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大凯子》 序 又见夏日林以绿 今年夏天,不热。 至少到目前为止,不热。雨倒是多得烦人。 我的夏天到目前为止,十分充实,常常通宵看日剧,似乎要把之前没看的、少看的全都补回来。 想想,我这人跟流行还真慢耶,什么都慢一步。 现在正当红的韩剧,我也只看了两、三部而已,像是大长今、明成皇后等,我都只闻其名,未看其剧。 唉,严重落伍了。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流行的落差给补回来的,不过现在,还是慢慢的看日剧吧。 基本上,我喜欢剧情明快,善恶到头终有报的励志型日剧,要不然就是剧情轻松,情节幽默的喜剧。至于那种社会写实、阴暗角落的片子,我一直龟缩着没敢去选来看,怕看了心情跟着郁闷就糟糕啦,万一写出来的故事也跟着闷了……那……那…… 所以呢,我还是看快快乐乐的片子好些。 说到我的落伍呢,可不是一般的程度。 记得前两年吧,大家都在疯“达文西的密码”这本书,那时我虽然好奇,但还是没提起兴趣去看,一直到去年底,才想把它买回家一探究竟。 没想到那本书的开头就让我睡得昏天暗地,压根没能耐一口气看完。 迸有明训: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于这本书,我可以说是气数已尽,直到上个月我才成功的战胜周公,朝第二页翻去……什么时候能看完呢?不晓得!只知道我弟对这本书有兴趣,我想,我应该能在把它过继给小弟之前翻完它。 至于今年夏天的剩余时光呢?我想,我应该会在看日剧以及努力工作中度过。 seeyounexttime. 楔子 “其实我今天约妳出来,的确有特别的目的。” 酒足饭饱后,章成泰神情自然的看着坐在对面、美艳绝伦的妙龄女郎。 女郎听到他这么一说,芳心颤动,心想,就是今晚了。 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日后备受他疼宠,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乐生活了。 坐在对面的章成泰面貌俊秀、谈吐风趣、性格豁达、体格强健,出得了厅堂,上得了床,和他交欢,的确是项享受。 最重要的是,他对她向来大方。 两人约会也不过三个月有余,他已经送了她香奈儿毛呢套装一套、爱马仕皮夹一只,lv提包数个。 每次出门用餐,必定是高档精致的餐厅,吃的也全是顶级料理。 他对她,着实用心,懂得讨她欢心,投她喜好。 一个男人只有在真心的爱着一个女人时,才会如此的体贴、大方。 她交往的对象不知凡几,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过章成泰。 为情、为利、为了将来,她绝对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就在这时候,章成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系着蓝色缎带的白色纸盒。 这纸盒虽然平凡无奇,但她一看,不禁暗暗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一定要镇定,绝对不能喜形于色。 “这是什么啊?”她故作无知的问。 “耶,我以为女人看到这个,都会知道这是什么啊,至少售货小姐是这样告诉我的。”他摇头叹气。“看来我得回去退货,换个妳知道的牌子。” 她情急之下,连忙出声大喊:“啊,我的tiffany!” “看来妳是知道的嘛。”他揶揄女伴。 “讨厌,故意逗人家!”她娇嗔一声,媚眼如丝,举手投足尽是风情。 “哪有逗妳,是妳自己说妳不晓得这是什么的。” “好嘛、好嘛,原谅人家这次嘛!”美女柔声求饶,这是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的。“快点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天啊,让它是一只精典六爪求婚钻戒吧! 在她期盼的眼神注视下,章成泰慢条斯理的打开纸盒,取出放在里头的丝绒盒子,缓缓打开盒盖。 当她看到里头的东西时,双手摀住胸口,檀口微启,呼吸暂时停止。 等她反应过来时,晶莹的眼眸早已泛着泪光。 “天啊,好美!”在灯光的照射下,钻石折射出来的光线,炫目得让她想流泪。 就是它了!她朝思暮想的完美婚戒。 “这是要送我的吗?”她直觉的想伸出手将它戴上,但是在他还没开口对她说出那神奇的字句前,她绝不能冲动,否则搞砸一切可就糟了。 “当我挑它的时候,售货小姐说,只要我把这枚戒指递出去,再迟钝的女人都晓得我的用意了。妳知道吗?”章成泰嘴角扬起从容的笑意,对照她的紧张,他简直轻松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这回,她知道不能再敷衍了事,假装不知情了。 她满脸通红,低下头轻轻的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时,他将戒指慢慢递向她。 “戴戴看,看合不合适。” 当戒指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好象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后,戒指终于来到她面前。 她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拿起这枚意义非凡的戒指,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就在她要将戒指套进指头时,听到章成泰开口了。 “戴上它之后,妳未来的身分就是章太太了。” 她满心欢欣的抬头,轻点螓首。 “在此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让妳知道,等妳听完之后,就算是妳拒绝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就算他有前妻、有一群未成年的小孩,都无法阻挡她成为章太太的决心。 但是等待才会让胜利的果实更为甜美,所以她停下动作,等着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是这样的,”章成泰清了清喉咙,彷佛难以启齿,最后,他下定决心的说:“我家里最近欠了一笔钱。” 听到他说的话,迷蒙的眼神立即清明,她谨慎的问:“多少呢?” 他耸耸肩,摇摇头,最后伸出手,比了个v。 “二十万?”她小声的猜测,同时心想,这些日子来,他送她的东西都不止二十万了,要真只负债二十万,那有什么好怕的?!他一个月的薪水都不止二十万。 他摇摇头,手上的v字型维持不变。 “两百万?”她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他还是摇头。 “两千万?”天啊,这得要多久才还得完啊! “不,是两亿。”他的声音中充满无奈,“我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太多钱,我全部的财产都拿出来,还是没法填那个洞,我真的很累了。” “可是你前几天不是还送我一个ysl的牛角包吗?”那一个可要四、五万耶。 “和两亿的负债比起来,那点钱算不了什么,我都已经背了一身债,还怕多欠那么点钱吗?” 捧着戒指的手开始颤抖,这次不是兴奋,而是害怕。 “ang,妳知道的,当我第一次见到妳,就晓得妳是我命定的伴侣,要相偕相守一生的女人!虽然现在的我负债累累,但是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苦日子一定会结束的!” 她在心里开始盘算两人的未来。 两亿的债务,先不算利息,就算他年薪千万,也得二十年才还得清啊! 想到这里,她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把戒指塞还给他,抓起手提包,霍然起身。 “对不起,成泰,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想先回家了。” 章成泰了然于心的笑了笑,很具绅士风度的站了起来,准备开车送她返家。 她连忙摇手拒绝,“你刚才喝了酒,喝酒不能开车,我坐出租车回家就好了。” 不待他答应,她拔腿跑出餐厅。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章成泰没有失意男子的沮丧、落寞。 相反的,他坐回椅子,招来侍者,点了瓶最昂贵的香槟,一个人欢欣畅饮。 此时,行动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不已。 他知道,这绝不是方才那绝情女子打来问安的电话,按下通话键,知道来人的身分后,开心的笑了。 “老朋友,恭喜我吧!” 电话另一端的人听到他这么说后,立即反应过来,“又是那两亿?” “是啊,听到两亿,跑得比飞还快,你真应该看看她穿著细跟高跟鞋跑百米的英姿。” “那恭喜你了。” “谢谢。” 章成泰开心的又啜了口香槟。 他章成泰有几个原则,住的一定要是大房子,开的一定要是大车子,吃的一定是大馆子,穿的一定是大牌子,赚的一定是大银子,追的一定是正马子。 然后,他还有一点坚持,那就是── 他绝对、绝对、绝对不做大凯子! 第一章 章成泰总是事务所最早到的人。 原因无他,因为他是两个老板中的其中一个,他得以身作则,给员工立下好榜样。 就算他前晚再累,隔天必定神采奕奕、衣着体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形象,而形象得靠毅力维持。 所以他在客户眼里总是精力十足,拥有旺盛的企图心,和顶级的专业能力,能为他们解决所有的困难。 在员工眼里,他也必须是个完美典范,一个可以时时学习的对象。 所以上班得准时,一秒钟都晚不得。 从二十一岁考取律师资格开始,他在外人面前总是维持最佳状况,随时准备迎接任何一个难题。 五年后,他和一个同窗好友开了这家明理律师事务所。 然后在四年后,他们的事务所争取到替全球第二大海运公司打了场空前成功的海商法官司后,自此一帆风顺,日进斗金,之后吸收的新血,也全是一时之选的佼佼者。 像章成泰这么个在事业上有所斩获的男人,自然身边来去的都是明艳绝伦的天仙美人。 成功人士享用美丽的物种,天经地义,毋需内疚。 正当他坐在五十坪大小的办公室里头,闭眼小憩时,厚重的橡木门被推了开来。 “我以为你今天应该会晚点来。”出声的是他的合伙人李慕同。 “为什么?”章成泰睁开眼,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我昨天也不过喝了两瓶酒而已。” “是啊,喝到倒地不起,还让餐厅派车把你送回去。” “李木桶,我都不晓得你什么时候还兼职当狗仔!”他佯怒道:“我可从来没让私事影响到工作。” “我不用当狗仔,”李慕同对于老友叫着自己的外号,也不怎么恼怒。“你以为你昨天吃喝的那顿,是谁付的帐?!” “你付的?” “不然还有谁那么好心,无条件帮你付掉那一万多元的餐费!” “我以为是店家把我的信用卡拿去刷了。” 不晓得是心情太好,还是昨晚体力太差,喝着喝着,眼睛就迷蒙了,等到他再有知觉,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了。 “你醉得没法签名,就算刷卡也没用。”李慕同递上一份在公司两条巷子外买的早餐。 “这笔餐费直接从我的薪水扣给你,等下知会一下会计部门的人。”接过早餐,章成泰坐到沙发上,大口咀嚼,拿起早报快速阅读。 “成泰,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再玩世不恭了,早点找个好女人定下来吧。”李慕同在他对面坐下,心有所感的说。 “哈,这年头再好的女人听到我欠债两亿,哪个不是跑得比飞还快。”章成泰压根不当一回事,继续吃着早餐。 “是啊,两亿。”李慕同颇不苟同的摇头,“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说他欠了两亿,不一刀把你砍成两半才奇怪。” “别让他知道不就得了。”章成泰眼睛盯着报纸,嘴巴不停的动着。“这年头大家只怕有钱让人知道,倒没听说过欠债怕人晓得的。” “你晓得你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李慕同摇摇头。欠债两亿,这话亏他说得出口,年薪千万、家产逾亿,被各个银行奉为上宾的章成泰,怎么可能让自己背个两亿的债务在身上。 精明得跟狐狸一样的他,要真的负债两亿,一定申请破产,再搞些地下投资,等到年限一过,再回头来经营事业。 就如章成泰自己说过的,赚钱方法多的是,就看能不能、敢不敢罢了。 “你也别说我,你催我结婚,你呢,连个女朋友的影也没见你带过来。”吃完早餐、看完报纸,章成泰这才有时间反驳老友。“先解决你的问题,再来关心我的婚姻大事吧。”他耸耸肩,故作无奈的说:“至于我呢,谁教我是一个负债两亿的男人,这辈子是注定娶不到老婆啦。” 就在这时候,重物掉落在地板的声音惊动了两人。 他们转头一看,办公室门口有个陌生的女孩,她手上抱着一大叠公文夹,正蹲在地上忙着捡拾不小心散落的公文夹。 “妳是谁?”章成泰瞇起眼。 听到他的询问,女孩连忙站起身。 “报告章律师,我是两天前才来报到的实习生。” 他快速的打量她,一副朴素的学生样,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来的脸蛋也是脂粉未施,嗯,应该是个勤奋向学的女学生吧。 他看了眼桌历。果然,又到了法律系学生到事务所实习的时间。 “妳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章成泰的声音不流露任何一丝情感,教人模不透他的想法。 “我把王律师、赵律师交代我准备的资料送到你的办公室来。”她不时的望向地面,眼神不敢与他交会,显得非常紧张。 第一次出现在老板面前,却听到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让她忐忑不安,回答得战战兢兢的。 “嗯,把东西放在桌上,妳就可以出去了。” “哦,好。”她急急忙忙把公文夹放在桌上,微微欠身,转身准备离去,可不晓得怎回事,她的脚好似生了根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知道有句话非得说出口,要不然她可能会在原地罚站老半天。 饼了两秒,她回过头来,看着章成泰,吞吞吐吐的说:“章律师,你要加油,别被逆境打倒了,只要撑得过去,总有一天会拨云见日的。” 说完这话,她咚咚咚的跑开了。 章成泰一头雾水,回头看着李慕同寻求解答。 “我看,她是听到你『欠债』两亿的事了。” 听到老友这么说,章成泰哑口无言。 “这种蠢借口她居然相信?” “以前被你甩的那些女人,哪个不相信了?” “那不一样啊,我不用付她们薪水。”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被自己的员工安慰还要惨的……甭提这人甚至还不是正式员工。 “你送她们的东西,随随便便都比刚才那实习生一个月的薪水还多,她们都信了,有什么道理我们的实习生会不相信?” “我们这家律师事务所看起来快倒了吗?我是这里的老板,怎么可能会负债?!”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把私事牵扯到工作吗?你私人的负债当然和公司没关系。”李慕同故意拿他说过的话堵他。 章成泰哑口无言。 “不成,这话绝不能传出去。”他来回踱步。“刚才那个实习生叫什么名字?” 李慕同想了想,今年的实习生中只有一个女孩,而她的名字还特别好记,自然他也记了起来。 “杜小月。” “杜小月?” 章成泰在心里默念几次,随即走出办公室,想要把她唤回来,却发现事务所里的几个律师已经坐在位子上,看来找她好好聊聊这事,得暂时缓一缓。 这一缓,一天一夜就过去了,章成泰还是没能有机会和杜小月好好谈谈。 棒天上班,虽然心里还记挂这件事,但是昨天一整天风平浪静的,也不见办公室里的人交头接耳,闲言闲语,想是那个叫杜小月的实习生没把那事讲出去。 嗯,不道老板长短,章成泰在心里对那个实习生的印象分数顿时加分。 心情愉悦的走向办公桌,却发现有个小花布包端端正正的摆在那张他从苏富比拍卖会高价购回的桧木桌上。 “难不成是炸弹?” 这假设让章成泰谨慎的向后退出办公室,认真的考虑报警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有点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柔柔嗓音── “章律师,早啊。” 他立刻转身。这张脸他记得,就是昨天那个杜小月!他机警的示意她向后退。 “打电话叫警察。”他的声音紧绷,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花布包,心里暗忖,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人在他的办公室里摆了这个东西? 是最近接的幸宇重整案?还是泰和银行与顶兴银行的合并案? 每个案子都有可能,但是都没有动机,因为律师、会计师不是投资人或职员会想到的报复对象。 他的事务所目前已经甚少接洽个人业务,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刑事案件,引来暴力分子的纠缠…… 那么,那个包裹到底是哪来的? “章律师,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找警察?”站在他身后的杜小月也紧张了起来。 “我办公室里可能被人放了个爆裂物。” “爆裂物?”有在看新闻的人都晓得,爆裂物等同炸弹。杜小月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怎么会这样?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啊……” 章成泰立即回头问她:“妳刚才有进去?” “对啊,”杜小月点头。“我刚才进去把便当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便当?”章成泰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下来。“妳说,摆在办公桌上的是个便当?” “对啊,”杜小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早餐我都自己煮,一个人的分量实在不好拿捏,每次都会多煮……我想章律师你大概也还没吃早餐,所以就给你带了些过来。” 听到这答案,章成泰的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这女孩才对他心生同情,现在居然还给他做了早餐? 如果这女孩没听到昨天的事,给他做了早餐送来,那么他敢断定,这女孩一定另有所图。 可她明明听到他欠了两亿,而她也信了,现在又做了早餐给他送来?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妳应该知道,我欠了两亿吧?”章成泰故意这么说,见她点头后,才又继续,“那妳为什么还做早餐给我吃?” 杜小月脸红了,他这么问,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这个……早餐做多了……所以我就……” 蹩脚的借口,章成泰一听就晓得她在骗人。 “说吧,我绝对不会公报私仇,或做出对妳不利的事。”他有种预感,她的答案和爱恋无关,当然也不会增加他男性的优越感。 “这个……”杜小月低下头,十指缠绞,“其实我家也很穷。我爸爸在外面也欠了很多钱,大概有几十万吧……”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逼得章成泰得弯腰低头才能听见她说的话。 “虽然没很多,但我还是学生,能帮的有限,妈妈身体又不好,所以家里的日子其实不太好过……” 哦,原来做便当给他,是出于同病相怜?章成泰推断出这个结论。 “因为家里穷,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除了成绩好一点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大概是穷人的自卑心作祟吧,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了,还是没什么自信……” “哦……”章成泰这才了解为什么眼前这女孩老是低头缩胸的,其实她长得也不难看,好好打扮的话,应该也是清秀佳人一个。 “昨天我不小心听到你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可是我发现你表现得好坚强,完全看不出来负债的压力,性格还是一样开朗……我很羡慕你……” “所以妳做这个便当,是一种崇拜的表现?” “不……不是,”她连忙摇头,“我想我要是帮你准备早餐的话,你就可以省下早餐钱,积少成多,你的负债就会早一天还完。” 他听到她的回答,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的脑袋在想些什么?早餐不过四、五十元的事情,她怎么会觉得他真省了这笔钱,就能早日还清那两亿的负债?! “好,那我问妳,妳帮我准备早餐,替我省了钱,妳自己岂不是多花钱?” 听到这,杜小月绽开笑颜,犹如初升的朝阳那般温暖、美丽,章成泰霎时看痴了。 “不会啊,”红唇微启,露出皓齿。“材料花不了多少钱,瓦斯钱的话,煮我一个人和多煮你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差别的。” “看来妳都算好了。”他拉回神志,清清喉咙道:“对了,妳怎么这么早到公司来?” 以前他总是最早到公司的人,这两天情况似乎改观了。 “我人笨手慢,工作来不及在上班时间做完,只好早点来事务所完成。”她含蓄的说。 “嗯,”章成泰欣赏她的态度。“那妳去忙妳的吧,东西吃完后,我会把便当盒洗好还妳。” 没错,她做的早餐他会吃,而且全部吃完。 这年头好心的人没几个,而好心、年轻、长得又美丽的女子更是少了。 虽然她与他之间无关男女之情,但是听到他负债两亿,没躲得远远的,还肯尽棉薄之力的人,除了她之外,还真没别人了。 他不会辜负她这番心意,虽然他真的没负债。 “章律师,要不要我去帮你泡杯茶过来?”杜小月殷勤的问。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了。” “嗯,如果我做的东西你还吃得惯的话,我明天再帮你准备。”她小小声的说,“我妈妈说我煮东西还满有天分的……” “我不想太麻烦妳。”他客气的推辞。 “不会的、不会的,”她连忙摇手,“你喜欢的话,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章成泰不喜欢欠钱,但是他更不喜欢欠下人情债。 眼下又不好拒绝她,免得不小心伤了她那仅剩不多的自信心,于是他转移话题,“对了,妳刚刚不是说妳还有工作没完成吗?”他故意看看手表,“现在离上班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了,妳来得及吗?” 直到他这么一提,杜小月像是受惊的小鹿跳了起来,连句再见也没说,直接跑步离开。 看看桌上的便当,再看看惊慌离去的她,章成泰的心头泛起一股暖意。 当章成泰把杜小月特地准备的“爱心”便当打开时,李慕同正好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怎么?今天终于想到要自个去买早餐了?”他还是把代买的早餐放在桌上,“哦,还自备容器?怎么?终于想到为环保尽一份心了吗?” 章成泰连理都没理会他,端详着便当盒里的内容物。 三角烤饭团两个,凉拌三丝一小碟,烫青菜少许,嗯,看起来是份清爽又健康的早餐。 “哦,这早餐哪买的?”李慕同凑了过来,“看起来挺不错的。”清清爽爽,不见油腻,的确是早餐的好选择。 “不是买的,人家送的。” 在李慕同羡艳的眼光下,章成泰带着快感咬一口饭团,意外的发现这饭团……只是看起来像饭团,一口咬下,它外脆内软,入口还有浓浓的豆香,想必是用豆腐捣碎,再压成三角形,最后进锅里干煎而成,没想到这“饭团”竟是如此费工才制成的。 饭团中间还有内馅,他咀嚼了一会儿才尝出那是萝卜丝,味道让他不禁眼睛一亮。 这杜小月说的真没错,她果真有煮食的天分。 倘若她日后不当律师,改走餐饮行业,必定也能大发利市。 