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驭婚》 楔子 堂堂祁国二公主的大婚典礼,照理来说应当是热闹非凡。 可是除了皇城内的华灯笙歌,驸马府内的大红灯笼,以及前厅的宾客之外,说实在的,“热闹”这两个字与二公主成亲一事好像毫无关系。 因为在二公主与驸马爷所住的别苑里,镇日冷冷清清,就像没人住的空屋一般。 大厅内虽然堆满了皇亲国戚送来的贺礼,以及皇帝御赐的上等绸缎和珠宝。 但是包括驸马爷的父亲夏校尉在内,正在招呼宾客的众多身影中,却独独不见驸马爷的身影,然而这位“神秘”的驸马爷正是祁国今年的武状元——夏无采。 喜筵连着办了三天三夜,然而来访的王公贵族却几乎未曾见着夏无采的人。 虽说殿试时,夏无采那身俐落的好功夫曾让皇帝以及不少大臣心动,希望可以将他拉拢至自个儿身边,偏偏夏无采却硬是在喜筵中连连缺席,教大伙儿就算想与他攀亲带故都没机会。 而且夏无采既已成了二公主的驸马,日后自然是辅佐皇上,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所以对于这样的情形,众人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但是相较于大家的失落,夏校尉的心情可是好得不得了。 他出身平民,努力了大半辈子却没什么立功升官的机会,所以对于这个独子自然是严加教导,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当上了武状元,现下还娶了个公主当媳妇儿,可说是替他们夏家挣足了面子啊!此时不庆祝更待何时?说不定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开开心心、风风光光了! 第一章 “那个家伙到底把我这个二公主当成什么了?拿来装饰这座宅子的人偶吗?” 气愤的尖嚷自二公主单季幽所住的内院传出,而她抱怨的对象则是整整三日都未见人影的新科武状元,也就是她的驸马夏无采。 “公主,您先别发这么大的火气,也许驸马爷今晚就回来了也说不定,现在发火只会气坏了您的身子。” 爆女霖儿尽责地想平抚二公主的怒火。 “今晚?自成亲以来都过了三天,那个家伙竟然连露个脸都没有!今晚又怎么可能回来?”单季幽不满地将脾气发在无辜的霖儿身上。 “但是……公主,昨夜驸马爷确实有回来过,是您不让他进房的,不是吗?”霖儿怯怯地应道。 驸马爷好不容易在大婚后第三晚现身,可是公主却端起架子,说什么驸马既然没有与她成亲的打算就别回房子,硬是把驸马爷给轰了出去。 “闭嘴!谁教他新婚之夜竟然在外头游荡,第二天又醉得不省人事,这些已经很不可原谅了,我当然要处罚他一下,让他明白本公主不是好惹的!不然往后要是被他欺负了,那我该找谁诉苦去?” 单季幽白了霖儿一眼,话里大有自个儿才是受害者的意味在,只不过她带着怒意的话语以及倨傲的性格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她是个弱者。 “那么公主……您真的不打算让驸马爷回房了吗?”霖儿尽可能地放柔声调,就怕一个不留神又惹恼了二公主。 “哼!只要他肯道歉,我还是会让他回房的。”单季幽自信地续道:“能娶到本公主是他前几世修来的福气,我就不信他会放弃这等好机会。” 想她单季幽除了令人称羡的祁国二公主头衔,还有着祁国人公认的美貌,整座皇城里有谁比得上她?而且人人都知道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便是她这个二公主,所以能得到皇上赐婚的夏无采,简直是个举世无双的幸运儿,会放弃这种好机会的人,不是没长脑袋的白痴就是个笨蛋。 “可是公主,听说驸马爷昨晚被您拒于门外后,便迳自搬到‘盼秋楼’住了。” 原本昨晚她被公主逼着去挡下驸马爷时,还很担心这位身手不凡的武状元会为难她这个可怜的宫女;没料到驸马爷却顶着没有表情的脸孔,连句话都没说便默默地离去,让她很难猜出来驸马爷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压根底儿不在乎公主的反应。 要说驸马爷是在生气嘛……可他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任何情绪,而且对于公主的驱逐令他更是置若罔闻。 可要说他不在乎嘛……他默默离去的身影看起来却挺落寞的,教人有种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盼秋楼?”单季幽倒抽了一口气,秀眉微挑,尖声嚷道:“那是父王特地命人盖给我休息的地方哪!谁准那家伙去盼秋楼住了?” “这……驸马爷是自个儿住进去的,因为除了公主您之外也没人拦得下他呀!”当真是下人难为啊! 当一个地方有着两个主子时,谁的话该听、谁的命令可以躲,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单季幽说着便往房门外走去。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能把父王送她的大礼白白让给夏无采?像他那样忽视她的美貌、在新婚时玩得夜不归营的家伙,只配睡在偏厢里! “但是公主,您昨天不是很生气地吩咐我们,只要是驸马爷的事都别向您报告,免得惹您生气吗?”霖儿悄声提醒。 “霖儿!你活得不耐烦了吗?净挑我毛病!”单季幽觉得霖儿这个贴身宫女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挑她语病。 “霖儿不敢!” 霖儿吓得把想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再也不多嘴了。 “不敢就好,走!苞我去找那个家伙,我要他立刻搬出盼秋楼!”单季幽忿忿地步出房门。 “公主,您要找驸马爷吗?”霖儿问道。 “又怎么着?难不成他不单单是夜不归营,就连大白天里都见不着人影?” “不、不是的,只不过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打算封驸马爷当将军,所以命人召驸马爷入宫了。”霖儿担心又挨骂,很快地将听来的消息照实禀报。 “什么?封他当将军!他又没上过战场杀敌立功,封什么将军?”父王向来不是昏庸之人,怎么这个夏无采才刚当上她的驸马,父王便想加封于他?而且还是封他为将军! 虽说朝中武将多半也没立过什么汗马功劳,但是她只要一想到那个视她为无物的夏无采竟然可以得到父王的重用她就不甘心! “这……霖儿也不是很清楚。”霖儿摇了摇头。 “那你还不快点去打听清楚?脑袋这么不灵光!”单季幽啐道。 “是!霖儿这就去探探。” 一听见二公主的命令,霖儿立刻连走带跑地往外奔去,就怕被正在气头上的二公主当成出气筒,被主子骂个狗血淋头。 至于单季幽,她转了转一双圆润大眼,唇边泛起一抹媚笑,跟在霖儿后头出了内院,转往宅院东隅的盼秋楼,打算趁着夏无采不在的时候,命人把他的东西全给丢到偏厢去! 当然,她这行为可绝对不是因为她怕夏无采找自个儿的麻烦,而是因为她压根儿不想见到夏无采那个自大的家伙! 除非夏无采亲自来向她道歉认错,承认他忽视她是种错误,否则她就要夏无采一辈子都睡在偏厢房! 祁国说来不算小,万顷良田哺育出众多人口,京畿之地阔达千里,大半人民活在富足安乐的环境下,所以祁国算得上是个桃花源。 但是富饶之地总免不了他人的抢夺,位处祁国边境的河真族,虽因地处北方使得农作不张,百姓的生活水准不及祁国,但为了在荒地生存,河真族几乎人人都有着善战的好体魄。 因此,河真族的兵力强盛,使得众多部族不得不臣服其下;专注于发展兵力的河真族虽然越来越强大,但百姓的生活也越来越穷苦,为了满足人民所需,河真族不得不主动向外抢夺更加肥沃的土地,甚至是攻击邻近的富庶国家…… “三日前才成亲,皇上便封你为镇国将军,该不会是为了河真族近来频频袭击我国边境村镇之事吧?”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新科探花柳之秋瞧着同乘一车的夏无采,忍不住出声探问。 “倘若边关告急,将军这头衔便派得上用场了。”夏无采望着窗外的热闹街景,声调如同往常一般的冷硬。 对他而言,皇上封他做什么官都不要紧,只要这头衔能让他上场杀敌、立功扬名,证明自己不是个靠裙带关系向上爬的“无能驸马”,那么他倒是挺乐意接受的。 自幼习武,苦练剑术、骑射又苦读兵法至今,他为的除了武状元这个可以光耀门楣的头衔之外,最重要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 只是没料到,皇帝竟会将他招为驸马。 虽然皇上言明不会强逼他,但是他哪来的理由拒绝? 自古以来,将公主许配给尚未成亲的状元已是常例。 再说,父亲也不会允许他拒绝。 就算驸马这头衔只能让他在朝中混吃等死;就算驸马这头衔除了让那些所谓达官贵人对他巴结送礼之外根本没什么用;就算驸马这个称谓对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夏无采,依然得当个驸马。 “无采,你宁可上场杀敌,也不愿枯坐京城对吧?”柳之秋认识夏无采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数年之久,这些时间够让他模透夏无采的性格了。 冷漠而淡然的态度,是夏无采的一贯作风,看不中情绪的面孔,则是夏无采最常挂在脸上的表情。 即便是皇上在殿试之日,对夏无采的非凡身手表示钦佩时,夏无采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欣喜愉悦的表情。 有的时候,柳之秋忍不住要怀疑,夏无采是否会有所谓的情绪,还是说,夏无采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从夏无采的身上,柳之秋只能看见如霜雪般的寒意,没有一丝温暖。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让夏无采养成这种个性? 他不解,但既然夏无采从未主动提起,他也不便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秘密,要当个朋友甚至是知己,首要条件便是进退得宜;因为过分的关怀常会变成探人隐私,然而太过拘谨则显得疏离,要如何做就端看对方性格而定。 然而夏无采……则是个抱持淡淡关心即可的对象。 “你不开口我就当你默认了。”柳之秋苦笑道。 夏无采不吭声时,通常代表他不想反驳,默认则是他懒得回答。 与夏无采说话的时间里大多是在自言自语,这点只要是与夏无采有点交情的人都很明白。 “其实,我觉得河真族也过得挺辛苦的,我倒不希望皇上以武力服人,而是以德政感化天下。” 柳之秋对于武功方面的事一窍不通,自小与书本为伍的他向来排斥战争;虽然对于想杀敌立功的夏无采不太好意思,可是他希望皇上能以温和的方式取得祁国与河真族的和平。 “再说,无采你现在是个有家室的人了,总不好长年放着妻子在外征战吧?”柳之秋之所以讨厌战争也是为了百姓的安乐,毕竟妻离子散的滋味并不好受。 “家室与官位一样,只是生活的附属品。”夏无采难得地开口应答。 对他而言当不当驸马并不重要,然而传闻中貌比天仙的二公主则与一般女人没什么两样。 反正,不就是个妻子罢了。 就像他的娘一样,传宗接代、相夫教子,除此之外一无是处,甚至有的时候还挺麻烦的。 所以妻子对他来说……没有比有好。 “无采,你不会是与二公主吵架了吧?”听见夏无采的回答,柳之秋感到一丝担忧。 夏无采绝对不会是个温柔多情的丈夫,甚至有可能与二公主冷漠相待,在这种情况下…… “听说二公主貌似芙蓉,只是倨傲了些……”柳之秋一边观察着友人的反应一边续道:“毕竟是位公主,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你若与二公主起了争执,就多退让点吧。” 虽然议论别人的妻子实属不妥,可面无表情的夏无采却让柳之秋忍不住怀疑他是否见过二公主了;说不定这两人虽然成亲了,却因为个性不合而厌恨对方,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好了。 当今圣上甚为宠爱二公主,若二公主因为受了夏无采的气而向皇上编派不实之言,替他冠上不实之罪,那么夏无采可就难受了。 “争执?”夏无采轻哼一声,“没有。” 成亲之日他与父亲起了小争执,在外散心的同时却忘了当晚是一刻值千金的难得春宵;第二晚柳之秋等友人前来祝贺,让他醉了一夜没回房,第三夜他本想回房休息,却莫名其妙地被二公主的侍女挡在门口不得进房。 乐得清闲啊!他原本就对二公主没什么兴趣,只是既然成亲了,回房与妻子同寝也算是应该,但他没料到二公主竟会大发脾气地把他赶出房。 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一桩,他今后就有藉口不回房了,所以收拾了几件衣物后,他便直接往东隅的盼秋楼而去;一来那边的池畔空旷适合练剑,二来他喜欢清静,而盼秋楼离主屋有一段距离,所以甚少有人经过,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所以柳之秋所担心的争执—— 压根儿未曾发生。 反正他对二公主兴致缺缺,并不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所以不管她是貌比天仙、有着沉鱼落雁之姿,还是美艳无双、柔媚娇俏,甚至是脾气倨傲、任性妄为,这些传闻与他何干? “你说那家伙没反应是什么意思?” 花了半天时间,趁着夏无采回家之前,单季幽总算将盼秋楼抢了回来,也顺利地把夏无采的东西丢到偏厢去。 原以为他会气冲冲地前来怒骂或质问,可没想到…… “呃……驸马爷确实没对公主的作法抱怨半句。”霖儿越说声音越小:“而且连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住进偏厢里了。” 原本她还以为二公主任意搬动驸马爷的私人物品,可能会让驸马爷震怒,但没想到驸马爷却连“怎么回事”都没问,让她觉得好奇怪。 就算驸马爷再怎么担心惹恼公主会招来不必要的争执,但一般男人还是不会希望妻子的权势大过于自己吧?如今二公主表现得这么蛮横,驸马爷却对公主的行径一点都不在意,简直是视之为无物。 “那个男人……竟敢无视于本公主!”单季幽握紧了拳头,语气显得极为不甘心。 以往身边的人只要一被她警告,或者略施暗示,就会明白她在生气,而且都会乖乖地捧着礼物到她跟前道歉,怎么夏无采非但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漠视她,压根儿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嘛! “公主,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见二公主发了火霖儿连忙询问,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身手了得的驸马爷,脾气虽然怪了一点,可是却也不是配不上二公主,所以她还是希望驸马爷可以好好地治治二公主的脾气哪!这样子她也不用再被二公主的情绪左右着自己的生活作息。 “怎么办?当然是想办法让那个家伙亲自向我道歉!”单季幽依然不死心,她深信以自己的美貌和尊贵的身分,夏无采总有一天会屈服于她。 霖儿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那么……公主打算怎么做呢?” 说实在的,若是驸马爷真的对二公主的作法感到不甚在意的话,那很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怎么想娶二公主,所以才会觉得被赶到偏厢住反而是件好事。 可如果说驸马爷对于二公主的无理取闹,真的是以平常心在看待、在包容的话,那她不得不说一句话—— 唉!驸马爷真不是普通的好心肠啊!竟然可以这样容忍自己的妻子。 虽然真相不明,但是霖儿知道,这场夫妻间的争执,二公主的胜算恐怕不大。 “你说那个家伙已经乖乖地住进偏厢了?”单季幽望着窗外的黄昏美景,出声问道。 “是的,公主,驸马爷确实住进了偏厢,而且毫无怨言。”霖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因为这可是她亲眼所见。 “那么,你去给我瞧瞧他是否真的乖乖地住在偏厢,抑或是夜里偷偷溜出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说他养了别的女人……”单季幽眯起黑眸,朝专心聆听的霖儿下命令, “我说霖儿,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是的,公主,霖儿听得很清楚。”以前公主只要对谁不满,就会找贴身宫女去替她打听对方的情况,再加以要挟捉弄,这回的目标正是驸马爷夏无采。 “既然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很好!你要仔仔细细地将那个家伙每天每夜做些什么事都向我报告,当然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听到没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发现夏无采似乎不是以普通方法就能逼得他求饶的,所以她决定要从长计议,找出他的弱点,到时候再整得他哭爹喊娘,看他道不道歉! “回公主的话,霖儿明白了,霖儿现下就去盯着驸马爷。” 霖儿听到单季幽的话反而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单季幽派她去盯住夏无采,就等于她可以暂时不用留在单季幽身边,那么单季幽从夏无采那边受到的气,就不会转而发泄在她身上了。 对霖儿来说,她宁愿盯住夏无采也好过待在二公主身边。 “慢点!你怎么可能成天跟在他身边?这样会惹人怀疑的。”单季幽出声打断霖儿的美梦,又补上几句:“白天你就找藉口接近偏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到了晚上你还是回来吧,为了避免那个男人突然凶性大发伤害你,所以夜里你就另外找人跟着他即可。” 