜已深。 接近就寝时刻,聂灵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安,脑子里不断转着,她真的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想起刚才他示范“晚上做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向店家再要间房。 万-……他晚上又饿了怎么办?说不定他又会把她当消夜啃。 以这房间的华丽程度,她毫不怀疑房中的大床绝对容得下他们两人……和他同床而眠的书面跃入她脑袋,她的小脸又是红通通。 察觉她的不对劲,裴震天沉默不语,眼中含着兴味十足的光芒。 这个小妮子,肯定是烦恼晚上的事,她单纯的心思教人一眼就能猜透。 “灵儿,我想睡了。”他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开口道:“服侍我更衣。” “啊?”不会吧,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这种状况啊!“不能再等等吗……”她小声的咕哝着。 “你在说什么?”他站起身,扬高一届望着她。 “没,这就来了。”她连忙扶着他走向床榻。 走进屏风内,她才发现,整个晚上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在主床的一旁,另外有个较小的床铺,显然是给客人随行的贴身侍从使用的。 罢才在外厅,隔着一道屏风,她根本没发现有这张小床。 “你早就知道了?”她顾不得身份,瞪着身旁一脸泰然自若的男人。 “知道什么?”他故作不解,脸上完全没有愧疚的表情。 “这个。”她指向一旁简单的床铺。“你知道这儿还有另一张床,对不对。” “我以为你知道。” 察觉自己又被捉弄了,聂灵儿想发作却又有些顾忌。 如今她可是仰着他鼻息过活的小小婢女,若是惹他不高兴,说不定自己就会被他抛弃在半路上。 要是发生这种事,她又要怎么回到聂家祖宅,替父母完成遗愿? “我要睡了。”逗着她玩虽然有趣,但瞧她有怒不敢言的模样,让他打消继续捉弄她的念头。 听懂他的暗示,她不情愿的替他解下外衣,扶他躺好后,移步走向桌边。 她吹熄桌上的烛火,室内瞬间变为黑暗,仅剩从窗口流泻而人的皎洁月光。 躺在床上,裴震天想着将近一个月来,与她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身边有她在,也习惯她的服侍。 他是怎么了,竟然吻了她?吻了一个青涩的小丫头? 懊不会是禁欲太久,他才一时冲动,动了身边的侍女?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女人,但他从不曾对家中的仆婢动手,这么做实在有违他的原则。 闭上眼,甩去心头的异样情绪,他想起应该捎封信,通知家人他即将返家。 另一方面,聂灵儿也因为心中混乱的思绪难以人眠。 苞在裴震天身边,成为他的侍女,是她自己决定的,自然得好好服侍他。 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人前严肃的他,私下只有两人时,却总喜欢惹得她不知所措? 面对他,她的心总是不受控制的乱跳,离开镇上之前她也问过大夫,但大夫只是微笑着,说她根本没事,叫她不必担心。但她这样一点都不像没事啊!带着烦恼和疲惫,她渐渐陷入睡眠中。 第五章 棒日,当聂灵儿和裴震天下了楼,坐在楼下的轿夫们,没发现雇主出现,依然闲闲的喝茶聊天。 “唉,我的肚子好像怪怪的。”轿夫甲抚着肚子,面色惨白。 “怎么了,该不会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吧?”轿夫乙关心问。 “我们大家都是一起吃的啊,哪有可能吃了什么怪东西。”他语气无奈。 “该不会昨几个晚上,你背着大家偷吃了什么好料的吧?”轿夫丙猜测着。 “我从昨晚就开始不舒服,一直跑茅房倒是真的。”轿夫甲无力道。 “唉,你们知道这公子身边的丫环是什么人?”轿夫丁适时插进一句。 “不就是聂家的那个孤女吗,有什么好问的?” “你们难道没听说过,接近她的人都会发生意外吗?说不定这会,她的煞气已经传到你身上啦。” “不会吧。”轿夫甲苦笑着,心里冒起一阵疙瘩。 他们都是善德镇上的人,这几年来,镇上的传闻他们不是没听过,但没凭没据的,这么说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家实在缺德。 “裴公子,这么早就要出门?不再多休息会?”店主发现裴震天的出现,连忙上前招呼。 “不用了,我今天就要离开。”裴震天一脸淡漠,拿出银两结了房钱。 “是不是小店招呼不周?”店主的脸上有着惶恐,担心得罪了贵客。 “不是。”裴震天简短的回答中听不出喜怒。 “少爷只是急着赶路,你别介意。”聂灵儿向店主解释。 闻言,店主才舒了一口气,放下心中的大石。 “裴公子。”听见店主人的招呼声,轿夫们惊觉刚才的对话,不知被他听到多少,纷纷起身请安,轿夫头头也向他请示。“公子今天仍要继续往西走吗?” “不必,只要到运河渡口。”他冷冷月兑了他们一眼。 他改变主意,打算从这里开始换为水路,溯江回洞庭。 这样一来,可省去半路发生变数,二来,她也不必辛苦的跟在轿后。 “是。”慑于他的气势,轿夫头头讷讷地应了声,与其他轿夫匆忙准备上路。 坐在轿内,裴震天心中仍有一丝不悦。 罢刚听见轿夫们说,聂灵儿是个不样之人,还认为她身上的煞气害了人,不知怎么的,竟让他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虽然他也怀疑过谣言的真实性,然而和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他看得出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怎么也不像个带煞之人。 而且,在她细心照料下,他的伤也顺利复元,由此可见,那些说她会克父母、克亲人的话,完全是好事者造的谣。 还没到渡口,从前方涌来的人潮塞满了道路,迫使轿子不得不停住。 “外面发生什么事叩裴震天感觉轿子停下,本以为已经到了目的地,但轿夫并未放下轿子,显然是遇上障碍。 “这……好像是渡口那儿发生了什么事……”轿夫不确定的回答。 聂灵儿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人,害怕的紧靠轿边,怕被人群冲散。 “落轿,我要亲自去看看。” “公子,这不太好吧?”轿夫看了一眼人群,不确定道:“人那么多,恐怕还没查到是什么事,就先被人挤昏啦。” “是啊,少爷,您的伤才刚好……”聂灵儿也附和着。 思考了会,裴震天作出决定:“先回客栈。”待会他会差人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南天阁的雅座里,裴震天边喝着茶,边听店小二回报着打听到的消息。 “据从渡口回来的人说,船家说这些天来大雨刚过,水流湍急,要出航还得等上个三五天,让一干打算乘船渡江的人怨声载道哪。” 等在一旁的轿夫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交换了个了然的表情。 他们心里想着:果然,带个不祥的人在身边,想做什么都不顺哪。 “公子,既然暂时不能渡江,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也该回镇上了。”轿夫头头鼓足勇气,提出心里的想法。 赚钱虽然要紧,可最重要是要留着命才能花啊!成天和不祥女走在一起,怕没过多久,就会被她的煞气克到也说不定。 瞥见轿夫们的戒怀表情,想起今早听到他们闲聊,裴震天心知他们是顾忌着聂灵儿身带克亲之说,不愿继续随行。 “可以,不过在你们回去之前,还有件最后的差事交代。” “公子请尽避说,小的们定当尽力而为。” “我要去天水庄。” “呃?天水庄?”那不是裴家的庄院吗?对了,今早好像也听店主喊他“裴公子”……轿夫们着头,回想那聂家丫头一路“少爷、少爷”的喊,他……该不会是裴家少当家吧?! “您……您可是裴家少爷?” 一开始,众人只当他路经镇上,买了聂丫头当贴身丫环,负责照料他的一切。 如今知道他是裴家少爷,轿夫们心里不禁好奇,像他这种富家子弟,要哪种侍女没有,怎么偏偏买了那邪门丫头? “正是。”既然被认出,他也不需再瞒下去。 裴震天原本打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形下,带聂灵儿回乡过后,立时将她送回善德镇。但现在情况有变,没法在第一时间离开丰城,这么一来,就算他想隐瞒自己的行踪和带着她的事实,恐怕也有困难。 “裴……裴公子,”轿夫头头困难咽下口唾沫。‘’路上不知公子是裴家少主,多有怠慢,请公子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不知者无罪,”裴震天缓下脸色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是,是,我们马上准备。” 轿夫们匆匆载着裴震天到天水庄,收了丰厚的赏银,便起程返回善德镇。 站在庄外,聂灵儿又是目瞪口呆。 从瞧见南天阁起,她以为那地方已经够华美了,没想到,今天看到了天水庄,她才发现,南天阁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还没进门,光是看大门和院落的规模,就比南天阁大了不知多少倍。 “少……少爷,这里是?”回过神,她向身旁的裴震天问道。 罢才看轿夫们一听见“天水庄”三字,态度 变得更加恭敬,让她一时间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家的别业。”说着他领着聂灵儿走向大门,伸手叩门。 不一会儿,里头的人应声开了门,一见是裴震天,立刻惊喜大喊:“少爷,您回来啦?我马上进去通知大家。” 记得上回少爷住这时,曾提起要到南方办些事,过了将近月余,庄里没收到他的消息,他们都还在想,不知少爷何时才会回来。 聂灵儿看着眼前个头不高,长得机灵活泼的少年,兴奋跑向内堂,边跑边喊:“少爷回来啦!大家快出来啊!” 听见少年的声音,屋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小风,没事穷嚷嚷什么?”从房内走出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家。 “总管爷爷,是少爷,少爷回来啦!”名唤小风的少年仍是一脸兴奋。 “喔,”老者扰了抚他的头。“那也别这么大小声啊,想吓坏你爷爷我啊?” 扶着裴震天走过一段不算短的路,聂灵儿边惊叹的看着门内庭院造景,园前一片绿草如茵,远处的山石流水,飞瀑池塘,一望无尽,她仿佛走进自然山水之间,心情豁然开朗。 而在这自然之景中,又有一座偌大的建筑,与四周的景物相融合,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走近建筑前,她见到一老一少迎上前来,少年就是刚才开门的那一个。 “少爷,欢迎您来到天水庄,这次要长住吗?”老者恭敬的向他一揖。 “不,我只会逗留几日。”裴震天露出难得的笑意。“总管,多日不见,您的身体还是那么硬朗。” “哪里,比不上当年喽。”他看着打小看大的少爷,又瞧了眼他身边的姑娘,问道:“少爷,这位是……” “这位姐姐长得真漂亮,是少爷中意的姑娘吗?”在一旁的小风突然插了句。 