见到他一脸惊艳的表情,李慕同好奇起那饭团的滋味,径自把便当中另一个饭团劫走,三两口塞进嘴里,豪迈的吃了起来。 才这么几口,他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天啊,成泰,你啥时交了个这么会煮饭的女友啊?” 为防盘中飧再遇劫,章成泰拿起同便当摆在一块的筷子,三两口就把剩下的菜肴一扫而空。 等到东西全部安全下肚后,他才说:“不是女友,是咱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杜小月做的。” “什么?是她?”李慕同讶异的问:“她干嘛给你做早餐?为什么我没有?” 她是要讨好老板吗?那他也是老板,怎么他就没有? “因为,”章成泰得意的笑了,“我负债两亿,你没有。” 原本章成泰打算吃完便当后,婉转拒绝她每天帮他做早餐的好意,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假使每天早餐都是这般美味,那么,欠点人情债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都不晓得欠债两亿除了女人好甩外,还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李慕同忿忿不平的说:“下回我也对外宣布我欠债两亿。” “你这什么话,两个合伙人都欠债两亿,你说我们这事务所还要不要开下去?!” 李慕同颇为不满的咕咕哝哝。 “对了,等会儿我要出去拜访客户,如果会计部的人来了,交代他们每个月从我薪水里多转五千给她。” “为什么?” “因为她说,如果我吃得合意,她要每天帮我做早餐。” 他们事务所周休二日,一个月四个礼拜,也才吃二十天左右的早餐,一个月五千算起来好象太不划算了。 但是依她的手艺,章成泰觉得这钱给得太值得了。 “好,我会通知会计部的人顺道也从我的薪水里转五千给她。”李慕同这么说。 他的回答,让章成泰剑眉微拢。 “多我一个人搭伙,多一份外快,我想没人会拒绝的。” “她不晓得我给的叫餐费。”章成泰没好气的回答。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每天帮我做的早餐是免费的。” “免费?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为什么什么好处都让你这欠债的男人占尽了?”李慕同大感不满。 “这得感谢我父母,给了我天生的好八字。”章成泰嘴角微扬,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好,你说拨的不叫餐费,那要叫什么?”李慕同大人大量,不和他一般计较。 “加薪。” 语毕,他拎起公文包、外套,外出拜访客户。 第二章 病房内白色的墙,相映着母亲的脸色,总让杜小月担心不已。 但是每回来看母亲,她总是提醒自己要面带笑容,不要让母亲担心。 今天,她除了带着为妈妈熬煮的排骨稀饭外,还带了束香水百合过来。 “小月,”杜小月的母亲──秦美玉看到她带着花出现,神情虽然开心,但还是忍不住念道:“人来就好,买什么花嘛。” 杜小月笑了笑,也不辩解,径自拿了个瓶子把花插起来,凑近母亲面前。 “妈,妳闻闻看,香不香?” “香,”秦美玉开心的笑了,“妳还没进门时,我就闻到花香味了。”显然她对这花十分喜爱。“这么大把花,很贵吧?” “还好啦,”杜小月把花瓶摆放好,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旁,开始为她张罗吃食。“妈,我这礼拜不是到明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吗?” “对啊,工作还好吧?” “嗯,”杜小月点头,“今天会计部门的人打电话跟我说,老板觉得我工作很认真,要给我调薪五千元耶。” “五千元?”秦美玉开心得眼角泛红。“我女儿这么能干,上班没多久老板就给妳加薪了。” 等小月自学校毕业以后,在社会上也有她的立足之地,就算她这个当妈的没法在一旁照顾着,秦美玉也知道,小月能够照顾自己了。 杜小月拿了个小碗,装了排骨稀饭递到母亲面前。 母亲那骨瘦如柴的手腕让她很担心,但是她尽量不让情绪在脸上显现,依旧是笑着和母亲聊起日常琐事。 “呵呵,是妳把我生得好啊。”她随手帮母亲整理内务。“对了,今天医生来巡房的时候,有没有说妳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黄医生说,过两天等报告出来,都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家了。”秦美玉三年前被诊断出罹患子宫颈癌后,虽然经过治疗,但是身体总是不见起色。 “对啊,让医生检查、检查,总是比较放心嘛。”母亲最近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让她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等妳回家我煮些妳喜欢吃的东西,给妳补一补。” “唉,我这病不用怎么补了,还是把钱留下来,妳以后念书、生活都要用钱的。” “妈,妳怎么说这种话!对我而言,妳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钱花在妳身上怎么会是浪费!等我开始工作赚钱,”杜小月握住母亲的手,“就带妳去日本看枫叶、泡温泉,好不好?” “怎么不好,我女儿孝顺我,就算到阳明山看看樱花我也开心啊。” “什么阳明山,我们要到日本去看樱花还有枫叶!” 母女俩聊着那似乎只会存在梦里的未来,开心得彷佛她们已经见到满山遍野的枫红,还置身于如世外桃源般的温泉池中。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用力的推开,有个衣着狼狈、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大剌剌的走进来。 “厚,原来妳们母女俩躲到这里来,难怪我都找不到妳们!” 杜小月连忙起身,挡在母亲面前,神情紧张的说:“爸,你怎么会来这里?” “怎么?我不能来啊?!”中年男子哼了声,“我来找我自己的老婆和女儿,不行啊?” “爸,妈生病了,有什么事,等妈出院再说,好吗?”杜小月面对自己的父亲时,内心总是充满矛盾,母亲不时的跟她说,不论他做了什么,他终究是她父亲,她也终究必须尊敬他,可是他的所做所为,让她无法对他有任何的敬意,越来越多的是畏惧和愤怒。 “生病?”中年男子干笑两声,“生什么病?根本就是装病。” 杜小月听到他这样说,心痛如绞,母亲自从嫁给他之后,没过过一天的清闲日子。 “爸,你怎么说这种话?妈的身体很不好,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她父亲不仅没拿钱回家过,还三天两头找母亲要钱,若是没有钱可以供他挥霍,便是一顿打骂。 这种情形在他染上赌博后,更是严重,母亲为了应付他的债务,已经累得身心俱疲。 杜小月绝对相信,母亲今天会得这个病,躺在这张床上,眼前这男人要负百分之百的责任。 “好啊,她要休息可以,把这个月的生活费先拿来再说。”杜金发极度无赖的说。 “金发!我已经没钱了,你还想怎样?”坐在病床上的秦美玉虚弱的说。 “没钱?”杜金发压根不信她的说辞。“没钱的话,怎么会有钱住到医院来?!不过是小病小痛,就住到医院的人会没钱?说给人听,没人会信!” “爸,你别这样,我们真的没钱了。”她身上有刚领来的三千元,但这是她和妈接下来一个礼拜的生活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爸,这里是医院,你这样闹已经吵到别人了,护士会叫警卫来的。” “好啊,美玉,妳怎么教女儿的,居然让她找外人来对付她的亲生父亲啊!” “你自己什么作为,自己清楚,”秦美玉喘着气,“我说没钱就是没钱,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没钱。” “啊,妳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杜金发二话不说,举起拳头直朝她打去,杜小月连忙抢到前头,替母亲挨了这拳,瘦小的她整个身子偏倒在地。 邻床病人的家属见到这状况,连忙跑到护理站求救。 “小月!” 秦美玉看到女儿被打,紧张得想要下床检视女儿的伤势,就在这时候杜小月摀着脸站了起来。 “妈,妳在床上休息就好。”她的脸肿了起来,原本温和的性格这下子也动了气。“妈说没钱就是没钱,你就算打死我们也没用!”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妳们真的是反了啊!” 杜金发眼见索取钱财无望,脾气整个上来,两手一伸,抓住杜小月的头发使劲的拉扯。 杜小月虽然痛,可是她并不出声讨饶,只是拚命的想避开他。 “没钱?没钱不会去卖!”杜金发像发狂似的对杜小月挥拳。“我养妳这个赔钱货这么久,跟妳要点钱花花,有什么不对啊!” 杜小月怕被他伤及要害,双手抱头,身子缩成球状。 她这种消极反抗的样子,反而更激起杜金发的怒气,挥向女儿身上的每一拳、踢在她身上的每一脚,就好象落在七世仇人身上那般的狠毒。 当他的拳头落在身上时,杜小月已经忘了痛,忘了要跑出去求救,她唯一想到的是,她不能被打倒。 如果连她也倒了,那妈妈怎么办?那她们的房租怎么办?她不能被他打得无法工作。想到这里,身体更努力的蜷缩起来,减少受伤的面积。 就在这时候,邻床病人的家属带着一群护士和警卫冲了进来,把杜金发给拉了开来。 “先生,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警卫用力架住他。 一名护士跑到杜小月身边,其它的则围住他,开口指责,“这里是医院耶,怎么可以在这里要流氓!” “放开我,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你们这些外人管什么?!”杜金发蛮力大发,警卫费了好大的劲才制止住他。 秦美玉看着丈夫的眼神充满惧怕,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是万一哪天她不在了,小月该怎么办? 她若是孤儿,或许还有希望找到个真心对待她的好人。 可是有这么个嗜赌成性,还会打人的父亲,将来谁敢娶她? 护士们听到他说的话,不但没退缩,反而更加的激动。 “打什么女儿?!你这种老爸才该打!老婆都生病住院了,还闹到医院来要钱,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跑出去求救的邻床家属,站在理字上出声了。 “生什么病,都是你们这些庸医乱说!”形势比人强,杜金发的气势软了一大截。 他用力挣月兑警卫的箝制,拉了拉衣襟,临走前还不忘撂话。 “好啦,现在是你们人多,没关系,我以后还会再来!”他瞪了眼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人。“妳们两个给我小心点!” 抱着母亲的杜小月,双手不禁紧缩,心下更是沉重,对于父亲的威胁,她虽然害怕,却无计可施。 现在,妈妈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处理了。 自从杜小月允诺每天帮章成泰准备早点后,他每天睡觉前、起床后,最期待的就是看到那包着小花布的便当端端正正的摆在办公桌上。 想到昨天吃到的法式吐司,那香浓的口感,到现在还是让他的唇齿留香,不住回味啊。 虽然这两、三天都吃到杜小月特制的美味早餐,可是除了第一天看到她外,这几天都没见到她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当然,只要早餐有送达,他知道她一定也到了公司,可是她却像空气一般,的确存在,但是又看不到影迹。 这天,他决定要比她更早到公司,顺道问问她,是不是公司派给她的工作真的是太多了,所以她才会忙得连和自己的老板说声早安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七点整到了办公室。 这个时间不要说公司会有人,大部分的人搞不好还窝在床上睡大觉。 章成泰不晓得今天的早餐会是中式、西式还是日式,索性泡了乌龙茶、玄米茶和红茶各一杯,放在桌上待凉。 等到杜小月把早餐送来的时候,他就可以一边吃早餐,一边喝茶,至于剩下的茶……他想,李慕同应该不会介意接收才是。 时间快到八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缓缓被人推开。 迎面而来的杜小月,却让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妳怎么了?”她的左脸不仅泛着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就连嘴角也肿了起来。 杜小月没料到会看到大老板,惊讶的叫了声,注意到章成泰的视线后,随即低下头。 “没什么,骑摩托车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她走上前,把便当放到他桌上,正想离开的时候,章成泰拉住她,同时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仔细端详。 “谁打妳了?”这伤势,绝对不可能是摔车造成的。 以前他还是个小律师的时候,接过不少离婚案子,她脸上的伤,就和一些被丈夫施暴的妇女一样。 “没有,没有谁打我。”杜小月仍极力否认,关于家丑,她是怎么也不想让人知道。 “别骗我,”章成泰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妳这伤明明是让人打的。”看来施暴者可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她脸上的淤青除了紫黑色外,外缘还带了点青绿色,可见这伤已经有两、三天了,今天看来还是这么明显,不难想象这伤势当时有多严重了。 “有看医生吗?” “没有,”既然被人看了出来,杜小月也不多加辩解。“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章成泰颇不赞同的说:“凡是在脸部、头部的伤,都要小心处理,要不然留下后遗症,那才是大麻烦。我带妳去医院挂急诊。” 这么一大清早,除了急诊也没别处可去,再者,大型医院的验伤单上了法院才有证明的效力。 “没关系,都过了两、三天,也不怎么痛了。” “这和痛没关系,这和妳的健康、安全有关。”章成泰觉得,不管是谁对这么瘦小的女生动手,都不可原谅,虽然法律有时保护不了好人,但是也绝对不会偏袒坏人。 “章律师,真的不用了。”杜小月看得出来他对此颇为坚持,“这是……”她思量着该怎么说才好。“家务事……” 清官难断家务事。 章成泰立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但是这年头,已经没有法不入家门这挡子事。不论是丈夫打妻子,父母打小孩,公权力都必须适时的介入。 “妳爸爸打妳?”章成泰假设性的问。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杜小月的眼眶马上红了起来,呼吸开始急促,虽然她很努力想要抑制泪水,但是泪珠还是不听使唤的一颗接着一颗的滴了下来。 “这应该不是妳爸爸第一次打妳了吧?”律师的问话不会是直截了当,而是留了些转圜余地。 杜小月用手抹掉小脸上的泪痕,可是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就算想回话,也怕一开口就变了调。 她缩紧喉咙,不让哽咽逸出口。 章成泰见状,甚为怜惜,原本想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告诉她一切都会变好的,但是两人毕竟是上司与属下的关系,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狡猾多诈的律师,而她则是大学还没毕业的清纯学生,于公于私,他都不可以踰矩。 最后,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帕,递到她面前。 “妳尽情的哭,把所有的委屈、痛苦,一次哭出来。” 她那无声的泪,彷佛一把利刃,一下又一下的刺割他的心。 女孩子哭,不都是放声大哭,哭得好象天崩地裂,哭得好象明天不再来临……至少,他看过的是这样的。 但是,她不哭,只是默默的掉眼泪,静静的把脸上的泪抹掉,只有喉咙微微的颤动,才看得出来她是费了多大的劲,才把那即将溃堤的情绪给压制了下来。 接过手帕,捧在手心,她整张脸埋了进去。 由她不断起伏的胸脯看来,她正用力的呼吸,空气一进一出之间,她的手心不再隔着手帕紧贴着脸颊。 就在章成泰差点以为她就要窒息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眼眶犹红,但泪痕不再。 “对不起,章律师,我失态了。”她想把手帕还他,却发现深蓝色的手帕早让眼泪濡湿了。“你的手帕,我洗好以后再还你。” “没关系,那是小事,不重要。” 章成泰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自己则是坐在她面前。 这情形,就好象杜小月是他的客户,而他就是她的委任律师一样。 但是他的心情却不是公事公办的平静,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她的怜惜,对她父亲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怒。如果伤害她的人这会儿就站在他跟前,他绝对会不顾一切揪住那人的领子给他一顿打。 “告诉我,妳爸爸这样子对妳几年了?”他的声音和缓、轻柔,问问题的方式就好象在闲话家常,让她有种两人只是纯粹在聊天而已。 “章律师,没关系的,我没事。”杜小月十分紧张,她从来没和任何男人单独相处过,尤其是像他这样成熟有魅力的男人。 她挤出笑脸,好证明自己的说辞。 她原本该是红润得像颗苹果的小脸蛋,这会儿像是调色盘,青青紫紫,好不惊人。 而这张小脸却试图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企图用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来回避所有的问题。 原本他想象帮助任何一个客户那样来帮助她,但是看到她其实无比害怕、恐惧,却要佯装坚强的模样,让他的心为之抽痛。他好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变好,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 但是身为上司的他,有能力帮助她解决问题,却没有权利抱住她、安慰她。 “没事?”他的声调不自觉的提高了好几度。“妳这样叫没事?” 他近乎粗鲁的抓住她的手臂,拉起衣袖,那白净的皮肤上,正如他预料的,同样布满青紫的痕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妳身上的淤青应该不止这些吧。” 她试着缩回自己的手,但是他的力气让她无法这么做。 “章律师,这只是皮肉伤,不严重,几天就好了。” 长这么大,她没和任何男人有过近距离的接触,更不用说是肌肤之亲了。 虽然他只是出于关心,出于义理、气愤,才会这么拉着她的手,但是他的举动还是让她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虽然他的口气不算和善,他的动作称不上温柔,但是杜小月打从心底晓得,他是关心她的。 知道有人关心自己,虽然身上的伤还是痛,虽然爸爸还是有可能到医院捣乱,但是她的心却是暖暖的。 知道自己踰矩了,章成泰放开她的手。 “妳需要我帮妳申请保护令吗?” 他和警察局长因为业务的关系,还算颇有交情,如果杜小月愿意的话,由他来帮她申请保护令,等保护令生效,他再拜托局长交代一下分局员警多多“关照”杜小月的父亲,这保护令多少也能起些作用。 “没用的,警察总是来得太慢。” “不会没用,只要是我办的,警察没那个胆子来得慢。” 她咬着下唇很努力的思考他的提议,他说的她自己也想过,但是依她父亲那种个性,如果他知道她申请了保护令,她害怕他会用更极端的手段来伤害她和妈妈。 “章律师,谢谢你的帮忙,可是保护令是没法解决问题的。” 听她这么说,章成泰眉头微皱,虽然不同意她的做法,但是他没有再说些什么,改口道:“这样吧,我还是带妳去医院检查一下。” “可是……” “我知道妳觉得自己没事,”他把手轻轻放在她瘦薄的肩头上。“就当是安我的心,好吗?” 杜小月抬眼看了看他,发觉自己无法拒绝他的软语要求,终于点头同意。 第三章 去过医院,回到事务所后,杜小月仍然勤奋工作,帮每个执业律师整理文件、搜集资料,举凡倒茶、寄信这些杂务,更是免不了。 一样的工作,今天做起来,心境全然不同。 赵律师恰巧回公司拿资料,发现她边打出庭纪录,边对着屏幕傻笑,好奇的凑过来,看看是什么案例这么有趣,居然可以让这个认真的小妹妹这么开心。 这一看,发现不过是某家公司的重整计画书,这种东西居然可以让她这么开心? “小月,妳今天心情很好哦,伤口不痛了?”办公室的人都晓得她摔车的事──她脸上的淤青触目惊心,任谁看了都会问发生什么事。 “嗯,”杜小月害羞的伸手模模脸上的伤。“今天已经不痛了。”只要不压到它就不会痛了。 “不痛就好,女孩子啊,骑车要小心,万一不小心破了相,以后还要花钱去整型,那多划不来。”赵律师说完,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杜小月又回头对着计算机,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心里想的却是今天早上的事。 她知道,章律师对她只是关心和同情,但是她还是觉得好开心。 现在她知道他的大秘密,他也知道她极力隐瞒不让人发现的事,瞬间,她有种得到同伴的感觉。 同伴。 想到这,她不禁笑开了嘴。 有人作伴,真好。 同期的实习生孟飞靠了过来,“小月,今天下班后,我请吃饭。” “吃饭?”她不解的抬头看着他。 “是啊,吃饭,今天我生日,我请吃饭,在公司楼下的餐厅,记得要到。”孟飞几乎拥有所有天之骄子该有的条件:帅气、健谈、聪明,而且家里非常富有。 杜小月迟疑了。 “可是我没送你礼物啊。”她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送他礼物。 大学生的交际就是这样,吃饭、唱歌、逛街和联谊,每一样都得花钱,而杜小月最缺的就是钱,所以她在学校里总是一个人来去。 “送什么礼物?!”孟飞豪爽的说:“人来最重要。记得,一定要到,不来的话我发动全体实习生,来个超级寻人任务,务必逮人到案。” “可是……”她还是犹豫。 “没有可是,”孟飞在同辈中始终居于领导者地位,向来是他说了算。“妳一定要来,就这样,我去忙了。” 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孟飞离开办公室去办别的律师交代的事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杜小月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楼下的餐厅? 她虽然没进去过,但天天上下班经过,她也晓得那家餐厅卖的可不是一百五十元一份的简餐啊。 其实她也晓得,以后出了社会,这类交际绝对是只多不少的。 既然孟飞都把话讲得这么白,她要是再不去就是太不给面子了,就当是门准社会入门课程吧。 一天很快的过去,杜小月快手快脚的把东西收拾好,连忙赶到楼下的餐厅,深怕孟飞误以为她不去,真的上来逮人。 才站到餐厅门口,那打着黑领结,穿著燕尾服,左手放着餐巾,站得笔直的侍者,便帮她将门打开。 “小姐,有订位吗?” “呃,我朋友们应该先来了,”杜小月好紧张,这种侍者她只在电视上看过。 “妳朋友的名字是?” “孟飞。” “哦,孟先生,”侍者颔首。“是的,他和其它客人已经先就座了。小姐,麻烦请跟我来。” 苞着侍者走了几步,绕过几桌客人,杜小月心头更是忐忑。 这里的客人怎么看起来都是一副非富即贵的样子,男的一定是西装笔挺,女的不是衣着华贵,再不然便是女强人的样子。 孟飞在这里请客,岂不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 想到回礼的问题,让杜小月更是感到头疼不已。 终于,她看到孟飞和公司其它的实习生们已经占了一个靠窗的大桌,几个人聊得好不开心。 然后,孟飞看到她,高兴的朝她招手,要她快点加入他们。 