听见二公主的话,她真不知道该喜该忧,她高兴的是主子多少还是有点儿良心,知道她一个小小侍婢总不好成天跟在驸马爷身边惹人非议,也顾虑到她的安全,可她担忧的却是夜里回到二公主身边后,万一当天驸马爷根本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她要向二公主回报些什么啊?到时候恐怕又是一阵叨念。 唉!也罢,谁教她是二公主的贴身侍婢呢? 第二章 “五更起身,练剑至早膳时休息,用过早膳后回房里看兵书,午时用膳,下午又练剑到黄昏……” 单季幽喃喃地跟着霖儿道出夏无采固定到近乎单调、乏味的生活作息;她都快要会背了! “除了皇上召见之外,其余时间驸马爷几乎都待在偏厢里呢,公主。” 霖儿跟着夏无采几日下来,才发现他的生活真是规律到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枯燥乏味。 平常有些权势地位的男子,不管娶妻了投有,多少会同三五好友上街寻欢作乐;可夏无采非但没有这么做,还成天与剑为伍、与书为友,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品性极佳的君子,还是他的性格根本就有问题。 “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脑袋有问题是吗?”这种结果教一心想整人的单季幽也傻眼了。 因为夏无采的生活简直是无趣得紧! “哼!真是人如其名啊。”单季幽微恼地蹙着秀眉。 夏无采——他的人与他的生活,就像他的名字一般——无采、无彩,毫无光彩! “若不是驸马爷与公主成亲了,驸马爷的生活简直与出家的和尚无异。”霖儿对于夏无采也是错愕多过于赞叹,毕竟平常人要生活得像个清修中的和尚可不容易啊! 单季幽忍不住轻哼一声:“哼!说不定他真的有个和尚脑袋。”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她还真是找不出半点合理的解释了。 就因为夏无采总是过着和尚般的生活,所以才会对她的美貌毫不动心,可是也正因如此,他还顽固得不知变通、不懂得看人脸色,不知道她单季幽最自豪的便是这张美艳无双的面庞与窈窕的身材,所以凡是无视于她的人都不、可、原、谅! “可是公主,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就算驸马爷一辈子都住在偏厢,恐怕也不会有半点异议呢!那您该怎么做驸马爷才会主动向您道歉呢?” 其实她会这么说是希望二公主能够放弃,别再想些古灵精怪的点子来整驸马爷了,虽然她不认为二公主会这么好说话…… “哼!,在他没向我道歉之前,我绝对不原谅他!” 丙不其然,单季幽又进出一句咬牙切齿的声明。 “那么公主的打算是?” “我要上偏厢去。”单季幽偏着头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再度说出惊人之语。 “公主,您想到偏厢去?” 二公主不是讨厌驸马爷讨厌到想把他赶出府,最好一辈子别见到他吗?怎么这会儿却又表示要主动去找他了? “反正你成天跟着他,也不过就是看着他用膳、练剑、习武、读书罢了,再这么跟下去也没意思,所以我要亲眼瞧瞧他到底是不是在装傻,或者是他真的生了个和尚脑袋!” 单季幽说罢,很快地起身往铜镜前走去。 瞧着镜中的容貌好半晌,单季幽下定决心,回头对霖儿吩咐道:“霖儿,去把我每回上街时所穿的那套衣服拿出来。” “公主?”霖儿错愕地问道:“每回上街时所穿的那套……您的意思是您要穿男装去见驸马爷?” 这太奇怪了吧?既然公主想让驸马爷知道他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美人,就应该打扮得美艳无双再去见他才是,可现下……二公主却想着男装去见驸马爷? “没错!我就是这么打算,还不快点拿来?”单季幽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拿下头上的珠花与发簪。 “可是公主,您这么做是为什么呢?”这点还真教霖儿想不透。 “我当然是为了要打探出他真正的心意,改扮男装后他便猜不到我就是公主,也比较不会提防我,那么我便能乘机问出他那颗和尚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与其说她是因为不甘心自己的美貌与尊贵的身分受到夏无采的忽视,倒不如说她是因为对夏无采的异常反应起了好奇心。 所以她很想知道,在夏无采清修般的乏味生活中,隐藏着什么样的打算? 难道,那真的是夏无采的本性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夏无采伪装出来的?那么他这么刻意地忽视她,图的又是什么? 她很想知道。 她真的、真的非常想从那个失礼的家伙口里问出一点蛛丝马迹…… 日暮黄昏,祁国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暖昧不明的橘红色,看起来就像是打翻的染料彼此混淆不清、分不出各色的边际。 盼秋楼旁的池畔,清澈的池水倒映着蓝黑色的天空,也不时地倒映出夏无采舞剑的身影。 练剑,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虽然一开始是父亲逼迫他学习的,但时间一久他也养成了日日练剑的习惯,从无一日间断,所以使剑使得潇洒自如,亦是他经年累月练习的成果。 在他有限的童年记忆里,父亲几乎没有对他笑过,倒是镇日拿着刀剑弓棍,要他跟着特地请来的师父学功夫,甚至不惜以打骂来教训偶有失手的他。 童年那段回忆也许悲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成功了。 他高中武状元,又幸得皇上青睐娶得二公主,这一切的一切,都由那段伤痕累累的过去开始…… 啪沙! 树叶与树枝的摩擦声引起夏无采的警戒心,他翻身一跃落在发声之处,毫不客气地挥剑指向躲在树丛后的鬼祟人影,瞬间青叶飞散、枝叶尽落,夏无采只差没一剑斩断对方的脑袋。 “谁?” 躲在树丛后的不速之客显然被吓呆了,在夏无采的逼问之下却老半天没吭一声,只是急促的喘息着。 “回答!”夏无采有点不耐烦了。 “我……” 清女敕的声音由树丛后逸出,夏无采皱起了眉头。 这算是什么回答?就一个“我”字? 思及此,他长臂往前一伸,一个使劲便将对方自树丛后扯了出来。 “哇!” 尖声低嚷随着不速之客的出现而传出,夕阳余晖亦赶在最后一刻尽责地映照出来人的面容。 那人足足矮上夏无采一截,身穿阜黑腰带与金线滚边的荔红衣衫,黑缎似的发衬着白女敕肌肤,镶在脸庞上的星眸幽黑圆澄,秀气的鼻梁、小巧的唇瓣,这长相活月兑月兑就是个…… “大胆!还不放开本王爷!” 拔尖的嗓音、稚气未月兑的神情,配上这张宛若女子的面孔倒是颇为合适,然而他的傲气则与荔红衣衫的上好质料相互呼应,要说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是个小王爷,还真让人难以怀疑。 所谓王爷,自然是从小养尊处优,倘若父母的长相皆是一时之选,那么孩子生来有张过分柔美的脸庞亦不为过,而缺乏男子气概与过度柔女敕的肌肤,想必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成果”。 “既是王爷,就该明白偷偷闯入他人宅院实属不该。” 夏无采可没打算跟这个不知道打哪里蹦出来的小王爷起争执,也没打算纵容他在府里自由来去,因为再怎么说他都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所以他有权可管也有义务要管。 “放手啦!”小王爷硬是甩开了夏无采的手,抚着被掐疼的手腕抱怨:“本王爷是来找人的。” “找人就该请人通报一声,再从大门进入。”夏无采也没再拉着他,毕竟这样的小子实在没什么好提防的。 “我在宅子里迷了路。”小王爷理直气壮地应道:“早知道会遇上像你这么凶的人,我才不往这边走。” 夏无采瞟了小王爷一眼,没再吭声;反正只要让这个盛气凌人的小王爷遇上一个府里的下人,他就能找到想见的人了,所以他没必要瞠这浑水。 瞧见天色已暗,夏无采收拾起丢在一旁的外衣,拎起剑鞘将利剑收好,随后举步往自己所住的偏厢走去。 虽然二公主将他驱至偏厢居住,但是对他来说,这座华丽宅子里的每个房间都比他夏家好上太多了,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反正只是个休息睡觉的地方,过度的装饰只会让他觉得浪费。 “喂!嘿!你就这么走掉啦?”小王爷见夏无采转身离去,忍不住苞上他的脚步扬声嚷道:“好歹你也带本王爷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走了半刻钟,脚都酸了!” “那边。”夏无采伸出手臂,往长廊的另一端指去, “找别人去,”他懒得跟这个任性的孩子打交道。 “我就是打那边过来的。”小王爷轻哼一声,“还以为你知道路,没想到你也不清楚。” 夏无采瞧了这个自视甚高的小王爷一眼,回头继续往偏厢走去。 苞这种喜欢拿身分压人的王爷在一起,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予理会。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小王爷不死心地追上去。“快点带我离开这儿,我赶着去找皇姊,要是迟了当心我要皇姊拿你治罪。 “你来找二公主?”夏无采停下脚步,再度回头看着小王爷。 他记得当今圣上唯有两个公主,哪时候又蹦出个王爷来? “本王爷是思平侯的独子,皇上封我为穆郡王,算来是二公主的远亲,这么说你懂了没?还不快点带我去找皇姊?”穆郡王得意洋洋地双手擦腰应道。 皇亲国戚,怪不得如此倨傲。 不过不管这个穆郡王是二公主的远亲还是她的皇弟都好,反正他夏无采向来不爱管闲事。 “往长廊走,自然可以找着下人带你出去。”语毕,夏无采转身便走。 “什么?喂!失礼的家伙。”穆郡王吼道:“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我叫夏无采。”夏无采仍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去, “想治我罪就请便。”面对穆郡王这种孩子气的威吓,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夏无采?”穆郡王挑高了声调,“哦——你就是皇上钦点的新科武状元是吧?我记得皇姊就是嫁给了你嘛!” 夏无采这次连回应都懒得回了,反正穆郡王说的都没错。 “喂!等等,姓夏的,你怎么老是不回话啊?”穆郡王加快了脚步,绕到夏无采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两臂一张、偏着脑袋,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说道:“除非你回话,不然就别想走过去。” “回什么话?”这小表干嘛一直缠着他啊?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孩子缘。 “闭嘴!我问你答。”穆郡王不客气地斥道。 夏无采没应声,虽然他可以将这个孩子甩开,但是瞧着穆郡王那张姣好的脸庞,以及虽然带着傲气却澄澈无比的美眸,他竟软了心肠。 反正,这孩子不过是个单纯得不知人心险恶的小王爷。 再说,他回偏厢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忙,沐浴净身,用过晚膳之后便上床休息了,所以在这儿多耗上半刻钟与即刻离开,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你想问什么?”夏无采难得主动出声。 “第一,你就是娶了皇姊的武状元夏无采吧?” “我是。”夏无采简洁地应道。 不过说实话,这问题着实可笑极了,刚才他不就报过自个儿的名字了?怎么这个小王爷这么善忘? 穆郡王伸出二根手指,继续发问:“第二,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干嘛?” “我住在前头的偏厢。”夏天采伸手越过穆郡王的肩头,笔直地指向他的身后,“来这儿是为了练剑。” 当初他就是看上此地的清幽宁静,所以才会搬到盼秋楼居住,没料到二公主却把他赶了出来。 “偏厢?”穆郡王可爱的脸孔展露出明显的笑意,“哦——你一定是惹我皇姊生气了,所以才会被皇姊赶到偏厢去!” “我可不记得有这种事。”夏无采对这点颇有自信。 他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没有伤害到二公主,也没有与她超过争执,所以他又岂会惹二公主生气呢? 这一切只能说是二公主在摆架子吧! 就像柳之秋所说的,毕竟她是一位公主,有点傲气是应该的。 不过—— 他夏无采可没那份义务,也没那种心情去哄她这个尊贵的二公主。 “不!你一定是惹皇姊生气了。”穆郡王肯定地说道。 夏无采仅是轻轻地挑了下眉。“此话怎讲?” 穆郡王与二公主同是皇室成员,想必会比较了解二公主排斥他的理由。 “因为我最了解她了!皇姊是个貌比芙蓉、处事公正的好公主,她才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一定是你惹恼了她!这就叫事出必有因。” 穆郡王双手交叠在胸前,说话之时还频频点头,一副自己的见解肯定无误的模样。 夏无采拧起了眉心;穆郡王与二公主还真不愧是亲戚,一开口就拼命赞美自己人,而且还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啧!真是可笑。 “喂!夏无采,我说你啊,最好快点去向皇姊道歉。”穆郡王仰高小脸,伸出一根食指在夏无采面前摇晃,“我皇姊是个宽宏大量的好人,不会跟你计较太多的啦!所以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向她道歉,她一定会跟你尽弃前嫌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所以你不用担心。” “不必了。”夏无采耸耸肩,“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什么?”穆郡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认为我需要道歉。”夏无采稍稍推开穆郡王的身子往前走去,“此外我也不需要跟二公主尽弃前嫌,这一点就请你代为转告吧。” “喂!你在说什么?”穆郡王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叫作你不认为你需要道歉啊?什么失礼的讲法嘛!敝不得皇姊会生你的气!”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夏无采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望了穆郡王一眼,“麻烦你告诉二公主,夏无采出身平民,宫内那些逢迎谄媚的话我说不出口,如果她坚持要我立刻学好宫中规矩,那么很抱歉,我做不到。” 说罢,夏无采也没去理会愣在原地的穆郡王到底有没有把话听进去,便迳自迈开脚步往偏厢走去。 夏无采在心里偷偷算了一算,今天也许是他近几年来说最多话的一天。 饼去即使是与柳之秋等人出游他也鲜少开口,静默不语的他大概只有武榜眼司空瑞比得上,就连他的娘亲与父亲,与他见面时都鲜少谈话,至于这小表…… 或许是他今天心情好也说不定,因为在他所遇到的人之中,唯有救他刀剑、兵法的河虚师父可以引他开口说话。 “夏无采!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穆郡王从错愕中回神的时间,比夏无采所预估的还要再短一些。 他拔腿追上夏无采,略显怒意的他挑着眉梢问道:“你给我说清楚!”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所以他不打算、也没必要再说一次。 穆郡王咬牙切齿地嚷道:“清楚才怪!你话中之意是指,我皇姊喜欢巧言令色的人吗?” 说什么逢迎谄媚学不来、宫内规矩他不懂,分明是在暗讽二公主只重视门面功夫,甚至是个没有分辨是非能力的傻子!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夏无采镇定地瞧着这个矮了自己一截的少年,进出一句不容反驳的话,“她是你的皇姊,我是个与她成亲三天却未曾谋面的驸马,你认为谁会比较清楚她的个性?” “我……”穆郡王语塞了。 依真实情况来说,他绝对会比夏无采清楚二公主的个性。 但是要他承认二公主是这样的人—— 就算是打死他,他都不承认! 第三章 穆郡王是个怪人。 这一点是夏无采经过数日观察所做出的结论。 本以为初次见面的不欢而散,应该会让穆郡王从此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可没想到…… “喂!夏无采,你真的不去道歉吗?” 就像这样,每天、每天穆郡王都跑来他的府中……不对!应该说这孩子每次一来就黏在他身边,而且还不断地重覆着相同的话—— “皇姊不会生气的,去道歉吧!” 穆郡王坐在池畔的假山上头,悬空的双脚在半空中摇呀晃的,看起来活像个缠着父母撒娇要糖吃的小孩子。 夏无采很想说服自己别去理会穆郡王,反正孩子总是缺乏耐性的,而且再怎么空闲也不至于可以每天跑到这里来玩,可是…… 他猜错了。 “我告诉你,在你没有向皇姊道歉之前,我都不会放弃的喔!”穆郡王一边吃着不知打哪边拿来的甜馅饼,一边警告着夏无采。 夏无采瞧了穆郡王一眼,仍然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只要他不搭理穆郡王,相信总有一天,穆郡王会对他失去兴趣的。 “喂——夏无采——你聋了呀!”穆郡王拉长了声音喊道。 夏无采停下挥剑的右臂,用衣袖抹去汗水,时近中午,他决定先回房休息,准备用午膳。 “等等!喂!夏无采,你要去哪儿呀?” 见夏无采转身便走,穆郡王以为他想溜了,连忙跳下假山,举步往前追去。 “用午膳。”这下子总可以跟穆郡王分开了吧!再怎么样想缠着他,午膳时间也该乖乖回去了,前几天穆郡王一到了这个时候就会离开,今天应该也不例外才是。 谁知道穆郡王一听,却进出令夏无采很想把他立刻丢到墙外的回答—— “哦!