闻言,聂灵儿红了脸,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我不是……”她转向裴震天以眼神求助。 “她是我新买来的丫环。”裴震天冷静答道。 “喔,我还以为……”小风话说一半,被总管用眼神一瞪,尚未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也不能怪他,他是头一次看到少爷带女人回庄里嘛。 “少爷,小孩子不懂事,口没遮拦,请少爷别见怪。”总管轻敲了少年一记,算是惩戒。“小风,没事少乱说些有的设的。” “不要紧。”在这庄里的人,都是代代服侍裴家的老仆和他们的亲人,大家相处就如同家人般亲近。 裴家庄虽然在洞庭享有盛名,可这些仆人老的老,小的小,要他们舟车劳顿,随主人四处迁移,实在也说不过去,所以最后都留在这,替主人管理庄园之余,也过着与世无争的自在生活。 此时,闻声而出的仆人纷纷聚集到大厅,一下子好不热闹。 “少爷,您这回一定要多住几天,大家都很想您哪。” “少爷,这是我刚从湖里约上的鲜鱼,请您一定要尝尝。” “少爷,您瘦了好多,一定是没好好吃饭吧?” “少爷” 此起彼落的关怀声音,听得聂灵儿头都昏了。 “大家静一静。”眼看众人把焦点集中少主人身上,总管清清喉咙说道:“少爷刚从外地回来,想必累了,大伙先去干活,晚上替少爷接风洗尘。” “是。”众人从少主人光临的兴奋中安静下来,这才发现少爷身边还有一个样貌挺陌生的姑娘,于是纷纷以疑惑的眼神望向总管。 “这位是少爷新买的丫环,”总管转向聂灵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灵儿,请大家多指教。”她向众人行了个礼。 “呵呵,真是有礼貌,模样儿也讨喜,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别太拘谨哪。” “唉,要是我孙女没嫁人,现在也和她差不多吧。” “去,瞧你这模样,哪生得出这么秀气的孙女啊。” “哈哈哈……”其他人听了都笑成一片。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笑闹,聂灵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震天在一旁,默默凝视她如花的笑颜。 他见过她许多表情,但从没见过她如此轻松的恬静笑容。 在他身边,她总是有着莫名的紧张,每次唤她,她便像受惊的小鹿,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着她微笑的清秀芙颜,一丝心动滑过裴震天心底…… 心动?!他怎么可能对她有这种感情?!他一定是太久没有女人,才会对个乡下丫头,产生这种不该有的情绪。 在这儿住了两天,庄里所有人都十分亲切,让聂灵儿原本的不安消了不少。 本来她还有点害怕,她住在这儿,或许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灾难,但到现在都没发生什么事,她才放心不少,当一切是自己多想了。 目前惟一的问题,不是别的,是这栋庄园实在占地广大,每回她从灶房走回屋里,都要费上一番工夫,好在她从前劳动惯了,走些路还难不倒她。 只是要在这么复杂曲折的回廊,找到回房正确的路,还真是有点难。 不过她总是会遇上庄里的人,而他们也都会好心指示她该怎么走。 时值晚膳时间,聂灵儿又在回房的半路上,迷失了方向。 “灵儿,你要送晚膳给少爷吗?”一名圆胖的厨娘见她端着食物,东张酉望,猜她可能又迷了路,忍不住必心问了句。“你知道怎么走回去吧?” “嗯,我刚从灶房过来,”她向眼前和善的大娘求助。“可以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回去吗?” “前面走到底左转,过了第二间房右转,然后……”看她越听越迷惘的样子,胖厨娘叹口气,移动圆胖的身子。“跟我来吧,我带你回去。” 苞在胖厨娘后头,聂灵儿听见她口中不停碎碎念着。“真是,送饭的事叫小风做就行了,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跑来跑去?” “大娘,我是少爷的贴身侍女,这是我分内该做的事。”几个转弯后,熟悉的景色进人眼帘,她连忙对胖厨娘说:“大娘,到这就行了,我可以找得到路回去,谢谢你了。” “不客气,有需要尽避说,大家都会帮你的。” 再度向大娘道过谢,她走向裴震天住的楼阁,进了房,却四处不见他的踪影。 “少爷,灵儿给您送晚膳来了。”她朝房里说着,等了半天没人回应,她走进房内,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奇怪,这个时候少爷去了哪里?” “少爷刚出门啦。”正当她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从窗边传来一个声音,让她吓了一跳。 她转向发出声音之处,只见小风整个人挂在窗沿,对着她说道:“灵儿姐姐,你想不想去找少爷?我可以带你去喔。” “原来是你,别这样突然出声嘛,害我吓了一跳。”她抚着胸口,余悸犹存。 “嘿,对不起嘛,”他轻巧的翻身人屋,大刺刺坐了下来。“你不是要找少爷吗?我刚好知道,所以就好心回答你啰。” “你怎么知道少爷不在?” “我听到少爷要总管爷爷替他叫了顶轿子,说是要去‘红香居’吧……” “红香居?”哪是什么地方啊?“现在是用餐时间,少爷去那儿做什么呢?” “这你就不懂了,那里不但有酒有菜,还有……促进食欲的好东西。” “促进食欲?”他越说她越听不懂了。 “总之,那里什么好吃的都有,少爷等不到你送晚膳,当然要去那儿啦。”他信口说道,没想到聂灵儿会因此自责。 “……都是我不好,耽误少爷用餐。” “唉,别难过嘛,等你找到少爷,亲自向他道歉不就得了。” 第六章 在小风半推半哄下,聂灵儿随着他踏出天水庄,在暗巷中东拐西跑,最后两人终于在一栋透着红光的楼前停下。 楼前挂着斗大的招牌,楼旁还垂着飘扬的红色纱帐,气氛和南天阁灯火通明迥然相异。 “到了,到了,这就是红香居,少爷肯定是来这啦。”小风满脸兴奋的说。 他早就想来瞧瞧这地方,只是爷爷一向管得严,不准他晚上跑出来混,现在刚好有机会,他当然得好好把握。 说穿了,带聂灵儿找少爷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来见识一下这个地方。 要是爷爷问起,他只要说是陪她来找少爷,相信爷爷也无话可说。 ‘肯定’?你刚才不是说,你亲耳听到少爷说要来这的吗?“聂灵儿月兑了他一眼。”说了半天,原来你也是猪的喔?“ “嘿嘿……你别计较这么多啦,反正我可以拍胸脯保证,男人晚上会出门,十有八九会到这儿来。” “你确定?”她又狐疑的瞄了小风一眼。 “听我的准没错,你说,我有骗过你吗?”他说的肯定,像是胸有成竹。 “……没有。”她讷讷回答。因为他们才认识两天哪。 “那就对啦,别啰啰嗦嗦的,我们快进去找人吧!”说着他带头往楼里冲。 “唉,这位小爷,您……年纪似乎轻了些,上我们这儿来做啥?”还没进门,他已被门口的姑娘拦了下来。 “我虽然模样年轻,可今年已经有十八了。”其实他才十三啦,但是为了开开眼,说什么他也要装成十八!“你瞧,这是我老婆。”他拉着灵儿,漫天胡扯着。 “啃,您还带老婆一起来啊?”门口的姑娘妖媚的笑了。“不怕她吃醋吗?” “不会、不会,她来帮我选妾。”随口应着,小风脚步没停拉着聂灵儿进门。 “呵呵,真是有趣的小两口,既然如此,请进吧。” 被小风的胡言乱语吓到,聂灵儿悄悄问:“喂,你怎么这么乱说?” “不然要怎么说?说我们是来找人的?肯定会吃个闭门羹!”他没好气道。 进了门,迎面而来的粉香,让两人有些不适应,触目所及,尽是身着暴露的女子,个个装扮得异常妖艳,穿梭在客人之间。 “你……你确定少爷是来这儿了吗?”聂灵儿不安的拉着小风的衣袖。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找少爷。”说完一溜烟钻人人群,一会便不见人影。 “喂——”她想叫回他,却被扑面的前香呛到,来不及说完,他已经不见。 她连这里是做什么的都还不清楚,听小风说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可是她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吃个饭要弄成这么迷迷蒙蒙,烟雾袅晨的吗? “呃……小美人,你相公不要你,”一名醉醺醺的客人,听见他们在门口的对话,看聂灵儿长得可爱秀气,起了色心。“不如跟我玩玩吧……呃。” “是啊,和我们玩玩吧。”一旁的客人也起哄着。 ‘不……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要叫了 “嘿嘿,你叫啊……大爷我最喜欢听女孩子叫了……”醉客露出婬欲的笑。 “哪,大爷,原来您喜欢这种青涩的小女娃儿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适时替聂灵儿解了围。 “呵……是牡丹哪!”醉客仍是一副色迷迷的模样,但显然比刚才收敛了些,他口齿不清回道:“我当然是喜欢……像你这种骚劲十足的好女人啰……”边说边往她的腰上捏了一把。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们招待不周,让爷儿们嫌弃了哪……”闪过醉客的毛手,她画着艳妆的脸上,露出哀怨的表情,边悄悄将聂灵儿护在身后。 和醉容应酬了会,名唤牡丹的女子带着聂灵儿上了二楼,边思忖这小丫头是怎么混进她的红香居,又好奇她是来做什么的? “谢谢姑娘替我解围。”聂灵儿连忙向她道谢。 “不必谢,倒是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我……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喔?那你朋友呢?” “他……他去找人了。” “找人?“她轻笑了声。”来这能找什么人?八成是去找女人吧……” “啊?”聂灵儿脸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呵呵,说了你也不懂,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模样,我让人留意一下。”着她一脸纯真样,牡丹猜她根本不知道这儿是做什么的。 “他叫小风,大概比我高一点,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她一口气说完。 “你先在这待着,我会要人帮你留意一下,找着了人就快点离开吧。”没等聂灵儿回应,她卷着一阵香风走了出去。 红纱暖帐里,一名曲线凹凸有致的女子,身上仅剩抹胸和亵裤,正努力用丰满的身子蹭着男人,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不管她怎么挑逗,那男人像是尊石像般,丝毫不为所动。 “你走吧,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完全产生不了兴趣,裴展天出声赶人。 “嗯……人家不依啦,您这么久才来一次,来了又这么冷淡……”女子撒着娇道:“红红盼了这么久才盼到公子,今天绝不能让公子败兴而归。” 眼前这个英伟不羁的男人,只要是女人,没有不想将之收服,化做绕指柔。 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女人成功过。 “我叫你走,你听不懂吗?”他沉下一张俊脸,语气不善。 “爷……”她努力挤出几滴泪,想博得他一丝同情。 “你不走,我走。”说着就要起身。 “……我明白了,我走。”拉住他的健臂,她知道楼里的规矩,就是不能让客人不愉快,识相的话,最好别让他赶第二次。 穿回抛在床边的衣物,她满脸委屈的走出房fi.“您慢慢休息,需要什么,要记得找我喔。”临走前,她不忘送个秋波。 她可是红香居的红牌,多少客人抢着要她服侍,她还不见得肯哪。 但遇上裴震天这样的客人,就算要她倒贴,她也愿意。 像他这般男人中的男人,结合了南方人的精明头脑,和北方人的结实身形,相貌俊雅却又不显阴柔,实在太令人心动了。 独自坐在房中,裴震天一杯接着一杯灌着酒,脑中转着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他是怎么了?他不是来找女人的吗?怎么人到了这,心里头却还想着那丫头? 她不比这儿的姑娘妖媚,却自然散发一股纯真的气息,吸引着他的目光。 吞下辛辣的酒液,他惟一的念头,只剩借酒遗忘那烦人的思绪。 “唷,裴公子,怎么没叫人服侍您哪。”一身艳红的丰满人儿带着香风进门,口中娇唤着。“听红红说,您心情不好是吧?” “你来有什么事。”带着七分酒意,裴震天瞪着眼前的女子。“我喝我的酒,你管好你的红香居,没事别来烦我。” “话不能这么说,来者是客,我这红香居里,不许有人不开心!”红衣女子头一扬道:“就算是您裴公子,也不能在这喝问酒。” 说着一把夺走他手上的杯子,仰头一口将其中的酒液饮尽。 “牡丹,你别闹了。”他以眼神示意她最好把杯子还给他。 “呵呵呵,有本事来抢啊。”完全不受他凌厉眼神威胁,牡丹仍调侃着他。 “算了,我到别家喝。”他理了理衣衫,打算走人。 “嘿,这么经不起远啊?真是不好玩。” 他甫一出门,就撞见从隔壁房出来的聂灵儿。 “啊!”从她进这间房起,就听见隔壁传来十分耳熟的男声,出来一看,果然看到认识的人。“少爷,您真的在这里?!” “咦,你们俩认识啊?”牡丹追着裴震天走出房门,看到两人站在原地,又听那清秀姑娘喊裴震天“少爷”,月兑了聂灵儿一眼。“他是你要找的人?” “是……”她还没说完,便教一声震吼吓住了下面的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裴震天眼中有着怒火。 她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姑娘家竟敢自个儿跑到技院?!真不知她是真大胆,还是单纯到不知世事。 见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气氛,牡丹忙打圆场道:“两位,别在这儿嚷嚷,我生意还要做呢。”她推着两人进房。“有话好说,进房再慢慢聊啊。” 打发他们进了房,她对楼下好奇的客人娇笑道:“各位别介意,继续玩。”没再多注意楼上的争执,客人们纷纷恢复了笑闹。 房内的两人沉默着,耳中不断传来外面阵阵喧闹的笑声。 稍稍按捺下心中的怒意,裴震天瞪着眼前满脸通红的聂灵儿,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真是到哪都躲不开她的纠缠。 “我……我,是小风带我来的。”奇怪,她忽然觉得全身好热喔。 “小风?”他盯着她未褪红云的脸蛋。“那他人呢?” “他去找少爷,叫我在楼下等他……”怎么回事,眼前的少爷,竟然在对她笑耶,他的笑好好看,是不是她看错了?她伸手揉了揉双眼。 “灵儿?”见她有些不寻常的举动,裴震天唤道:“你怎么了?” “少爷,我好热,好想……”她的话化做一声嘤咛,脸上的潮红又加深几分。 裴震天这才想起,技院常燃着催情的迷香,普通客人闻久了,只会增加,可聂灵儿头一回到这种地方,这香对她而言,简直和药没两样。 将她软倒的身子扶上床,他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这情况。 “喂,你们谈完了吗?”听着房内不再传出吼声,牡丹探进头来问道。 “你来得正好,你这里燃的香,有没有解药?” “啊?解药?解什么的药?”。 “你别跟我打哈哈,红香居里搞了什么鬼,你会不知道?” “嘿,你也太看轻我牡丹了吧,我们这儿点的,可是从西域进口的上等货,才不是那种劣等催情香。”她可是有品的生意人呢。 “那有什么不一样。”一样都是让客人神志不清,沉迷在温柔乡。 “啧啧啧,当然不同,至少,不像那些劣等货,一定要借男女情合,才能解除药性。”她摇着手指得意道:“闻了我的香,只会让人更快乐,更不受拘束……” “说够了没,解法呢。” “没有。”她老实的摊了摊手。“过了三个时辰,发了一身汗就好啦。” 不过这三个时辰里,性子变得怎样,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在心中补充道。 “你给我滚,不准有人接近这间房。”他咬牙切齿道。 “是是,客人最大,您请慢用。”她可没打算惹恼正在发怒的老虎,要玩也得看场合,她还想多活几年呢。“不打扰你们啦。” “灵儿,灵儿,你清醒点。”他轻拍她的脸蛋,希望她没吸入太多那种香。 “晤……”她难受的扭动着身体,觉得体内像有什么隐隐骚动着。 颊上有个东西一直扰着,她没有多想,头一偏朝那东西咬了一口。 被她轻咬了口,裴震天不觉得痛,反而觉得有股莫名的战栗蹿起。 聂灵儿星眸半张,脸上不再是往常那般天真无邪的表情,如水的媚眼里眼波流转,看得裴震天胸口一紧。 他早习惯了烟花柳巷的迷香,所以从不受它的控制。这回,竟然会因为个小女孩的挑逗,起了莫名的反应?! 聂灵儿松开了口,双眸闭起,一双小手却捉住他的手,在顿边轻轻蹭着。 裴震天忽然感觉手里传来一阵麻痒,低头一看,发现她像个小动物似的,缓缓既着他的手心。 低叹一声,不再抗拒内心深处的感觉,裴震天捧起她的娇颜,吻住他上回蜻蜒点水吮过的红唇。 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小手反而主动环上他的颈,柔柔抚着他的发。 用舌沿着她美好的唇形划过,他轻易解下她身上所有衣物,大手隔着抹胸,在她优美的曲线游移着。 “啊……”她张口低吟出声。 她青涩的模仿着他的动作,惹来裴震天一阵低笑,更加重了吻的深度。 一吻方休,两人气息不稳,他对着她开口:“来,为我解衣。” 看着她小手在他身上舞动着,却迟迟不替他解下衣裳,裴震天顿时没了耐性,主动月兑去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精壮的胸膛,拥起她轻盈的身子纳人怀中。 盯着她的媚态,他眼中覆上欲色,看来他的灵儿,真是个天性热情的小女人。 他的灵儿?!裴震天因为心中一闪而逝的想法而有些震惊。 夜渐深,两人之间再也无需言语,有的只是肢体的交流。 第七章 第二天,聂灵儿在一室明亮中醒来。 她朦陇记得,昨晚她和小风去了红香居,之后遇见了少爷…… 然后呢? 在模糊的记忆里,她似乎做了一场春梦……梦中她和少爷…… 隐约想起梦的内容,她的双颊燥热了起来。 真是羞死人了,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仰望着床顶,她忽然发现,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她连忙想起身,却发现身子酸痛难当,双腿更像是走了七天七夜似的疼痛。 偏过头,一副健壮的男性胸膛近在眼前,她再往上一瞧——那张不容错认的俊颜,是裴震天! “啊——”不会吧,难道那不是梦?! “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牡丹听见惨叫,匆匆推门进房。 被她叫声唤醒的裴震天,直觉又伸手要将她揽向怀里。 “灵儿——” “少爷,您……您要做什么?”她一脸惊惶,小手急着想推开他。 “你问我做什么?”他朦胧的俊眸闪着魅人的光芒。“当然是……”他大手不客气的抚过她玲珑的曲线。 “嗜……”全身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随着他的手抚过之处,蹿起阵阵战栗。 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竟然只有这一床丝被敌体。 紧贴着裴震天同样赤果的身子,她敏感的感觉到他结实身躯的温度,和某种不知名顶着她腿间的东西…… “嗯哼。”牡丹在一旁看不下去,清了清喉咙道:“这位爷,已经天亮了,请您今晚再光临,小女子会比较欢迎。” 他把这当成哪里?他家吗? 昨晚让他们住下,是她考虑到那姑娘受迷香的影响,不方便离开,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他裴大少爷还是把人家给吃了。 裴震天听见有人声,移开炯炯双眸,瞪向房里碍事的第三者。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爱在哪就在哪楼。”牡丹一副无所谓的说着。 “我说过,不许人接近。”他保护性的拥紧怀中的聂灵儿,深沉的眼瞳射出慑人的光。 “你是说过没错,但现在是白天,恕小店不招待了。” 她好歹是红香居的当家,就算遇上裴震天这种贵客,也不能表现得太软弱,否则往后要怎么带下头的人? “替我叫顶软轿,我马上离开。”沉吟了会,他朝牡丹吩咐着。 被他搂进怀中的聂灵儿,早在裴震天停下动作时,小脸上已是红赧一片。 她怎么会全身赤果的和少爷睡在同一张床上?! 虽然她是少爷的贴身侍女,服侍少爷是她的工作,但是…… 她应该只需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而其中绝对不包括与他共眠! 她想从混乱的记忆里,找出自己和裴震天亲密相拥的原因,但除了那场栩栩如生的梦,其他的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有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她发呆的同时,牡丹和裴震天已达成共识。 “没问题。”她又瞥了眼犹在失神状态的聂灵儿,体贴的说道:“我会差人送些热水来,让你们梳洗一下。”说完转身退出房间。 随着牡丹离去,裴震天的注意力再度转回怀中人儿的身上。 昨夜她的热情主动,让他打破不碰良家妇女的禁忌。 他没忘记,她不仅是他的侍女,更是他亟欲解决的“麻烦”。 性好自由的他,从没打算让个女人绑住自己。 他之所以会上红香居,就是为了让自己抛开,心中对她莫名产生的情绪。 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就这么跟了来,还诱得一向自制的他,头一次对个女人如此需索无度。 想起昨晚应该是她的第一次,裴震天眼中闪过一抹怜惜。 经过这么激烈的欢爱,她今天可能连下床都有困难。 “你这小妖女,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蛊?”他伸出手轻刮着她红女敕的颊。“让我这么放不下你……”长指划过她形状美好的菱唇。 “晤?”被他的抚触勾回意识,聂灵儿只是呆呆看着他,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她娇憨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又吻住了她的芳唇。 “晤——”双唇被他封住,她只觉得自己又像上回一样,全身瘫软使不出力。 他以舌沿着她的唇形游移,轻轻啮着她的柔唇,诱哄她张开小嘴。 他又饿了吗?怎么又用嘴啃她?她漾水的大眼有着惶恐。 