侍者帮她拉开椅子,待她入座后,贴心的将菜单放在一旁后,随即无声离去。 “小月,怎么现在才来?大家等妳好久了。” “是啊,阿飞坚持人没到齐,不准开席呢。” “对啊,就等妳了。我们忙了一整天,肚子可饿啦!” “对不起,陈律师临时丢了一份文件给我,所以多花了点时间。”面对众人的围剿,她连忙赔不是。 “好啦,别找小月麻烦啦。”孟飞出面缓颊。“今天我生日,就是要开心,现在人都到齐啦,想点什么,别客气,我作东。” 所有的人,除了杜小月,听到他这么说,全都高兴的欢呼了起来。 当她翻开菜单,看到里头的价钱时,简直傻眼。 一杯果汁两百元起跳! 她一个礼拜的菜钱,有时节省点,搞不好一个礼拜刚好两百。 这里的果汁喝没几口,就要用掉她一个礼拜的菜钱! “小月,怎么啦?”孟飞看到杜小月捧着菜单直皱眉,马上贴近关切。“怎么啦?没有妳想吃的东西?” “不是,”杜小月光看到果汁的价钱,就已经心脏无力了,实在没勇气再翻到主菜那页。“这里的东西好贵哦……” 孟飞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开了。 “放心吧,既然我说要请客,就绝对不会让你们付钱。”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人我搞不好还会叫他们自己付,不过对于可爱的女孩子,我一定抢单抢第一。” 杜小月听到这话,只能微笑以对,对于这种基础级的男女调笑,全然不晓得该怎么应付。 她的反应全然不在孟飞的预料中,他的笑容稍稍敛去,不过他随即耸肩以对,不以为意的接过她手中的菜单。 “小月,有没有什么不敢吃的?” 有些女孩子怕胖,油的不敢吃、肥的不敢碰、甜的不敢尝,禁忌一堆。 “嗯,我都可以。”只要是食物,杜小月从来不曾有禁忌。 “那好,我帮妳点份海陆双拼如何?加拿大空运来的龙虾肉,鲜甜可口,肉质弹性极佳,搭上美国来的顶级肋眼牛排,应该是个好选择。” “哦,好,那就这个吧。” 既来之,则安之,杜小月决定不去想价钱了。 不一会儿,孟飞又兴高采烈的和其它实习生聊起这几天的实习生活。 她默默坐在一旁,端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啜饮,顺道左瞧右看的将这餐厅的内部瞧个仔细。 就在这时候,她居然看到章成泰就坐在邻桌。 然后,她看到他也瞧见她了,基于同伴情谊,她朝他的方向悄悄的挥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 章成泰朝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招来侍者,附耳说了几句后,推开椅子站起来,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大家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章成泰魅力十足,简单一句话,原本在孟飞身上的光环,立即依附到他身上。 实习生们见到他,简直就像见到偶像似的兴奋。在事务所里,虽然与他照过面,却从来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章律师,我们在庆祝孟飞的生日,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嘛。” 几个实习生拚命的想要留住他,就算不能和他聊上几句,让他对自己多点印象也是有帮助的。 “这样好吗?我这个老头子插了进来,你们不就没法子尽兴了?”章成泰幽自己一默。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三十三岁的他的确称得上是老头子。 “章律师真是会开玩笑。”实习生们听他这么说,全都笑了起来。“你要是叫老,我们不就全是未老先衰!” 这时,身为东道主的孟飞站了起来。 “章律师,我们可是非常希望有机会能和你聊聊天。”孟飞出身世家,场面见得多,场面话自然也说得好。“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章成泰耸耸肩,双手一摊。“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接受吗?” 侍者适时的过来加把椅子,章成泰顺利加入。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突然加入的歉意,这顿饭就由我作东,你们想吃什么尽量点。” “不行!”杜小月不假思索的立即反对。 等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在别人眼里章成泰是个事业有成的卓越人士,这样的一个人,在大家的想法中,自然是荷包满满,绝不会为小钱计较的。 而知道他欠债两亿的,在场除了她之外,并没有别人知道,现在她这么莽撞行事,万一把他欠钱的事传出去了,那可不是帮他,反而是害了他。 “我是说……”她咬着下唇,努力想法子圆场。 “我想,小月的意思是,”孟飞态度从容的站到杜小月身边。“今天是我生日,我也说好了要请客,没道理让章律师破费。” 章成泰突然现身,实在是让孟飞始料未及,而他又开口说要请客,这简直让孟飞有些下不了台。 眼前这些实习生都是他找来的,为的也就是要庆祝他的生日,而章成泰一出现立即反客为主,抢了他身为主人的光彩。 如果连帐单都让章成泰付,他岂不是孬到底了。 要不是杜小月突然制止,孟飞都不晓得他找来的这些人还搞不搞得清楚,今天的主人是他,不是章成泰。 “没关系,”章成泰大方的说:“按道理来说,我是你们的前辈,请你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就当这是我帮你庆生吧。” 杜小月听到他这么说,暗自为他的大方捏把冷汗。 他难道不晓得这里的东西有多贵吗?为什么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呢?明明就已经负债两亿了,何必再把这种不必要的花费往身上揽? “是啊,孟飞,难得让章律师请客呢,你就不用客气啦。” 其它实习生怕章成泰生气,纷纷劝退孟飞。 就这样,章成泰成功的反客为主,成了生日会的主角。 虽然这家餐厅的食物真的很美味,杜小月却是吃得忐忑,又带着罪恶感。 明知道章成泰负债两亿,明知道他们这样大吃大喝只会害得他的负债增加,她却无计可施,只能干著急。 最后,这本该是非常美味的食物,尝在嘴里如同嚼蜡,滋味尽失。 酒足饭饱后,章成泰表示有事得先离开,所有人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似乎也没打算要继续留下来。 与本该是今天的主角──孟飞道完生日快乐后,随即三三两两离开。 杜小月看看手表,发现自己如果再不走,就快要赶不上医院会客的门禁时间了。 向孟飞祝贺生日快乐后,急急忙忙的走出餐厅,直奔停在公司附近的机车。可不知怎地,她的机车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发动。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至少和她的老爷车耗了半个小时。 终于她决定放弃,改搭公车到医院。因为她如果这么耗下去,不要说是医院门禁时间赶不上,搞不好到最后她得走路回家,连公车都没得搭。 就在她几乎是以小跑步的方式在人行道上快走,奔往最近的公车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唤住她── “小月。” 她朝发声处望去,赫然看到有辆车子缓缓朝她驶近,等到车子在她身旁停稳,她才发现驾驶就是有事得先离开的章成泰。 “章律师,你不是有事先离开了吗?”她不解的问,明明半个多小时前他就已经离开啦,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我先回公司处理一点事,现在才要离开,就恰巧看到妳在路上小跑步。怎么?赶着去什么地方吗?” “我要去大仁医院。”杜小月据实以告。 “怎么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章成泰索性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我带妳去。”语气急切,眼神焦虑。 今天早上他才带她到急诊室去做过检查,怎么这会儿她又说要到医院?难不成是有什么内伤没有检查出来吗?想到这里,他更加担心。 他对她的关心,已经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多上许多。 “我没事,我是要去医院看我妈妈。”她连忙解释。 “我送妳吧。”听到她的回答,他的语气和缓下来,神色也平和多了。 “这样太麻烦你了,而且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杜小月实在不想耽误他的正事。“再说,大仁医院离这儿没有很远,坐公车不用二十分钟就到了。” “是啊,坐车是花不了二十分钟,但是等车就不晓得得花多少时间了。”章成泰拉开车门。“来吧,送妳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杜小月终究还是坐上他的车子,正如他所说的,虽然从这里到医院花不了二十分钟的车程,但是公司这附近的公车非常难等,等她真的坐上车,再到医院都不晓得几点了。 一开始,她只是拘谨的坐着,眼睛不敢乱瞟,有件事她一直想说,可是她又怕自己说出来会太过冒犯…… 她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望着他,思考着该如何合宜且得体的把她想说的事给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章成泰突然转过头来与她对望。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吓了一跳,倒抽口气,身子紧贴车门。 “怎么了,我这么可怕吗?”她的举动,让他的嘴角微扬,有点好笑的问:“我还以为妳这么盯着我看,是觉得我长得很帅,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可是妳现在这反应,我想大概是我的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 “没有、没有,章律师,你长得很帅!真的,我还没看过哪个当律师的男人长得比你好看!”杜小月急忙解释。“比起那些秃头、肥肚、短腿的律师,你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章成泰放声大笑。 他的反应让她全然不知所措,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居然能让他笑得如此开怀。 “当然,我既没秃头、也没有肥肚子,腿也不算太短,我想,我应该还不难看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杜小月这会儿真的辞穷了,眼前的章律师,就算和那些出现在电视上的明星比,也绝不会比他们差啊。“你真的很好看!” “好,我们不谈这个了。”再谈下去,他怕自己会笑到缺氧窒息的地步。“之前在餐厅的时候,妳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啊?” “你怎么知道?”杜小月好讶异,没想到他们两个座位离得那么远,他又被其它实习生给团团包围,居然能够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关心妳,当然要特别注意妳。”不假思索的,章成泰将心里头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到他这么说,她的脸立即浮上一层淡淡红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淡淡的红晕逐渐转深。 “开玩笑的,”章成泰怕她被自己给吓到,改口说:“我是个律师,自然会注意每个人的反应。” 他的解释,让她的心跳速度恢复正常,可不知怎地,她的胸口隐约泛着一股她不了解的酸楚。 深吸口气后,她说:“章律师,今天的晚餐,你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没很多,还有,私底下就别叫我章律师,叫我章大哥就可以了。” “章……大哥,”她迟疑了下,但还是顺着他的意叫了。“你不是有负债吗?你这样请客,不是会让自己的财务情况更加艰难吗?” “原来妳是在担心这个,”章成泰恍然大悟,“难怪妳今天晚上吃东西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我还以为东西不合妳口味。” “没有、没有,餐点很可口,我也很喜欢,只是……太贵了。”一顿饭吃下来,让她好不安。 “我的负债,妳不用替我担心,请你们吃一顿饭,还不至于会加重我的负担。倒是妳一直都很担心的话,别人对妳的态度起疑,进而知道我负债两亿的话,事情才会变得复杂。” 听他这么一说,杜小月觉得被伤害到了。他的说法,好象她是长舌的女人,会到处和人说他的秘密似的。 “你放心,我虽然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是绝对不是那种把别人的隐私当作交换信息的筹码的人。” “小月,妳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唉,怎么她会把他的意思曲解成这样呢?他只是希望她和那些快乐的小伙子一样,开心的享用餐点。 他之所以会介入这群实习生的聚会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孟飞那小子对小月那种过分殷勤的态度,让他觉得相当碍眼,当下心头一时不痛快,不假思索的就走向他们,直接反客为主,由他来控掌大局。 席间,虽然孟飞还是坐在小月身边,但是他已经没那个心情继续对小月献殷勤,而小月也因为他的关系,压根没心思去理会孟飞那小子。 虽然这顿饭花了他三万多元,不过他还是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得。 只要能阻止孟飞这小子一直贴向小月,就算是花上三十万,他也会觉得值得! 小月是个纯真、善良的好女孩,孟飞一瞧就知道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虽然他和小月非亲非故,但是冲着她每天为他精心准备早餐这点,他就有义务阻止这件事发生!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时间,车内的两人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杜小月觉得委屈、伤心,而章成泰则是不晓得该怎么解开误会。 就这么的,车子驶进了大仁医院的附属停车场。 车子才停稳,她匆匆的向他道了声谢,拎着背包准备离去。 章成泰抓住她的左手,阻止了她。 “等等,我陪妳。” 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她愣住了。发觉自己的失态,他轻声道歉后,立即放开她的手。 “不用了,章律师,这里我很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听到章律师这三个字,他心下晓得,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由大哥退到上司了。 “别和我争,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危险。” 从停车场到医院大楼,还要走一段两、三百公尺左右的巷道,偏偏这段路又没路灯,怎么看都是容易滋生犯罪的温床。 “真的不用了,这里我很熟,没事的。”不待他的回答,她推开车门,小跑步的离开停车场。 看着杜小月渐远的身影,章成泰没有追上前去。 既然她坚持可以一个人走,就让她一个人走吧,他如果追了上去,搞不好还会让她误会成登徒子还是什么的。 他与她之间,最好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是老板,她是员工,了不起是他对这个员工多了几分关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也不能再有。 想着,他转动钥匙,发动车子,方向盘朝左一打,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前行不到二十公尺后,他又将车子倒回停车场。 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如果杜小月在医院里陪母亲一个小时左右……依这附近的交通状况看来,他不认为她能等得到公车。 让她搭出租车……他不放心,与其整夜担心她的安危,倒不如他等她一下,然后再送她回家。 打定主意,章成泰拎着公文包朝医院走去。 这段步行时间,他也没闲着,拿起手机拨了几通电话,交代一些公事,最后再拨了通电话给最近与他约会的女伴──王凯蒂。 “凯蒂,我有个朋友生病,得上医院探望他……对,没错,我今晚不过去了,妳别等我。” 将事情交代妥当,他走进医院,由于不晓得杜小月的母亲的姓名,他在夜间柜台花了番工夫、耗了点时间,才找到她母亲所在的病房号。 来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却意外的发现护理站竟然连个值班的护士都没有,反倒是在护理站左方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在观望。 他是不至于因为好奇而过去凑热闹,但是杜小月的母亲的病房也正在那方向,于是他迈开大步,朝人群走去。 可没想到他还没抵达病房,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凄厉的大喊── “小月!” 听到这声叫喊,不假思索地,他立即冲上前,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一幕令他怒火直窜云霄的画面。 娇小、瘦弱的杜小月,跌坐在地,蜷缩着身子,用双手护着头部,毫无抵抗的任由一个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中年男子又踢又踹。 章成泰大喝一声,“住手!” 身子抢上前,抓住那想往杜小月身上落下的拳头,反手一挥,给对方一记结实的右勾拳。 中年男子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退了三、四步,最后因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章成泰没理会那男人,反而赶到杜小月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他仔细的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发现她的手又多了几道淤痕,巴掌大的脸蛋上有着清楚的掌印。看到这些,他后悔刚才只挥那么一拳。 确定她没有大碍后,他大声叫喊:“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去报警!” 就在这时候,被他打倒在地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满嘴脏话,借着三分酒意壮胆,走上前来恫吓。 “干,我在教训自己的女儿,你这个外人插什么手?!傍我滚开!”他冷哼两声。“要是不走的话,等下断条腿,还是少只手的,别说我没警告你!” 章成泰二话不说,再次挥出拳头,这一拳的力道绝对有上一拳的两、三倍大,直接把中年男子给打飞。 章成泰握着拳头,脸色阴沉,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你知道你刚才犯了什么罪吗?” 中年男子一时间完全无法反应,只能任由章成泰开始细数他的罪状。 “刑法第277条第一款的伤害罪,第305条的恐吓罪,你又是现行犯,再加上现场证人这么多,随随便便都可以把你关个三、五年,你要是觉得你钱多请得起律师和我打官司的话,我随时奉陪!”说着,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名片,丢到他脚边。 中年男子捡起来一看,上头大大的律师两字,已让他心生退却,再加上现场的人不停的对他指指点点,刚才那两拳,把他的酒意打得飞到九霄云外。 形势比人强,他再留下去,那就是笨到家了! 终于,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狠狠的瞪着杜小月,“好,妳厉害,找个男人来对付生妳、养妳的父亲!很好!”随即狼狈离去。 章成泰走到杜小月身边。 “没事吧?”他探手过去,想将她的脸抬起来,看看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却让她反手挡开。 她垂着脸,摇头道:“还好,没什么大碍。”拒绝面对他的关心,她走到母亲身边。“妈,妳有没有伤到哪里?” 秦美玉泪流满面,不舍的抱着女儿痛哭。 “都是我,都是我连累了妳!要是没有我的话,妳也不用让那个禽兽不如的人这样糟蹋!” “妈,别这么说。”在母亲怀里,杜小月的身体放松,眼泪也悄悄落下。“妳要是不在的话,教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没错,她的一切忍耐、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母亲,眼看她再一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她打算大四的时候准备司法官的考试,只要考上了,她们的生活将会大大的不一样。 章成泰站在一旁,心痛难当,像她这样正值荳蔻年华的少女,应该像一般女孩子一样,开心的念书、快乐的购街,到处去看、去玩,尽情挥霍青春。 照理说,有她这般背景的人,有权利怨天尤人、意志消沉,乃至沉沦放荡。 但是她没有。 她勤奋过日,努力向上,乐观进取,认真生活……她的性格并没有因此扭曲,她的思想依旧光明而正面!突然间,他有种远远及不上她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护士长面有难色的走了过来。 “杜小姐,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妳到护理站来一趟?” 杜小月抹干眼泪,深深的吸了口气,调整呼吸后答道:“好,我马上过去。” 虽然杜小月坚持自己到护理站就可以,但是章成泰觉得事有蹊跷,不顾她的反对,和她一同走向护理站。 才到护理站,就看到有两个主管模样的人,还有秦美玉的主治医师,都已经在等着杜小月。 这么大的阵仗,让杜小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杜小姐,”其中一个主管模样的人开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帮令堂办理转院。” “转院?”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母亲的病情急速恶化,以至于不得不转院。她脸色惨白的问:“为什么?我妈的病况不是才稳定下来吗?为什么要转院?有这个必要吗?”她手脚发凉,眼前一阵晕眩,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成泰适时的站在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倚靠着自己的身体。 “杜小姐,妳别激动,令堂的病况没有转变,妳别担心。”秦美玉的主治医师开口安抚她。 “那……为什么?”她无助的问。 “是这样的,”主管模样的人再度开口。“自从令堂到本院治疗以来,令尊多次滋事,让其它病人不胜其扰,这种情况下,已经严重影响其它病人的权益……” “多次?”杜小月不解,“不是两次吗?” “杜小姐,妳爸爸这两天已经来了三、四次了。”护理长说话了。 “怎么会这样……没人跟我说啊……” 突然间,她觉得全身的力气好象被抽干了,身子软绵绵的,若不是章成泰一直扶着她,她肯定已经软坐在地。 “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我们还是必须请妳们办理转院手续。” “可是我妈妈一直以来都在这里看病啊,换到别的医院……就算换到别的医院……” 她想说的是,就算换到别的医院,让杜金发找到后,又会是同样的情形。 “很抱歉,我们不能不顾其它病人的权益。”主管模样的人语气冷漠而公式化,“如果你们有指定的医院,我们可以马上开立转院单。” 听到这里,杜小月好希望这只是她作的一场恶梦,只要她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就算她不想面对也不成了。 她虚弱的依靠着章成泰。 虽然所有的处境是这么的艰难,她想,老天爷对她或许还是有些许的眷顾,让她在这种时候不是孤独一个人,还有章成泰在这里陪着她。 “是吗?真的是为病人的权益吗?”章成泰开口说话了。“我看你们只是想踢走一个麻烦的病人,让别家医院承接这个烫手山芋,不是吗?” 在场的医护人员都露出心虚的表情。 “小月的母亲也是病人,你们怎么没想到要过滤不受欢迎的访客,让病人获得充分的休息,却只会用这种差劲的借口逼病人转院?” “这位先生,不是我们不让秦女士继续在本院治疗,实在是其它病人还有家属抗议,我们不得已才作出这样的决定。”主管连忙解释。 “你们这种说法,任谁听了,都觉得这只是推诿之辞。也好,反正像你们这种不负责任又不愿意守护病人的医院,不待也罢。”章成泰说。 杜小月听到他这么说,抬头看着他,心里着急,万一妈妈真的转院,找不到好的医生和治疗环境,那岂不是更糟! 章成泰将她搂得更紧,要她安心。 “我相信社会大众会很有兴趣知道,贵院是怎么对待这对无助的母女的。” “这位先生,你这是在恐吓我们吗?” “不,我不是恐吓,”章成泰笑着说:“所谓恐吓,是指以加害生命、身体、自由、名誉、财产之事,恐吓他人致生危害于安全者。你们赶小月的母亲转院是事实,如果有人揭发事实的话,并不构成妨害信用,而且我也没有因为这点向你们索取钱财,怎么能说是恐吓呢?” 这么一长串解释,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这位先生,请问您贵姓?”主管决定改变做法。 “我姓章,名成泰。”他大方的报出姓名,同时递上名片。“目前是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 主管听到他的名字后,眉头皱了起来,再看到名片上的头衔、职称后,更是脸色遽变。 “你是明理律师事务所的章大律师?”主管对章成泰这个名字显然是早有耳闻。 “正是在下。”章成泰文诌诌的回答。 “章律师,这样吧,我们会帮秦女士转到头等病房,同时加派人手做好安全控管。”主管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说。 章成泰是个知名的律师,据说只要是他经手的诉讼案件,还没败过任何一场。要是惹到这样的名人,倒霉的绝对是自己。 章成泰依旧面带微笑,语气仍然一派和气。 “不了,现在我对贵院的人文素质感到严重怀疑。我想我还有能力替小月的母亲找到一家还可以的医院做治疗的,不劳烦了。” “章律师,有事好商量啊……” “没什么好商量的,麻烦你们开转院单,我们要转到和泰医院。” “章律师,别开玩笑了,和泰不可能有空床的。” 和泰是全台最好的医院,就因为它好,所以可说是一床难求,不要说健保床了,就连单人病房还得排队才有法子等到空位。 “是吗?”章成泰笑了笑。“那我打个电话问问吧,有空床我们就马上过去。” 章成泰拿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李老,你们医院还有没有空的头等病房?” 杜小月心头一凛。头等病房?她没有那个能力负担病房费啊! 但是章成泰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哦,刚好有个空房啊?好,我有个朋友的母亲可能要转过去,麻烦你们照顾了……哦,你要派车来接啊?那真是太感谢了,好,就这么说定了……”客套个几句话,他挂断电话,回头对着脸色铁青的医院主管说:“好了,麻烦你们快点开立转院单吧,和泰医院的车等下就过来接人了。” “章律师,你刚才说的李老,该不会就是和泰医院的董事长李和泰吧?”他好歹也是这一行的人,怎么可能不晓得和泰医院的董事长就是和泰建设的负责人李和泰。 “哦,你也认识李老吗?真是巧。”章成泰不以为意的说:“上星期我才和他吃过午餐,李老真是个有远见、有社会责任的企业家,才会开了这么间一切以病人为优先考量的好医院啊。” “呵呵,我怎么可能认识李老呢,我只是听过他的大名而已……”他这时也不坚持要把秦美玉留下来了,只求事情不要继续闹大就好,章成泰这种人,他们惹不起。“我现在马上派人帮你们开立转院单。” 看来这会儿得往上禀报,让医院更高层的人员来处理这件事。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满足章成泰的要求了。 第五章 杜小月的母亲由和泰医院派来的专车接走,而杜小月则是留下来收拾之前带来的东西,准备一起带到和泰医院。 章成泰自愿留下来当她的司机。 往和泰医院的路上,杜小月双手焦虑的交缠着,双唇紧紧的抿住。 好半晌,她才说道:“章律师,谢谢你。”虽然眼前她还想不到方法可以筹和泰医院的病房费,但是她一定会想办法多赚点钱的。“要不是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妳还在生我的气吗?”章成泰突然这么问,吓了她好大一跳。 “生气?” “妳忘了吗?我送妳到大仁医院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他转过头看着她。“妳还生我的气吗?” “不,没有。”其实当她生气的离开他的车子,走向医院的时候,她仔细的想过他说的话,发现他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反倒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其实你说的都没错。” “既然没生我的气,怎么还叫我章律师?不是说好了,上班时间以外,叫我章大哥就好了?” “对不起,我一时改不过来,以后会注意的。”杜小月羞赧的说。 “不用跟我道歉,”知道她不生气了,章成泰心情顿时轻松许多,打趣道:“多练习几次就成了。” “哦。” “哦什么?”他扬声问。 “章大哥。”不知怎地,只是个简单的称谓,就能让她心儿乱跳,体温直升。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他心满意足,眉开眼笑。 “还有,妳不用担心妳妈住院的费用。”他又说。 听到他这么说,杜小月以为他要帮她付这笔钱,连忙说道:“章大哥,这笔钱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你的情形比我困难许多,我不能增加你的负担!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能再拖累你。” “谁说我要付了?” 她不解的看着他。他叫她不用担心,他也没要帮她付,那这笔钱……谁出呢? 看穿她心里的想法,他笑着说:“我以前义务帮过李老一个小忙,不小心让他欠了我一点人情,冲着这一点,我想他还不至于要来跟我收那么点小钱。” “可是……”她还是犹豫。 “别可是了,就这么决定。”拍板定案,一切成定局。“哦,还有,有一件事一定得快点做。”他加个但书。 “什么事?” “搬家。”他直截了当的说。 “搬家?”杜小月知道他叫她搬家的用意何在,虽然妈妈换了地方治病,但只要她们还住在老地方,父亲就找得到她,自然有法子跟着她找上妈妈。“可是……” “妳不用担心钱的事,我朋友有间空房子,让我有空去帮他收收信,看看东西有没有少,反正他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妳搬进去住,不但可以帮他看房子,妳也有地方住,这不是两全其美吗?”章成泰说。 “可是……”她还是犹豫,他已经帮了她太多忙,如果连房事也要他张罗,那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别可是了,我既然要帮妳,就不会只帮一半,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这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妳还要另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不解的看着他。 “把周末的工作辞了。” “你怎么知道我周末有打工?”杜小月讶异万分的问。 她不止周末打工,星期一、三、五她还有兼家教。这就是为什么她总是得提早到事务所,把未完的工作完成,而不是像其它人一样,留下来加班。 “我猜的。现在开始,妳不用担心妳妈妈的医药费,所以周末空下来,我替妳补习,保证妳明年的这个时候,不论是律师执照,还是司法官特考,绝对是手到擒来。”章成泰说。 杜小月受宠若惊的张大嘴,可是转念一想,他若是帮她补习,势必会牺牲自己的时间……他的咨询费这么高,拿来接case的话,不是能赚更多钱吗? “谢谢你,章大哥,可是我成绩还不错,考照应该可以应付得来。你应该把时间拿来做更有效的应用,才能早日减轻你的负担。” 章成泰闻言失笑。 这小妮子就算在这时候,还是没能忘记他欠了两亿的事。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 “交易?”她好奇的看着他。 “没错,交易。”他认真的说:“我现在免费帮妳补习,妳日后考上律师执照后,就来我公司上班,帮我工作,多个人帮我做事,我才能赚得更多,才有法子早点把债还清,妳说对不对?” 杜小月想了想,发现他说的话非常有道理,立即爽快的说:“成交!” 自从李慕同得知章成泰每日早晨都有可口、美味、营养又健康的餐点后,他也跟着早到公司。 有时他可以从章成泰手中抢下残羹剩饭,有时只能望着空空如也的便当盒兴叹。 他常想,像杜小月这么善于煮食,又愿意天天洗手做羹汤的女人,在现代这种社会,简直是少之又少。 如果他想要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眼前看来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怂恿她自行开业;再不然娶了她,明正言顺独享她的好手艺。 这两种方法看似完美,但执行上有现实面的困难在。 怂恿她开业?当她的金主没问题,可是人家年轻女孩愿意煮食是一回事,是否愿意把煮食当成一份事业又是另一回事。 娶她当老婆?这方法的确相当完美。 杜小月性情温和,不骄矜、不任性,性格稳定,怎么看都是好老婆的人选。 但是不是他想娶,她就想嫁,再者,他一直觉得他的合伙人对她的兴趣,好象不仅止于上司与属下间的情感。 他总觉得成泰对她似乎特别通融、特别照顾……嗯,反正有很多个特别就是。 但,这应该也表示他特别无法容忍别的男人对杜小月献殷勤。 如果他真的把主意动到她头上,他心想,成泰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啊。 看来他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别的女人身上,以后他择偶的第一要件就是善厨艺。 怎么想怎么不实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快点进办公室和成泰抢食那为数不多的早餐才是。 一进办公室,就见到章成泰优闲的坐在椅子上啃着三明治。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吗?”李慕同有些好奇的凑上前去,看到桌上还有另一个完好无缺的三明治,二话不说拿起来,拆开包装大口咬下,“耶,这味道……” 好熟悉! 为了再确认,他多嚼了两下才吞下去。 “成泰,这三明治?” “楼下的早餐车卖的。”章成泰三两口解决剩下的早餐。“要是还想吃的话,自己下去买。” “啊?你的特制早餐呢?”李慕同这么早到公司,为的正是杜小月每天为成泰精心制作的美味早餐啊。 “小月家里有事,今天的早餐我自己解决。” 事实上,昨天把所有事搞定后,已经快半夜一点了,他先送杜小月回家,交代她好好休息,不用急着赶到公司来上班,今天的早餐他自己会解决。 “她家有事?”听他这么说,李慕同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必知道。”章泰成轻轻带过这问题,不打算回答。“还有,我今、明两天得到香港出差,你交代人事室派个助理过来。” “助理?”李慕同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以往他曾经提议过要帮章成泰找个助理,分担一下他的工作,就算是帮他打打文件、整理过往案例,要不然帮他接个电话、倒个茶水也好,却被他以“我习惯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一句话给拒绝了。 现在,成泰居然主动提出要找个助理? “怎么?我找个助理很奇怪吗?”他开始收拾手边的文件,打算赶在九点前到达机场。 “不奇怪,只是之前都没听你提过,现在找的话,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才会有合适的人选。”像他这么忙,早该有个助理,只是李慕同不明白他何以会突然提出要求。 事务所里的人各司其职,并没有剩余人力可以担任这工作,得要人事室的人先行征募。 “不用那么麻烦,把小月调过来吧。” “小月?”李慕同犹豫了一下。“把她调过来是没问题,可是她只是暑假过来实习的,再一个多月她就得回学校,到时不是还要另外找人?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 章成泰系好领带,站起来套上西装外套,拎起行李箱和公文包。“无所谓,就先这么安排。” 语毕,他准备起程,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从办公桌上撕下一张纸,在上头写了几个字,对折之后交给李慕同。 “这个,今天小月来上班之后交给她。”交代完毕后,快步离开办公室。 站在原地的李慕同,望着手上的纸条,眉头紧蹙,不明白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是怎么一回事。 他摊开纸条,上面只有一组号码,这组号码他也熟得很,正是章成泰私人的行动电话号码。 “成泰留私人电话号码给小月做什么?” 李慕同真的搞不懂他的老朋友在想些什么,或者是他正在做什么? 首先,杜小月只是个青涩少女,光年龄上的差距,成泰就大她快一轮。 再者,他对于所谓的老少配之类的组合压根没兴趣,因为他并不贪恋年轻的胴体,反倒是对成熟与知性并存的女性的兴趣还多一些……虽然他偶尔也会和貌美如花的名模、明星之类的女人约会,但是基于男人的立场,李慕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最后,成泰坚持不将私人情感带进办公环境中,也就是他不允许有办公室恋情存在。这规则是他订的,他当然不可能自己去打破。如果他这个当老板的带头示范,以后想管束员工更是不可能了。 那么,成泰对杜小月到底是怎么的一个想法呢? 看着他留给杜小月的纸条,李慕同耸耸肩。 无妨啰,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那也不在他的管辖范围。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纸条交给杜小月,然后劝她继续做早餐,然后由他接收。 当杜小月升任为章成泰助理的人事命令颁布后,在实习生里引起不小的震撼。 大多数的人不明所以,且心怀怨怼……凭什么杜小月可以得到这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助理!章成泰大律师的私人助理! 如果与章成泰的关系良好,日后考上了律师执照,要进到明理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容易。 可这样的机会,居然让没什么特殊表现的杜小月给抢了去。众实习生为之忿忿不平,却又无处申诉! 满腔的怨气全朝她发射过来,冷嘲热讽的话语更是不断。 “小月,干得好嘛!咱们学长、学姊没人做到的事,妳还是破天荒第一个达成的!说吧,妳到底是牺牲了什么才得到这种好处啊?”实习生甲酸不溜丢的开炮了。 “哎,我说你也别这么说小月,”实习生乙接力似的继续说下去。“你看她这个样子,就算她愿意牺牲,也要看章律师要不要啊!”说着,将杜小月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别忘啦,章律师的新女友可是留美回来的钢琴硕士王凯蒂,集气质、美貌与才艺于一身的美女,更不用提她父亲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建设公司的老板,小月怎么和人家比啊。” 越说越上瘾,原本只有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她冷嘲热讽,这会儿居然有半数以上的实习生围过来,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言没完没了。 杜小月只是咬着下唇,低头默默的收拾东西,完全不回嘴。 孟飞看不下去,将其它人格开,站到杜小月身边。 “你们够了吧?不过就是人事室将小月调派到章律师那里当助理,你们说话有必要这么酸吗?” “什么叫不过就是?”实习生甲听到孟飞这么说,激动的回嘴,“阿飞,我们可不像你,有这么好的家世,未来就算当不成律师,也有人帮你安排好一切。现在这社会,可不是考到了律师执照就能从此一帆风顺、事事如意,凡事都得要靠关系,有关系才能出头!” “没错!”实习生乙跟着发难。“杜小月是哪点比我们强了?凭什么她能到章律师身边当助理,我们不能?!” “对嘛、对嘛!” 第一个开了头,其它的人便开始起哄、鼓噪,就在众人的情绪快失控时,李慕同出现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他对于眼前看到的这幕,感到十分不悦。“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小月是在干什么?” 听到李慕同亲昵的叫着杜小月的名字时,实习生们各个脸色大变。 难不成杜小月其实早就认识李慕同与章成泰,所以她才能靠关系进到明理来实习,才能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被调到章成泰身边当助理? “李律师,杜小月是凭什么能当上章律师的助理?论能力,我们哪个比她差了?”其中一名实习生心有不甘的问。 他们之中,不乏法律系学年最高分的人,有些甚至已经通过律师特考了。 形象向来温和、稳重的李慕同,这会儿看来也动怒了,他沉声说道:“就凭这半个月来小月每天最早来公司工作这点,你们这些人全都比不过她。” “这……她早到,不代表我们的能力就输她啊!”有人不平的说着:“而且我们要是工作做不完,都有留下来加班,等到工作完成了才回去啊!哪像她,常常五点一到,就走得不见人影了!” “那我问你们,你们可曾听过事务所的律师抱怨过小月的工作态度和能力?”这些实习生的工作,就是负责整理各个执业律师的开庭资料,还有帮忙搜集所需的物证,乃至于相关法律条文、判例等等。“没有,是吧?” 杜小月之所以会比别人更忙,就是因为她工作效率太好,准备的信息相当齐全,所以才会越来越多的律师希望她帮忙,以至于她得越来越早到公司来上班。 “至于你们其它人,有没有被公司里的其它律师『指导』过,我想你们心里应该比别人更清楚吧。” 这一席话,说得无人敢再反驳。 “与其质疑别人的能力,不如好好审视一下自己哪里有不足的,还比较来得管用。”李慕同看着众人。“以后如果再让我看到今天这种场面,参与的人第二天就不用再来了。” 昂责人都这么说了,其它人自然也不敢造次,虽然心有不满,也只能模模鼻子回到座位。 李慕同回头对杜小月说:“快点把东西整理一下,妳的办公桌上现在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妳了。” “哦,好,我马上过去。”杜小月还来不及感受到升职的喜悦,倒是先尝到遭众人排挤、围剿的滋味了。 经李慕同这么一提醒,她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才整理没多久,孟飞率先将她放在桌上的大纸盒轻松搬起。 “来,小月,我帮妳搬。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一起放进来吧。” “孟飞,我自己来就好了。” “不用了,这种粗活,怎么可以让妳这么瘦弱的女孩子做,我来就好。”孟飞豪爽的说。 既然他都这么大方了,杜小月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连声道谢,把剩余的东西也放了进去。 章成泰回台北之前,在香港机场的免税商店里稍微晃了一下,看到不少年轻女孩在店里流连不去,对于拿在手里的精品,更是喜爱不已。 对于这些东西,他并不陌生,毕竟他历任女友中,几乎人人都会想尽办法把他拖进精品店,用尽心思让他掏钱买下她们喜欢的东西。 这时,他想了想,公司里的女职员、女律师们,好象每个人都至少有一、两样所谓的名牌包包或鞋子。 可想到小月,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与名牌有关的东西。 “先生,想要看些什么吗?”销售员走向他。 他原本想拒绝,可是又看到那些女孩拿著名品时脸上幸福洋溢的表情,让他改变了主意。 “最近有什么东西是年轻女孩特别喜欢的吗?” “哦,你是要送给女朋友的吗?” 章成泰本想否认,但是他似乎没必要和个销售员解释那么多,于是默认。 “那么,我推荐gi的牛女乃包,是去年秋冬最畅销的款式,几乎是每个年轻女孩心中的最爱哦。”销售员自橱窗里取出一只侧背包。“不论是上班、上学,这款包都非常实用。” 章成泰注意到在店内闲逛的其它女孩子眼睛都往这里飘了过来,当下决定买下侧背包带回台湾。 下了飞机之后,他带着这只让众人艳羡的牛女乃包直奔公司,心里想着不知道小月收到这包包之后会不会喜欢。 老实说,他的确常送女伴名牌对象,不过通常是她们选好,最后再由他付款。 印象中,他几乎没有主动买过任何东西给女孩子。 这次,算是创了先例。 才到办公室,便看到杜小月几乎要被公文淹没了,连他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注意到。 看了看这些文件和公文夹,章成泰觉得奇怪,他也才出差两天,怎么事情就变得这么多? 杜小月抬起头来,动动脖子,活络一下筋骨,这时才注意到身边站了个人。仰头一看,是章成泰! “章律师,你怎么回来了?”她记得李慕同跟她说,他得要到明天早上才会进办公室的。 “我刚下飞机,先到公司来看看。”他关心的问:“这两天在这里还习惯吧?” 把她调来当他的助理,是想在自己有空档时,教她些考试必胜秘诀,毕竟那些律师特考的出题人员,要不是他大学时代的老师,再不然就是同业的前辈,出题方向与喜好,他不敢说可以猜个十成十,不过八成把握是跑不掉。 “嗯,很习惯。” 虽然其它的实习生见到她时,老是白眼相对,不过自从调上来这里之后,除了孟飞三不五时跑来找她,不是吃饭就是闲聊外,她已经很少有机会可以遇到其它人。 “不过,章律师,你接手的案子这么多,会不会负荷不来?” “多吗?”章成泰一点感觉也没有。“还好,顶多是比别的律师多一点而已。” 一点?对于他的用词,杜小月不经意的吐了吐舌头。 他经手的案件至少是其它律师的三倍之多,真不晓得他怎么会用“一点”来形容他那多到就连开庭时间都要赶场的工作量。 这两天,光是整理别人汇整上来的资料,就让她忙得无法到医院探望妈妈,幸好妈妈说她在那里护士都特别照顾她,这才让她放心不少。 她这可爱的小动作,让章成泰会心一笑,心头暖洋洋的。 不知怎地,一看到她,就有种疲劳尽失的感觉。 他拿出免税商店的购物袋摆在她桌上。“小月,这是送妳的礼物。” “礼物?”她喜出望外的看着他,“章律师,你不该破费的。”虽然让他花钱自己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能收到礼物她还是满心欢欣的。“而且我也没理由收你送的东西啊。” “没什么,这花不了多少钱的,再说妳每天那么辛苦的帮我做早餐,我送妳点小东西也是应该的。”看她高兴的表情,他真觉得这东西买对了。