那我也要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夏无采止住脚步,板着脸孔问道。 “我只是想要你跟皇姊道歉呀!不然你会一辈子待在偏厢喔!这样也没关系吗?皇姊可不会允许你纳妾,而且皇上更不可能让你休了皇姊,到时候你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穆郡王把最后一口甜馅饼塞入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说道:“所以呢,乖乖听我的劝告吧!” “在那之前,你倒是先说说我哪里惹二公主不快了。”这一点倒是他想知道的。 原本,他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二公主的事,毕竟从成亲到现在,他们俩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起冲突? 可是在穆郡王连日来的骚扰之下,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有哪个地方得罪了二公主,不然她干嘛派个小麻烦来缠住自己?害得他近来老是不得安宁。 “嗯!问得好,关于这点我有问过皇姊了喔!”穆郡王得意洋洋地续道:“皇姊说,是你先惹她生气的!” “我?何时?何地?我甚至连二公主的面都没见过。” 要说谁是谁非,怎么不提提二公主不让他进房的事? 就算二公主嫌弃他是平民出身,是个小辟的儿子,觉得他配不上身分尊贵的她;可再怎么说他们的婚事也是皇上御赐的,但二公主却俨然一副他该听从她的态度,虽然并不难以忍受,可他对此也颇有微辞。 “总之你就是惹祸了,问这么多做什么?”穆郡王对于夏无采的问题感到恼怒。 “我知道二公主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这种事他太清楚了!因为他的父亲只是个校尉,而不像文状元宫于齐那般,有个当辅国将军的爹给他撑腰,所以不管的能力是否在众人之上,他将永远被二公主瞧不起。 “什么下马威?说得这么难听!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呀?”穆郡王蹙起秀眉,声调理有着十足十的不满。 “若我不会说话,此时你岂不是在跟哑巴交谈?”他故意误解穆郡王的意思。 “你、你分明就知道我要问的什么,还装蒜!”穆郡王指着夏无采怒喝。 “我说过,我唯一学不来的就是逢迎谄媚。”他可是实话实说。 他不爱说话,除了一个懒字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生性不够圆滑,不可能做得到八面玲珑,再加上对于周遭的人们,他普遍无法信任,所以久而久之,他也惯于少言多听。 “是啊!你不会逢迎谄媚,话中倒是句句夹枪带棍。”穆郡王重重地朝夏无采哼了一声。 “因为我是武状元,原本就爱使刀弄剑,所以怨不得我。”夏无采不自觉地与穆郡王斗起嘴来。 “哼!就因为你是武状元,所以才会老是说话带刺地伤透人心!”穆郡王毫不客气地指着夏无采的鼻子骂道。 “就算我说话带刺伤透人心,也没有你的所做所为来得荒唐。”夏无采皱眉斥责:“堂堂一个王爷,不去视察官员们是否清廉,却成天到处游荡、胡闹玩耍,倘若有受苦受难的百姓想求助却无处可诉,这样的伤害能说不是你们这些皇亲国戚的责任吗?” 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他求取宝名除了光耀门楣,好让父亲知道他不是无用之人之外,还希望可以好好协助皇上捍卫祁国,但他却成了二公主的驸马,并无实权,所以即使他有心想帮百姓也帮不了什么忙。 然而,眼前的小王爷却成天游手好闲、只知游玩,放着百姓和官员不管,这到底算什么? “什、什么嘛!说得好像我在茶毒百姓一样,我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呢!” 穆郡王受到了刺激,毕竟头一次被人当面批评,这滋味着实不好受,他气呼呼地走近夏无采,举起手便要往他脸颊上掴去。 不过夏无采的身手比穆郡王俐落,轻松地伸手一挡,他反手抓住穆郡王的手腕厉声道:“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别天天到这儿游荡!”他已经被烦得很头疼了。 “我才没有!”穆郡王不甘心地挣扎着,无奈他的力气小得连把手抽回都很难。 又气又急的穆郡王突然眼泛泪光……泪一旦落下便难以停止,自穆郡王的黑澄圆眸里溢出的泪珠犹如清晨雨露。 夏无采瞧着穆郡王的泪眼,微感错愕。 这孩子也太爱哭了吧?为了这么点小事竟哭成了泪人儿,那他将来该如何执掌国家大事?如何上沙场作战? “呜、呜……我、我没有!”穆郡王拼命地抹着泪水,哽咽地争辩。 “别哭了。” 夏无采无奈地叹着气。 唉!他为什么非得像个照顾小孩子的女乃娘不可呢? “可是、可是你……我明明就没有……你骂我!” 穆郡王胡乱地擦着眼泪,原本秀气柔女敕的脸蛋就这样被他哭得眼泛红丝、双颊通红,那副受虐小媳妇的可怜模样,教夏无采再也骂不出口。 “别哭了。”夏无采并不擅长安慰他人,所以面对一个哭花了脸的小王爷,他实在是手足无措。 不过他的话显然对穆郡王没用,此时穆郡王哭得更大声了,若非他们俩所在的地方位于偏厢一隅,否则很可能会引来一大堆凑热闹的侍女、仆役。 “别哭了,是我的话说得太重了。” 瞧着穆郡王那张涕泪纵横的小脸,纵使夏无采有再多的不满想发泄都说不出口了;所以他只能拼命地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些事有一大半不是穆郡王的错,因为会养成穆郡王这样的个性,应当是思平侯的责任才对。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穆郡王会如此恣意妄为,或许是因为思平侯教导无方的关系,如此说来,他刚才那番话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来说,着实太过沉重了。“别哭了,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夏无采一把将穆郡王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我就是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别哭了。” 穆郡王没料到夏无采会突然抱住自己,霎时,他身体一僵,连方才所受的委屈都在瞬间忘却,脑袋里只识得一件事—— “放、放开我!” 穆郡王急急忙忙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 夏无采倒也没有坚持,见穆郡王不喜欢让人碰触,他很快地松开了双手。 “我只知道这种安慰人的方法。”夏无采补上一句。 当他年幼时,每回没把招式练好,总要被父亲打骂一顿,然后伤痕累累地被丢在自家后院。 这个时候,若是被宫子齐的父亲瞧见了,他便会偷偷地将他抱回宫家细心照料,而且还会不时地抱抱他、安慰他。 记得当时他总是非常排斥宫父的亲切举止,就连宫子齐的关心他都冷漠以对。可是回忆是不会骗人的,夏无采还记得宫父对自己的恩惠,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多年后的今天,选择了与宫父相同的方法来安慰另一名少年。 只能说,他们三人或许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缘分吧…… “我、我要回去了。” 穆郡王的话打断了夏无采的思绪。 “要我送你吗?”夏无采难得好心地开口。 “用、用不着了,你去用膳吧!我要走了。”穆郡王说罢,也没等夏无采回应,拔腿便跑。 瞧着穆郡王远去的身影,夏无采忍不住拧起了眉心。 是他多心了吗? 为什么穆郡王的身子抱起来竟是异常的柔软?因为他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吗?或者……穆郡王并不是个男人? 可他盛气凌人的态度…… 不!不可能的。 夏无采很快地将自己的猜测给推翻了。 毕竟,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子会如此盛气凌人、说话大小声?若是良家妇女、贤良淑德,就不可能身着男装,同男人大声争辩才是。 只不过—— 方才在穆郡王匆匆离去之前,不知道是他多心、或是他看花了眼…… “他干嘛要脸红啊?” 夏无采一边走回偏厢,一边喃喃自语地说着心里的疑惑,却怎么也想不透其中的缘由。 “八成是不好意思被人发现他软弱的一面吧,年纪再怎么小,他还是有自己的男性自尊啊!” 推敲着穆郡王的心思,夏无采回到了偏厢,却没有发现自己与穆郡王之间的说话句数,一天比一天多,有增无减…… “无采,你真的同二公主吵架了?” 探花柳之秋偕同榜眼古青风来访,一见到年在偏厢的夏无采,心里的吃惊几乎是立刻表现在脸上。 “可是再怎么说,将你这个驸马爷赶至偏厢,这……” 柳之秋抬头环顾四周,虽然环境清幽,房中也整理得井然有序,但是这里终究不是夏无采该待的地方。 “这里清静没人吵。”夏无采让奉茶的下人退出房间后,自个儿也跟着在桌边坐下。 “可是无采,你到底在跟二公主吵什么?竟然会在新婚之际被赶出房?”古青风对此感到相当的不可思议。 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嘛! 什么事可以让他们吵到这等地步呢? “是因为意见不合吗?”柳之秋轻声问道。 “不是。”夏无采摇摇头。 事实上,他与二公主连面都没见过,何来意见不合之说? 若硬要说是意见不合嘛……能够让他们知晓对方在想什么的,也只有前些日子跑来搅局的穆郡王了,如果他与二公主真有意见不合,那八成是穆郡王搞的鬼,在二公主面前编派了什么不实之言。 “不是意见不合,那么是为了什么?”古青风不解地问。 “天晓得。” 他自个儿都想找二公主问清楚了。 尤其穆郡王成天嚷着要他去向二公主道歉,却说不出个理由来,更让他好奇二公主气他的原因何在。 “你也不晓得?”古青风纳闷极了。 夫妻吵架却不知道吵架的原因为何? “反正一个人独居也挺好的。”夏无采起身往房门口走去,“这里离盼秋楼那片空地挺近的,要练剑也很方便。” “原来你只挂心着习武一事。”柳之秋苦笑道:“二公主该不会是因为你冷落了她,所以才会对你发脾气吧?” “我说过了,我不晓得!”夏无采烦躁地挥了挥手,“我懒得管她。”有个吵死人的穆郡王成天烦着他,就已经够让他头痛了。 “无采,你要去哪里?”古青风见夏无采将他们丢在房里,迳自往庭院走去,忍不住出声询问。 “到盼秋楼练剑。” 夏无采连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后便很快地离开了,彷佛这两个好友是自个儿家人不用招呼。 “只说了要去盼秋楼,我们等会儿该上哪儿寻他呢?”柳之秋叹了口气,“无采还是老样子。” “是吗?”古青风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他有点改变了,虽然并不多……”闻言,柳之秋微戚惊愕。 “青风,你觉得他哪里变了?” 在他看来,夏无采依然冷淡,见人不打招呼、不带笑容。 “他今天还记得要找人替咱们倒茶。”古青风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后续道:“平时他可是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会忘掉的。” “说得也没错啦!” 柳之秋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 “除此之外,你不觉得他今天的话特别多?”而且还是他们问一句,夏无采就答一句,在过去,这情形可说是非常少见的! 因为夏无采经常在大夥儿热热闹闹地谈天说地时,一个人静默地坐在一旁,几乎要让人忘却他的存在。 可是今天…… “无采今天的话是多了些。”柳之秋纳闷地问道:“是因为与二公主成亲,生活有些改变,所以才变得随和了些吗?” 想来想去,柳之秋也只想得到这个原因。 “我不知道无采是怎么了,但是有一点是我非常确定的。”古青风把视线调向窗边的小茶几上。 “啊!” 柳之秋跟着转移视线,却在下一刻发出惊呼声。 小茶几上搁着一个小盘子,五块甜馅饼正静静地躺在上头。 “这甜馅饼不是无采爱吃的吧?” 柳之秋走近茶几,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无采根本不喜欢甜的点心。”古青风摇头回答。 “那这个……”柳之秋瞪大了眼,定定地盯着散发出浓郁甜味的馅饼,心里起了极大的疑惑。 “看样子,无采似乎不是要留给自个儿吃的。”古青风瞧着堆叠整齐的甜馅饼,眉头突然皱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些饼应该是留给别人的。” “可刚才送茶来的婢女并没有端这盘饼进来啊!”柳之秋回想了下,方才除了简单的茶点和热茶,婢女的手上没有这个盘子。 “无采不可能预知咱们今天会来,所以这盘点心不可能是为我们准备的。”古青风瞧了柳之秋一眼,脸色有点严肃。 “等等!青风,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柳之秋感到一阵恐慌。 “无采与二公主在吵架,所以饼也不可能是替二公主准备的,这么一来,可能的原因不就只剩下一个了吗?”古青风平静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无采可能有别的女人?”柳之秋吞吞吐吐地问。 “又不是在说你,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古青风不禁失笑。 “青风,这可是个大问题啊!”倘若夏无采与二公主失和是因为别的女人,那么难保皇上不会怪罪夏无采。 “事情又还没有确定,我们也只是猜测罢了。”古青风拍拍柳之秋的肩,苦笑道:“别这么紧张,我想无采不至于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更何况,他向来对练剑比对女人有兴趣,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每回节华说要上花街遛达,无采绝对是缺席的那一个。”柳之秋点头附和。 唐节华也是他们的好友,今年的武探花,生性开朗又好玩,与夏无采冷漠的个性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事实也许不像我们所猜的那样,对不对?”古青风拉着柳之秋往房门外走去,“我们先去盼秋楼找无采吧,或许可以找机会问个清楚也说不定。” 只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事实上他自己都快要怀疑起夏无采了! 毕竟感情这回事总是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更糟的是……当它一来任谁都躲不掉啊! 第四章 穆郡王“消失”了三日。 夏无采心烦意乱地丢下手里的长剑,走近池边掬起冰凉的池水泼了泼脸。 午后的阳光将池水照得发亮,也倒映出夏无采的面容。 草草扎起的黑发垂散在肩头,长年练武的夏无采有张被晒得泛红的黝黑脸庞,深沉的眸子由于缺乏笑容而显得严肃,紧闭的唇办则令他看起来更为严谨、古板;他的身躯结实而健硕,颇有男子气概,只不过阴郁的个性却让对他有意的女子望之却步。 要说这张脸吓人嘛…… 倒也没那么可怕。 可若要说这张脸吸引人嘛…… 恐怕会惹来不少人的抗议,因为长得比夏无采俊美的人在城里也不少。 只能说,夏无采有他自己的魅力吧! “喂!你在看什么啊?” 熟悉的声音令夏无采的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池面的倒影,也不出他所料地添了张粉女敕的少年脸庞。 “没什么。”夏无采起身回头,一见到穆郡王的脸,他竟有几分轻松感。 原本,他以为穆郡王大概不会再来找他了,毕竟那日他说得过分了点。 可是他万万没料到,穆郡王竟然还会来这儿。 “没事干嘛一直盯着池子看?我还以为你要投水自尽呢。”穆郡王白了夏无采一眼,“害我白操心,早知道就不叫你了,让你继续发呆算了。” “操心?”听见陌生的词汇,夏无采忍不住扬起了眉。 “你?”穆郡王会为他这个没什么关系,甚至有点像死对头的外人操心? 秀眉蹙起,穆郡王尖声反驳:“哼!万一你死在池子里,化为厉鬼到处作祟,那我以后要怎么到盼秋楼玩啊?” 说穿了还是为了自己!此刻,夏无采觉得为穆郡王费心的自己像个笨蛋。 “喂!你今儿个不练剑吗?不用的话就借我看看吧。”穆郡王瞧瞧被扔在一旁的长剑,好奇地走近它,使劲地想拿起来。 “你学过剑?”夏无采挑了下眉,他不认为这个细皮女敕肉的小王爷会去学剑。 “没有呀!所以我才想试试……哇!好重,这是什么啊?”穆郡王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才勉强将长剑拿起,但身子却摇摇晃晃地无法站直。 “当心!”见状,夏无采连忙上前夺下穆郡王手里的剑。 “你真小气!借用一下又不会少块肉。”穆郡王嘟起了嘴,不悦地抱怨。 “要拿剑之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夏无采上下打量了穆郡王一回,做出结论:“你适合拿短刀,你拿长剑简直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你瞧不起我?”穆郡王板起面孔质问。 “我是就事论事。”他唯一受不了穆郡王的,大概就是他的无理取闹;除此之外,穆郡王的吵闹与过分天真,他都觉得还算小毛病。 “夏无采,你今天很多话喔!”穆郡王辩不过夏无采,只得转移话题。 “多话的人是你。”虽然嘴巴上不承认,但是刚才经穆郡王一提,他也察觉到了,自己不仅仅是今天特别多话,就连前些天古青风与柳之秋来访时,他的话也说得比平常多。 八成是受了穆郡王的影响。 就因为穆郡王连日来的骚扰,所以就算他想闭嘴不吭声,都会因为穆郡王的话而忍不住开口反驳。 不过,他倒是不讨厌这样的改变…… “哼!我平日就是这么说话,哪像你成天死气沉沉的。”穆郡王对夏无采扮了个鬼脸。 “那你还来找我?”这是夏无采最无法理解的。 他让穆郡王碰过那么多次钉子,为什么他还要缠着他? “哼!