见她一脸惊恐,小嘴闹得像蚌壳似的,裴震天低低一笑,大手向她身子进攻。 此时突然响起敲*声,打破一室的火热旖旎。 “进来。”他没停下动作,只是拉起丝被,遮住两人赤果的身子。 “公子,小的奉主子的命令,替两位送上热水,给两位沐浴。”进来的是在红香居打杂的仆没。 在得到裴震天的同意后,他召来一群下人,将浴桶和热水搬进房里。 “告诉你主子,别再派人过来了。”裴震天冷然命令。 “是,公子。”他恭敬的回了声,接着说:“主子已召了轿夫,公子有任何需要,请尽避吩咐。” “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的告退。” 靶觉她身子的抖颤,他抱着她浸入盛了热水的浴桶。 仿佛从云端落回地面,聂灵儿的理智渐渐回笼,这次她记得一清二楚,她……和少爷……做了什么?! 她刚才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女子应该有的矜持,还主动的靠向他,为了他的亲呢举动感到愉悦。 她怎么能这么放荡,竟然和男人发生了这么亲密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但她隐隐感觉得出,那应该超过了一般主仆该有的行为。 即使单纯如她,也知道和男人私通,是世间所不容许的事。 从身后传来的体温,提醒她如今和男人赤果相贴的事实。 她下意识又想惊叫,但想到这一叫可能又会引来旁人,她只得咬着下唇忍住。 “怎么了?”感到怀中人儿突如其来的紧张僵硬,裴震天以手轻划她的肩,关怀的问道,“有哪儿不舒服吗?” 压下心中的羞怯,她必须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少爷……刚才……我。我们……”她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嗯?”他挑起眉,等待她说完。 “就是……就是……刚才的……那个……”聂灵儿不敢转头,身子移开了点。 听她吞吐的语气,和支离破碎的内容,裴震天猜出她大概要问什么,但他就是想逗逗她。 “刚才的什么?”他含笑的眸泄露心中的想法。“这个?”他轻捏她的腰。 “晤——”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咬住了下唇忍住尖叫的冲动。 “还是这个?”他又轻咬了下她的纤肩。 “别……别这样……”她的气息不稳,讷讷地道:“这样我不能好好说完……” “那就别说了。”他转过她的身子,动手替她清洗全身。 她到口的语音,再度化为细碎嘤咛,与蒸腾的热气一同消散在室内…… 等了半天不见两人出来,牡丹终于没了耐性,匆匆走到裴震天留宿的房门外。 彼忌到突然闯入可能又看到不该看的,惹恼裴震天就罢了,她担心的是让那单纯姑娘尴尬,于是她在门外喊道:“喂喂,裴大少爷,时候不早了,您也该打道回府了吧。” “吵什么吵,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裴震天一身整齐打开房门,满脸不悦。 “呵呵,当然不是,只是我们晚上才开门,您留在这儿实在不太好。”她媚笑着,其实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这样对待初晓人事的小泵娘,真是太不像话了。 “是吗?”她开的是妓院,又不是衙门,哪来这么多规矩? 他知道目前聂灵儿还需要休息,所以替她清理完,又让她躺下睡了会。 可以想得出,牡丹八成是把他当成了蹂躏少女的急色鬼,才会这么三番两次的来闹场。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红香居的门口传来骚动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少爷!”裴震天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身面向门口,小风一看见他,钻过阻挡的人群,奔到他面前。“你有没有看到灵儿?” 昨晚他拖着聂灵儿来这里找少爷,可他们才分开设多久,他就被爷爷派来找他们的人给抓了回去,还挨了一顿打。 他后来听他们说,不管他们怎么找,就是没见到聂灵儿的踪影。 折腾了一晚,他们只好放弃,爷爷三令五申,叫他今天一早一定要再来找人。 只是挡在门前的守门人,不论他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放他进来。 “她和我在一起。”听见小风对她亲热的称呼,裴震天眼中掠过一丝异样,开口纠正他道:“她比你年长,别直呼她的闺名。” “可是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嘛。”小风搔搔头,不以为然遭。 看她傻傻好欺负的模样,他才不想把她当成长辈来尊敬咧。 在小风身后,跟着追来了两名壮汉,一看到牡丹,立即恭谨的报告着。 “主子,这个小子一直说要进来找个什么灵儿姑娘的,我们告诉他这里没这个人,他还是硬闯……”其中一个大汉说道。 昨晚他们不过是稍稍偷懒了一下,让这不该进楼里的小子混了进来,被主子知道,骂了个奥头。所以这会,说什么他们都不敢再乱放人进来。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牡丹朝两人摆摆手。 两名大汉见主子没多责怪,放下心中大石,趁她没改变心意前急忙退下。 “你就是小风?”牡丹瞧了眼少年,想起那姑娘曾提起这个名字。“昨晚和那姑娘一起来的就是你?” “你说的姑娘是灵儿?” “应该是吧。”她听裴震天也是这么叫她的。“你怎么会带个姑娘家来这种地方?”她淡淡的语气中有些责备。 “呢……是……是她要来找少爷,所以我才带她来的。”小风脸色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个安全的回答。要是少爷怪罪下来,他就惨了。 “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裴震天脸色平静的开口问道。 “应该……不知道吧……”惨了惨了,少爷的脸看起来好危险。 少爷向来不轻易发怒,可他一旦发起火,后果绝对可怕。 最让他害怕的,是当少爷真正火大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反而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也教人听不出火药味,就像现在一样。这下他真的要惨了,爷爷啊,不肖孙恐怕再也没法孝敬您啦……小风在心中默默哀嚎着。 “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平静的语调中,不带丝毫感情。 “嗯……”想不出更好的说词,小风低着头,心脏紧张得怦怦乱跳。 臂世音菩萨、释迎牟尼、玉皇大帝啊……谁来救救他可怜的小命哪。 似乎有神明听见他的祈求,一个软软的声音插进他们之间。 “是我……是我要小风带我来的。”不知何时,聂灵儿已来到门边。 其实刚才牡丹来叫门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只是怕醒来要面对裴震天,所以她选择继续装睡下去。 听见他们的对话,虽然她不知道裴震天会不会因此处罚小风,但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有人因她受到责难。 “少爷,请别怪小风,他只是想帮我。” 见她倚在门边,裴震天皱起眉,脸上平静的表情消失,语气严肃道:“不用你多事。” 小风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少爷脸上又有了表情,他总算逃过这一劫。 “可是……”她眼中仍有浓浓的担心。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没再多看她,裴震天对一旁的小风吩咐:“看着她,别让她出房间一步。”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稍后我会派人来接你们。”说完他径自下了楼,上了门外等候多时的软轿。 “是,少爷。”小风慎重的回答,心里几乎乐得笑出声。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有了少爷的指示,现在就算是爷爷,也无法阻止他待在这。 看着她有什么难的,反正里里外外都有人,只要房门一关,她自然不可能插上翅膀飞了。 这下,他可有时间在红香居好好晃晃了。 站在旁边凉凉的、看着别人处理家务事的牡丹,一眼就瞧出,裴震天对这位姑娘有着超乎寻常的情感。 要是平常的他、哪会管他用过的女人的死活,更不可能冷着脸,拐弯抹角的要人家休息。 他就像个浪子,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的心安定。 不过,看来就算是浪子,也会有停泊下来的一天。 她可以等着看好戏了。 “喂,你。”她对脸上渐渐浮起傻笑的小风喊道。 “你什么你,我叫小风。”回过神,他不满的澄清。 “管你大风小风,把你们少爷交代给你的人看好,要她好好休息。” “这个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说。”小风朝她不屑的撇撇嘴。 “知道就好,我也得去歇着了,没事别在我楼里乱跑。” 简单交代完,牡丹袅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喂,灵儿,你还好吧?昨晚你跑哪去啦,我不是要你等我吗?” 回头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灵儿,小风的口气不是挺好,其实是担心她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聂灵儿支吾着,心想总不能把昨晚的事统统告诉他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唉,下次别再这样啦。”他换上凄惨的表情。“害我找你找得很辛苦耶。” “嗯,我知道了。” “看你很累的样子,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晤……嗯……”她又开始结巴起来。 “那你去休息一会吧,我会替你守着门的。” 他推着聂灵儿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在门前站了一会,左右看了看,觉得大概不会有问题,随即露出一抹笑,展开他的探险之旅。 在他走后不久,从隔壁房内,走出一个丰盈的身影。 昨夜她回到房里,发现裴震天已经离开,后来她听牡丹说,他和一个姑娘在二楼的房里谈事情,要她们别去打扰。 于是她悄悄躲进这间房,偷听着隔壁房内的动静。 没想到听了一晚,听见的尽是男女交欢的声音,而她认出其中的男声,正属于她之前百般挑逗,却得不到一丝反应的裴震天。 这怎么可能?!凭她的姿色,只要是男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惟独裴震天,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越是不在乎她,就越让她觉得,一定要掳获他的心。 不管那丫头是什么来路,她绝对会教她明白,和她抢男人的下场。 