“还有,要是没别人在,妳还是叫我章大哥就好了。” “可是……这里是办公室啊……”她看看四周,虽然就如他所说的没别人,不过办公场所,还是公私分明比较好。 “没关系,我是老板,我说了算。还有,妳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其实只要是他送的,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不过她还是听话的打开购物袋,发现里头是个黑色烫金字的大纸盒,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发现里头放了个米白底、粉红边的侧背包。 “哇,好可爱哦。”她用手轻轻模着它。“章律……不是,我是说,章大哥,这真的没有很贵吗?” “还好,”依他买过的东西来说,这只袋子实在也构不上贵这个字。“一般价钱吧。” “真的吗?”听他这么说,她安心多了。“谢谢你,章大哥,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他宠溺的看着她。“下回我要是再到别的地方出差,有什么妳想要的,尽避和我说,不用客气。” 第一次,他觉得花钱买礼物送女人,不是被占便宜,也不是被人当凯子,而是有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他觉得这钱真是花得太值得了。 “不用了,章大哥,你这次送我东西,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可以让你再花钱。”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她说不要,他还是会买的,为了看她的笑容,多花点钱其实也没什么。“好了,那我先进办公室了,等下下班,我请妳吃饭。” 看着他英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杜小月将他送的侧背包抱在怀里,心里甜丝丝的,就连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在这充满阳光的下午,她办公的小角落有着满满的感动,和一颗为章成泰颤动不停的芳心。 第六章 自从章成泰从香港回来后,他变得非常的忙。几乎是一下飞机就立即投入工作,有整整两天的时间都不曾离开过办公室。 身为助理的杜小月,自然也是不得闲。 事实上自从她被调上去当章成泰的助理后,也变得非常、非常的忙。以往她尽量赶在五点前把工作做完,好去医院看母亲、赶兼职。但是从她担任助理以来的这几天,她发现就算她加班到晚上九点、十点,然后隔天早上七点不到再赶来公司,案件被消化的速度总赶不上案件增加的速度。 明明他的工作量是别人的三倍,可是他却只用“多别人一点”来形容自己的工作量。 明明他应该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可每当他隔天再来上班的时候,却又总是精神奕奕。 李慕同跟她提过,以往章成泰的工作完全不假他人之手,全部由他自己负责。 这时候,她不禁怀疑章成泰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超人? 本来她还想,在他从香港回来之后,她要问问他将她升为助理是为什么。 但是工作实在太多,事情实在太忙,除了他刚从香港回来的那一天,两人有机会一起用餐外,她发现她竟然抽不出空档和他谈私事。 这么一耽搁,一天又一天过去,她每天努力工作,为的就是赶上他的进度。这情形,比她赶报告、拚考试都还要辛苦。而且经手的工作、接手的案例,不要说课本里没有了,就连问别的律师,他们都不见得接触过。 早餐,她还是照常做。 这接连五、六天的操劳,她深深体会人是铁、饭是钢的真义。要好好的吃顿饭,才有体力接着工作下去。 原本清淡的早餐,变成分量十足的精力早餐,五大营养素兼具。 不止如此,原本她只需要做两人份的早餐,可是她发现李慕同都会到章成泰的办公室来猎食后,自动帮章成泰的那份加成双人份,足够两个大男人分食了。 这一天,杜小月全神贯注、埋首工作,完全没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直到她听到有人轻敲她的桌面。 猛然一抬头,看到一个有头丰盈鬈发的美丽女子站在她的办公桌旁,对她微笑。 “不好意思,请问章律师在吗?”她的声音婉转,语气温柔,让杜小月听得浑身畅快,好不舒服。 “哦,章律师在,请问妳和他有约吗?” 这几天,章成泰为了手中的案子,将所有的会议、应酬全都推掉。 美丽女子稍稍迟疑。“我没和他约,不过我想他应该会见我才对,麻烦妳替我跟他说一声好吗?” 虽然好奇的想知道这美丽女子的身分,但是她只是个助理,并不容许她多问,于是她尽责的拿起话筒,拨了内线进章成泰的办公室。 在接通之前,她问:“请问,小姐贵姓大名?” “我叫王凯蒂。”王凯蒂报以微笑。 王凯蒂?这名字好熟啊,她曾经听谁提过她的名字,但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话筒里传来章成泰的声音。 “小月,有事吗?” “章律师,”在公司,她还是叫他章律师。“外头有位王凯蒂小姐找你。” “凯蒂?”听到这名字,章成泰似乎有些讶异。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请她进来吧。” “是的。” 听到他的指示,杜小月站了起来,领着王凯蒂走向章成泰的办公室,同时打开门,陪同她走了进去。 “成泰。”王凯蒂见到章成泰,十分开心的迎上前去,直接走到他身边,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妳怎么来了?”章成泰倒不像她这般开心,只是有些意外她的出现。对于她的举动,显得很不自在。“今天不用教课吗?” 看到王凯蒂这般亲密的举动,杜小月立刻明白了,他们两人关系匪浅。 然后她又想起几天前,那些实习生对她说的话……两相串连下,答案出来了。 王凯蒂就是章成泰的女朋友。 这个发现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也不晓得怎么思考,她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今天教完两堂课后,就没事了。”王凯蒂笑吟吟的说道:“你最近这么忙,忙得连通电话都没有,既然你没时间来找我,刚好我有时间,就过来啰。” “嗯,最近比较忙。” 章成泰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但是他坐在办公椅上,她又直接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除非他大动作的推开她,要不然这是不太可能的事。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向杜小月,发现她神情空白,完全不晓得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地,他打从心底不想让她知道他与王凯蒂之间的关系,于是他轻咳了声,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 “来,这边坐。”他指着办公室里的沙发,然后回头对杜小月说:“小月,麻烦泡两杯咖啡进来。” 此时此刻,只有支开她才是上策。 杜小月听到他的指示,不发一语,转身走出办公室。 待她一离开,章成泰立即开口,“不好意思,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他耸耸肩,对于自己对佳人不闻不问的行为并不感到愧疚。“到香港一趟,不小心又多接了个案子,没想到这案子和我另一件案子撞期了……” “没关系,我了解的。”王凯蒂轻声打断他的解释。“男人本来就应该以事业为重。” 章成泰眉尾一挑,“总之,很抱歉,我至少应该打通电话给妳的。” “呵呵,要不是亲眼看到你这么忙,”她看了看周遭,尤其是他的办公桌,上头堆了满满的书籍、资料和档案,不难想象他忙碌的程度。“我还以为你认识了更好的对象,所以打算就此消失呢。” 听她这么说,他有点心虚的呵呵一笑。 的确,若不是她突然造访,他压根已经把王凯蒂这号人物给忘了。 敝了,以往这么忙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可他总不会忘记当时和他约会的女子,怎么现在对象换成王凯蒂,他就能把她忘得一乾二净? 难不成是年龄渐增,所以记忆力渐减? “这样吧,午餐时间也快到了,让我作东请妳吃饭,当作是赔礼,好吗?”他如此提议。 “请我吃饭?”她眼眸含笑、柳眉轻扬。“当然好啊,不过我可不要你道歉。” 章成泰不解的看着她。 “你是认真工作,所以心无旁骛,现在这年头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多了,我开心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怪你忘了我?!”她缓缓说道。 她越是得体大方,章成泰越是心怀愧疚。 “就这么说定了,我请妳吃饭。”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杜小月用托盘端了两杯咖啡进来。 章成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月,怎么了?”她的眼睛红红的,表情也怪怪的,让他很担心。 杜小月嘴角扬起,轻轻摇头。 “没事啊,”然后她将咖啡放到茶几上。“章律师、王小姐,你们慢用,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她说没事,可是他却觉得一定有事,只是她不想说而已。他还来不及细问,她已经拿着托盘离开办公室。 “你的助理长得真可爱呢。她今年几岁了?”王凯蒂选择忽视方才的情形,以及章成泰超乎寻常的关心语气。 “应该是二十一或二十二吧。” 提起小月的年纪,却让章成泰的心头突然间沉重了起来。她才二十出头,不管怎么减、怎么算,他还是多她十多岁啊。 “真是年轻啊。”王凯蒂端起咖啡,轻啜了口。“我都忘了二十一岁的时候到底在做些什么呢。”她转头问他:“成泰,你二十一岁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啊?” “也没什么,就是忙着念书、考试之类的无聊事。”他一句话轻轻带过。“对了,我们也该走了,越接近用餐时间,餐厅越多人,等会儿搞不好连位子都没了。” “嗯,好。” 看着章成泰与王凯蒂相偕离去的背影,杜小月突然觉得好累、好难过,就连呼吸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要费好大的劲。 为什么当她看到王凯蒂挽着章大哥的手的时候,她的心就有如针刺般的痛? “这代表什么?”她问着自己。“这是代表了什么?” 想着他与自己之间的种种,她发现他一直都是扮演着施惠者的角色,而她一直都是被施惠的对象。 照理说,她应该会很感激,很开心能有个人这么帮助自己。 但事实上,她对这情形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是出于同情,所以才会对她伸出援手。可是她不要他的同情,她不要啊! 突然,有个声音清晰无比的在脑海中出现…… 妳不要同情,那妳要什么? “我要什么?”她喃喃的问着自己,“我到底要什么?” 然后,她想到他的好、他的笑、他的怒……他的一切,这一刻,她终于想通了── 她爱上章成泰了! 对,所有的答案都明了了。 她爱上章成泰,所以她看到他和王凯蒂俪影双双的模样,才会如此心痛难当。 因为爱上他,所以她才不想要他的同情与施舍。因为被同情、被施舍,只说明了两个人是不同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的时候。 强忍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溃堤了。 无法自制的晶莹泪水一颗一颗的滴落,她没有伸手将它拭去,只是任由泪水不停的滴落。 向来她都告诉自己,哭泣是软弱的表征、是无谓的行为,所以她不哭,她努力不哭。 但是现在她让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下,咬着下唇的贝齿抑制不了来自内心深处的悲鸣。 看看王凯蒂,再看看她自己……他们说得没错,王凯蒂是个集气质、美貌与才艺于一身的美女,她就算想比,也没得比。 在尝到爱情的美好之前,她已经先知道失恋的苦涩滋味。这感觉,还真是万般难受。 就在她哀悼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的爱情的时候,孟飞正巧拿着资料上来。 他在回去自己的部门之前,先绕到章成泰的办公室外头,想约她一起午餐,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哭得极为伤心、狼狈的杜小月。 “小月,妳怎么了?”孟飞焦急的走到她身边,蹲在她面前。“没事吧?” 她只是使劲的摇头,用力的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又摇头。 “那是不是那群混帐又找机会找妳麻烦了?” 她依旧摇头。 孟飞被她的哭声和泪水搞得心烦气躁。 “妳到底怎么了?” 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几度哽咽后,终于说道:“我恋爱了。” 听到这答案,孟飞简直傻住了。有女人恋爱像她这样的吗?哭得好象快要断气了。 可是她下句话,更让他完全不晓得该如反应。 “可是,我也失恋了。” “等等、等等,什么叫妳恋爱了,然后妳也失恋了?”他的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妳到底是爱上谁了?” “章律师。”外人面前,她还是习惯叫他章律师。 “章成泰?妳难道不晓得他有个叫王凯蒂的正牌女友吗?”孟飞颇不苟同的说。 “我知道,她刚才来找他了。” “那妳还……” “所以我才说我失恋了。” 原本她私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一点点的期待,期待他对她是特别的、是另眼相待的、是有不一样的感觉的……可是见到王凯蒂后,她这么点小小的想望算是全部幻灭了。 “只有像王凯蒂这样美丽、气质兼具的女子,才配得上像章律师这样才华出众、能力过人、相貌英挺的男人吧。” 听到这,他这才晓得这是她单方面的暗恋。虽然他是个男人,不过他可以理解她爱慕章成泰的理由。但是对于她形容章成泰的用词,可就不是完全同意了。 “小月,妳也把他说得太好了吧!” “在我心里,他是这样的。”就因为这么完美,更让她相形见绌。 女人啊!孟飞在心底叹了口气。谁知道她们心里怎么想的。 “妳也太没志气了吧,我如果是妳,就想办法把章成泰抢过来。” “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杜小月对于感情,很是宿命论。“该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强求也没用。现在想想,我也只是一相情愿的爱上他,不能算是恋爱……” 孟飞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小月,既然这样,妳也别多想了。陪我吃饭吧,我请客。” 不知怎地,把积在心头的事说出来后,心情顿时轻松许多,虽然她的心依旧疼痛难当,但是她突然有种醒悟:就算心碎了,一样能照常过日子。 “不可以啦,孟飞,老是让你请,这样我过意不去。” “唉,小月,这个时候妳别和我算这点小钱了。走吧,吃得饱饱的,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章成泰已经出局,他乘势而入,也不是什么小人行径。 只有懂得把握机会的人,才是赢家。 章成泰带王凯蒂去的餐厅,离公司有点距离。 若依照平常的习惯,他一定是选鲍司附近的餐厅,尤其当他工作正忙的时候。 可现在他的工作非常的忙,忙到他连睡眠时间都牺牲了,他还是特地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车,带她到台北市一家颇富盛名的法国餐厅用餐。 不知怎地,小月在办公室看着他与王凯蒂在一起的神情,让他有种莫名所以的……的……罪恶感,就好象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啊。 王凯蒂的确是他约会的对象,而他们也的确有过超乎友谊的关系,所以以广义来说,他和王凯蒂的确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而他与小月……他们就是上司与属下,为什么他的女朋友出现时,他这个上司却对她这个属下有种愧疚的感觉?甚至不辞千里,跑大老远来吃饭,目的就是不想让她再撞见他与王凯蒂独处的情景? 当两人抵达餐厅后,王凯蒂显然对于这地方感到相当满意,频频询问侍者这里的特色餐点,以及菜肴特色,聊得十分开心。 反观章成泰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对于眼前的女伴似乎也不甚殷勤。 “怎么了?”聪敏的王凯蒂瞧见他这模样,关心的问:“在想公事吗?” “哦,”章成泰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说:“是啊,最近是满忙的。” 事实上,他的确记挂着一件事,但是这事却不是和公事有关,而是他的小助理。 “什么案子这么难处理,居然可以让你这个大律师忙成这样?” “也没什么,就是细节上要多注意而已。” 这时,侍者拿着菜单再度出现,让章成泰有了转移话题的机会。 “这里的鹅肝煎鸭排是招牌菜,要不要试试看?”他开始当个尽责的男伴,“这道菜配上85年份的红酒,非常合适,妳觉得怎么样?” “好啊,”王凯蒂从善如流。“今天的菜单就让你来安排吧,我是客随主便啰。” 章成泰几乎是不看菜单,就将两人的餐点点齐。 在侍者离开,前菜上桌之前,王凯蒂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开诚布公的说:“我想你应该有事要跟我说吧?” 他有些讶异的看着她,“妳为什么这么问?” “女人的直觉,”她耸耸肩,态度依旧优雅,语气依然和缓。“我想你心里应该有别的女人存在。”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章成泰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别人”的身影,正是杜小月。 “怎么可能有别人!”他急忙否认,同时努力消除她的身影。小月不能算女人……他的意思是,她是个女人,但是在他心中她比较像个妹妹。“妳多心了。” 妹妹和女人,是有很大的分野的。 妹妹可以疼爱、可以宠爱,但是彼此之间就是不能有! 他承认他很关心小月,很想照顾她,很想保护她,但是……他可从没想过要占有她,或者是做出踰矩的事。 “是吗?”王凯蒂轻轻的说:“那真是太好了,你心里要是有别的女人存在,那我可要伤心死了。” 章成泰觉得她是话中有话,但是他的常识告诉他,绝对不要追问女人原因,尤其是觉得她在套话的时候。 “是吗?那我真的是太荣幸了,能让妳这个美人为我伤神。” “成泰,你啊,好坏。”王凯蒂深情的凝望着他,“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喜欢你。” “妳的回答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王凯蒂算是他交往过的对象中,最适合结婚的一个。 她知书达礼、气质高雅,应对进退之间大方合宜,更重要的是,她不像其它女人,觉得他既然年收入上千万,就理所当然的要求他支付一切费用,更不把他当成凯子用力宰割与剥削。 而最后一点,就是他们之所以交往年余,还可以维持着介于朋友与爱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想打破这僵局,让两人的关系能更加稳固。 “你老是讲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她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难道我不值得你认真对待吗?” “妳值得每个男人认真的对待,凯蒂。”章成泰技巧的说,“但是我不值得妳全心的付出。”今天的她太具侵略性,这种态度只会让他想逃。 “我不懂。” “我想,也该是让妳知道的时候了。”章成泰决定搬出老伎俩,“我有负债,而且这个数字非常的惊人。” “多少?”她冷静的问。 “两亿。”虽然这招很老套,但是非常管用。一般女人听到这数字时,莫不花容失色。 “两亿?”她的语气听起来彷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数字。 “是的,两亿。”章成泰等着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你的负债,与你值不值得我付出,是两回事。”她气定神闲的说,“我王凯蒂不是那种需要依靠男人才能过活的女人,我自己有工作,并不需要你的金援,所以你的负债对我并不构成威胁,就算日后我们结婚,它也不影响,我想我的薪水还够两个人生活。” 这话如果在以前听到,章成泰一定会觉得感动万分,深深为这种愿意为他牺牲、奉献的女子大为倾心。 因为这年头要找到个爱他的人,而不是爱他的钱的女人,已经不容易了。是聪明的男人,就应该要把握机会。 可不晓得为什么,真有人对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却一点也不想变聪明了。 “凯蒂,比我好的男人比比皆是,妳应该选择更好的。”章成泰试图让她回心转意。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对于这点,王凯蒂十分坚持。“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我想我父亲应该不介意借你一笔钱,好让你早日清偿债务。” “凯蒂,我的债务我自己会解决。”章成泰听她把话说得这么明,也不能装傻了。“不管我和谁结婚,都不会要求对方来背负我应尽的责任。” 王凯蒂的父亲是好几家建设公司的负责人,对她父亲来说,出个一、两亿还不至于构成什么大问题。 但是他如果真和她结婚,也真跟她父亲借钱“还债”,那他这辈子注定是要让老婆和岳家给压到底了。 “不管怎么说,我只想让你知道,只要你心里还有我的存在,就算你爱上别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王凯蒂语气坚定的说。 原本她觉得还可以再等待,等到他意识到她才是他最好的选择,主动和所有的女人划清界线,一心一意的对待她,但是今天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他与那个小助理间的眼神交流,让她知道,她不能再被动下去。 从她遇到章成泰开始,她就知道他是她想要的男人。对于自己想要的,她绝对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王凯蒂积极又坚决的态度,让章成泰甚感头疼。 一直到她对他表白的这一刻,他才深刻的领悟到,他其实一点也不爱她。 他或许喜欢她、欣赏她,但是他不爱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领悟到,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快活到哪里去。 第七章 自从王凯蒂出现后,章成泰觉得杜小月似乎有意无意间在疏远他。 虽然她一样做美味可口的早餐给他吃,也一样会在他需要休息的时候送上热茶或者是咖啡,可是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会儿,他坐在办公椅上,身体靠着椅背,稍稍转动脖子,活络筋骨,脑袋里想的应该是工作,可事实上他想的尽是小月这些天来的举动。 “我是做了什么让她讨厌的事吗?”他自言自语,“可是我最近根本忙着工作,连多和她讲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啊……” 他以为自己又像上次一样,说了什么伤到她的话。 