我不是说过了吗?在你向皇姊道歉前,我是不会放弃的!”穆郡王双手抱胸,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夏无采欠了他八辈子的债。 “我也说过,要我道歉,你就得先说出个理由来。”夏无采竟不自觉地与穆郡王斗起嘴来。 “理由我当然有啊!”穆郡王骄傲地抬起头迎视夏无采的目光,“你想拿什么贿赂我?” “贪婪!”夏无采瞪了穆郡王一眼。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真不知道思平侯是怎么教儿子的! “喂!夏无采,你真的很无趣耶!”穆郡王哼了一声,“跟你开玩笑罢了,你连真话和假话都分不出来啊?” “说出口的话当然是真话,然而说假话是为了骗人,所以也会说得像真话,你是哪一种真话?”夏无采向来不爱玩猜谜游戏,对他而言,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穆郡王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样子,眯起眼眸应道:“笨蛋!说话也是一种取悦他人的方法,当然我指的不是你讨厌的巧言令色,而是赞美和夸奖……” “要我拿东西贿赂你叫作赞美吗?”这点夏无采可是颇为质疑。 “听我说完!你这人真爱打岔。”穆郡王皱眉怒斥。 “你说。”夏无采也懒得与他争了。 见夏无采安静下来,穆郡王又续道:“总而言之,除了取悦他人,说话也可以增进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更可以增加生活中的乐趣,就像刚才那样……” “开玩笑?”夏无采总算明白穆郡王想说什么了。 “对!难道你从来不跟朋友开玩笑?”他小时候可是常和家人一起玩呢! “我没有那种闲工夫。”夏无采摇头。 他从小就是成天学剑习武,连同年纪的朋友都少得可怜,更没有多少自由时间,哪有空闲玩乐? “什么?你没有朋友吗?”穆郡王怀疑地问。 “这与你无关吧?” “怪不得你会有这种冷冰冰的个性!”穆郡王嚷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朋友的话……我有。”虽然他不会主动去找朋友,但是古青风与柳之秋等人,倒是偶尔会拉着他同游。 “我就说嘛!哪有人会没朋友,除非是个坏人。”穆郡王得意地点点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夏无采感到很头痛,他们一开始不是在谈这个话题吧?为什么每回他想问穆郡王问题,这个小表就会很有技巧地回避呢? “好奇啊!”穆郡王回答得直截了当。 面对穆郡王如此直接的回答,夏无采反倒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了。 “既然你有朋友,应该会大家一起出去玩吧?”穆郡王露出羡慕的表情。 “偶尔啦!”夏无采有点纳闷,“你不也常出门吗?”以他郡王的身分,应该比自己更自由才是,怎么会露出一副鲜少出门的羡慕表情? “我?我能去的地方不就是皇宫内院?所以才会想来找皇姊玩啊!”穆郡王耸耸肩,一副饱受委屈的样子。 “思平侯也管你管得很严格?”话说回来,姑且不论穆郡王的高贵身分给他带来多少好处,相对的应该也对他造成不少限制吧! “也?”穆郡王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你父亲管你管得很严格吗?” 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夏无采连忙别过脸去。 严格?夏父对待夏无采的态度,已经不仅仅是严格二字可以形容的;甚至,夏无采在日后回想起来,偶尔还会觉得父亲比较像是在发泄怨恨,而不是在管教他。 “喂!夏无采,你怎么啦?回答我啊!”怎么一提起这个问题,夏无采便不说话了?甚至连正眼看他都不肯。 “与你无关。”夏无采并不想将家事透露予外人知晓。 而且,这些问题都是他们夏家人自己的问题,不需要旁人搅局。 就好像当初宫父的亲切,到后来却使他受到更重的伤害。 每当父亲知道宫父偷偷地将他带到宫家加以照料时,一旦他回了家,父亲就会变本加厉地用更严苛的态度来训练他,那样的态度就好像父亲根本不当他是自己的儿子一般。 偶尔,夏无采总忍不住猜测,自己是否真的不是夏家的孩子?所以父亲对他才总是抱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然而不管真相如何,他都不愿旁人插手或关心这件事,因为他受不了旁人用同情或可怜的目光来看他! “是你不想说,而不是因为与我无关吧?小气!”穆郡王咕哝着。 “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们家的事?”夏无采对穆郡王的追问起了疑心。 “我只是好奇而已嘛!”穆郡王眨眨无辜的眼眸应道。 “好奇?我倒觉得你成天在打探我的事。”夏无采拧起眉心。 现下回想起来,穆郡王打从一开始就对他的事感到兴致勃勃,那种态度说不定并非基于关心或好奇,而是—— “是二公主要你这么做的?” 这是夏无采觉得最有可能的原因。 说不定穆郡王接近他只是为了找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弱点,好回去告诉二公主。 “我才没有!”穆郡王气愤地嚷道。 这个夏无采!为什么戒心会这么重啊?难道他穆郡王长得像个坏人吗?所以才会让夏无采无法对他放心,甚至老是误会他?“那你为什么一直打探我的私事?”夏无采吼道。 怀疑的念头一旦萌芽就难以拔除,夏无采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 “我说了我没有嘛!”穆郡王不甘心地吼回去。 “知原因前我绝不道歉,若是要缠到我道歉,又为何一直追问我的家事?说!你到底缠着我做什么?” 夏无采难得说出这么一大串话,却没想到竟会是在与穆郡王对骂的时候。 “我……”穆郡王咬着下唇,眼眶里再度浮现不争气的泪水。 “别想用眼泪来骗人,我不会再上你的当。”夏无采冷声说道。 “夏无采!你这个大混蛋!别想我会再来找你了!”穆郡王放声尖嚷,紧接着便转身离开了盼秋楼。 夏无采没有阻止他,正在气头上的他赌气似地转身想回偏厢休息,却在回身之际瞧见了自个儿今日来盼秋楼时,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纸袋。 那是他原本打算要留给穆郡王的甜馅饼。 三日来,他总觉得少了穆郡王的吵闹声虽然谈不上寂寞,但也冷清不少;所以他连着三日,每天都让膳房准备一份甜馅饼,为的是在见到穆郡王时,能够稍稍安慰他上回受创的心。 可他没料到,今天两人竟会以争吵收场……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 回头望向长廊,穆郡王的身影早巳消失,偌大的空旷之地徒留他一人,以及后悔的低喃声…… 天际方泛白,夏无采便换了外出服匆匆赶到内院寻找二公主。 霖儿刚打扫完屋内要回前厅,一个回身便这么凑巧地与来找人的夏无采撞上。 “驸、驸马爷?”霖儿吃惊地瞧着多日不见的驸马爷, “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公主在吗?”夏无采望向霖儿身后的房间。 “回驸马爷的话,公主出门了。”听见驸马爷的问话,霖儿心里更是吃惊;怎么这么多天没见,就像是在宅子里消失了一般的驸马爷,竟会突然跑来这儿找二公主? “算了!问你也一样。”夏无采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你知道思平侯的王府在哪儿吗?” “思平侯?”霖儿纳闷道:“城内……有这位侯爷吗?”她还是头一次听见呢!。 “什么?”夏无采微愣,“前几日到这儿来的穆郡王,他不就是思平侯的儿子吗?”穆郡王是这么跟他说的啊! 若说皇城内并无思平侯这位王爷,那穆郡王又是打哪儿来的?瞧他那一身的贵气,分明就是出身于皇族! “穆郡王!”霖儿刷白了脸,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这……” “你知道穆郡王吧?”夏无采眯起了眼,“他住在哪里?” “这个……驸马爷,您找穆郡王有事吗?”霖儿干笑了几声,可能的话她很想逃走。 因为,那位穆郡王…… “快说,穆郡王住哪儿?”穆郡王身上果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霖儿的反应不会这般惊惧。 “呃……”霖儿面有难色地悄声道:“不瞒驸马爷……穆郡王其实、其实并不是思平侯的儿子。” 这点夏无采早就从霖儿刚才的回答中猜出端倪,所以他并不感到讶异,他现在只想找出穆郡王。 “那么穆郡王到底在哪里?” “这个……驸马爷,其实穆郡王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霖儿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 夏无采拧起眉心,“你说穆郡王不存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这几日都给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缠住了吗? “因为、这是因为……”霖儿仍然抱持着最后一丝希望,“驸马爷,您非为难霖儿不可吗?” “为难你?”夏无采挑挑眉,“要你说出穆郡王的身分,有这么困难吗?” “霖儿不是这个意思。”霖儿叹道:“霖儿只是觉得,不知道穆郡王的身分对驸马爷来说会比较好吧。” “这是什么意思?”夏无采瞬间觉得自己有种陷入五里雾的感觉。 “因为一旦您知道穆郡王的身分后,或许就会讨厌‘他’了也说不定。”霖儿双眉微垂,语气里带着浓厚的不安。 “穆郡王的身分有这么不可告人吗?”夏无采怀疑地问。 霖儿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不可告人,只是令人难以启齿。” “那就快点告诉我!”夏无采相当坚持。 “但是,驸马爷为什么这么想知道穆郡王的事情呢?”霖儿反问。 “这是因为……”夏无采微愣。 他为什么要找穆郡王? 其实从头到尾,他对穆郡王就没有什么好感,不是吗?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执意寻他?有没有穆郡王对他来说不是都一样吗? 不!没有穆郡王在一旁吵闹,他可以更专心地练剑,休息时也不用与他起争执;其实,穆郡王不在应该是件好事才对。 但是自从身边少了穆郡王,他反而更加无法专心做事,他的脑海里净是穆郡王那日离去时受伤的神情…… “驸马爷?”为什么驸马爷沉默了? “我……”夏无采蹙紧眉心,“我有话要同他说明。” 他想对穆郡王道歉。 事实上,那天是他的口气太冲了。 仔细想想,穆郡王并没做过什么坏事,他只不过是与二公主同仇敌忾罢了,但这对他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或许,是他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对于人心,他有着比旁人多上百倍的防备,所以当穆郡王毫不犹豫地一脚踩过那条界线时—— 他慌了。 而且还处理得相当不俐落。 “既然如此……”霖儿叹道:“那我就说给驸马爷听吧,只是霖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驸马爷能否答应呢?” “你说。”夏无采很干脆地应允。 对他来说,只要能够找出穆郡王让他当面向他道歉,他愿意做任何事。 霖儿苦笑了下,“那么请您冷静地听霖儿说明,然后不论真相如何都别生气,可以吗?” “可以。”夏无采很快地点头答应。 “那么,我就告诉您吧……” 霖儿瞧瞧夏无采焦虑的眼神,心里的感受可说是万分复杂。 “其实,穆郡王正是……” 第五章 “二公主!” 侍女盘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颇为扰人。 单季幽不甘心地翻了个身,将羽被一扯,蒙过头顶以后又继续睡她的。 “二公主,大公主让盘儿来请您用早膳了。” 盘儿不死心地继续努力,希望能达成主子交代的工作。 “我还想睡嘛!昨晚难得见到皇姊,聊了整夜……”单季幽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来,“皇姊呢?” “回二公主的话,大公主正在等您一块儿用膳。” “皇姊真是狡猾,起床也不唤我一声。”单季幽喃喃自语地抱怨着。 “若是我起床时唤得醒你,这会儿也用不着让盘儿来唤你了吧?”大公主单仪君步入房内,语气里满是取笑之意。 “皇姊!你的意思是,叫我起床是种折腾吗?”单季幽嘟起嘴,不满地嗔道:“哼!我就知道,皇姊有了驸马就不要皇妹了,赶着一早起床,八成是找你的驸马亲热去了吧?” “季幽!”单仪君满脸通红地斥道:“女孩子说话要保守一点!” “有什么关系?这房里只有我和你及盘儿而已,又不会有人说出去。”单季幽跳下了床,乖乖地坐到铜镜前笑道: “皇姊,既然你都来唤我起床了,那就顺便替我梳头好不好?我好想念皇姊以前替我扎辫子的感觉喔!” “好吧。”单仪君笑了笑,“盘儿,你先替二公主准备替换的衣物。” “是,盘儿知道了。” 盘儿很快地领命而去。 望着盘儿匆匆离开的身影,单仪君一会儿后才问向在铜镜前东模西瞧的妹妹:“季幽,你昨儿个大半夜跑来找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我……” 单季幽瞧着单仪君在铜镜上的身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的,索性将事情全盘托出。 “什么?你又扮成穆郡王了!”单仪君错愕地问:“夏状元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你就是他的妻子吗?”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我穿女装的样子嘛。”单季幽续道:“皇姊,你知道吗?夏无采实在太过分了!他成亲当天竟然没回房耶!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期盼了那么久的大喜之日竟然就这么给他毁了;而且更可恶的是,他第二天还醉得回不了房,直到第三夜才想到要回来找我。” “这……”单仪君苦笑了下,“至少夏状元还记得你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记得有什么用?对他来说,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我才不希罕呢!”单季幽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再扮成穆郡王啊!”单仪君叹道。 自小季幽便十分好动,她偶尔会缠着疼爱她的父王,要父王带她去骑马游玩,可是以公主身分出门总是不妥,所以父王当时便半开玩笑地赐给改扮男装的季幽一个“穆郡王”的封号,让她可以用这个身分出外游玩。 随着年岁增长,原本皇上与单仪君都以为穆郡王应该再也不会出现了,毕竟出落得美丽大方的单季幽已经不再适合扮成男人,可是没想到玩心颇重的单季幽,却仍打着穆郡王这个封号到处游山玩水,教大夥儿头疼不已。 其实皇城内根本就没有思平侯这号人物,因为思平侯其实就是当今圣上在被立为世子前的封号,而且祁国也没有穆郡王这个任性小王爷,有的只是皇上最疼、最宠的二公主单季幽。 “皇姊!不管怎么样你都得替我想个办法,我讨厌死夏无采了,他动不动就对我凶,还骂我、说我坏话,甚至忽视我的美貌!我全身上下最值得骄傲的就是这张美丽的脸庞耶!你说嘛!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单季幽的连番抱怨,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引起单仪君的同情心,并且赖在单仪君家多住几日,免得回去面对那张“冰块脸”。 “可是季幽,夏状元并不全然只有缺点吧?他不也同你道过歉了?而且他责骂你的话,与穆郡王的身分不是相当符合吗?”单仪君摇了摇头,叹道:“这件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你也要负点责任不是吗?” “可是……是他先惹我生气的啊!”单季幽仍不服输,凭什么要她承认自己是错误的那一方呢? “就算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他不回房或许有他自己的理由,你连问都没问就生气,是否也太不体谅他了呢?何况,他连你生得什么样貌、有着什么样的个性都不知道,又要怎么赞美你、疼爱你?”单仪君柔声劝告。 自小,她就明白皇妹虽然生得国色天香,却也脾气骄纵,毕竟皇宫内有疼她疼得紧的父王与母后,又有众多成天夸赞她貌美的朝臣,所以季幽会被养成如此任性的个性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皇妹既已嫁为人妻,就要学点夫妻间的相处之道,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 “皇姊说得也没错啦。” 单季幽辩不过单仪君,只得乖乖承认。 “再说,你确实是抱着想找出夏状元的缺点,日后好拿来整他的主意,不是吗?所以夏状元对你产生怀疑,这点你也要负起责任,不是吗?”关于这点实在让她感到头痛,若是夏状元知晓皇妹便是穆郡王,不晓得会发多大的脾气。 “可是……”单季幽词穷了,她明白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理亏啦!但是,这件事也不全然是她的错吧? “可是什么?”单仪君问。 “皇姊,我觉得夏无采的态度还是有问题啊!普通人哪会像他一样,成天不说话又不笑的呢?”单季幽不服地嚷着。 单仪君苦笑道:“但是季幽,在父王眼中可爱活泼的你,在母后眼里却是个过于好动的孩子啊!” 夏无采也许真如皇妹所说的那般沉默寡言,或许这样的他与喜好热闹的皇妹真的很难相处,但是将责任全推给夏无采着实有失公允。 “那是因为母后不喜欢热闹嘛!所以才会觉得我吵了些。”单季幽摇头反驳。 “每个人都有自己看待事物的标准,不是吗?”