红红在心里暗暗发誓,眼中冒出熊熊妒火。 第八章 裴震天回到天水庄后,立即交代总管,将聂灵儿的住处,换到他住的地方。 聂灵几名义上是他的贴身侍女,然而除了让她送送三餐外,庄里的其他事都已经有专人各司其职。 他没要总管安排她和他同住,是因为除非必要,否则他不会让人轻易接近。 独来独往惯了,身旁多个人,他反而觉得不自在。 会带着她上路,完全是出自一时心软,可当时尚不明确的感觉,如今他也没心情追究。 总管深知少主人做事一向有分寸,没有多间便领命而去。 临走前,他记起早上叫小风去红香居找人,找到这时候,少爷都回来了,那小子却不见踪影。 “少爷,您今早可是从红香居回来的?有遇到小风没?”总管疑惑问道。 “我叫他留守在那,下午记得差人接他们回来。” “留守?”老总管有点不明白。“那么灵儿姑娘呢?小风有找到她吗?” “小风就是替我看着她,才会留在那。” “老奴明白了。”想是忽然想起什么,他续道:“对了,庄里刚收到老爷和夫人的飞鸽传书,说是挂心您的伤,要来江南看您。” 总管好奇的打量着裴震天,除了几天前,看聂灵儿扶着少爷进庄里的样子有些怪之外,他完全看不出少爷有伤。 虽然前不久少爷曾托人将马送回庄里,但他们身为下人,只需依主子的吩咐行事,因此没有多做联想。 “爹娘要来?”裴震天蹩眉凝思,脑中暗想:他们该不会是想来看看,他有没有乖乖找回未婚妻吧……… 他开明的爹娘,自小就鲜少干涉他的决定,造就他今日不受拘束的性子。 如今两老却要远赴江南,仅仅是为了探他的伤? 虽然理由是合乎情理,但选在这种时候展现亲情,实在教他不得不心生怀疑。 “少爷?”见他沉吟不语,总管又唤了声。 “信上有说爹娘现在到了哪里吗?”他续问。 “信里头说,大约再过半个月,老爷和夫人就会抵达天水庄。”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总管恭敬退出厅外,留下裴震天一人,陷人无尽的沉思…… 红香居里—— 聂灵儿在浅眠中,隐约听见阵阵细碎的哭泣声,被那凄切的声音吵醒,她睁开双眼,支起仍有些酸痛的身子,努力凝聚焦点,想寻找哭声的来源。 眼见房中并无其他人,她心想那哭泣声的主人,应该是在外面。 站起身,略略整理了下衣裳,她走出门口,发现门外坐着一个丰腴的姑娘。 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见她身子微微抖颤,柔弱的模样令人心怜—— “这位姑娘,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呢?”她蹲,在那女子身边轻问。 “呜……我……”女子抬起了脸,卸下浓妆的脸庞,圆润却不失秀气。“我想我爹娘……” 听她提起爹娘,聂灵儿瞬间有些失神,猛然间想起,她已经很久没给爹娘上香了…… 自从遇见裴震天,她的生活就像失了序,原本的平静,早已不复存在。 “我想回家探爹娘,可是……”红红继续挤出眼泪,想引起她更多同情。“我赚的钱不够,所以没法子休息……” 眼前女子的遭遇,令聂灵儿想起自己的身世,随之她心一软,安慰她道:“别哭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你尽避说。” 太好了,鱼儿已经上钩了。红红忍住心里的得意,维持脸上哀凄的表情。 “呜……不……不用了,你帮不了我的……”她哭得抽抽咽咽,婉拒聂灵儿的心意。“我不想连累你……” 谤据她方才偷听到的,如果自己没想错,像她这么容易相信人,听见这番话,一定会更急着想帮她。 她到红香居还不满一年,便迅速成为楼里的红牌姑娘,若不懂使些手段,怎能在短时间内打败其他女人? 这些日子以来,她凭着小聪明,软硬兼施的挤下了原本的头牌,成为最受欢迎的姑娘。 连那些见过大风大浪的烟花女子,都不是她的敌手,她相信假以时日,凭她的本事,肯定能获得裴震天的宠爱。 要不是这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莫名得了裴震天的欢心,她也不必额外费心思对付她。 丙然,聂灵儿听了她的话,立刻回道:“别这么说,既然你我在这里相遇,一定是有某种缘分,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你遇到困难而不帮忙呢?”她已经失去父母,所以对于红红,她只想帮助她重拾天伦。 “可、可是……”红红故意支吾着,似在犹豫该不该接受她的帮忙。“我真的不想……” “别再说什么连不连累的。”她截断红红的话,语气中有着坚定。“我是诚心诚意想帮你的。” “嗯……谢谢你。”红红脸上挂着泪,思绪却是翻腾不已——哼,想和我红红抢男人,你还早得很哪! 她盯着聂灵儿,瞧见她全身上下毫无装饰,仅穿着寻常下人所穿的布衣,却难掩一身自然灵气。 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这丫头瘦归瘦,模样和气质倒是不差。 不过跟她一比,她当然是胜过那瘦丫头。红红在心中暗想。 “我叫灵儿,你叫什么名字呢?”聂灵儿主动向她介绍着自己。 “我叫红红。”她抹去脸上的泪,对聂灵儿露出抹感激的笑。 “刚才听你说想见父母,我该怎么帮你?” “我……”红红才说一半,话声突然中止。 因为她发现,有人走过来了! 盯着聂灵儿认真的脸,红红当机立断,对她说道:“我……现在心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以请你明天再来一趟吗?” “嗯……应该可以。”想起她昨晚就这样出了门,也没人拦住她和小风。 “我想起还有事要做,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后门见喔。” 红红匆匆说完,提起裙摆急着想离开现场。 “别向人提起我们见过面的事,好吗?”临走前,她不放心补上一句。 她可不能让任何人插手破坏她的计划! “嗯。”没看出她意图不诡,聂灵儿答应了她的要求。 远远走来的小风,看见聂灵儿和另一个女人站在房门外,连忙奔了过来。 “灵儿,你醒了?怎么跑出来了?”幸好他及时赶回来,不然让少爷知道他没好好看着她,他肯定小命不保。“刚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啊?” “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想起红红离去前的吩咐,她回避道:“你呢?刚刚上哪去了?” “呃……我去茅房……”其实他是去闲逛了,不过他还不至于笨到对她说明。 令他失望的是,白天的红香居,和夜里的灯红酒绿完全不同,整栋楼里没几个醒着的人,害他走了半天,也没见着什么好玩的。 “别说我了,你不是昨晚没睡好,怎么不多休息会?”他转了个话题。 “我……已经不累了。”她根本还没睡熟,就被哭声扰醒,可是她答应红红,不对人说起她的事,所以她现在只好勉强装作没事。“那我们走吧,少爷说会派人来接我们,应该不久就会到了。” 坐上庄里派来的马车,没多久,小风和聂灵儿便回到天水庄。 一路上的颠簸,让聂灵儿原本昏沉的脑袋,更是不住发晕。 然而令她讶异的是,当她回到住处,想要休息一下时,竟发现自己的随身物品全不见了。 “灵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和她同房的婢女好奇道。“总管刚叫人把你的东西,全搬到少爷住的东楼去喽。”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耶,可能是少爷吩咐的吧。” 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无法有任何反应。 此时,房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来人连门都没敲,直直闯了进来。 “灵儿,爷爷有事要找你。”一回庄便向爷爷报到的小风,慌慌张张奔进房。 “小风,进姑娘家的房间前,请你先敲个门好吗?”同房的婢女不满道。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常这样……”他抓抓头,急忙对聂灵儿道:“走吧,爷爷在等着你呢。” 苞着小风的脚步,她发现他们正走向她平时经常走动的地方——东楼。 进了门,两人瞧见总管已经坐在厅里,正闭目养神着。 “爷爷,我带灵儿来了。”见爷爷设任何反应,似是不知有人到来,他开口招呼道。 “嗯,这里没你的事,你先下去吧。”总管睁开眼,苍劲有神的目光扫过两人后,对小风吩咐。 “是。”听见没事,小风如获大赦般,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总管望着聂灵儿犹带疲惫的脸庞,心里暗忖,少爷平时虽然待下人不错,但却从来不曾让人与他同住,她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让少爷破了例? 他清了清喉咙,对聂灵儿开口道:“灵儿,往后你就住在楼里,专门照料少爷的起居。少爷的膳食,我会让小风替你送来。” 然而聂灵儿头脑仍是一片昏沉,人虽然到了,心却还恍惚着。 “灵儿,你听见了吗?”他又唤了声。 “嗯?您刚才说的是……”聂灵儿这时才回过神,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道着歉,“对不起,我刚才没听清楚……,” 总管摇摇头,向她再说明了一次。“……这样听明白了吗?” “嗯,我明白了,谢谢您。” “对了,还有一点,你在少爷身边,千万别惹少爷不高兴,知道吗?” “我知道了。” 总管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虽然这些天来,她在庄里没惹出什么事,但是瞧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不禁有些担心。 棒日。等裴震天出了门,聂灵儿编了个借口,便到红香居找红红。 她绕到后门,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女子等在那儿。 等她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打扮朴素的女子,就是昨天才认识的红红。 “红红,你……看起来,很不一样。”她印象中的红红,虽然没有浓妆艳抹,但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珠翠玉管、金叶流苏。 “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是为了接待客人,我才暂时向其他人借来用。”她面不改色的说着谎。 “喔。”单纯的聂灵儿不疑有他,相信了红红的说词。“对了,你还没说,我该怎么帮你。” “嘘,这里不适合谈事情,你跟我来。”红红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聂灵儿往红香居里走。 将聂灵儿带到偏僻的柴房,推着她进去后,红红在门外张望了会,确定四周没人看到,才关上门喘口气。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聂灵儿有些疑惑,看了看身旁堆满柴枝的空间,完全不像谈话的地方。“一定要在这里才能说吗?” “因为我现在和你说的事,要是被人知道,我一定会被关起来,到那个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爹娘了。”红红面带凄楚,继续扯着谎。 