可他左思右想,就是记不得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让小月对他退避三舍。 就在这时候,内线电话响起,他接了起来,听到杜小月甜美的声音── “章律师,王小姐来访。” 知道王凯蒂又找上门来,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礼拜也才五个工作天,她就来了四次? “嗯,请她进来吧。” 自从那回王凯蒂对他明白表示,绝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主动放弃他后,他这才了解到,原来他要的女人,不仅仅是不贪恋他的钱财、地位而已。 他终于明白,他要的是个他爱的女人。这爱,得让他愿意为她牺牲、奉献,为了能为她分忧解劳而感到幸福无比。 而这些事,是在王凯蒂对他表白前,他所不明白的。 现在他明白了,他也知道不能再让王凯蒂对他存有幻想了。 做好了心理建设,章成泰打算在她进来的当口,就直截了当的把心头的话全说出来。 就在门打开的剎那,拒绝的言语已经冲到唇边,他却看到王凯蒂并不是单独前来。 于情于礼,他都不能在这时候把拒绝她的话说出来。 见到陌生来客,章成泰自办公椅站起来相迎。 “凯蒂,这位是?” “这是我表弟,李伟成,讯通科技的负责人。”王凯蒂笑吟吟的介绍着,“昨天家族聚餐时,他刚好提到公司想要找位法律顾问,所以今天我就带他过来找你了。没事先跟你约好,你不会介意吧?” “生意上门,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介意呢?”商场上的应对,章成泰是驾轻就熟。“来,请坐,我让秘书送咖啡进来。”原本是助理的杜小月,这一刻自动升为秘书。 经过一番冗长的讨论以及商议,在与李伟成有了初步的共识后,王凯蒂这时表示得与李伟成一同回家探望祖父,无法和章成泰共进午餐。 送走他们两人后,章成泰瘫坐在沙发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与她说分明的机会又少了一回,而欠她的人情似乎又多了一份。看来王凯蒂很费心的运用她的人脉,好促进事务所的业务。 从她知道他负债两亿以来,她少说也介绍了四、五位在金融界、地产界颇有声望的人物,来委托他当私人法律顾问,今天又带了个科技界前景看好的公司负责人来委任他的事务所担任法律顾问…… 他若再不与她说清楚,只怕日后会越来越纠葛不清。 越想越心烦,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中午休息时间,又想到杜小月最近老是避着他,这事比王凯蒂的事更让他心烦,他决定利用机会好好跟她说清楚。 拎起外套,他推门步出办公室,走到杜小月的办公桌旁。 原本埋首工作的杜小月,突然看到他出现,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章律师,你有事可以用内线电话找我啊,怎么突然站在这里?” “没什么事,只是吃饭时间到了,想找妳一起吃午餐。”不知怎地,看到她,他就觉得心情愉悦。 可惜他母亲净生儿子,不生女儿,要不然家里要是有一、两个妹妹在的话,家庭气氛一定会更和谐。 “吃午餐啊……”杜小月对于他的邀约,显得十分犹豫。“可是我中午有约了。” “有约?”章成泰的好心情立即消失无踪。“小月,妳该不会是不想和我吃饭,所以故意这么说吧?”虽然他说这话时还能面带笑容,但事实上他的心头已经是一片阴霾。 “不是,我是真的和人有约了。”杜小月连忙解释,深怕他误会。 “和公司里的人吗?”他又问。 “嗯,我和孟飞约了。”自从孟飞知道她那短暂又虚幻的单恋情事后,几乎每天中午休息时间一到,他就拉着她到外头吃午餐,不让她有时间一个人对着桌子胡思乱想。 听到这名字,章成泰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小子,更不喜欢小月提起他名字的熟稔语气。 “这样的话,你们应该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用餐吧?” 她没料到他居然会提议一起用餐,当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说:“我得问问他的意思。” 她得问问孟飞那小子的意思? 章成泰的俊脸立即罩上一层黑雾。 “放心吧,”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控制住脾气后,才冷静的说:“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才是。好了,妳现在可以跟我说你们约在哪里了吧?” 站在大楼的中庭等着杜小月出现的孟飞,看到章成泰一脸严肃的率先出现在视线范围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路过而已,没想到章成泰一见到自己,立即走了过来。 “孟飞,你应该不介意我加入你和小月的午餐约会吧?”他脸色铁青的问。 “呃,当然不会。”他都开口这么说了,孟飞也无法拒绝。“欢迎之至。” 这时,杜小月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不好意思,章律师坚持要一起过来。” 原本孟飞还有些不明白章成泰为什么看来心情不佳,好象他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现在他可能有些了解了。 不过,章成泰不是已经有个正牌女友王凯蒂了吗?那他凭什么把自己当成情敌? “没关系,人多热闹嘛。”他亲密的搂着杜小月的肩,开心的说:“再说,章律师一定不会让我们出钱的嘛。是吧,章律师?” 看到孟飞居然当着他的面搂着杜小月,章成泰气得直想伸手拍掉孟飞那只碍眼的手,但一想到这里是公共场所,又想到他如果这么做可能会吓到杜小月,只好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勉强扯动嘴角,露出看似和蔼的笑容。 “当然,我怎么可能让你们两个出钱呢!这样吧,今天想吃什么,我作东,你们尽量点。” 孟飞高兴的欢呼一声,然后拉着杜小月的手又跳又叫。 章成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佯装亲切的搭着他的肩,将他带离杜小月身边。 “好了、好了,”他力道适中的拍了拍孟飞的肩头。“请你们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这么激动。再说,这里还有个女士,你不觉得该先问问她想吃什么吗?” “我们到七巷的面店吃吧。”听到他征询自己的意见,在孟飞开口之前,她抢先说:“那里的东西便宜又好吃,去那里好了。” 听到章成泰又要请客,她担心孟飞可能会乘机敲他一顿,毕竟章成泰的经济状况并不如外界想象的好,多这么笔额外的开销,她实在是不忍心加重他的负担。 虽然他有女朋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会关心他。关心他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拜托,小月,难得章律师要请客,妳干嘛选那种便宜的地方啊?”孟飞忍不住抱怨。“而且那种小吃店,章律师一定吃不惯。” 听到杜小月选的地点,章成泰笑了。 小月毕竟还是在意他的,要不然她何必挑那种便宜的面店呢?她一定是想到他负债两亿,不忍心他花大钱请吃饭,才特地挑这种平民小吃。 想着、想着,心情大好。 “不,孟飞,你错了,事实上,我还满喜欢吃阳春面的。”章成泰微笑的说:“既然小月想吃那里的东西,我们就走吧。” 三人步行约三分钟,来到杜小月指定的面店。 那是家很传统的面店,贩卖的食物也很传统,但是价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台北,实在是便宜得让人想三餐都在这里解决。 “章律师,虽然这里的东西很便宜,但是味道很好哦。”杜小月怕章成泰吃不惯这类的餐点,连忙解释。 “既然妳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不管味道如何,只要她说好吃,章成泰就一定会跟着同意。 这类的小吃店,当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倒是常去光顾,不过自从他开始执业后,已经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没吃过了。 孟飞在一旁冷冷地说:“小月,就算这里的东西好吃,搞不好章律师会吃不惯。” 章成泰对杜小月的态度,让孟飞看了十分碍眼。 明明他就有个美丽动人的正牌女友,却死缠着小月,硬要跟过来一起吃饭,还不时对她献殷勤。 在他看来,章成泰八成是艳丽的牡丹看腻了,想摘朵清香的茉莉,闻闻味道、换换口味,等到小花的香气尽失,再回到牡丹花的怀抱里。 像章成泰这种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男人,他从小到大看得可多了。 为了小月好,他得叫小月多提防这人才是。 孟飞对章成泰的敌意,并没有花多大心思去掩饰,而章成泰更不是个迟钝的人,只是他以为孟飞的敌意是出于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心态,因此不但没有费力去解释,反而更热切的对杜小月说:“怎么会?我大学四年三餐几乎都在这类小吃店度过,怎么可能会吃不惯?!” 看到孟飞那张年轻脸蛋上布满阴霾,让他的用餐心情更为愉快,食欲也更加旺盛。 可没想到当食物陆续送上桌,孟飞开始对杜小月猛献殷勤,布菜、跑腿的,样样不缺。 这顿饭吃得章成泰差点消化不良,他一直觉得像孟飞这样的男人必定花心,他一定要找时间和小月好好谈谈,要她别再和他走得太近,如果她真想要交男朋友,他可以代为介绍。 镑个保证是家世良好,性格温柔,对待女性彬彬有礼,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杂七杂八的复杂男女关系。 这时,店家在送菜的途中不小心让邻桌的客人绊了下脚,身体失去平衡,托盘里的东西尽数倒往章成泰身上。 杜小月惊呼出声,而店家也是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律师,你没事吧?”她连忙拿起放在桌上的卫生纸,走到他身边,想帮他擦干净。 章成泰冷静的把外套月兑下,平心静气的说:“我没事。” 店家听到这个男人居然是个律师,吓得脸都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你的衣服我们一定会负责帮你清理干净。” 章成泰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不过就是件衣服,你们不用紧张,只要等下结帐时打些折扣就好了。” “当然、当然,你们今天所有的餐点,全由小店招待。”店家听到这名律师居然这么客气,心安了一半。 “那就好了,衣服的事你们不用想太多,只是件旧外套,值不了多少钱的。” 值不了多少钱?孟飞挑了挑眉头。 别人或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孟飞自小家境富裕,家里的父执辈对西装尤其讲究,他就算是再不懂,也能看得出章成泰身上这套西装分明是用上好的布料裁制而成,照合身的程度看来,这必定是量身订制才有法子做到…… 值不了多少钱?虽然章成泰这么说,但是孟飞猜测,这套衣服少说价值十万。 换成其它人遇到这种事,八成气得跳脚,也难得章成泰修养够,不但没发作,还能反过来安慰别人…… 虽然孟飞讨厌他对小月那殷勤得过分的态度,但是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有些内涵。 不过,对于小月,他还是不会因此退让的。 第八章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章成泰都试着找机会和杜小月谈一谈她和孟飞的事。 但是要不是有别人打断,再不然就是她故意转移话题。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章成泰决定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于是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把她叫进办公室,直截了当的对她说:“我觉得孟飞不是个好对象。” “什么?”杜小月听得一头雾水,“章律师,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呃……”当个律师有两个要件,一个叫证据充分,另一个叫辩才无碍,平常他绝对能做到这两点,可现在他连半项都做不到。“如果妳考虑和孟飞交往的话,我个人觉得呢,他可能不太适合妳。”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打断她的工作,说有急事找她,就是要跟她说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他试着让他的理由听起来合理、充分。“孟飞是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家里又颇有资产,如果妳和他交往的话,那么一定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多重压力,再者呢,其它的女孩也一定对他虎视眈眈……如果妳和他谈恋爱,肯定无法享受到爱情的甜蜜,和与情人相依相偎的幸福……” 杜小月越听越胡涂了。她和孟飞什么时候成了他想的那种关系了? “最重要的是,年轻男孩常常喜新厌旧,对女人的投怀送抱一概无法拒绝,所以妳要是和他在一起,必定会吃足苦头。为了妳好,我个人觉得,妳还是和他分手比较好。” 她想要跟他解释,可发现自己怎么都插不上话,只能让他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而且妳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准备司法官和律师特考,不快乐的恋爱只会对妳的学习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于公于私,我都不赞成妳和孟飞在一起。” 终于,这一席“合情又合理”的说辞结束了,杜小月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 “章律师,”她皱着眉看向他。“我和孟飞压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啊。” 啊,不是?章成泰听到这话不晓得该欣慰,还是该感到尴尬。 “孟飞是看我中午吃饭时没人陪,所以才常常找我一起吃饭啊。” 这下子,章成泰总算弄懂了。 孟飞与小月之间,是郎有情,妹无意。 她完全不明白孟飞那小子所做的,就是一般年轻人追女孩子常用的手段。 等等,那他现在这么问,她不就全懂了?如果他没点破,小月就会一直以为孟飞对她如同“朋友”那般的友好,现在他讲明了,她以后必然会特别注意孟飞的言行举止…… 他妈的!他简直是帮了孟飞那小子一把! 自认修养极佳的章成泰,这会儿在心中用尽所有他能想到的脏话诅咒自己的愚蠢。 “对了,小月,”他决定尽快转移话题。“关于我要帮妳补习的事,我们从这个礼拜开始如何?妳只要人到这里就好,资料我会帮妳准备。” 杜小月听到他的提议,抿了抿嘴。 在她知道章成泰其实有个过从甚密的女友后,她努力的让自己别再那么靠近他,不要再有那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要再让自己的心继续沉沦。 可事与愿违,她每天上班都看得到他,每次王凯蒂来找他总会停下来和她聊天,让她知道他们之间如何的甜蜜,又如何的契合。 每听一次,原本有着巨大伤口的心,再一次的被洒上盐巴,教她难过得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但是看着王凯蒂,她由衷的明白章成泰会选择她的原因。 身为一个男人,很难不爱上像她这般美丽、温柔、气质过人的女性吧。 现在章成泰又提议要帮她补习?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接近他,要不然她心中的缺口永远无法密合。 “谢谢你,章律师,”她低下头,不敢看向他。“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不妥当?”章成泰皱起眉头。“哪里不妥了?” “星期六、日办公室其它人没有上班,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万一王小姐知道了,总是不太好。” “我帮妳补习,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的女朋友,要是她知道了你和女员工私下独处这么长的时间,一定会不开心的。” “她不是……” 原本他想否认,但又想到自己还没找时间和王凯蒂说清楚,所以技术层面上来说,她的确还是他的女朋友。 最后,他只好改口道:“这是妳和我的事,与她无关。” 杜小月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章律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她的感受?!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 她本来是想说,如果她是他的女朋友,听到这话一定会非常伤心。但是她终究忍住了,没必要让他知道她的想法。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她强掩心伤,淡淡地说:“谢谢你,但是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说完,不待他的同意,她转身离去,却意外的发现李慕同早已站在门口。 她朝他问了声好后,随即快步离开。 看着杜小月急忙离开的背影,与章成泰一脸挫折的模样,他突然有种误闯情人吵架现场的感觉。 “成泰,你和你的小助理是怎么啦?” “没什么。”章成泰没好气的说。“就算有什么也和你无关。” 不知怎地,小月的拒绝让他的心情直落谷底,胸口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此地无银三百两。”李慕同没理会他那张拉得长长的臭脸,自动自发的走了过来。“我说,你对小月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听到老友的问题,章成泰防备的直起腰杆。 “我对小月还能存什么心?!”他义正词严的为自己辩护。“我当然是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来对待。” “哦?”李慕同瞇起眼。“真的是这样吗?”语气中充满怀疑。 “没错,就是这样!” 很显然的,他的说辞没能说服李慕同,只听到他又问道:“那为什么你还特地提议要帮她补习呢?最近凯蒂帮公司接洽了不少合作案,你应该是要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怎么还能空出时间帮她补习?怎么你对公司里其它认真工作、努力生活的女职员没这么照顾?” 章成泰怒不可抑的朝桌上一拍,霍然起身。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就直说,不要在那里拐弯抹角!” 李慕同耸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最好先和王凯蒂说清楚,别身陷复杂的三角关系中纠缠不清,这样对你、对她,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小月的话,也别净对人家献殷勤,免得她误会。” 他说自己对小月献殷勤?章成泰愣住了。他有吗?他做的只是……只是一个兄长对妹妹表达友爱的方式啊…… 看到章成泰发愣的表情,李慕同只能摇头叹气。 身为他的朋友,只能提醒,却不能道破,剩下的只能让他自己去体会了。 自从杜小月拒绝让章成泰替她补习后,有些事情就变了,她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改变了,只知道他对她的态度不同了。 他的语调不再温暖,他对她说话的时候也不笑了,虽然他依旧和气,但是她能感觉得出来,现在他与她之间,就真的只有上司与属下的关系了。 这样好吗?她扪心自问。这样真的好吗? 每每想到这问题,总教她红了眼眶。 如果她够自私,能够不在意别人的感受,继续依赖着他给与的温柔,那么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吗? 知道章成泰有女友后,她的心似乎有了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在他冷淡地对待她后,她的灵魂彷佛也被抽空,每天上班、吃饭、睡觉都成了例行公事,没了往日的活力。 “小月,妳最近究竟怎么了?”孟飞关心的问。“怎么失魂落魄的?” 这两、三天,他发觉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沉默不语,神情落寞,不再像以前那般,眉眼总带着淡淡的笑。 “没什么啊,”她硬挤出一丝笑容。“你想太多了啦,我哪有怎么了。” “是吗?” 孟飞心中虽然疑惑,不过他看得出来杜小月并不想谈这事,于是自动自发的移动放在桌上的鼠标,将她计算机里开着的文件全部存盘,然后关闭。 “你在做什么?”杜小月惊讶的看着他。“我还没做完啊。” “少这么一天,不会有什么差别的。”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今天别加班了,我请妳吃饭、看电影,妳看起来快累垮了。” 孟飞说得没错,最近她总是觉得好累、好累,虽然妈妈的病在医生的治疗下,已经大有起色,而且自从她换了住处后,她爸也没再找上门过,上个礼拜她领了薪水,还接近四万元……照理说,她应该觉得很开心、很快活的。 可是,她的心头还是沉甸甸的,总是无法有快乐的感觉。 “好了,别想太多,就当陪我吧。”孟飞拉着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吧。” 禁不住他的要求,她点头,然后把随身物品放进那个章成泰送她的牛女乃包里。 孟飞带她到信义商圈,先到电影院买了票后,才到百货公司的美食街解决晚餐。 就在杜小月埋首于食物的时候,有道熟悉的叫唤让她抬起头。 “小月!好久不见!”是她的同学段玉琳,她身边还有两个杜小月不认识的女孩。“妳来逛街吗?” “不是,我们等下要去看电影。”杜小月说。 “哦?你们也是七点半那场吗?真巧耶!”段玉琳拉着两个朋友坐到他们身边。“那我们等下一起进电影院好了。对了,小月,这是妳男朋友啊?怎么不帮我们介绍一下?” 其实段玉琳一开始是看到长相俊帅的孟飞,被吸引了过来,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帅哥身边的女孩居然是同班同学杜小月。 听到她们直接以杜小月的男朋友来称呼自己,令孟飞的心情太好,自动自发的说:“妳们好,我叫孟飞,很高兴认识妳们。” “你好,”三人羞答答的响应。“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 三人很开心的询问孟飞有关他与杜小月交往的情形,虽然杜小月想解释,但她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好让她们继续误会下去,她则低头吃饭,由得他们聊去。 这时候,段玉琳的朋友若比注意到杜小月的包包。 “哇!gi的牛女乃包!”她一脸兴奋,“妳在哪里买到的?我上回去gi的专柜问这款包包,小姐跟我说已经缺货缺很久了呢!” “呃,这是别人送的。”杜小月据实以答,她发现自从她背了这个章成泰送她的包包后,老是莫名其妙的收到很多女人艳羡的眼光。 “是妳男朋友送的吗?”若比羡慕的说:“妳男朋友对妳真大方呢,这个包包要两万多元,我叫我男朋友送我,他死都不肯,小气得要命!” “什么?两万多元?!”杜小月吃惊的看着她,“妳说这个包包要两万多元!” “啊,妳不晓得哦?”若比吃惊。 在场的其它人知道她居然不晓得这包包的行情,比她还要讶异。 