单仪君柔声劝道:“你也明白母后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所以要吵要闹你都缠着父王;然而,若是你的夫君也同母后一般呢?若他向来不爱热闹,又不善于言词,那你还能怪罪他吗?” “我……”单季幽被单仪君训得哑口无言。 确实,从她扮成穆郡王跟在夏无采身边以来,她发现夏无采的冷漠与淡然并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而是他本性如此,虽然不明白原因何在,但夏无采天性沉默却是她可以肯定的。 那么…… 一直赖在夏无采身旁吵闹的她,是否真的太过苛求他了呢? 毕竟,夏无采仍有他温柔体贴的一面,不是吗? 那一日,当她的心情低落、难过得无以复加时,夏无采不也安慰过她? 夏无采曾经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他难得的温柔语气诉说安慰之语…… 当时他的亲昵举动让她满面通红地逃开,甚至为了平稳情绪而整整在房里关了三天不敢去见他。 在那三天里,她不停地告诫自己,她是为了找出夏无采的弱点好逼他道歉,所以才会一直赖在夏无采身边的。 可是,在说服自己的同时,她并不否认自己确实一天比一天更期盼见到夏无采的身影。 与夏无采斗嘴对她而言是种乐趣,看着他紧蹙眉心、有话又不想说的模样是个有趣的消遗,逗弄到他大声反驳自己的意见,总令她回房后笑得乐不可支,甚至连霖儿都误以为她与夏无采之间的误会早巳冰释。 不知不觉地,她将与夏无采见面这件事当成了生活重心。 可是另一方面,她的自尊却又无意识地提醒着自己,要她早点探出夏无采的过去。 就因为这样,所以在这两种心思之间,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了。 但是…… 事实上,在她因为夏无采的责骂而感到受伤难过时,塞满她胸口的那份莫名心情,其实已经很明显地表达出她真正的情绪。 不论是以单季幽的身分,还是以穆郡王的身分…… 她知道,自己是在乎夏无采的。 是夜,夏无采燃起了一盏灯,在黑夜中步出庭院。 月光照着布满花草绿树之地,让庭院的景物看起来有别于白昼时的生意盎然,竟多了几分孤寂。 入夜的微风沁凉如水,吹拂着夏无采的发丝,在半空中舞动出彷若浮云的阴暗,带出与皎洁明月不甚相符的沉郁之气。 “月当空、影踏景,薄雾捎来几多寒……” 夏无采有感而发地做起诗来,但他却立刻停住了。 望着当空明月,夏无采忍不住靶到错愕。 因为,他几乎是不吟诗的。 正确地说,他根本无法明白诗句里的涵义。 既然无法明白诗词的涵义,他又怎会应景地即兴作诗? 犹记得头一位教他识字的老师傅曾经这么说过自己—无采这孩子,真是人如其名啊! 虽然有着过人的聪明才智,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惜却少了一项必要的天赋。 唉!可惜了这个聪明的孩子,竟然无法体会自然美景令人感动的地方,更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这样子的他就算诗词背得再多,也没什么用啊! 当时,他并不是很懂老师傅的话。 毕竟当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什么感动、感情起伏,他一概不懂,年幼的他只明白一件事—— 书若是不背熟,就等着挨打、挨骂、饿肚子。 因为,父亲对他可是很严格的。 所以他书读得好,并不是因为他比旁人聪明,而是为了求生。 他想活下去就得完成父亲交代给他的工作。 所以,书念得好是他活下去的条件之一。 至于其他的事,他一概不管。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换了老师为止。 新来的师父名唤河虚,他的年纪比父亲轻,比起之前教书的老师傅,他更是年轻得不得了。 印象中的河虚师父有着三十岁的长相、五十岁的睿智,但也有着十岁孩童的玩心。 对于之前那位老师傅对他的评价,河虚师父几乎是不予理会的;对于一般人惯用的读书方法,河虚师父更是嗤之以鼻。 河虚师父有自己的一套教书方法,那就是带着他上山下海、到处游走,走到哪儿书就念到哪儿。 想让他体认祁国有多么地大物博,河虚师父便带着年少的他一个劲儿地往山上爬,登上祁国的高峰,再伸手往下一指—— 无采,你好好看清楚、好好记在心里头。眼前这些就是祁国的江山,以京城为中心往西南方延伸,咱们祁国的农产品比北方部族多上不只百倍,气候温暖宜人,不似北方一旦入冬便感严寒。 你瞧!看得见远方的群山吧?那可以用来防御河真族。其实他们也没什么错,只不过是被一道国界给困住了,硬生生地与我国分成两族,让我们的皇帝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结果就这么打了好些年没意义的战争。不过说来惭愧啊!你师父我也因为这样才有了教人习武的工作哪! 然后说着、说着,河虚师父总会在地上将披肩一铺,取出干粮来,师徒俩一人一半,就着水或酒啃了起来,接着叨叨絮絮地教他干粮的作法—— 无采,你知道这个吧?这可是有名的守街烧饼喔!这个烧饼是用麦子做的,你知道麦子产自何处吗? 这个我也会做,下回我教你吧,让你知道麦子是打哪儿来,又是怎么变成烧饼的! 河虚师父教了他许多,从诗词歌赋到弓剑刀棍,甚至是下厨作菜,河虚师父几乎无一不行。 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河虚师父教过他的每件事,然而印象最深刻的则是一段他永远忘不掉却也无法理解的话—— 喂!我说无采,师父知道你不爱笑,但是明儿个师父就要离开这里了,你能不能笑一个给师父当作送行礼物啊? 想想咱们师徒俩在外游荡的日子,总有些令人感到开心的事情吧? 结果他还是没能笑出来。 因为不管他如何努力地回想,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令他感到开心的事,顶多只是觉得幸运罢了;因为在外游山玩水时,他用不着与父亲打交道,也不会遭到父亲的责骂毒打。 所以他还是无法理解,河虚师父为什么会叫他回想过去,生活中有什么事情可以令人开心吗?不过是为了生存而继续努力罢了,只要能够活得下去他就感到庆幸了,因此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任何快乐或欢欣啊! 所以第二天,河虚师父有点失望地离开了,然后在临去前留下了这样一段谜样的叮咛—— 无采,过了今天咱们还是师徒吧? 以后就算师父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得马上认出我喔!可别一分开就忘了师父。 还有,古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是哪天你感到寂寞了就想想师父吧。 当初,他并不能明白,为什么寂寞时要想到河虚师父。 因为对于“家人”这个词儿,说实在话,他真的感觉很陌生,而且还非常地排斥。 理由之一自然是因为他那早逝的母亲,以及时常责打他的父亲,有着这样的父母教他如何体认家人的意义? 可是如今…… 面对着空荡荡的庭院,他竟真的感到寂寞了。 是月光的关系吗? 还是今晚的夜色太柔、太静,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犹记得河虚师父曾在他十四岁那年对他说过的话,师父告诉他过了十四岁就算是个大人了,以后他得成家立业,所以哪天若是他成了亲,有了新的家人,河虚师父一定会带着贺礼来探望他这个爱徒。 现下——他成亲了,但河虚师父却未曾现身,甚至像消失了一般。 虽然并不是特别想见河虚师父,但是他很清楚河虚师父对他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突然想念起河虚师父了。 而且,在想念河虚师父的同时,他发觉在自己的心里还有另一个率真的身影存在—— 坐在假山上晃动双脚,一边同他斗嘴、一边开心地啃着甜馅饼的穆郡王…… 如果说河虚师父像他的父亲,那么打扮成穆郡王的二公主呢?在他的心中,二公主到底算不算是他的家人? 他不懂家人的定义为何,但若照河虚师父所言,在寂寞时所想到的人,应该就可以算是他的家人吧? 那么河虚师父及二公主,都算他的家人吗? 他打出生以来头一次体认到的家人—— 河虚师父像他的父亲,而二公主是他的妻子。 像个普通人一般,他也有个家了吗? 霎时,夏无采只觉得心里的阴霾竟减少许多。 是过去的他太寂寞了吗?或者是,他一直在奢求着真正的家人出现? 不管真相如何,至少他认清了一件事—— 二公主是他的妻、他的家人。 既然是家人,就没有从他身边溜走,住到别人家去的权利。 夏无采抬头望了眼澄亮明月。 明天,该是个好天气吧? 应该挺适合让他去接二公主回府的。 第六章 “夏无采!你在发什么疯啊?” 被夏无采硬是从大公主身旁带回府的单季幽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了吗?你聋了啊?” 单季幽拼命槌打着夏无采的背,试图令夏无采放弃将她扛在肩上的举动。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干嘛没事硬把我扛回来?我高兴去找皇姊玩又没有碍着你!” 面对单季幽不断的质问,夏无采依旧以他最佳的功夫——沉默以对——来对付她。 笔直地穿过庭院,夏无采扛着二公主步向自己住边了的偏厢,而不是带着二公主回内院。 “夏无采!快点放开我!你听见了没有?放手啦!” 单季幽的尖叫声引来不少侍女、仆人的围观,但是面对自个儿的两位主子,谁都不敢多说什么,不一会儿大夥儿便十分识趣地自动散去。 “夏无采!我命令你立刻放我下来!” 单季幽死命地槌打着夏无采,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 直到踏进偏厢,夏无采才将单季幽放到床铺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单季幽怒气冲冲地质问。 “你就是穆郡王吧?” “是又怎么样?”单季幽别过脸去,压根儿不想面对夏无采。 哼!就算她真的在乎夏无采,不过在这个笨蛋变得像个人一点之前,她都不会原谅他的! 她好歹也是堂堂的祁国二公主耶!可是夏无采却将她扛在肩膀上一路走回来,中途引来多少人围观啊? 丢死人了!以后教她怎么还有脸去找皇姊嘛!都是夏无采这个笨蛋害的啦! “是你吧?”夏无采直到现在才见着妻子的真面目,一时间还真有点无法适应。 在他的印象中,穆郡王那张阴柔的少年脸庞依然鲜明,但如今坐在他面前的,却是个道道地地的美人儿。 眉若柳叶,曲折成弯;眸似星子,深邃幽亮;唇如枫红,不点而朱;肤比凝脂,滑女敕柔软…… 单季幽确实如同坊间传闻一般美若天仙、艳冠群芳,也难怪她扮起男子毫无男子气概,尽是阴柔之貌、女子之姿。 “对!这个封号是父王赐给我的,你有什么意见吗?”单季幽赌气地反问。 “很适合你。”语毕,夏无采在单季幽对面坐下。 “啥?”单季幽傻眼了。 夏无采吃错药了吗?他竟然会夸奖她! 她没听错也没会错意吧?刚才那句话……以夏无采的标准而言,应当算是赞美吧? “穆,美好、恭谨之意,很适合你,不是吗?”夏无采解释道。 当然,美好是指二公主的长相,恭谨二字则是在暗喻她的身分需要旁人对她多加尊敬。 “喂!夏无采,你是在夸我吗?”单季幽蹙起了层,她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男子真的是夏无采。 她不在家的这两天,夏无采是不是被什么山精野怪给附身了啊? 不然夏无采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呢? “嗯。”夏无采点点头。 “哇——啊!骗人!你才不是夏无采!”单季幽惊叫连连。 “什么意思?”夏无采皱起了眉,“我就是我,有什么地方不像我?”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所认识的夏无采!”单季幽往床角缩去,试图远离夏无采,双手甚至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无采有点不悦,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特地跑到大公主那边去接她回府,然而二公主却说他不是她真正的夫婿?敢情她是在否定他,说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家人吗? “我认识的夏无采只知道骂人,才不会夸奖我。”单季幽的眉心拢得更紧了,她生怕下一刻夏无采就会往她身上扑过来,然后一口把她吞掉。 “那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夏无采点点头,“我找你回来,是想向你道歉。” “看吧!你果然不是夏无采!” 单季幽害怕得放声尖叫,若非此处是偏厢,恐怕霖儿已经带着大批人马过来救人了。 “夏无采才不会乖乖地道歉呢!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化身为我的夫婿强掳本公主!” “我不是妖怪。”此刻夏无采只体认到一句话——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唉,河虚师父说的话果然有道理啊! 在夏无采的观念中,做错事情就应该道歉,这是绝对不会错的;所以在他认为自己错怪了二公主时,道歉不正是他该做的事情吗?为什么二公主却反而避他如鬼魅? “我不信。”单季幽死命地摇头。 夏无采瞪着单季幽,“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你若真是夏无采,那说话就该像他。”单季幽抿着嘴,“你这么体贴又会夸奖我,这根本不是夏无采会有的举止呢!” 说来讽刺,她好不容易盼到夏无采对她的赞美,没想到却不是出自于夏无采的口中,而且她还有可能从此香消玉殡…… “你的意思是我只会骂人吗?”夏无采微怒,“到底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地赶我离开?又是谁扮成男人来烦我练剑?” 被夏无采一吼,单季幽登时回过神来。 “你……”她讷讷地指着夏无采。 “我什么?”夏无采挑了挑眉。 “你真的是夏无采?”刚才那串指责跟夏无采之前骂她时还真像! “你要我说几次?我真的是夏无采。”夏无采失去耐性了。 “太、太好了!”突然放松下来,单季幽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在身上,想要吃了我。” “就算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想要附上我的身,也会先被我制伏。”夏无采板着脸孔应道。 “对嘛!这才像你,刚才的你根本就不像你,简直就像另一个你……”单季幽连连点头,说出口的话却像绕口令一般饶舌。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夏无采觉得头有点痛了。 “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刚才大声骂人的你比较像真正的你。”单季幽老实地回答。 夏无采沉默了。 原来二公主是这么瞧他的…… “你干嘛不搭腔?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 单季幽纳闷道:“硬把我从皇姊身边带回来的人可是你耶!” 真是的!夏无采就是这点讨人厌,动不动就摆出一张“冰脸”! 虽然沉默寡言是夏无采的天性,但她好歹也是他的妻子耶!虽然还不是名副其实的妻子,但他们也拜过堂了啊!偶尔露个笑脸同她说话会死啊? “我带你回来是为了向你道歉,另外……”夏无采板起了脸孔,“既然我们是夫妻,你就乖乖地待在家里,别老是往大公主那边跑。” “你这是什么意思?”单季幽原本的心情还算不错,毕竟夏无采不但向她道了歉还夸赞她,可是…… 他竟然敢命令她,而且还限制她不许去探望皇姊! 他凭什么啊?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吗?”是他的家人就不该常跑到别人家去吧? “哼!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吗?”单季幽大声地驳斥:“你从来没当我是你的妻子,现下竟要我尽为人妻的义务!痹乖待在家里?我才不要呢!包何况我们俩尚未圆房,所以我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我还不是你的妻子,你听懂了没?” 话说回来,要不是父王指婚她还真不想嫁呢! 若是夏无采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她一定要叫父王替她把夏无采给休了! “不是我的妻?”夏无采眯起了眼。 “不是吗?我们还没圆房呢!若是你敢再欺负我,我就叫父王把你给休了!” 单季幽不甘示弱地威胁他。 “那正是我想说的话。”夏无采拧紧了眉心。 二公主当真适合穆郡王这个封号,说起话来不像个公主,倒像个王爷,怪不得她虽然长相阴柔,却依然可以骗倒他,让他相信穆郡王是个道道地地的男人。 “你敢!”单季幽嚷道:“我会让父王先惩罚你!” 夏无采根本无视她的威胁,“你我既已成亲,你就是我的妻,别想从我身边溜走。” “少来!我告诉你,脚长在我身上,要去哪儿玩是我的自由!你没资格管,而且你也管不住我!”单季幽火大地撂下狠话。 “你哪里都别想去!” 夏无采还以为单季幽真要离他而去,让他再度回到没有家人可以想念、相伴的孤寂时光,所以他立即跳了起来、跃上床铺,在一瞬间逼近单季幽,并将来不及发出惊叫声的她压在身下。 “你、你想干什么啊?”单季幽被吓了一大跳。 “是你说我们尚未圆房,所以你还不是我的妻!”夏无采冷声道。 “不、不对吗?”单季幽又惊又惧地瞧着夏无采阴鸶的表情。 “既然如此,只要我们圆房,你就是我的妻了?”夏无采一边问,一边将脸贴近单季幽。 虽然他向来不近,但是床第间的事,河虚师父可是教过他的。 “什么!?”单季幽身体一僵。 夏无采是要在现在同她圆房吗?此时此刻? “是你自己说的吧?”他可是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要!” 