天知道,她这些年来根本没想过爹娘,打从他们把她卖了,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亲情对她而言,比路边的小石子还不如。 “那现在可以说了吗?”似乎感染到她的紧张,聂灵儿问道。 “嗯。”红红挤出一滴眼泪,续道:“几天来,我一直在想……”没说几句,她又开始掉泪。 “你别哭嘛!”她取出袖中的丝帕,递给红红擦拭眼泪。“你一哭,我也觉得难过起来了……” 昨天她听完总管的交代,搬进少爷住的东楼后,不久便有群婢女,带着一件件裁制美丽的衣裳,说是少爷要她们送来的。 除了衣裳绣品,陆陆续续又有人送来许多珠宝,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从小到大,从没见过那么贵重的东西,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等裴震天回房,她忍不住问他,房里的那堆衣服该怎么办? 他说那些东西是给她的。身为他的贴身侍女,总不能老是穿粗布衣裳,那有失他的身份。 当她想再问问,那些珠宝又该如何处理时,裴震天没再回话,直接以唇封住她所有疑问……想起昨夜,聂灵儿小脸上泛起红潮。 看她递来上好的丝帕,红红心里又有气。 那丫头才和裴震天过了一夜,就能得到普通人家花上一辈子,都不见得买得起的贵重东西。 她现在才注意到,连聂灵儿身上穿的,也不是普通婢女穿的布衣。 衣裳样式虽然简单,可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质料的细致与珍贵。 不行,她得加速实行她的计划。 原本她是想骗聂灵儿在这等她,再派人把柴房的门锁上,将她关上一夜,一早带着食物,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博得她的感激。 但是看她现在这样样,若自己还慢吞吞的,绝对会教她抢了先机。 她转念一想,立刻心生一计。 “这个忙,只有你才能帮我。” 一改之前的支吾语气,红红激动的捉着聂灵儿的手。 “我想离开这里,但是如果我就这样回家,一定会被楼里派出的人找到。只要有个能让我躲上一段时间的地方,等他们找累放弃了,我就能重获自由,回家见爹娘……” “这……”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啊。“我不知道……” 见聂灵儿犹豫不决,她继续求道:“请你发发善心,就当施舍我一个遮风蔽雨的地方。我听牡丹姐说,你是裴家少爷的贴身侍女,你一定有办法的。”边说不忘又流下两行清泪。 她哀凄的模样,让聂灵儿不忍拒绝她。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和总管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你留在庄里。” “谢谢,谢谢你,”红红作势要向她跪拜。 “你别这样,我受不起啊。”扶起红红软软的身子,聂灵儿安慰她道:“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不好。” 红红低着头,嘴角扬起诡异的笑,而在抬头的瞬间,敛起眼中的算计和笑容。 此时,外面传来呼唤红红的声音,红红猛然一震,想起那是她原本安排来寻她的丫环。 “糟了,有人来找我,今天我恐怕是走不成了,明天我再去天水庄找你。” 匆忙说完,红红向她道别,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第九章 回到庄里,聂灵儿想了一下午,不知该如何对总管提起红红的事。 晚上裴震天回房后,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当是这些天发生太多事,以致她心神不宁,所以夜里只是拥着她人睡。 第二天红红来找她时,得知聂灵儿还没提起这件事,便要她对总管说,她的远房亲戚来投靠她,想在庄里谋个生计。 依言,她带着红红到总管面前,依红红教她的话说了一遍。 总管来回审视两人,最后终于开口道:“你可知道,我们庄里的规矩?”他向聂灵儿问。 “灵儿初来庄里,有许多事还不清楚,请总管明示。” “嗯。”总管停顿了会,续道:“目前庄里的仆役,少说都在裴家待了五年以上,有不少是代代服侍裴家,对主子忠心耿耿的老仆。” 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口,总管缓缓说道:“庄里选用下人时,首重品德,若想介绍亲友进庄,则需依其资历安排。”他又向红红瞧了眼。“你现在刚来不久,就要带远亲投靠,恐怕有人会说闲话。” 红红眼见接近她的计划受阻,急忙向总管跪下道:“总管大人,求您行行好,奴婢家有年老双亲,全靠我一人赚钱供养,若这回依亲不成,我爹娘恐怕……”说到后来声泪俱下,教人闻之不忍。 “这……好吧,你就暂时待在庄里。”总管看她哭得可怜,又听她言语间表露的孝顺,一时感动,答应了她。“这件事,我会禀告少爷,如果少爷没有意见,相信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谢谢总管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红水生难忘。”她朝总管磕了个响头。 “你叫小红?” “爹娘都是这么叫奴婢的。”红红总算收起眼泪,讷讷地回答。 “从现在起,你住在下人房,负责清扫后园,有什么事可以问灵儿。” “是,奴婢先告退了。”她终于能留在庄里,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拉着聂灵儿退出房,红红对她叮嘱道:“灵儿,少爷那边,要麻烦你帮我美言几句了。” “嗯,我会的,你放心。” 这天,过了晚膳时间,裴震天还没回房,趁小风送来晚膳时,聂灵儿才从他口中得知,少爷今晚恐怕不回房休息了。 她怔仲了会,当她想再问小风,少爷为什么不回来,他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厅里,她觉得今晚的东楼,显得特别凄清。 之前住在下人房,还有同房的丫环可以聊天,自从搬来这,她真有些不习惯,独自特在这空旷的大屋里。 坐在圆桌前,聂灵儿想着红红托她的事,等待裴震天回来,等着等着,眼皮不觉沉了起来。 当裴震天跨进屋内,看到的就是趴睡在桌上的聂灵儿。 见她睡得香,他爱怜的抚着她的颊,更深露重,裴震天怕她着凉,抱起她走向床铺。 “少爷?”半梦半醒间,聂灵儿觉得身旁传来温暖,一睁眼,朦胧中看见熟悉的俊颜。“您回来了……”含糊的语气充满睡意。 将她轻放在床上,裴震天替她拉上丝被。“累了就睡吧,往后我晚回来,你就别等了。” 他没忘记要带她回聂家的承诺,原本等江水一退,他就该起程的。 尤其得到爹娘要来南方的消息,姑且不论他们所为何来,若是让他们发现,他无缘无故带了个丫环在身边,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几天总管将半年来,属于裴家产业的账本交给他批示,等账目核对完毕,他也算了结一桩心事,能安心上路。 他在账房里对着账,但心里像悬着什么,总是不能定下心。 “可是……”昏沉中想起受人之托,聂灵儿想向他要求,让红红留下来。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睡吧。” 不知何时起,见她娇憨的容颜,总让裴震天心中泛起想保护她的,那种感觉,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我有事要和您说……”她伸手捉住他的前襟。 “不想睡吗?那我们可以继续前夜的事。”他扬起邪佞的笑,一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不……不是。”被他挑逗的言辞完全惊醒,但她仍闭上双眼,怕见着那一双炯亮的眸子,教她又要乱了心跳。 “那就睡吧。”宠溺的捏了下她的女敕颊,他不想看见她带着疲惫的神色。 在她身边,他漂泊惯了的心,首次有种安定的感觉。 他是怎么了?竟然会为了看不见她,感到心浮气躁? 接下来几天,红红一方面以勤奋认真的表现,博得庄里所有人的喜爱,一方面处心积虑想探出聂灵儿的底细,打算一举将她赶离裴震天身边。 然而无论她怎么打听,庄里没人知道聂灵儿的过去,只知道她是裴震天亲自带回来的丫环。 既然在其他人那里问不出什么,她只好从聂灵儿这边下手。 她趁灶房的大娘不注意,暗中偷了一小瓶烈酒,看聂灵儿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肯定没喝过酒,应该很容易就能灌醉,等她醉了,自然能套出她的秘密。 红红又想到,若明着要聂灵儿喝酒,恐怕会被她拒绝,于是做了盅补品,将半瓶烈酒掺在里头。 天真单纯的聂灵儿,没提防红红的用心,喝下她带来的补品,只觉得那汤汁有些辛辣,才喝了两口,她便觉得月复里有股热气氲上脑子,眼前开始模糊,口齿也不灵活起来。 “红红……你有姐妹吗……怎么我眼前……有三个你……呢……” 没想到她这么不胜酒力,才喝两口汤,就双颊酡红,满口醉语的,红红移开她面前的“补品”,决定把握机会,免得待会她醉昏过去,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先别说这个,倒是你,你的家人呢?我好像都没听你提起过。” “爹……娘……灵儿……好想您们……呃” “你爹娘?他们现在人呢?怎么会让你来做丫环?” “他们……过世了……” 见她小脸一皱,水汪汪的大眼,随时要泛出泪光,红红赶紧换了个问题。 “别难过,我不问就是了,对了,你之前住哪?是怎么遇见少爷的?” “少爷……”提起裴震天,聂灵儿的脸红得更厉害。“少爷……来我家……” “接下来呢?少爷到你家做什么?” “少爷……跌下马……受伤……” “你是说,少爷到你家之后,落马受了伤?”听人说裴震天文武双全,他会落马?这真是奇闻。 “……人家说我克父……克母……可是……我真的没有……”话说到一半,聂灵儿的双眼合上,头一偏,软软睡倒在桌上。 “灵儿,你醒醒啊,我还没问完哪。”听见聂灵儿刚说的话,她摇着聂灵儿的身子,想再问清楚她口中说的“克父、克母”,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带克……人……”她口中逸出几个字后,再也没了声音。 看她醉得不省人事,红红露出微笑,心想着:知道了她命中带克,这下子,还怕找不到方法,将这丫头给撵走吗? 临走前,她没忘了收走那盅“补品”,至于子灵儿,等她睡醒,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泄露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呢。红红没发现,在她身后,有另一双眼睛,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数天后。 在茅房外,排了长长一队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痛苦表情。 “真是见鬼了,好好的怎么会大伙一块闹起肚子?” “是啊,真邪门,平时我还从没拉得这么顺过哪。” “厨娘呢,她不会也在这吧?”说话的人东张西望,想看看掌管全庄吃食的厨娘,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在这儿哪,大伙吃同一锅米,怎么可能不同甘共苦?”