杜小月饭也吃不下,电影当然更看不下去了,她站了起来,对孟飞说:“对不起,我有事得回公司一趟。” “啊,小月,妳干嘛要走啊?等电影看完再走嘛。”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工作还没做完。”她坚持要走。 孟飞晓得,她突然说要回去,一定和工作无关,于是他说:“小月,我送妳,现在公司那里没什么人,妳一个人回去危险。” 回公司的路上,孟飞试探的问:“小月,这包包是章律师送妳的吗?” 杜小月沉默以对,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告诉他,自己猜对了。 “妳收这包包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它多少钱吗?”他还以为这世上只要是女人,就知道那个双g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收的。” 杜小月这时候完全没有当初收到礼物时的喜悦,想到章成泰居然花这么多钱在这上头,她就生气。 他可是负债两亿啊!像他这样花钱如流水,债务要到何年何月才还得完?与其花大钱买东西送她,她宁可他把这些钱拿去还债。 章成泰送杜小月这个包包,也间接证实了孟飞心中的怀疑。 这家伙居然想用名牌包包来收买小月的心,哼,幸好小月不懂这些东西,要不然岂不让他奸计得逞! “小月,我想妳以后最好和章律师保持距离。”孟飞认真的说:“他毕竟是个在社会上打过滚的人,妳或许以为他对妳的好是不带目的的,但是身为一个男人,我老实的告诉妳,这是不可能的!” 杜小月听到他这样说,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怎么孟飞和章成泰都一个样?这个批评那个不好,那个批评这个心怀不轨! “而且他已经有了王凯蒂这个女朋友,他绝对不可能对妳认真的!懂吗?”孟飞耳闻过王凯蒂的出身,她是建设公司老板的千金。 “你在说什么?章律师不是那种人。” 如果他真的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那么早在他帮她妈妈转院,帮她找房子时,就会开口了……那时,如果他真的对她开口……于情、于理、于私,她都无法拒绝。 “小月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好了,孟飞,别再说章律师的坏话了!”杜小月不喜欢听到别人批评他。“你要是再说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我也只是想要妳注意一下而已,没别的意思。”孟飞从善如流的说。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谈论着工作上的事,不再触及这敏感的话题。 直到回到公司,果真如孟飞说的,行人稀少。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杜小月说。 孟飞挑眉询问。 她只好说:“我要把包包还给章律师,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好,那我在喷水池那里等妳。”他指着大楼前的喷水池,“要是妳超过十五分钟还没下来,我就上去找妳。” “放心吧,用不了那么久。”说着,她一个人走向大门。 突然,有四个身着黑衣、理着平头,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的男人将杜小月团团围住。 孟飞见状,立即飞奔向前,大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其中一名黑衣人流里流气的说:“她爸爸很想她,又找不到她,所以叫我们来请她过去看看他而已。” 孟飞压根不相信他们的话,用力推开站在面前的黑衣人,伸手要将杜小月拉过来。 没想到被他推开的黑衣人大骂一声后,拳头直接挥了过来,孟飞一时闪避不及,后脑勺受到重击,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跌倒在地。 “孟飞,你没事吧!”杜小月冲上前扶住他,恶狠狠的瞪着那四名黑衣人。“我告诉你们,他的事我一点也不想管,也不会管,你们找我也没用!” “听听,这是什么话,妳爸爸好歹也把妳栽培到念大学,现在翅膀硬了,可以飞了,就想过河拆桥啊?告诉妳,门、儿、都、没、有!”带头的黑衣人单手一挥,身旁的两人立即上前,想要抓住她。 孟飞努力摆月兑晕眩感,将杜小月拉到身后,低声的说:“妳快点到大楼里找警卫,这里我来挡!” “哦,小伙子有种哦!”黑衣人狰狞的笑了。“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挡我们啊!” 说着,又动手挥拳,这次孟飞闪开了,但是另一个人却乘隙绕到他的背后,将他的两手架住,这会他的胸前罩门全开,黑衣人见状,将他当沙包打。 杜小月原本想冲上前阻止,但是她早被另外两个人抓住,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月兑离他们的箝制。 “你们别打了!”她用尽力气大叫,一来是阻止他们的行为,再者是希望引起在大楼里值勤的警卫的注意。 但不晓得她是运气不好,刚好遇到警卫不在,还是警卫怕事,就算知道外面有大事发生,也不敢上前阻止,任凭她怎么叫唤,还是没半个人出现。 最后,她屈服了。 “你们不要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小月,不可以。”孟飞此时已是鼻青脸肿,嘴角带血。 黑衣人朝他的胯下使劲踹一下,他痛得蹲子,完全无法动弹。 “我警告你,最好别报警,要不然我就不能保证她是不是还能活着回来。走!” 说着,一伙人挟持着杜小月离开。 孟飞虽然想追,但是他的身子不听使唤,只能躺在地上,看着他们将杜小月带走。 章成泰这些天几乎都是住在公司,彻夜加班。 李慕同没说错,王凯蒂帮公司接的案子,让原本就算不上清闲的他更加忙碌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么忙碌,他才没空去思考那天李慕同跟他说的那番话。 平常小月都会陪他加班到九点,直到他提醒她得去医院看妈妈,她才会收拾东西赶忙离开。 可今天不同,当他六点半离开办公室,想到外头找点吃的填肚子时,却发现她的计算机早已关机,桌子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是下班了。 问了还没走的人,才知道孟飞那小子硬是将她拖走。 知道原由后,他赌气的转回办公室,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顿脾气,把办公室里能摔的、能砸的,全给砸坏了。 大肆发泄后,心情虽然稍稍回稳,但还是十分不痛快。 虽然不痛快,但是他也没有权利限制她和谁交往! 带着抑郁的心情,他再度投入工作,直到事务所里的人一个个的下班,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章成泰抬头一看,大吃一惊。 孟飞的嘴角淌血、衣衫凌乱,很明显的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顿。 “发生什么事?小月呢?她在哪里?”小月是和他一起离开的,现在孟飞成了这个样子,而小月却不见人影…… 恐惧在心底形成,情急之下,章成泰揪住孟飞的衣领。 “快说,她在哪里?” “小月被人绑架了。” “绑架?!”章成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怎么会……怎么会……” 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不假思索的,他朝孟飞的月复部挥出一拳。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居然让她出意外!” 第二拳正要挥下去的时候,有人拉住他的手,他回头一看,居然是李慕同。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到他的办公室来。 “好了,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们得先报警。” “不,不能报警!”孟飞听到他们要找警察,连忙阻止。“绑走小月的人说,如果我们报警,他们就要杀了小月。” “对,不能报警,绝对不能!”章成泰听到报警会危害到杜小月的生命安全,慌乱的挥着手,在办公室里漫无目的的走动。“他们要的是钱,不是人……孟飞,他们有没有说要多少钱?” 不管多少钱,他都付,只要小月平安,就算要他倾家荡产他都愿意。 “成泰,你冷静一点!”现在只有李慕同还能做正常思考。“现在我们得先报警,你想想,小月的家境,歹徒怎么可能是为钱绑架她,一定是为了别的事!” “对,”直到李慕同提醒,孟飞这才想起那些黑衣人绑走杜小月前说的话,“那些人说是小月的爸爸要找她,所以才把她绑走!” 听到这里,章成泰飞身上前,抓住孟飞的领子。 “你这混帐,怎么不早说!” 他说话的狠劲,让孟飞不禁冷汗直流。 早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当初在大仁医院遇到小月那不肖父亲时,他就该将他打得半残,她父亲就无法再采取任何行动。 “好了、好了,现在冲动无济于事。”李慕同上前拉开两人。“我现在先打电话给王署长,要他立即成立项目小组来办这件事。” 这时,章成泰拿起车钥匙就要往门外冲,李慕同怕他干什么蠢事,连忙拉住他。 “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小月的母亲,她一定知道小月的爸爸平时都在哪里出没!” 李慕同这才放开他,叮咛道:“小心开车。” 第九章 章成泰以近乎爆表的速度,飞车前往和泰医院。 沿途不管是闯红灯、逆向行车、驶上人行道,总总违反交通规则的事,他全做了,为的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医院。 脑海浮现的,全是小月。 她快乐的脸、哭泣的脸、佯装坚强的脸、强颜欢笑的脸……这时候,他才惊觉到,如果他不能再见到她,他灵魂的一部分也要随之而去。 意识到他很有可能就这么失去她,让他的心宛如刀割。 也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对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哥哥、妹妹之类的屁关系。 他喜欢她,他爱她,他不能没有她,他要她和他在一起! 任何敢伤害小月的人,他绝对要他们后悔自己的行为。 来到医院后,他快步的走进秦美玉的病房。 “伯母。”小月的母亲是重症病患,丝毫受不得刺激,虽然章成泰心里又急又慌,但是面对她,他还是得面带笑容。“最近身体有没有舒适点?” “章律师,是你啊。”秦美玉看到章成泰,笑逐颜开。“好多了,多亏你帮我转到这么好的医院来,还介绍这么好的医生来帮我治病,今天早上医生说,如果指数没再升高,下礼拜就可以回家了。” “真是太好了。” “对了,小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看不到女儿,秦美玉有些担心。 “小月感冒了,医生有交代她,妳的抵抗力比较弱,在病好之前不能来看妳,所以我就代表她来啦。” “哎,小月那孩子也真是的,不能来就打通电话过来就好了,怎么麻烦你过来呢!” “不麻烦,我顺路嘛。”他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伯母,最近小月的父亲没再来找妳们的麻烦了吧?” 他仔细的观察秦美玉的表情,试图从其中探知消息。 “没有,”她很肯定的说:“自从你帮我办了转院,帮小月搬家后,我们已经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嗯,那就好。”他开始旁敲侧击,“那妳知不知道他平时都和哪些人在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有些紧张的问:“是不是他闹到公司去了?” “没有,伯母,我是想,小月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我想帮妳们申请保护令,以后他再接近妳们的话,警察就得出面把他赶走,我是想知道有关他的一些事,这样才好办事。” 谈起杜金发,秦美玉就没好气。 “他还能和谁混在一起,不就是赌场里的赌客和组头而已。”说到这儿,她仍是愤恨难平。“狗改不了吃屎!” “那万一他没钱,有没有可能找谁借钱什么的?”章成泰再进一步追问。 “他以前找过地下钱庄借钱还赌债,到最后钱还不出来,只好把小月爷爷留下的一小块地卖了抵债。” “妳知道是哪家地下钱庄吗?”她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线索,他一定要逐项问清楚。 “那是我们旧家邻居的一个亲戚开的,也只有他还敢借钱给金发!” 章成泰有预感,这件事和这家地下钱庄月兑不了关系,和秦美玉要了地址后,便借口有事必须先行离开。 回到办公室后,发现李慕同的办事效率的确惊人,警政署长亲自率领项目小组进驻,不仅如此,调查局也派了几个干员来,阵仗的确不小。 不过阵仗再大,没救到人也是枉然。 “章律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你的女朋友。”王署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谢谢你,王署长。”章成泰衷心的说:“这时候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以后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你一定别跟我客气。” 这种人情债,能少欠就少欠,但是为了小月,就算要透支人情,他也在所不惜。 “说这什么话,以前署里出了事,还不都是你义务来帮我们解决,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王署长豪爽的说,“再说,这种绑架事件,本来就是重大刑案,我们当警察的当然有义务办到底,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出动所有可以调派的人员来查那群人的来历,附近的监视录像器也都调了过来,很快就能查到车牌号码的。” 孟飞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的脸比一个多小时前看到的还要可怕,因为淤青全部浮现,脸上青紫一片,让人看了为之惊心。 “章律师,我已经拜托我爸请保全公司的人员加派两组人马过来支持,虽然不一定有帮助,至少能帮忙做查访的工作。” 看着孟飞那满是愧疚的神色,章成泰反而平心静气的说:“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打你。” “你打得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粗心太意,才害小月被人掳走。” “不,这不是你的错。”章成泰当时是急怒攻心,才会出手相向。“如果换成我,也不见得能保得了她的周全,现在什么都别想,赶快把她救回来才是首要之务。” 接着,他将从杜小月母亲身上得来的资料告知项目小组,王署长立即指派一小组人前往该辖区警局进行调查,然后要求他们派两个便衣刑警到医院保护秦美玉。 他有预感,杜金发绝对会找上秦美玉,而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只要能逮到杜金发,要找到杜小月绝不是问题! 章成泰心头忐忑,坐立难安。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没错,他必须耐心的等待,等待那只阴沟里的老鼠出洞,然后将他一举成擒。 自从被那群黑衣人抓进厢型车后,一路上杜小月不发一语,尽避黑衣人不停的讲话,想叫她回答,但是她只是听,就是不说话。 从他们的问题,她知道这回又是她父亲干出来的好事。 想到这里,心下凄然,难道她和妈妈一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掌控?难道她们一辈子都得活在他的阴影下,无法拨云见日? 她们要的也不多,不过就是希望过安稳的日子,不用担心有债主上门讨债,不用烦恼要是他心情不好会对母女俩暴力相向…… 她们要的只有这些,为什么期盼了这么多年,老天爷对她们的祈祷从来不曾响应过? 难道真像妈妈说的,一切都是命,一切都是前世相欠债,所以要到今世一次结清吗? 车子疾速前进,也不晓得过了多久,终于停住了。 黑衣人推着杜小月下车,她被动的走着,身体抗拒前进,但是终究敌不过那帮人的蛮力。 虽然夜色昏暗,但是她依稀记得这里的街景,五、六年前,在杜金发还没将家产败光前,他们一家就住在这附近。 黑衣人拉着杜小月走进其中一栋老旧公寓,爬了四层楼后,来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开门的正是那个她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见的父亲──杜金发。 “小月!”杜金发一见到杜小月,立即老泪纵横的冲上前来跪在她面前,紧握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虽然这情景让他尴尬,但是他似乎没空去在意面子问题了。“妳一定要救我啊!妳要是不救我的话,我就真的死定了!” 杜小月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男人,非但没有心生怜悯,反而觉得厌恶。 她看向围在四周的黑衣人,对着一个穿著汗衫,坐在太师椅上,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头头的中年男人问:“他欠你们多少钱?” “三百五十万。” 杜小月不禁倒抽一口气,慢慢的说:“三百五十万?他根本没有钱,你们怎么敢借他这么多!”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指着跪在地上的杜金发说:“他说妳会帮他还。” 杜小月气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的说:“我、绝、对、不、会、帮、他、还。” 杜金发一听,连忙抓住她的脚踝。 “小月,妳不帮我的话,我就死定了!”他慌乱的指着那群黑衣人。“我要是还不出钱来,他们真的会把我杀了灭口。” “我没有钱!”杜小月撇开脸,完全不想理会他。 “好啊,妳这死丫头,我生妳、养妳,妳现在居然对妳的亲生父亲见死不救,妳还是不是人啊妳!”杜金发见她态度强硬,原本的可怜模样全部消失无踪,霍然起身,伸手朝她的脸颊就是一巴掌。“我都这样求妳了,妳还不知好歹啊!软的不吃,一定要我动手就是了!” 杜小月摀着脸,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帮你还,而且你欠的这么一大笔钱,我也还不起!” “怎么还不起?!”杜金发扯住她的头发。“女人只要张开腿,钱就来了,怎么会还不起!我好歹也养妳这么多年,要妳帮老子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根本没养我!”杜小月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她仍然不愿求饶,更不想成为他还钱的工具。“都是妈妈辛苦赚钱回来的,你什么都没做,只会打我们,还把妈妈赚的辛苦钱拿去赌博!” 杜金发恼羞成怒,伸手又是一巴掌。 “我打死妳这个不孝女!” “好啦、好啦,金发。”中年男子出声制止他。“你女儿不帮你还钱,我们逼她也没用啦。要是她找警察来,事情就更麻烦了。” “勇哥……”杜金发停住了所有的动作。“这个死丫头一定会帮我还钱的,你别听她乱说。” “喂,金发,我是听你说你女儿会帮你还钱,才帮你把人『请』过来,现在她不帮你还钱,我们要是不放人,万一有人说我们是绑架,这个罪名可是很重的,我们没法担啦,我看你还是认了吧。” “勇哥,别这样,我再跟她说说看,她一定会帮我还的啦。”杜金发的身体不住的发抖。如果她不帮他还,那他这条命就真的要没了。“而且我这条贱命你要了也没用,如果她同意了,你还可以连本带利的赚回来啊!这死丫头虽然没几两肉,可是保证是在室的,又是大学生,一定很有赚头啦!” “你休想!”杜小月听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拿她的身体和对方交换条件,愤怒的说:“我宁愿死也不会帮你还钱!” “妳闭嘴!”杜金发朝她的月复部重击一拳。 杜小月痛得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妳不帮我还,我就找妳那个装病的老妈子来还!妳不卖,我就让她去站壁!” “你还有没有良心?!”杜小月早已经不当他是父亲了,在她眼里,他比畜生还不如。“妈得了癌症,你还要逼她做什么!” “我管她得了什么病,反正我不能活,大家就一起死!” “你找不到她的!”杜小月笑了。“我已经帮她转院了,你不可能找得到她的!” “是吗?我找不到?!”杜金发露出丑陋无比的笑容。“我现在就去把她带来,让妳们母女相见,我看妳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杜小月的身子剧烈颤抖,她害怕他真的会把母亲带过来,如果真是这样,她就真的一辈子逃离不了这男人的控制,一辈子都无法拨开头顶的乌云,看到上头的青空…… 天啊,谁能来救她? 不知怎地,这时她想到章成泰,过去的两个月,他总是在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出现。 对她来说,他就好象是将灰姑娘自阴暗深处拉了出来,迎向灿烂与光明的王子一样。 只是这个王子身边早已经有了个与他匹配的公主,他不可能成为她的王子的。 但是在她心底的最深处还存有一丝妄想,她希望有一天他可以变成她的王子,能做她最强有力的依靠。 杜小月的眼泪像决堤似的,怎么也止不住,她好希望能看到章成泰,好希望他能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所有的黑暗终将过去,他们可以一起仰望湛蓝的青空…… 看着四周这群面带狰狞的黑衣人,看着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只想将女儿推入火坑的父亲…… 她闭上眼睛,将一切阻隔在外,在心中想望蓝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章成泰犹如受伤的狼,危险而且完全失去耐心。他不断的在自己的办公室来回踱步,他抢着去接每一通电话,每隔五分钟就询问项目小组最新进展。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但是他就是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因为他无法想象落在坏人手中的杜小月会受到怎样的无情对待。 想到这里,他就心急如焚,没有片刻的安宁。 到最后,李慕同看不过去了,亲自将他押到办公室外头,好让项目小组能专心办案。 “你把我拉出来做什么?”章成泰没好气的质问他。“我要进去。” “你进去能做什么?”李慕同镇静的反问他,“进去打扰他们的工作,让他们没法集中精神办案,让营救小月的契机因为你的失控而延后吗?” 一句话,堵得章成泰哑口无言。 最后,他崩溃的瘫坐在椅子上,声音疲惫无比,“我一定要做些什么,要不然我撑不下去……我真的撑不下去。” “我知道,”李慕同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但是你绝对不能倒下,现在是她最需要你的时候。” “我知道。”他深吸口气。“我都知道……只是我好怕,怕一切会来不及。” 这是当他知道杜小月被绑架后,压在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放心吧,他们要的是钱,不是小月的命,小月的家境不富裕,杀了她,完全不合逻辑。” “我知道。”就算他知道,恐惧依然在心头萦绕不去。 “好了,深吸口气,站直身子,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慕同扶起他,给他最直接的支持。 “慕同,谢谢你,没有你,我一定会乱了阵脚,坏了大事。” “大恩不言谢,我以后有麻烦,你也绝对跑不掉!”李慕同不客气的说。 “放心吧,我一定挺你到底。”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里传来消息。 “章律师,有人闯进杜小姐的母亲住的病房,现在人已经被我们派去保护她的刑警制住了。” “好,我马上过去!”章成泰抹了把脸,振作起精神,交代李慕同:“这里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你快点过去吧。” 同个晚上的第二次,章成泰在台北街头飙速前进,同样的不晓得闯了几次红灯,违返了不知道多少条的交通法规,让原本需要花上二十分钟的车程,缩短为五分钟。 一进病房,就看到两名彪形大汉将杜金发压制在地,完全不让他有动弹的余地。 秦美玉一脸惊魂未定的走到章成泰身边,着急的拉着他的手臂。 “章律师,小月出事了,对不对?她出事了!” 章成泰尽力安抚她,“伯母,小月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她有事。” 听到这里,秦美玉的情绪完全失控,她冲上前,蹲着身子对着丈夫一阵猛打。 “你这个畜生,你对你女儿做了什么?你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章成泰走上前,抓住近乎歇斯底里的她,连忙说:“伯母,妳别激动,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我会把小月带回来的。” “小月,我苦命的女儿啊!都是妈不好,妈害了妳!”她大声号哭,声嘶力竭,近乎昏厥。 护士赶来,连忙帮她打了针镇定剂后,再将她扶到病床上,紧急带到别的病房,免得再受刺激。 病房里只剩下章成泰,两名便衣刑警,和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杜金发。 “说,小月在哪里?”章成泰压根不想浪费时间。 “说什么?我活不了,她也别想好过。”虽然被人压制在地,但是杜金发依旧气焰高张。“你想带她回来,门都没有。” “杜先生,你可知道现在压着你的人是什么身分?” “我管他们什么身分!”杜金发不甘示弱的说:“有种你们就做了我,要不然等我出来,到时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吗?”若不是想要得知杜小月的下落,章成泰早就一脚踹昏他,省得听他说废话。“那我告诉你吧,他们两个是刑警,专门侦办重大刑案,在你找人掳走小月前,应该先想想绑架、勒索会被判多重的罪。” 不论他有没有勒索,先拿法律条文吓吓他,比较容易成事。 “胡说,我只是找人带我女儿去看我,哪有叫人绑架她!”果不其然,杜金发的气焰尽消,开始为自己辩解。“爸爸想看看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说什么绑不绑架的!” “是吗?那找了四个穿黑衣的男人,打伤了我公司的员工,然后不顾小月意愿带走她的人,不是你找来的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吗?”章成泰蹲下来,与他面对面。“如果你不肯说,我们迟早有办法找到小月,等到我们找到小月,你下半辈子就准备蹲在监狱里吃免钱饭!还有,你放心,我绝对会找人在监狱里好好的『照顾』你,让你的牢狱生涯快乐似神仙。” “你……你……你这是在恐吓我!” “我哪句话恐吓你来着?”章成泰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说的句句属实,再者,请人在监狱照顾你,也是基于爱护的心,怕你在里头生活不习惯,怎么能说是恐吓呢?好啦,最后决定权在你手上,如果你合作,或许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减刑什么的,运气好的话,三、五年就出来了。如果你还是坚持不肯合作,也别怪我无情了。” “等等、等等,我说,我说!” “很好,你终于想通了。” 章成泰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在他说出杜小月的下落后,他会让他知道一个男人差点失去所爱的怒气是多么的惊人! 第十章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杜小月的安全着想,最后项目小组决定由章成泰与绑匪周旋,让他们同意先行释放肉票,再进行后续的逮捕动作。 透过杜金发,拿到绑匪的电话号码,章成泰拨了通电话给绑匪,说明杜小月是他的女朋友,不论杜金发欠他们多少钱,他都愿意代为偿还,但前提是他们得让杜小月安全无虞的离开。 一切条件谈妥,双方约定隔天一早,在福和桥下的运动公园,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章成泰透过关系,在银行未开门之前,已经准备好三百五十万的现钞。现金备妥后,他立即要求对方到福和桥下见面。 在天色微亮之际,他来到运动公园的升旗台下,等待对方出现。 当他终于看到杜小月出现在眼前时,忐忑了一整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他提起公文包,打开它,里头是一叠又一叠的千元大钞。 “钱我带来了,可以把人放了吧?” “别紧张,你守信用,我们当然也不会黄牛。”黑衣人看着三百五十万的现钞,笑得嘴都合不拢。“你不介意我们先点点看,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伪钞吧?” “随你们高兴。” 当黑衣人忙着点钞的同时,杜小月仍然被另一个手持枪枝的黑衣人押着。 “小月,妳没事吧?妳的脸怎么……”他关心的问,丝毫不在意即将失去的三百五十万。“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嘿,年轻人,别激动啊,我们什么都没做,至于她的脸是怎么回事,你可以自己问她啊。” 十五分钟过后,黑衣人确认金额无误后,眉开眼笑的说:“金发真是好命啊,生了这么个好女儿,交了个慷慨的男朋友,连女朋友老爸的债都愿意偿还。钱这东西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好啦,我们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当黑衣人尽数离去后,杜小月站在章成泰面前,不发一语。 “怎么了?小月,他们欺负妳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二话不说,准备追上去,与他们来场殊死战。 她连忙拉住他。“没有,他们什么都没做。” “那妳的脸?”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模着她有些红肿的脸颊,咬牙切齿的说:“又是杜金发!他该死!” 杜小月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一颗又一颗如珍珠般滑落脸庞。 一夜的惊吓与恐惧,让她再也没有办法抑制情绪。 章成泰心疼不止,将她搂进怀中,让她尽情的发泄,安慰她的同时,也安慰自己。 现在她又回到他的身边,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香气,还有她的秀发穿过指头的感觉。 如果说昨晚犹如在地狱走了一遭,那么他现在一定是身处天堂,幸福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放开手,放开她。 饼了好一会儿,杜小月终于止住泪水与啜泣。 到了这时,她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不合宜,她试着推开他,无奈他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做为响应。 “章律师,我……” “嘘,别说话。”章成泰抱着她,决定这是最适合坦白的时刻。“现在听我说。” 听到他这么说,她不再试着挣月兑。 “我爱妳。” 他直接又明白的表白,让杜小月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爱妳,小月,当我知道有可能失去妳的时候,才发现我不能没有妳。” “我……” 杜小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也就在昨晚,当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将从此一片黑暗之际,她唯一想见的就只有他。 现在他不但将她自绝望中解救出来,还对她说他爱她……这一切,难道是她在作梦吗? “小月,我只是想让妳知道我的感觉而已,妳不用觉得有压力,我会努力让妳接受我,如果到最后妳还是决定拒绝,我一样会接受。” “我……”杜小月好想也对他说她好爱他,好爱、好爱!但是一想到王凯蒂,话就梗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那……王小姐呢?她怎么办?” “她是个好女人,但是我不爱她,我从来没爱过她。”章成泰直截了当的说。 “你不爱她,为什么又和她在一起?” “我以为没有爱,一对男女一样能当夫妻、过生活,”他耸了耸肩。“但是我错了,当我真正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和一个我不爱的女人过生活。” “为什么?”她曾经这样奢望,但是没敢期望它会成真,如今真的成真,她又感到怀疑。“我没有任何一点能比得上王小姐啊,你究竟是看上我哪一点?” “我不知道。”章成泰老实的回答。“妳要我说,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我需要妳在身边,有妳在,我就觉得开心、快活。” “真的?” “真的。” 四目交接,有好半晌没了任何声响,只有眼神的交流,最后,杜小月开口了。 “我也爱你,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她的回答,顿时让他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爱与被爱,同时拥有,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呢? 他捧着她的脸颊,低下头,在她的唇瓣印下深情的一吻,她无限娇羞的闭上双眼,踮起脚尖迎向他。 风雨过后,那就一定是晴天了吧? 杜小月这么告诉自己。 她拥抱着属于自己的太阳,汲取他的温暖,依靠在他宽厚的胸怀,这一刻,她终于能卸下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让明亮的色彩点缀她的心房。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她皱着眉头。 “啊?”章成泰这也才发现漏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小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妳……就是那两亿的负债……” “对啊,你还负债两亿,你怎么会有钱?” “其实呢……”章成泰福至心灵的说:“我上个礼拜买了几张乐透彩,那期的头奖得主有三个,每个人可以分到两亿多……” “你是说……”她讶异的张大嘴。“你的意思是……” 章成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天啊!你中奖了!”双手摀着嘴巴,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真的中奖了?” “呵呵,”既然她这么认为,那就是如此了。“是啊,我想我还算有点偏财运吧。” “太好了!这真的是太好了!你以后就不用为了那两亿烦恼了!”她好替他开心。 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章成泰决定,就当他是中了两亿的头奖奖金吧!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以前在书里读过的一句话── 当你撒了一个谎,你就必须用一百个谎去圆它。 现在他总共撒了两个谎,就让老天保佑他,别再让他为那不存在的两亿负债而继续说谎了吧。 当王凯蒂出现在章成泰面前时,他有些讶异,心里却明白这是迟早要面对的。 两人同处在一个生活圈里,或多或少,难免要碰面的,与其心里搁着疑问,倒不如把话全都说明了。 “我想知道,你突然决定要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 王凯蒂虽然生气,但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 就在上个月,她接到他打来的一通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找她谈,与她约在一家高级餐厅见面。原本她以为他终于要向她求婚了,为此还特地精心打扮,就等着他开口对她说:妳愿意嫁给我吗? 没想到她盼到的居然是:我们还是当普通朋友就好! 她当然无法接受,当下拿了随身对象,起身快步离开餐厅。 从那天以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电子邮件,拒绝他的邀约,完完全全拒绝与他再有联系。 但是被拒绝的阴影不时的啃蚀着她,负面的思考让她开始否定自己,终于她决定,自己至少应该得到一个合理的回答与解释。 “我恋爱了。”章成泰诚实的回答。“因为我知道了什么是爱,所以我应该和妳讲明白,要不然只会害了妳。” 她深吸口气,镇静的问:“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是的。”虽然残忍,但是唯有如此才能帮助她解月兑。 “连一丝丝也没有?”她再问。 “我很欣赏妳,但是我不爱妳。” “你爱的那个人……是你的助理吧?” 当王凯蒂看到他与她之间的眼神交流,就知道两人之间一定有不寻常的情愫,为此她不顾女人的矜持,对他展开热烈的追求……没想到到头来她的追求依然落空。 “是的,是她。”他坦承不讳。 “为什么?她哪里比我好?” 章成泰想了想,“没有,妳什么都比她好。” “但你还是选了她,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 爱?王凯蒂皱起眉头。 “你不像是个会把爱放在嘴边提的男人。” 章成泰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她的说法。 “老实说,妳真要我条列出我为什么爱她的原因,我可以写上几百个,可是到最后,可能连一个都写不出来。” “为什么?”她不明白。 “当我找不出一个不爱她的理由的时候,我又怎么有法子找得出爱上她的原因?” 王凯蒂好象有些明白,却觉得更胡涂了。 “我不懂。” “没关系,”他笑了笑,“等妳遇到那个妳爱他、同时他也爱妳的人的时候,妳应该就知道了。我想妳应该早就知道,我并没有所谓的两亿的负债吧?” “没错,我是知道。”这件事很容易查,她只需要打电话给几个在银行工作的亲戚就可以知道不少事。 “其实我们两个很像,”他开始解释。“我们都有钱,我们都不想别人因为钱才爱上自己,简单来说,有钱反倒变成我们的原罪,让我们怀疑别人的真心。” 王凯蒂沉默以对,却无法否认他说的话。 “所以我用负债两亿来吓跑女人,而妳则是用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赶跑大部分居心不良的男人。看吧,我们真的很像。不过,总有一天妳会遇上那个爱上妳的人,而不是妳的外在条件的人。” “是吗?真的遇得到吗?”她怀疑。 “我也不晓得,不过我遇到了,没道理妳遇不到。其实如果我没遇到小月,或许我们两个真的会成为夫妻,但是人生总有些事是我们没法预料的。” 听到这里,王凯蒂释然了。 她没有不好,他也没有,他只是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而这就是她出局的原因。 “祝你幸福。”她开口说。 “谢谢,”章成泰接受了她的祝福。“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我不晓得,”她诚实的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你一样,找到一个我爱的人,也许我们会是……现在,我想我们还是当见面不相识的路人比较好。” 章成泰有些遗憾,但是他接受她的决定,毕竟他还是伤害到她了。 “那也祝妳幸福了。” 挺起胸、扬起头,她说:“我会的,谢谢。” 说完,她踩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他的办公室,不会回头,也不再留恋。 不一会儿,杜小月探头进来,担心的问:“她有很难过吗?” “不晓得。”章成泰起身来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里。 “不晓得?” “是啊,她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就算她心里难过,我想她也绝对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啊,这样好累……” “是啊,这样是挺累的,不像某个人,专门在我面前流泪,她自己难过,搞得我也跟着不好受。” “啊,”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她红着脸抗议,“我以前……我以前也不会这样啊……那是……那是……” “好、好、好,那是因为我想要分担妳的忧愁,才故意害得妳在我面前哭,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 “没错。”杜小月很是满意,笑逐颜开。 章成泰揉揉她的秀发,宠溺的看着她的笑脸。 幸福,就该如此啊。 尾声 杜小月在毕业后的隔天,便嫁给了章成泰。 原因很简单,却很伤感。 小月的母亲──秦美玉,想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女儿找到好归宿,这样她才能安心入土。 婚礼的当天,可以说是冠盖云集,法界重量级人物全数到齐,就连商界与章成泰有业务往来的公司,也都派了高阶主管参加。 这场婚礼,虽称不上超级豪华世纪婚礼,但是排场也够瞧的了。 秦美玉坐在主桌时,一直面带微笑,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看看英俊挺拔的女婿,再看到他们俩幸福的表情,她这辈子再也没有遗憾了。 这时,喜宴会场的外头起了点骚动,章成泰拍了拍老婆的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便起身离去。 秦美玉问女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杜小月笑答:“好象是成泰的几个亲戚来了,然后找不到位子坐,没事的。” “这样啊,这也难怪,成泰人面广,客人来得多,没位子坐这事自然会发生。” “是啊。” 事实上,来人是章成泰的岳父,也就是杜小月的父亲──杜金发。 当年,杜金发找人掳走杜小月,章成泰为了给他点惩罚,让法官判他三年徒刑。 他入狱的期间,秦美玉安心养病,杜小月专心念书,大家都过得平安顺遂。 一年过去,杜金发假释出狱,第一个报复的对象自然是章成泰。 当他得知女儿要结婚,他却没有受到邀请,更是盛怒难当,决意要在婚礼当天让他们难看。 所以这一天他故意选在所有客人都到齐后,才准备进会场大闹一番。 但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是场经过严格管制的婚礼,没有收到喜帖的人一概不准入场,就算他是新娘的父亲也不行。 杜金发执意要入场,与外头的保全人员发生肢体冲突,最后章成泰出现了。 “女婿,”杜金发冲着章成泰亲热的叫:“你看他们这是什么态度,居然不让我这个新娘子的爸爸进去,象话吗?” “是啊,爸,这的确不象话。” 听到章成泰叫杜金发一声爸之后,保全人员这才相信这形容猥琐的男人真是他的岳父。 “爸,跟我来,我带你进去。” “哈哈哈,这才是我的好女婿嘛!” 章成泰领着杜金发入场,却没有到主桌,反而将他带往休息室。 一进入休息室,章成泰立刻将门锁了起来,转身面对杜金发。 “爸,我感激你提供精子,生下小月。” 杜金发闻言,得意的看着他。 “不过,也只有如此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月和妈并不想再见到你,我自然也不会违背她们的意思,让你见到她们。” “什么话!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女儿,凭什么我不能见?!” “嗯,事实上,你和妈已经离婚了,所以妈已经不再是你的老婆了。” “什么?”杜金发大声说:“我没有同意,她怎么可能和我离婚?!” “爸,”章成泰微微一笑。“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这是法院判决的,在你入狱那一天,已经生效了。” “什么?”杜金发大惊失色。“是谁办的?叫他来找我!” “就是我办的。” “你!你这个臭小子!”他抡起拳头,继而又想起章成泰的拳头比他硬得多,和他硬碰硬,他占不了便宜。“你是要来拆散我们的是吧!” “怎么会呢?光凭你自结婚开始就没赚钱养家,还不时对妈和小月暴力相向这点,不管哪个法官来判,一定都是离婚获准的。更不用提一年前你还叫人绑走小月这事了……” “好,就算美玉不是我老婆了,那小月总该还是我女儿吧!” “那当然,血缘关系是无法作废的,不过呢……”章成泰依旧笑容满面。“我已经帮小月向法院申请保护令,以后你得离小月至少三百公尺以上的距离不得靠近,如果违反的话,警察会请你到警察局泡茶聊天。” “你……” “不管如何,你还是小月的父亲,我的岳父,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不管你的生活。” “这是当然!”杜金发心情愉快了起来,只要有钱花,管她们母女去死。 “所以我已经租了一间公寓,给你当未来的住所,每个月也会给你一万元的生活费,如果还有其它的医疗支出,就麻烦你拿着收据到我公司跟会计请款。” “什么?一个月一万元!那要我怎么活?!” “怎么不能活呢?你每个月的水电房租由我负责,这一万元就算你天天吃外食,也能吃得不错了。如果自己煮的话,搞不好存个三、五千都不是问题。” “你……你……我告诉你,我不要你的钱,我要找我的女儿,叫她养我这个父亲!” “爸,”章成泰慢慢的、慢慢的走近他,“我想你还没搞清楚一件事,依照以前你对小月的所做所为,我们就算不管你,让你流浪街头,也不会有人同情你。如果你还想得寸进尺的话,你连一毛钱都拿不到!” “好,算你狠!” “哦,还有一件事。”章成泰这时已经将杜金发逼到墙角。“麻烦你以后戒赌。” “什么?” “没错,你之所以会变得泯灭人性,都是因为一个赌字,为了你的身心健全发展,麻烦你戒赌。” “如果我不要呢?”杜金发发现这个女婿不好惹。 “抓到一次,我找人断你一根手指,如果十指不够用,就断你双腿,然后请外佣来照顾你。就看你喜欢自己走,还是谁人推着走。” “你敢?!” “爸,你可以试试看,然后你就知道我敢不敢。”章成泰向后退了几步,打开休息室的门。“如果以上的条件你都接受的话,麻烦后天到我的事务所走一趟,我们就可以签约盖章了。” 杜金发狼狈的离去,章成泰知道后天一定能见到他。 拍拍双手,拉拉衣领,他一派潇洒的走回主桌,回到他美丽、温柔的新娘身边。 “事情都办好了吗?”杜小月有些担心的问。 “我办事,妳放心。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杜小月明显的松了口气,章成泰握住她的手,她朝他扬起嘴角。 这时,台上的司仪大声的说:“新郎、新娘上台切蛋糕。” 章成泰牵起她的手,说道:“准备好了吗?” 杜小月点头,跟着他的步伐,忘掉过去,走向人生的另一个旅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