单季幽从夏无采的眼底读出他的认真,又惊又惧的她连忙推拒。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与我成亲了?”为什么二公主那么喜欢跟他作对? “成亲是成亲,跟圆房是两回事!”她快被夏无采的死脑筋给气死了。 “有何不同?成了亲便是夫妻,夫妻圆房是天经地义的。”夏无采皱眉质问:“你只是想逃吧?” “你把本公主当成什么人了?”单季幽嚷道:“我只是不想跟现在的你圆房!” 真是的,他们之间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圆什么房啊?更何况夏无采不过是为了要限制她才想同她圆房的! “我当你是我的妻。”夏无采认真地应道。 “既然如此,就别强迫我!”单季幽拍打着夏无采的胸膛,“快点放开我!放手啦你!” “不!”夏无采坚决地吼道。 只要他一放开二公主的手,二公主很可能会就此离去。 他还不是很清楚与妻子、家人的相处方法,但是他知道,他不希望她走!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也不管你怎么想,但我现在不想同你圆房!” 夏无采拧起了眉心。 “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妻、我的家人吗?为什么要逃?” “我何时说过要逃了?全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单季幽气愤地反驳。 “既然没有想逃,那为何不与我圆房、当我真正的妻子?”他无法理解,因为二公主的话简直是前后矛盾! “跟你这个老古板说你怎么会懂?放开我啦!等你冷静下来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原因。” 单季幽死命地挣扎着,就怕自己被夏无采给霸王硬上弓了;她可不想要一个一点都不甜蜜的初夜啊! “你现在就说,不然就与我圆房。” 夏无采已经失去耐性了,他将单季幽的双臂制于她的头顶,空出一条臂膀开始拉扯单季幽的衣裳…… “不!不要!” 黄昏时的偏厢里,原本是静谧祥和的,如今却只听得见单季幽的哭喊声…… “驸马爷!”门外的人着急地唤道。 “什么事?”夏无采停下与单季幽之间的拉扯,朗声询问。 “呃……是这样的,有位男子自称是驸马爷的师父,此时正在外头等候,他说他的名字叫作河虚。” “什么?河虚师父!” 听见师父的名字让夏无采松开双手,也令单季幽得到了月兑身的机会。 “我马上出去,先请师父去大厅歇息。” 夏无采万万没料到,河虚师父真的依约来探望自己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让开啦!” 单季幽连忙拉好自个儿的衣襟,推开了还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夏无采,想要下床逃离。 “等等!” 夏无采一把拉住了她,“你想到哪里去?”他担心二公主又想逃到大公主那儿去了。 “你放手啦!我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房更衣啊!你师父不是来了吗?身为公主的我总该打扮一下好向你师父问安吧?”单季幽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嗯……” 夏无采知道单季幽说得也没错,既然二公主身为宅子的主人又是他的妻,怎么可以不与他一起见师父? “那我回房了。”见夏无采暂时忘了他们之间的争吵,单季幽连忙乘机逃跑。 夏无采望着单季幽匆匆离去的身影,感觉心里有丝落寞。 可是一想到单季幽不再是往他处跑,而是留在府里,他的心情又变好了一些。“总之,先去见师父吧!” “无采!” 大厅中站着一名身着白衫的中年男子,他的脸部线条比夏无采温和许多,然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瞳,却泄露了他藏匿于和气表情之下的另一面,此外他唇角上那抹颇具深意的微笑,更令人难以猜透他真正的心意。 “河虚师父!” 夏无采没想到河虚真的依照当初的承诺,回来探望已经成亲的自己,所以感到非常意外。 “吓了一跳是吧?”河虚哈哈笑道:“老实说,师父才被你给吓着了!当你成亲时我正巧远在边疆,京城的消息要传到我们那儿起码要四到五日,慢则六到七日,所以才会拖到现在才来找你。” “师父远道而来辛苦了。” 夏无采带着河虚往备好茶点的偏厅走去。 “一点也不辛苦,我刚好碰到要上京城办货的商旅,所以就搭了他们的马车回来找你,事实上还挺舒适的。”河虚朗声笑道。 “商旅?”夏无采想了想,“师父是当了保镖吗?” “你这孩子的头脑何时变得这么灵光了?”河虚拍拍夏无采的肩,“很好!总算有点进步了,算算我们也才几年没见而已,你倒是长得挺快的。” “承师父教诲。”夏无采拱手行礼。 “唉!你什么都好,就是个性古板这一点改不了。”河虚对夏无采的有礼感到没辙,只得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师父此次到京城来,应该会多留一些时日吧?”夏无采问。 “那倒不,我还得陪商旅回边疆去,但他们办货前会先把车上的货品卖完,所以我暂时会留在京缄。” 夏无采一边唤来下人倒茶,一边问道:“那么师父现下叫有住处?” “还没去找,反正天色还早。”河虚依然一脸笑意。 “既然如此,请河虚师父在这儿住下吧!” 单季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河虚立即转头,在看见单季幽时,他很快地猜出了她的身分。 “敢问……这位可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二公主?”河虚起身拱手行礼。 “河虚师父真是好眼力。”单季幽笑道。 “哪里,在下之所以猜得出来,只因大家都说当今武状元受到皇上的青睐,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天仙公主;所以一见到公主您,在下立刻就明白坊间传闻果然不假。”河虚客套地说道。 “河虚师父真是太客气了,您既然是无采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父,自家人就用不着说这些客套话了,是吧?无采?” 单季幽不着痕迹地除去了两人之间的生疏,也连带的营造出她与夏无采感情融洽的幻影。 “嗯。” 夏无采对此事自然不反对,但他疑惑的是,二公主怎么瞬间又变了个态度? 唉!女人果然难懂。 河虚露出笑容,朝单季幽一拱手,行了个礼。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七章 “那个混蛋把我抓得好痛!” 招呼过河虚后,单季幽找了个藉口回到房里,为的自然是自己那只受尽折腾的纤细手腕。 在夏无采的使劲压制下,她的手腕至今还微微的泛红,令她细眉微蹙,疼得几乎想掉眼泪。 “公主,您还好吧?霖儿替您拿药来了。”见二公主一脸委屈的样子,纵使再怕二公主发脾气,她也只能先替二公主治伤再来考虑自身的安全。 而且,除去喜好支使他人之外,其实二公主还算是好相处的了,最起码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罚下人。 “好痛喔!” 单季幽忍了好久,如今总算可以大声呼痛了,她的泪水不争气地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晶莹泪珠落在裙摆上,让霖儿吓了一大跳。 “公主!”说真的,自她服侍二公主以来,还鲜少见到二公主哭呢! 一来是因为二公主的脾气较为倔强,二来则是因为她走到哪儿都要旁人顺着她,所以敢惹她哭泣的人自然很少——除非有人不要命了。 可是自从二公主嫁给驸马爷之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常见到二公主落泪了。 驸马爷还真是有本事啊!除了能够制得住任性好胜的二公主以外,还能让二公主稍稍变得像个女孩子;最起码二公主知道了在情绪低落时,用哭泣来发泄会比砸东西或骂人还好过些。 “可恶的夏无采!要不是看在河虚师父的面子上,我一定整死你!”单季幽气呼呼地抹了抹泪水。 霖儿递上白帕,纳闷地问:“公主,若您真的这么讨厌驸马爷,何不向皇上禀报呢?” “向父王禀报?你的意思是……”单季幽接过白帕擦去眼泪,却不懂霖儿话中之意。 “与驸马爷分开啊!”霖儿续道:“因为您是皇上最疼爱的人,说不定皇上会答应您的要求也说不定,到时候您就用不着受驸马爷的气了。” “这个方法我当然知道。” 事实上,单季幽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 她知道自己在乎夏无采,所以倘若她抱着这样的心情,却叫父王替她休了夏无采,那么痛苦的人说不定是她。 至于夏无采…… 那个笨蛋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呢? “可是……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虽然我对无采有意思,但是……”单季幽的气势弱了下来,“我不知道无采到底喜不喜欢我。” “公主为何不问问驸马爷呢?” “他都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问他也是白问。”她老早就放弃直接向夏无采探问的念头了。 “那么,今日刚住进府里的河虚先生呢?”霖儿灵机一动,连忙建议道:“听说他是驸马爷相当信任的人不是吗?公主为何不请他向驸马爷问问看呢?” “问河虚师父?”单季幽的双眸霎时一亮,“对了,这可是个好方法呢!” “这么一来,公主您既不用拉下脸去问驸马爷,又能得知驸马爷的心意,这不是一举两得吗?”见二公主的心情转好,霖儿也松了口气。 “嗯,真是个好法子!谢谢你,霖儿。” 此时,单季幽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明儿个一定要趁着夏无采不在的时候,好好地向河虚师父问一问…… “公主要我去探问无采的心意?” 河虚一边品尝着宫内才有的特级香茶,一边惊讶地问道:“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们俩的感情挺融洽的。” 单季幽垂下眼帘。 “那只是……偶尔罢了。”事实上,她与夏无采独处时,经常是争吵胜过于相谈甚欢。 “是无采惹恼了你?” 河虚自小便教夏无采习武,对于夏无采的个性,河虚自然明白得很。 眼前的二公主虽然有着出众的美貌,却不是待人保护的娇贵花朵,而是会放胆追求自己所爱的奇女子,她这样的个性与夏无采孤僻的性格自然会起冲突。 “偶尔?”河虚抚着下巴、眉梢微挑,“偶尔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成天吵架?” 这可不得了啊!原以为无采这孩子学乖了,终于懂得如何与人好好相处,却没料到无采成了亲还是那副样子! “也不是每天啦!”单季幽吞吞吐吐地续道:“事实上……我和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谈话。” 单季幽总觉得不管她怎么说,夏无采都会误解她的意思。 这样下去的话,她要怎么和夏无采相处一辈子呢?那根本不可能嘛!“嗯……无采那孩子确实不太会讲话。”这点河虚可不否认。 当初他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使无采愿意与自己交谈,不然刚见面时无采几乎是不开口的,静默到令他以为自己遇上了哑巴。 “所以啦!河虚师父应该能明白吧?无采真的很难沟通,不论我说了什么话,他要不就是不回答,不然就是乱发脾气,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单季幽连声附和。“虽然我也有不对,可是我已经不想和无采争论了,但是无采他却……” “无采怎么了?对你发脾气?” “他、他突然换了个态度,甚至开始限制我的行动,说什么既然我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就不应该到处跑,就连我想去探望皇姊都不准:试问世上哪有如此霸道的人嘛!我会受不了的!他简直是想把我关起来,可是我是个人又不是鸟!他的态度改变好多,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无采说你是他的家人?”河虚挑了挑眉,有点讶异。 “嗯!而且还很坚持。”这正是她最不解的地方。 既然成了亲,他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为什么夏无采还要为此事坚持啊? “既然如此,那么公主可以不必太担心了。”河虚笑道:“无采那孩子虽然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意思,可是我猜……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是吗?”单季幽的双颊泛起潮红,“为什么师父会这么认为?” “因为……”河虚顿了顿,“也许让无采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会比较妥当。” “为什么?河虚师父,您明明就知道原因吧?偷偷告诉我嘛!”她可不想跟现在的夏无采打交道,因为上回那件霸王硬上弓的事,她还心有余悸呢! “这是无采的私事,我不能说。”河虚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定。 “师父!” 单季幽沮丧地垂下肩膀,“您这么回答,岂不是要我自己去问无采吗?” “那不是挺好的?”河虚笑道:“你不可能躲着无采一辈子吧?” 貌合神离的夫妻他看得多了,所以不希望再加上无采与二公主这一对。 “但是我……”要她现在就去问夏无采?不!她不要,那太可怕了。 “怕什么?无采又不会吃了你。”二公主恐慌的表情令他忍不住想笑,“好歹你们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了,你这么怕无采的话,晚上你们又该如何共处一室?” “我跟无采才没有住在一起。”单季幽顺口应道。 “什么?”河虚愣愣地道:“你和无采没有住在一起!” “我们……”单季幽知道自己说溜了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河虚诧异地打量着她,“莫非你和无采尚未圆房?” 这下子单季幽不只脸颊泛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河虚师父!我们在谈的不是这件事吧?”真是的!敝不得夏无采也老是会把话题岔开,原来是因为河虚也有这种坏习惯! “啊!说得也是。” 河虚轻咳几声想消除两人之间的尴尬,虽说他的年纪大得可以当二公主的父亲,而且他又是夏无采的师父,可是他与二公主之间的相处,还是保持在不会让他人产生误会的状态下最好。 “我就试着去替公主问问无采吧!但是我不保证无采会告诉我,因为你也知道,那孩子其实挺别扭的。”河虚苦笑着做出声明。 “我知道,那么这件事就拜托师父您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覆,单季幽总算松了口气,却没发现刚练完剑想到大厅找河虚谈话的夏无采,正以阴冷的目光望着与河虚相谈甚欢的她…… “师父找我?” 夏无采听完小厮的通报后便赶至偏厅,正好瞧见河虚坐在桌边享受着点心。 “啊!无采,过来一块儿吃吧,我好些年没回京城,都快忘掉这些点心的味道了。” 河虚招呼着夏无采,那副样子倒比夏无采更像这座宅子的主人。 满桌都是用深红匣子装盛着的各色点心,举凡香糖果子、冰雪凉丸,或是冷淘、榛子等等,只要是喊得出名的,几乎是应有尽有了。 “师父住得还算舒适吗?” 夏无采注视着河虚尽情享用美食的模样,实在看不出来他有哪里不对劲。 那他前几日见到师父与二公主相谈甚欢的情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日由于二公主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他又忙着招待河虚师父,所以便无暇顾及她,却没想到二公主竟然瞒着他找河虚师父单独谈话。 他们俩……到底聊了些什么? 夏无采连着几日都在想这个问题,但对象是他的师父,他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如果你是问我住得舒不舒适,我的答案当然是舒适。”河虚吞着半透明的冰凉冷淘,目光在四下转了转,又绕回夏无采的身上。“不过,有件事我一直都感到很介意……” “师父若有话就请直说,徒儿定当接受敦诲。”夏无采对于河虚的话,向来是全盘接受,几乎毫无怀疑。 事实证明河虚也确实没害过他,而且还让他一步一步地踏上了成为武状元的风光道路。 但是如今—— 夏无采除了全盘的信任之外,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悄悄地对河虚产生了小小的怀疑。 “是吗?”河虚叹了口气,随手搁下爽口的点心后,他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而后露出满足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师父也不拐弯抹角了。” “师父?”夏无采静静地瞧着河虚。 “事实上,我会来探你是因为担心你和妻子处得不好。” 河虚换上了严肃的表情,那意味着什么,身为徒弟的夏无采是再清楚不过了。 每当河虚师父要说教时,总是会换掉那张彷佛永远带笑的面孔。 “无采让师父操心了。”夏无采目光一黯。 事实上,河虚也真的没猜错。 多年师徒确实没白当,河虚对夏无采身边可能会发生的状况算是了若指掌。 “无采,你和公主相处得如何?”河虚直截了当地问。 夏无采抬起头,心里有丝错愕。 虽说他与河虚师父向来都是有话直说、毫不掩饰,但这回…… 他能说实话吗? 他能告诉师父他与二公主的争执吗? 在过去,他向来是以师父的意见为意见,但如今…… 一想起那日见到的情景,夏无采发现自己的心里竟像被细针刺中,因而隐隐作痛。 “我和公主……” 夏无采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两种声音,一种在催促着自己说出实情,一种却在阻止他说真话。 “无采?” 河虚瞧着面有难色的夏无采,忍不住摇摇头。“才几年不见,你就信不过师父了吗?” “不是的!”夏无采连忙摇头否认。 “那么你和公主……” 其实,河虚正在心里偷笑。 要让无采这孩子说真心话其实也挺简单的! 无采的个性,逢凶愈恶、遇弱则柔。 所以要问他话、要求他帮忙,最好的方法便是轻声细语地请求,而不是与他大声对骂。 很不幸地,二公主所用的方法便是属于后者,她的外向让她易与无采起争执,但其实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无采与二公主……相处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夏无采终究还是对河虚做出了小小的背叛。 心里的两种声音,他各听一半。 河虚也没戳破夏无采的谎言,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是我多事了。” “师父?”他不懂,河虚师所谓的多事指的是什么? “虽说你与二公主相处得还算好,但是前几日二公主向我诉苦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河虚瞅着爱徒,意图从他的眼神里瞧出真相。 “不知道公主都说了些什么?”这个才是夏无采想知道的。 “你想知道?”河虚不答反问。 “毕竟……我们是家人。”想来想去,夏无采只有这个答案。 “那表示你喜欢二公主罗?”河虚很高兴听到夏无采说出这个答案。 尤其那一日,当二公主说夏无采曾声明她是他的家人时,河虚可说是兴奋异常。 对于无法来得及挽救夏无采与二公主破碎的感情,河虚一直深深自责。 虽然夏无采在初识他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冷酷了,可是如今他身为最令夏无采信任的人,却不能让他心里的伤口愈合,这件事一直是他所惦记着的。 夏家的事其实河虚曾经暗中调查过,所以也知道了夏父对儿子的不重视及严厉责罚;因此,当初接下师父一职,他立刻以教导为名,将夏无采带离夏家,为的就是在外地训练他、开导他。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治愈无采的心,让他活得像人一点,可惜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无采的生活还是一样毫无光彩,有的只是武状元这个虚名,对他的感情却毫无帮助。 但是今天,他总算等到无采愿意承认自己以外的家人了,这可是件喜事啊! “我?”夏无采微愣。“我没说过我喜欢二公主。” 事实上,他连喜欢的定义为何都不知道。 “但是你希望二公主当你的家人吧?”河虚反问。 “嗯。”夏无采点点头,“我是如此认为。” 因为见不到二公主他会感到寂寞,所以他希望二公主像家人一样永远陪伴他,就只是如此而已。 这样……就算是喜欢了吗?那他也喜欢河虚师父啊! “那不就得了?你喜欢跟师父一起游山玩水,到处增广见闻吧?”河虚对这点可是颇有自信的。 “嗯。”这点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幸好师父没猜错。”河虚松了口气;他原本还以为无采会傻到连自个儿的心意都分不出来,现在看起来,无采还是有救的嘛! “我喜欢跟师父以及二公主相处,但是……”夏无采蹙了下眉头,“你们俩对我来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那是当然的,师父是个大男人。”河虚失笑。“需要你多加呵护的人是你的二公主,你懂了吗?无采。” “但是她……”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惹二公主生气。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原因为何。 “二公主一直跟你吵架是吧?” 河虚明白,要让夏无采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二公主确实需要点时间,但是也不是没有更快的办法…… “师父早就知道了?”应该是二公主同师父说过了什么吧! “师父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二公主对我说了不少事情。” 河虚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并不是很乐意动用这个下下之策,不过他记得古往今来,要想让小俩口的爱情进展顺利,好像总少不了“几分刺激”。 只是,倘若充当第三者的人便是自己,那最不好过的人便是自个儿了! “师父是说过。”而且师父还未告诉他,到底二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河虚瞄了眼面无表情的夏无采,决定还是要动用那个下下之策——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二公主她说……” 第八章 “河——虚——师——父!你怎么对无采乱说话啊?说什么我喜欢你,你根本是在胡说嘛!害我这两天根本不敢回房了。” 城内某间酒楼的一隅,河虚与扮成穆郡王的单季幽正坐在靠窗的位子谈话。 “为什么不敢回房?害怕三更半夜时,无采爬上你的床凶你?”河虚替自己斟满第三杯温酒,脸上净是心满意足的表情,像是将二公主的烦恼当成了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前两天河虚为了刺激夏无采,好让他尝尝什么叫嫉妒的滋味,也想让夏无采知道他的内心其实真的很在意二公主,所以才故意说出“二公主喜欢的人其实是师父我”这样的话来。 “河虚师父,你是真的想帮我和无采还是在玩?”她真是越来越怀疑河虚师父话里的真实性有几分了。 “我当然是真心想帮你们。”河虚喝光了第二瓶酒,又挥手招来店小二替他们再热两壶。 “既然是真的想帮忙,为什么要说我喜欢的人是师父?” 河虚泰然自若地继续着温酒。“这是为了刺激无采,让他知道他很在乎你,而且已到了失去你他会受不了的程度。” “可是无采他……很迟钝。” 单季幽实在很担心夏无采会不会把河虚的话当真,然后就真的干脆放弃自己。 毕竟,要与夏无采争妻子的人,是他最尊敬的师父河虚啊! “就是因为他迟钝,所以我才用了激将法。”河虚续道:“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兵法和感情沾不上边吧?” 单季幽趴在桌子上,目光往外望去,眼前热闹的大街原本是她扮成穆郡王时最爱去的地方,但如今,她的脑海里却只挂念着她那个未有夫妻之实的驸马。 “无采得和我争夺你的心,这与打仗是相同的,不是吗?”河虚笑着反驳。 “那可糟了,师父您可是个强敌哪!”二公主叹了口气,“徒儿怎么可能赢得过师父?” “你没听过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这句话吗?”河虚感觉自己像在教书一样。 “我是怕无采会兵败如山倒。”她知道要比耍心机,夏无采是绝对胜不过河虚的。 “有什么关系?没听过骄兵必败吗?”河虚笑嘻嘻地应道:“就算第一仗打输了,我相信无采为了你一定会很快地反扑。” 而且,二公主本身就是站在夏无采那边的;所以,事实上打从一开始,他这个师父就是注定要败北的那一方。 “说得没错。” 闻言,单季幽很快地招来店小二,并丢了锭银两给他结帐,然后便拖着河虚往皇宫走去。 “穆郡王,‘你’打算上哪里去?”虽然皇宫就在眼前,河虚却仍是开口询问。 “让你当个骄兵啊!”单季幽得意地笑道:“今儿个父王为七夕设宴,宫内备了不少上好的美酒招待贵客喔!河虚师父不想品尝几口吗?” “可你带着我前往,岂不是惹人非议?” “没关系!我相信依师父的功夫,要越过城墙应当不难吧?我会先进宫等你的。至于我没找无采作伴的原因嘛……放心!我会先向父王和母后哭诉,说无采欺负我,所以本公主不想与他同行。” 说罢,单季幽便将河虚引到少人经过的城墙边。 “穆郡王,‘你’还真是会折腾人。”河虚望着高耸的城墙,虽然不是越不过去,可也没那么容易啊! “师父,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爱徒嘛!” 单季幽笑了笑,而后便很快地挥手离去。 “唉!真要翻墙啊?真是为难我这身老骨头了。” 河虚半开玩笑地喃喃自语着,接着他的目光往周遭一扫,趁着四下无人,他以轻快的脚步踩踏着城墙上微突的石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了皇宫…… 夏无采独自进了宫。 原本应该与单季幽同行的他,因为找不到她而作罢。 其实他并不想进宫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心情赴宴,可是一想到这个宴会是皇上所设,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参加了。 但是他的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日河虚师父对他说过的话—— 二公主喜欢的人其实是师父我! 这便是令他感到难受的原因。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有与师父起争执的一天,原以为他的家人应该会和谐地与他生活在一起,就如同其他人的家庭一般。 唉!他终究还是无法拥有一个家吗? 他的妻子决定抛下他跟着待他如亲生儿子的师父,而他,依然是狐独一人。 在不知不觉中来到池边,夏无采望着倒映出灯火烛光的湖面,脸上的表情带有几分哀戚。 他终究还是夏家的孩子吧! 当初父亲严格的训练他,其实只为了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案亲认为他并非夏家的孩子,而是母亲和宫父相恋而生下来的私生子。 也就是说,父亲认为他其实是文状元宫子齐同父异母的兄弟。 案亲的想法从何而来他并不知道,但母亲早死,所以这一切全成了不可解的谜团。 而他,就这么活在父亲的暴力阴影下。 身为校尉的父亲对他严格教导,一方面是希冀无法成就大业的自己能够有个杰出的儿子,而且一定要赢过宫家的孩子,将来才能让他在宫父面前拾得起头来。 可是,另一方面父亲又担心其实他真的是宫父的儿子,所以每回父亲总是会严厉地处罚他,甚至在宫父插手他管教自己时,父亲总是怒气冲冲地把宫父赶走。 案亲之所以会这么待他,应该是在报复母亲与宫父私通一事;私生子的罪名,夏无采一扛便是二十几载,直到今天夏无采才肯定了自己—— 他,一定是夏家的孩子! 所以他与父亲一样,都得不到妻子的感情,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个性、雷同的缺点! 二公主就像他的母亲,既然无法得到父亲的呵护,又如何去爱父亲?所以二公主选择了温柔体贴的河虚师父作为终生寄托,而不是选择他! 现在……不管母亲是否与宫父私通,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真的是夏家的孩子啊!是父亲与母亲的孩子! 他不是野种!否则他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硬脾气又是打哪儿来的?这双酷似母亲的眼睛又是从何而来? 但是,即使他与父亲再怎么相像,恐怕父亲还是不会承认他吧?因为父亲就像自己一样,有着过分执拗的性格。 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来不及了?是不是已经太慢了? 他还有机会夺回二公主的心吗? 那颗早已不属于他的心……还会回到他的身边吗? 或者说,他夏无采一辈子就只能继续背负着父亲赐给他的名——无采。 那代表着毫无光彩的未来…… “无采!” 单季幽的声音由远而近。 “季幽?” 思绪被暂时中断了,夏无采不自觉地喊出单季幽的名字。 他四下寻觅,终于在桥的另一端见着了单季幽的身影,只不过她身后还跟着河虚。 “无采,你没事吧?”河虚见夏无采脸色不对,连忙赶到他的身边。 “我没有事……”夏无采勉强地站了起来,却觉得额头正不停地冒着冷汗,而且还呼吸困难。 “什么没事?你都快要站不起来了。” 河虚拉起夏无采的手想替他把脉,冷不防地却让夏无采给一手拨开。 “对不起!师父,徒儿真的没事,有劳师父费心了。”夏无采发现自己还是无法与河虚竞争,所以他决定在自己能够放下单季幽前,还是离河虚和单季幽远一些此较好。 “无采?”单季幽好不容易越过桥而来,但是夏无采却像是没见到她一般,迳自从她身边离开了。 “唉呀呀……”河虚叹着气又摇了摇头,这孩子的个性还真是麻烦! “师父!现在该怎么办啊?”单季幽气愤地嚷道:“无采真的误会我们了!” “看看情况再说,今晚皇上不是要招待文武百官,替河真族的公主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好为她接风洗尘吗?咱们先去看热闹吧。”河虚瞟了眼夏无采离去的身影,知道现在的他正处于自我矛盾当中,所以他决定先放开他,让他自个儿好好想想。 “师父,你知道得真是清楚。”单季幽怀疑地眯起眸子,“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事?” “因为有个好心又美丽的厨娘亲口告诉我的呀!”河虚大笑。 面对河虚轻松自在的态度,单季幽只想给他一个拳头。 “河虚师父!现在不是找女人的时候吧?如果无采真的不理我了,我看你要怎么处理!” 河真族向来与祁国不合,而且还数次攻打祁国边境的村落,原本祁国的皇帝已经封了夏无采为镇国将军,并打算找个好机会命他领兵出征。可是没料到河真族近日捎来消息,希望双方能够讲和,因为他们已经无力征战。 所以祁国皇帝邀请河真族派使者前来,并且在七夕设宴款待。 至于河真族所派来的使者嘛…… “喂!你知不知道新科武状元夏无采在哪儿?” 一个娇俏却又精力十足的女人,拦下了正想回屋内休息的夏无采。 夏无采疑惑地回头,却看见一张带着异族血统的脸庞。 此人有着曼妙的身材,凹凸有致的曲线包裹在河真族的服装里,微褐偏黑的眸子闪着灿亮晶光,唇瓣比起一般祁国的女人稍微丰厚些,看起来颇有女人味。 “你找夏无采有事?”夏无采不知来人作何打算,所以也没打算立刻承认自己的身分。 “你们的皇帝有事找他喔!这算不算大事呀?” 河真少女朝夏无采眨了眨眼。 “我马上去。”听见是皇上找自己,夏无采毫不犹豫地应道。 反正,忙一点也比较好,最好皇上派他出征去打河真族,这样一来,他就不会一直见到和河虚师父在一起的二公主…… “啊!你就是夏无采呀?终于让我找到了!”河真少女欣喜地对着夏无采左看看、右瞧瞧,然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如果是你,父王一定会满意的。” “什么?”夏无采纳闷道:“你不是说皇上找我?” “是我要找你啦!走吧,先跟我去见你们的皇帝。” 河真少女兴致勃勃地拉着夏无采,纵使夏无采如何地不愿意,却又不能对女人出手…… 抬韶抬 “和亲?” 夏无采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这位名唤慕尔妮的河真公主,竟指名要他当她和亲的对象? 怎么他近来与“公主”这么地有缘? 不过,不管他与她有多少的缘分…… “很抱歉,我必须拒绝。” 在皇上开金口之前,夏无采便自行回绝了。 “拒绝?为什么?我会骑马也会射箭呢!而且我还是河真族的公主,我们俩可是再相配不过了,为什么要拒绝我?” 慕尔妮看来有些吃惊,或许她是自认绝不会有人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吧。 “多谢公主美意,但在下已经成亲了。”就算皇上允许他娶慕尔妮,他也不想纳妾。 因为,除了他的妻子二公主单季幽之外,他并不想要其他女人。 “你成亲了!”慕尔妮错愕地问道:“骗人!是谁?” “她今天不在。”虽然季幽在,但他不想去打扰她与河虚师父,而且季幽还穿着穆郡王的衣服,那副样子怎么能说服慕尔妮公主? “哼!你是在说谎吧?”慕尔妮不肯相信他。 “我的妻子是皇上的二公主,不信的话,请公主向皇上求证。”夏无采应道。 “这是真的吗?”慕尔妮错愕地惊叫。 “是真的,朕可以作证。”皇帝苦笑道。 虽说是来讲和的,可慕尔妮倒是气势凌人。 “骗人!我本以为可以找到一个武功高强的驸马,没想到你们祁国的武状元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了!”慕尔妮颓丧地瘫坐回椅子上。 “我国的高手可不只夏驸马一个,今日设宴,为的就是让公主寻得一位中意的对象。”皇帝连忙岔开话题。 “不成,我就是想嫁给你们祁国的武状元。”慕尔妮皱起了眉头,“至少让我知道那位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这么幸运地嫁给夏无采,这总行吧?” “这个……夏卿,朕的女儿今日没同你一起来吗?刚才明明见过她了……”皇帝召来夏无采悄声询问。 “季幽今日身体不适,所以并未与臣一起前来,或许她刚才来探望皇上后又回府里去了。”夏无采歉然地道。 “那也没办法了,面对这位任性的河真公主,你就多担待点吧。” 皇帝其实倒不反对让夏无采去和亲,反正他也为了祁国娶了不少国家的公主,但是夏无采的妻子便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所以他觉得仍然有必要问过女儿的意思。“臣明白。”夏无采点头应道。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慕尔妮公主好奇地问。 “朕是在向夏卿询问,看看我朝大臣中,哪些是够资格配得上公主你的。”皇帝苦笑着应道。 若非慕尔妮公主虽然任性骄傲却没什么心机,相貌又颇为娇俏可爱,否则他大概就会下令发兵、攻打河真族了吧! “在那之前,我想先见见夏无采的妻子,不成吗?” 其实她哪里是想见二公主,她只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比二公主更适合夏无采,所以才想当面跟二公主“要人”。 “朕的公主今天身体不适未能出席,改日再介绍给慕尔妮公主认识如何?”