胖厨娘排在队伍中,对前头大呼小叫的人喊道。 “大婶,你是不是加了什么料?怎么大家吃了你做的东西,猛往茅房跑?” “真是这样的话,我何必害人又害己?”胖厨娘脸部扭曲,语气委屈。 “说得也是,不聊了,轮到我啦。唉。”长叹口气,他认命的到茅房报到。 总管看着受月复痛之苦的众人,边轻抚仍有些疼痛的月复部,他年事已高,吃的不多,所以月复泻的症状也较轻微。 幸好昨晚少爷应当地县官之邀,没在庄里进食,否则今天也得和大家一样,勤跑茅房,什么事都别做了。 “总管,派人去请大夫了没?”问话的是裴震天,庄里发生这种事,他这个当主子的,自然无法置之不理。“这件事一定得查个水落石出。” “老奴已派小风去请大夫了。” 总管心里想:小风这小子,不知是不是平时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多了,全庄上下就只有他,和大家吃了一样的东西,却还是活蹦乱跳,一副精力过剩的模样。 随小风回天水庄的大夫,在看过众人的情况后,开了服止泻的药,交给一旁情况较轻的下人,要他待会上药铺抓药。 之后他和总管、小风一同走向内厅,向裴震天报告着诊断结果。 “装公子,贵府中人的症状,像是有人放了巴豆之类的东西在食物理,目前虽然没有物证,但老夫开了些止泻清热的药,应该能暂时压下此症。” 裴震天谢过大夫,并派人送他回医馆后,三人继续在内厅谈话。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小风眼中有着不解。 “小风,大夫的诊断结果,先别说出去。”裴震天吩咐着。“如果这件事不是意外,庄里肯定还会再发生事情。” 接着他又对总管问道:“最近有任何不寻常的事发生吗?” “是。”总管将近来所见所闻-一报告着。 站在廊下,红红看着大伙叫苦连天,心情异常愉快。 为了逼真起见,她自己也吃了些含巴豆的食物,跟着跑了几回茅厕。 不过,她没忘记营造聂灵儿是祸首的假象,所以特地送了干净的食物给她。 “小红,你在这做什么?”问话的是庄里的仆役之一。 “没、没有……”她心虚的换上痛苦难忍的表情。“我肚子痛,可是茅房人好多……” “待会有人会带大夫开的药回来,服下药之后,应该会好些。” “好,谢谢你。”结束对话,红红迅速离开现场。 一如裴震天预料的,继上次的事件,没过多久,马厩也失了火。 幸好火势在尚未蔓延前,就已经被人发现并控制住,因此没造成什么损失。 众人余悸犹存,庆幸着还好有人发现,及时扑灭火源。 惟一没有任何欣喜表情的,只有躲在远处偷瞧着的红红。 她不懂,这次她明明看好,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将火折子往干草堆上一丢,依她的想象,等到有人发现,火势早该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像早有人料到似的,当火苗才一蹿起,立刻有人大喊失火,接下来尚未成形的火势,一下就被大家合力运来的水浇熄了。 “少爷,果然如您先前所料,庄里又发生事端了。”小风以崇拜的眼光望向裴震天。“以您之见,接着又该如何呢?” “既然那人有心想把庄里搞得乌烟瘴气,是时候把他揪出来,停止这一切。” “少爷您打算怎么做?” “到了明日,你自然会知道。”裴震天带着自信的笑,潇洒转身走向东楼。 马厩失火的隔日,裴震天要总管将庄里所有人集合起来,说有事要交代。 众人聚集在大厅中,不知又发生什么事,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 裴震天带着聂灵儿一起来到大厅,他坐在上座,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都知道,最近府里接二连三发生事端,为了让大家安心,特地请大家到场,查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震天环视四周,见没人开口,继续说道:“天水庄里人口虽然多,生活却一向单纯。然而连日来灾难不断,根据种种迹象显示,肇事者应该是庄里的人。” “是谁这么没良心,竟然害得大家寝食不安的。” “要是给我知道了,一定不放过那祸害。” “没错……” 众人的附和声回荡在大厅之中,形成一种凛然的气势。 听着众人激动的宣示,红红心想,再也没有比现在更适合陷害聂灵儿,若错过这次机会,她可真是白费这一番工夫了。 “趁现在及早认罪,我可以网开一面,私下了结这桩事。”裴震天朗声说着,眼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等我亲自找出来,就别怪我无情,交给官府审理。” “不知道少爷刚说的,是不是也包括您最亲近的人呢?” “刚才说话的是谁,站出来说。”裴震天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是我。”红红往前一站,一脸从容赴义的模样。 “小红?!”众人看到是刚进庄里不久的她,不禁好奇她这番话的意思,对她劝道:“没事别乱说啊,当心惹少爷生气。” “我没乱说,这是灵儿亲口告诉我的。” “小红,你倒是说清楚点,灵儿究竟告诉你什么了?” “我……我怕说了,少爷会怪罪我。”红红一双眸子闪着异怯,向聂灵儿的方向嚼着。 “有什么你说清楚,现在大伙都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旁边的人鼓噪着。 “我听灵儿说,她生来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克所有接近她的人……上回少爷受伤,她也在场。”这些都是她从聂灵儿酒醉的话中,拼凑出来的,她才不管这些究竟是真是假。 她的话声刚落,众人议论之声四起,而聂灵儿则是愣在原地。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的?她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那么上次庄里的人闹肚子疼,就是她害的?” “那次好像只有她没事吧?” “还有,马厩莫名失了火,也是因为她的关系?” “好可怕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早觉得她不对劲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把她当成了灾星降世。 “说够了没。”裴震天沉稳的声音,让所有人立时住了口。 第十章 当裴家两老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沉窒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在这?” 他们到了庄前,发现大门没关上,叫了几声没人应,于是径自走了进来。 可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刚才叫了半天都没半个招呼的人,竟都聚在大厅里了。 “老爷、夫人。”众人见到来人,立时回过神,恭敬的向他们行礼。 “爹、娘。”裴震天起身迎向两人。“您们不是还有几天才会到吗。” “还不是你娘想你想得紧,路上直催轿夫,要他们能赶多快就赶多快。”裴父一脸无奈,显然拿爱妻没辙。 “对了,我们未来的媳妇呢?你找到她了没个?”裴母兴致勃勃四下张望着,一瞥见聂灵儿,就直直的走向她。“是她吧,模样儿生得可真不错。” “不是,她只是我的丫环。” “怎么不是,相公,你瞧她的模样,完全是她娘的翻版。”她唤着裴父,想得到丈夫的支持。 “娘,她的确是我的丫环。”裴震天又说了一次,企图改变裴母的想法。 “小泵娘,你唤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身上可有带着一块玉?”裴母不理会儿子的说法,向聂灵儿求证着。 “我……”她想起曾答应裴震天,不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姓氏,可他们是少爷的爹娘,也算是她的主子,她不能不回话。“我……叫灵儿,今年十六了。” 聂家自从生下女儿,便连夜离开故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有十六年了。 “年龄是没错,那你姓什么呢?”裴母继续追问。 “这……”她望向裴震天的眼中有着为难。 “姓聂是不是,告诉裴姨,凡事有我替你做主。”她亲热地握住聂灵儿的手。 从瞧见这姑娘,她就觉得有股莫名的亲切,那讨喜的样貌,仿佛当年的好姐妹站在她眼前一般。“娘,她不愿意说,您就别再问了。”爹娘突然到来,让他来不及隐藏她的存在。“您们这次来,不是说是来看我的吗?” “这是当然,我们走到半路,听家里派人来报,说你受了伤……”裴父说到一半,被裴母以眼神示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立时噤了声。 “半路?”敢情在他通知家里,得停留数日之前,他们就已经上路了?“爹,依您刚才所说,您和娘此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除了探你的伤,我和你爹也想来瞧瞧未来的媳妇。”既然被视破,裴母也不想再瞒,以儿子的聪明才智,不是他们随意唬弄两句,就真的能骗得过的。 丙然不出他所料,爹娘这次来看他,根本不是信上说的那么简单。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众人对聂灵儿的敌意。 想不到那名唤小红的婢女如此刁滑,他所掌握的事实,样样指向她就是那名暗中作怪的人,而她竟然利用群情激奋,将矛头指向无辜的聂灵儿。 当裴震天想着该如何替聂灵儿平反时,聂灵儿的思绪早已是一片混乱。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她是裴震天的媳妇儿?! 照刚才红红所言,她果真是带着克人的命,庄里的人,都是被她害的。 那么如果她继续待在庄里,难保下一次,她不会害到他。 不要,她不想克到裴震天,那她该怎么办? 她想到了,只要她离开,就不会克到他,不会害了他们…… 没有多思考,聂灵儿挣开裴母的手,疾奔出天水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她得离开,离开得越远越好,这样,才不会让自己的煞气害了他 红红没料到,她的计划才进行一半,竟杀出裴家两老,不但转移众人的注意,还直把那丫头当成宝,眼里只有她的存在。 不过,她成功的逼那丫头离开,这倒是符合了她原本的计算。 “天儿,你还在看什么?快追上去啊。”裴母回过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灵儿为什么要跑开,要儿子赶紧追她回来。 “娘,我有事没处理完……” “还有什么事比追回你媳妇儿重要?”见使不动儿子,裴母指示着下人。“来人,务必找回她,找到的人我重重有赏。”等有人追出去,门外早没了她的踪迹。 坐在红香居内,望着窗外的雨,聂灵儿想起,爹去世时,也是下着雨…… 那天从天水庄奔出,她完全没有目标,不知该上哪儿,幸好遇见牡丹,她看聂灵儿独自走在路上,问她怎么又跑出来,聂灵儿没隐瞒,告诉她自己再也无法回天水庄了。 牡丹瞧她满凄楚的小脸,立时同情心大作,便要她随她回去。 虽然她想拒绝,怕自己的煞气会害了人,但牡丹听了她的话,却是笑笑,根本没当一回事,坚持要她随她回红香居。 之前她受牡丹的帮助还没回报,这回,又让她收留自己这个不祥的煞星,聂灵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原本她打算过了当晚,就要起程返回善德镇,爹娘的遗愿,她这辈子或许再也没机会实现了。 牡丹要她将事情发生的始末,自始至终说了一遍,而后对她说:“做人不能逃避,总要把事情弄个清楚,往后心里才不会有遗憾。” 经过她的开导,她答应牡丹,会等事情有个结果之后再离开。 等了许多天,没听到关于天水庄的任何消息,也没有寻找她的风声,她悲伤的想,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她这个煞星再回头找上门。 从牡丹口里,她才明白之前一见裴震天,心跳便会变得急促的原因,知道那感觉叫做喜欢。 她也从牡丹那里知道,裴震天和她做的那件事,其实是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事。 既然他没把她当作未来的妻子,却又和她做了那么亲密的事,她无法狠下心恨他,却又忘不了他。 听牡丹说,这种感情,就叫做“爱”。 是吗?如果爱是这么苦涩的感觉,那她宁愿从不曾爱过。 垂下长睫,敛起眼中的愁思,聂灵儿如今的打扮,和在庄里已经完全不同。 几天来,她身上穿戴的衣物,都是牡丹好心借她的,尺寸虽不挺合适,但在天水庄的日子里,她身上好歹是养出些肉,人也变得丰腴些,穿着牡丹的衣服,她的酥胸半露,有别于之前的清灵,反而散发着一种艳丽的贵气。 “灵儿,有人要见你。”牡丹敲了敲门,没听到她应声,知道最近她常常陷人沉思,便径自开了门。“是你认识的人喔。” “有谁会想见我呢?”她在这里的事又有谁会知道呢?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牡丹连忙推着她走出门,左弯右拐的,来到一间厢房前。“到了,你先进去吧,有事再唤我。” “牡丹姐……”不安的望着牡丹离去的背影,她像被抛下的小孩般,直盯着房门瞧。 “还不进来吗?”房内传出醇厚好听的声音,那是她记忆中抹不去的回忆。 她还来不及转身离去,门突然打开,一双男性强健的臂膀,就这么拥住她的腰枝。 “别想从我身边逃走第二次。”男子霸道的语气,让聂灵儿闻言眼眶一热。 “你……你来做什么?”挣不开他的怀抱,她以质问掩饰纷乱的心情。 “来追回我的未婚妻。”裴震天嗅着从她发上的馨香,手劲不自觉加重。 “别胡说,你明明不要我……” “谁说的,我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他刻意放低姿态,双手不客气的在她身上游移。“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你……”真是的,为什么每次一碰上他,她的脑子就完全不灵光了呢?“你快放手……” 拥着她的娇躯进了房,用脚勾上门,坐在床边,裴震天转过她的身子,注视着她腴白的胸前,眼里明显有着欲火。 “如果我说不呢。”他的气息喷拂在她耳边,惹得她满脸通红,身子如风中落叶,颤抖不已。 “不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可以……”她绵软的小手推着他硬实的胸膛。 如今她知道他们之前所做的是错误,她又怎能让它再度发生? “我说过,你是我的未婚妻。”他不听她的辩解,将她碍事的小手反剪在她身后,以吻代手,对她呼之欲出的丰盈和颈项间来回巡礼。 “晤……不行……”感觉自己对他的吻起了反应,聂灵儿扭动着想挣开他的钳制,怎知这个动作,却将自己的身体更主动送向他的唇。 “你好甜……”他发出一声叹息。 “快……住……手……”被他撩拨得无法忍受,终于,最后一丝理智也从她脑中远离。“啊……”她低吟一声,眼中有着迷乱。 “别拒绝我……”见她不再抵抗,他松开了手,大手眷恋着她的曲线。“几天不见,你变得更美了。” “嗯……”嘤咛一声,她的玉臂主动解开他的衣衫,学着他之前的动作,将吻落在他的颊边、胸前。“让我爱你……”像句承诺,两具交缠的难分难舍,直至天明…… 棒日清晨,裴震天先从沉睡中清醒,看着身边因欢爱而益发动人的小女人,心中有无限感动。 她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 其实在她离开庄里的第二天,牡丹就差人来通知他,说聂灵儿会在她哪儿待上一阵子。 她要求裴震天给聂灵儿一些时间,让她从过度震惊中回复,说是彼此理清自己的思绪情感后,要谈什么都会比较容易。 在这段漫长的等待中,有好几次,裴震天想直接找她回来,却都被牡丹挡了下来,说时机尚未成熟。 身边没有了她,他才发觉,他一直以为的自由,其实是一种孤寂。 确定心意后,他下定决心,这次他一定要将她带回身边。 他再度上红香居向牡丹要人,牡丹瞧他势在必得的模样,答应了他的要求。 而当他发现正为赶走聂灵儿而得意的小红,就是红香居里的红红,瞬时怒火充满他心底。 她以为他裴震天是何许人也,是女人说要就要的玩具吗?她也不掂掂自己自的斤两,竟然敢在他面前使小伎俩。 他从牡丹口里得知,红红向她请假,说是有事要办,没想到她竟然是跑去天水庄捣乱去了。 裴震天将手上搜集到的证据交给官府,有大夫的证词,和小风跟着她看到她纵火的行为,她想赖也无从赖起。 最后官府以蓄意伤人和纵火的罪名,判她发配边疆三年。 而庄里的人,在知道一切都是小红耍弄的计谋,都觉得很对不起聂灵儿,错把她当成煞星。 当他们想起,那天听到夫人说,聂灵儿可能是裴家未来的少夫人,心里更是惶恐,深怕往后日子会难以相处。 只有小风,完全不改一副吊儿郎当样,因为他看准了聂灵儿那种软心肠,怎么可能会记仇? 但是他也不会多嘴的告诉大家,心想让他们偶尔注意一下言行也好。要不然,平常他都被当成长不大的小表头,白白给人看轻了。 在裴家两老的催促下,两人举行盛大的婚礼,筵席从早到晚,维持了共三天三夜,无论男女老幼,不分身份贵贱,只要是诚心的祝贺,他们一律欢迎。 在天水庄住了三天,裴家一家乘船回到了洞庭。 带着聂灵儿熟悉裴府的一切后,裴震天心血来潮,说要带她去另一个地方。 坐在轿中,裴震天用黑巾蒙上她的眼,一路上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回握他厚实的大掌,她心里有小小的疑惑。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故意卖着关于。 “到底是什么嘛,这么神秘。”她不依的撒着娇。 从红香居回裴府后,裴震天待她如掌中的宝,让她尝到爱情的甜蜜。 这一切都要感谢牡丹,没有她,她想她早就失望的回到善德镇,更不可能有机会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再度接受他的感情。 两人包了一个大红包给牡丹,算是谢谢她从中撮合的谢礼。 有了爱情的滋润,聂灵儿的性情更加开朗,容貌也更加娇美。 “别急,就快要到了。”裴震天一手掀开轿帘,看向外面。 没多久,轿子停下,裴震天扶着聂灵儿下轿。 “当心脚下。”他温柔的提醒她,带她穿过一扇门。 “到了吗?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看不见眼前的景物,她只好紧倚着丈夫的手臂。 随着裴震天越向前走,聂灵儿嗅到阵阵花香,被风吹送到她鼻端。 “我们到了。”他解下蒙在她脸上的黑巾。 从黑暗中突然看到光,她无法适应的眨眨水眸,努力想看清眼前的景色。 “这里是……”他们站在一座宅院的花园里,园里时令的花正开放着,五彩争妍,蝴蝶翩翩飞舞其中,一片生意盎然。 “这里是聂家的祖宅。”他声音中带着骄傲。 从他确定自己的心意起,他便飞鸽传书,放出消息找回聂家旧仆,整理聂宅,务必要使其恢复旧貌。 “这里……好漂亮,可是,你不是说,聂家老宅早就没人住了吗?” “之前是,但现在它的主人回来了,它得迎接新主人,自然不能荒芜了。” “少爷……”她感动的双眸含泪,她终于回到聂家故居,爹、娘,您们在天上看见了吗?“谢谢你。” “叫我相公。”他纠正她道。 “相公,谢谢你。”她破涕为笑,在他颊上香了一记。 “这还差不多。”他微扬的唇角泄露他真正的心意。 “相公,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他相信现在没有什么问题可以难倒他。 “你不怕我的命,会克你们全家吗?” “我不怕,我爹娘也不怕,否则我不会要你回家。” 他爹娘不但作风开明,也通情达理,在他们眼中,那些迷信之说,只能姑妄听之,完全做不得准。 “我好爱你幄。”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这是他头一次听她说这句话。 “不行,牡丹姐说,这句话一天只能说一次。”她笑着说,眼里的情丝紧紧将他缚住。“那你呢?” “嗯……我考虑一下……”回望她娇俏的容颜,他发现他心底的情绪,总是容易被她的笑容勾动。 “你不爱我……那我还是走好了……”看他闪避不答,她作势要离开,在下一刻又回到他厚实的胸前。 “难道你没听见,这里不停的说着,好爱。好爱灵儿……”不再逗她,裴震天将她拥在心口,直接表白。“直到它停止,我对灵儿的爱,也不会消失……” “哼……你就是这张嘴会说……”听到充满浓情的爱语,聂灵儿满心感动,却不想承认,他就是有办法,每次都让她更加爱他。 “不然,我用做的好了……”话声刚歇,他火热的唇已封住她的,辗转留恋着她软女敕的唇。 阳光正暖,园里的有情人,情意正浓。 尾声 天界云烟袅袅,空气中弥漫一股恰人的香味。 疯丐看着人间所发生的事,不解的说道:“大师,怎么事情会有变化?不是说这些仙女,早已注定要受人间灾劫?怎么现在观来,她们的未来都是一片平安喜乐?” 法相庄严的观音大师回道:“命中注定,并非绝对。这些仙女心存善心,对生命的怜悯、让她们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喔……原来如此。”疯丐经点化,立刻明白观音大士的话中意思。“这些女子都曾发善心,帮助过众人眼中一文不值的生命,一念慈悲的功德,因此回向到她们自己身上。” 点点头,观音大土脸上露出慈蔼笑容。 “那么那些童女呢?”疯丐疑惑的搔搔头。“当日观音诞上,巧扮观音大士的童女们,不是也有一段难解的命运吗?” 臂音大士笑笑,仿佛在暗示些什么似的说道:“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空中云烟弥漫,世事看似缥缈虚无,却自有因天界云烟袅袅,空气中弥漫一股恰人的香味。 疯丐看着人间所发生的事,不解的说道:“大师,怎么事情会有变化?不是 说这些仙女,早已注定要受人间灾劫?怎么现在观来,她们的未来都是一片平安 喜乐?” 法相庄严的观音大师回道:“命中注定,并非绝对。这些仙女心存善心,对 生命的怜悯、让她们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喔……原来如此。”疯丐经点化,立刻明白观音大士的话中意思。“这些 女子都曾发善心,帮助过众人眼中一文不值的生命,一念慈悲的功德,因此回向 到她们自己身上。” 点点头,观音大土脸上露出慈蔼笑容。 “那么那些童女呢?”疯丐疑惑的搔搔头。“当日观音诞上,巧扮观音大士 的童女们,不是也有一段难解的命运吗?” 观音大士笑笑,仿佛在暗示些什么似的说道:“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空中云烟弥漫,世事看似缥缈虚无,却自有因果昭昭、天理不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