皇帝客套地问。 “那么……我今天可以请夏无采陪我到处逛逛吗?”慕尔妮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凑到夏无采身边。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回到府里也只是碍着二公主与河虚师父,倒不如暂时留在宫里,就当是尽人臣的义务吧! 可就在夏无采正想点头答应之际—— “慢点!”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霎时吸引了众大臣的注意力。 “穆郡王”娇小的身影来到殿前,无视于许多早已知晓“他”真实身分的大臣,大刺刺地步到今天的贵客——慕尔妮的面前。 面对这种情景,夏无采也愣住了。 怎么?季幽不是陪着河虚师父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无采朝左右瞧了瞧,终于发现了河虚的身影。 他正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对于单季幽的举动,他似乎抱持着看好戏的心态。 第九章 “你是谁啊?” 慕尔妮公主纳闷地瞧着眼前这个坏她好事的瘦小少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她心里只想着要把武状元夏无采给拐到手。 “我是夏无采的……”单季幽正想说出妻子二字,但转念一想,自己正穿着男装,实在不好承认自己便是祁国的二公主,索性应道:“我是无采的弟弟!” 瞬间,四周起了一阵骚动。 闻言,夏无采急得冷汗直冒。 季幽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就是不希望她出面,所以才故意说她身体不适而缺席,然而河虚师父竟然放任她这么做! 相对于夏无采的慌张,皇帝倒是感到十分有趣。 “夏卿,你带令弟来怎么没知会朕一声呢?”皇帝笑容满面地瞧着自己一身男装的爱女,想到她还打着穆郡王这名号到处玩耍,他不禁替夏无采感到可怜。 不知道夏无采是不是被季幽欺负了? “舍弟年纪尚轻,惊扰了皇上,臣在此代‘他’致歉。”夏无采知道皇帝不过是在和单季幽玩,所以并不以为意,他目前最在乎的是慕尔妮会不会做出伤害季幽的举动。 “你是夏无采的弟弟?一点都不像嘛!”慕尔妮蹙起眉,心中颇为不悦,毕竟刚才她差一点点就要得到夏无采的首肯了,没想到这个小子会半途跑出来。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在与夏无采单独相处时说服他,使夏无采点头同意娶自个儿为妻呢! 啐!都是眼前这个小表害的!而且他还长了张美貌的脸孔,教她这个素有河真第一美人之称的慕尔妮公主都有点相形失色了。 哼!好端端的一个男人,没事长这么漂亮作啥?真是讨厌! “我们确实是家人,这点是绝对假不了的!方才无采不也亲口说过吗?” 单季幽对于慕尔妮打量的目光,以及不悦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她现在只想尽快把夏无采给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否则夏无采若真的对自己死了心,然后让河真公主有了可乘之机,那她就真的得和夏无采分开了! “哼!就算你真的是夏无采的弟弟,但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啊?我想请他带我到处逛逛也不成吗?”慕尔妮搬出河真族使者的身分,想要把对方那不输给自己的高傲气势给压制下去。 得知夏无采早已成亲之事,已经让她的心情很不好了,偏偏夏无采这个弟弟又长得一副细皮女敕肉的模样,这样的人到了北方一定马上就死掉了! 简言之,他就是个对河真族半点用处都没有的男人! 不!说他是个小表都不为过,瞧那副身材根本是尚未发育的小男孩嘛! 像这样的小表竟然是堂堂武状元的弟弟,说出来不觉得丢脸吗? “我是来接兄长回去的。” 说罢,单季幽一手拉过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夏无采,打算带着他走。 罢才单季幽躲在一旁和河虚一起偷听皇上、夏无采及慕尔妮公主的对话,一发现慕尔妮公主对夏无采有很高的兴趣,单季幽马上就忍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她的夫婿怎能拱手让人! “慢点!”慕尔妮出声阻止。 “有事吗?”单季幽紧紧抓住夏无采。 “慕尔妮公主,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情,请容在下先告退,至于陪伴公主一事,请公主另请他人吧。”夏无采意识到单季幽紧拉着自己的手臂,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刚才的念头给剔除了。 就算只是一点点的时间也好,他希望能和季幽在一起。 “当然有事!”她怎么会轻易放掉看上的目标?身为侵夺心极强的河真人,她当然得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男人! “请问有何贵干?” 夏无采发现,一旦单季幽紧抓着自己,刚才那股窒息般的感觉便消失了。是因为季幽的关系吧…… 因为他想与季幽在一起却又无法达成心愿,所以才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可是此时此刻,不管季幽是为了什么理由而想带他离开这里,他只知道季幽还在他的身边、还是他的家人。 即使日后她可能会变成他的师母,变成河虚师父的妻子……毕竟季幽与他尚未圆房,河虚师父应该是不会嫌弃她的,而且依河虚师父的为人,相信他会好好善待季幽的。 所以,他应该有权利和义务代替不知为何竟丢下季幽,并且挤在人群中凑热闹的河虚师父,好好地照顾她。 “我只是想请你陪我到处逛逛,这样也不成吗?”慕尔妮向夏无采撒娇。 来到祁国之前,为了能够顺利和亲,并且替自己找个好夫婿,所以她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去研究祁国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谤据慕尔妮多方面观察的结果,祁国男人多半喜欢娇美、柔弱的女孩,虽然她并不喜欢佯装成需要人保护的模样,但为了令夏无采看上自己,慕尔妮仍然努力地替自己营造出柔弱的感觉。 “那我陪你更好,这么一来也不会让旁人有可以议论之处,对您的名誉才不会造成影响。” 单季幽完全不给夏无采开口的机会,她知道夏无采还在误会她与河虚师父的关系,目前他会说的绝对是气话,所以她很快地毛遂自荐。 “我只想让夏状元陪,这么一来若有危险夏状元才能保护我,不像你……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实在没半点值得女人信赖的地方,在河真族里,像你这样的男人可是讨不到老婆的,更不会有女人看上你!” 慕尔妮理直气壮地抬出了安全问题来压制单季幽,甚至毫不客气地指出单季幽的缺点。 反正她说的也是事实嘛!这个长了张女人面孔的小表,若有女人看上他那才奇怪! “是吗?不过这里是祁国,不是河真族!”单季幽轻哼了一声,“我们祁国人靠的是脑子,不是靠蛮力,所以要保护公主您的话,祁国人可是每个都行。”末了,单季幽还不忘在慕尔妮面前赞美一下祁国人。 总而言之,只要有她单季幽在,慕尔妮想带走夏无采就是不可能的事! 今天就算夏无采不喜欢她,她也不能让无采落在这个异族女人的手里!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河真族都是野蛮人吗?” 慕尔妮最气的就是自己的族人遭到误解,一听完单季幽的话,她的怒火便往上窜升。 “哼!你分明是想强抢二公主的夫婿,会这么做的人不就是野蛮人吗?” “我才不是强抢!你从头到尾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想用抢的?哼!我可是想跟二公主正正当当地来场比赛。” 慕尔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不然你代替她上场比赛也行啊!不过看你这副瘦巴巴的模样,大概没什么力气吧?” “你说我什么?谁说我不能比了?比就比!我才不会输给你!”单季幽不服输地嚷道。 “季幽!”夏无采错愕地想阻止她。 眼前的情况好像越来越失控了。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原本,他应该听从皇上的命令,为河真族的慕尔妮公主介绍京城名景,或是与她和亲。 至于季幽,她应该待在河虚师父身边才是! 可是季幽现下却主动跳出来,与慕尔妮公主一较长短。 是他多心了吗?为何他竟会觉得季幽是为了他才会与慕尔妮公主争吵? 可是……河虚师父明明就说,季幽喜欢的人是师父啊!那为什么季幽要这么做呢?是因为他们目前仍然是夫妻吗? 不!季幽不是会计较这个的人,否则她也不可能扮成个性爽朗而外向的穆郡王,却鲜少被人看穿。 “你放心吧,无采,我又不一定会输。”单季幽笑着续道:“而且我想证明给你看,让你清楚地明白我真正的心意!” “季幽!”夏无采完全愣住了。 方才季幽说了些什么? 她……真正的心意?她不是喜欢河虚师父吗?这一点他已经明白了啊! 季幽话里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她可是在暗示他,说她还是希望当他的妻,而不是河虚师父的妻吗? 这样的意思是,他夏无采……今后将不会是孤单一人了? 太多的思绪从脑海里闪过,然而最后留下来的却是…… “无采。”河虚不知何时已经挤到夏无采的身边。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臣们都不停地往前多走几步,想看清楚这场慕尔妮公主对付穆郡王的情景,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情况;然而皇帝也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在观望,反正有夏无采这个武功非凡的武状元兼驸马在场,自个儿的宝贝爱女,绝不会有一丁点儿损伤。 “师父。”夏无采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没想到季幽会与慕尔妮公主争吵起来,甚至还答应要比赛。”这下可好了,倘若季幽有个什么闪失的话,他要怎么向皇上及师父交代? “放心吧!这又不是你的错,主动表示要比赛的人可是二公主哪!你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说真的,当二公主离开他的身边穿过人群,毅然绝然地出声阻止慕尔妮公主带走夏无采时,河虚就彻底地明白了一件事—— 姻缘这回事果然是上天注定的啊! 无采生性孤僻,所以老天爷才会许了他一个这么有胆识、行动力强、个性活泼开朗的妻子。 所以无采说不出口的话,就很自然地会由二公主来代答了。 “原因?”夏无采蹙了下层表示不解。 “二公主护着你,甚至不愿让慕尔妮公主接近你的原因,你明白了吗?” 河虚一边询问夏无采,一边往人群的中心点望去,只见慕尔妮公主正在向身旁的侍卫交代,要他们清理一下环境,空出一个地方来。 “徒儿……” 夏无采虽然很希望自己的猜测为真,也希望单季幽真的是为了自己才与河真公主起争执,可是他仍然无法忘记河虚说过的话。 季幽喜欢的人是河虚师父。 这件事一直牢记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怎么样?” 河虚知道要开导夏无采这颗“顽石”,必须采用滴水穿石的方法,绝对不能以强硬的方式来对付他,否则只会弄得两败俱伤。 “徒儿并不愿意与师父争夺……” 虽然话未竞,但河虚早已心知肚明。 夏无采的话中之意,指的就是他不想逼单季幽改变心意,但如果单季幽不喜欢河虚而喜欢夏无采,那夏无采就不会放手了。 “我想,我们是没有什么争夺的机会吧……” 河虚的声音压得极低,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夏无采都没能听清楚。 “师父?”夏无采纳闷地问:“您刚才说了些什么?” “没事,我只是在想……”河虚笑了笑,伸手指向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二公主,提醒道:“无采,你现在应该到那边去吧?毕竟在皇帝的眼中,你与二公主可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你应该到二公主的身边去,好好地照顾她,不是吗?再怎么说,二公主可不像慕尔妮公主那么精通射箭,所以她还等着你去救喔!” “无采明白。” 夏无采点点头,而后,他很快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被包围的单季幽身边。 “我们来比射箭,这个你应该会吧?”慕尔妮得意地拉了拉弓,这种比赛对于喜爱打猎的她来说可说是轻而易举。 “先说好,若是你输了,那么夏无采今天就得陪我去四处逛逛,如果是你赢了,我就无条件地放弃夏无采,再也不会缠着他,如何?” “可以。”单季幽压根儿忘了自己并不会射箭,她一心只想将夏无采带回府,不让他再受慕尔妮公主的诱惑。 可是双手一拉弓,单季幽就知道自己天真过度了。 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慕尔妮公主啊! 养尊处优的她,除了偶尔骑骑马,偷玩一下父王的弓与夏无采的剑以外,对于武器可说是陌生得很哪!包别提要比赛了,她连规矩是怎么定的都不清楚! 所以一把好好的弓,单季幽仅能拉出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弧度。 这样子就算只比拉弓不射箭,她都赢不了嘛! 糟糕!牛皮吹破了…… 当单季幽正在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一枝不知道自哪边飞过来的箭,竟然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脚边,把她吓了一大跳,差点连弓都掉到地上去了。 “哎呀!真是抱歉,我好像射偏了一点点,”慕尔妮公主在距离单季幽约二十步距离之处,发出了示威的言语。 当然,她并不是不小心射偏,而是故意射偏了。 望着天空瞄准之后,慕尔妮射出了第二箭,偏偏这第二枝箭又不巧地落在离单季幽只有一步之距的空地上。 这样的射法,谁都明白慕尔妮公主是故意的,而且很明显地存有恶意。 河真公主大胆的作法引来旁人的窃窃私语,就连祁国的皇帝都敛起了笑容。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倘若季幽因为这场比赛受了什么伤,河真族与祁国就得打上一仗。 虽说河真族已表明他们无力再战,所以才想藉着和亲来换取和平,可是又有谁知道河真族真正的情况呢? 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河真族的藉口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许是到京城来探探祁国的状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这些仿若永无休止的战争。 这也可以解释河真族的慕尔妮公主虽然是来讲和的使者,却傲气十足的原因。因为河真族讲和的意愿并不高! “哼!看来河真公主的射箭技术也没传闻中的厉害嘛!连着两箭都射偏了。”单季幽虽然已经被吓得双腿发抖,但仍不服输地硬是装作若无其事。 好歹她单季幽也是堂堂祁国二公主,怎么可以被个来自北方小部族的女子看轻!这岂不是有辱她的身分? “你说什么?”慕尔妮怒气冲冲地责骂:“我再怎么不好,也比你这个连弓都拉不开的人好多了。你啊!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谁说我连弓都拉不开的?”单季幽生平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有人蔑视她的能力。 于是她使劲地以双手扯着弓,希望能够将弓再拉开一点点,至少也得射出一、两箭,才能灭灭慕尔妮的威风。 但是……意外却总是接踵而来。 就在单季幽死命地想将弓拉开时,弓弦却突然应声而断,在瞬间啪地一声断成两截,并且同时弹向单季幽。 “季幽!” 随着惊叫声四起,夏无采的反应硬是比旁人快上三倍不止。 他看准那把弓有所缺陷,原本才想出声阻止比赛,可是没料到单季幽竟然还去硬拉,所以早在弦断之前,他已经早一步拔剑射向单季幽手里的弓,并赶在弓弦断裂之际,将那把破损的弓自单季幽的手中打落,所以在弓弦断裂时,虽然弓弦曾在瞬间袭向单季幽柔女敕的脸,但最后仍是被夏无采阻止了。 在场的众多朝臣全给吓了一跳,就连皇帝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得知是弓弦断裂引起的危险之后,皇帝立刻下令,要人去查方才是谁挑选杯交给二公主,并打算严加查办。 至于慕尔妮公主,她虽然也给方才那一幕吓了一跳,但在同时却又觉得颇为可惜。 要不是夏无采武功太高,那个讨人厌的小表说不定已经被毁容了。 真是可惜!否则至少可以消消她心里的不平之火。 但是,慕尔妮更加疑惑的是…… 罢才她是不是听错了?夏无采好像唤了那个小表的名字? 可是在她听起来,那却像是女人的名字啊! 难道这个小表是个女人? “季幽!你没事吧?” 夏无采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月兑下披风罩在单季幽的身上,他慌张地抚着单季幽的脸庞,并检查她脸上有无伤口。 “我没事。”单季幽也被吓坏了,她压根儿就不知道会碰上这种危险啊! “没事就好。”夏无采吐出一声长叹,心中大石总算放了下来。 “你在担心我?” 单季幽乖乖地让夏无采给抱到一旁,坐在皇帝先前命人准备好的软椅上休息,看着侍卫们忙进忙出地整理满是竹屑的场地,所以比赛自然也得中止了。 “我……”夏无采犹豫了。 他能说吗? 说出他喜欢季幽、希望季幽留在他身边…… 他不想强迫她的,可是他又很矛盾地如此渴望留下她。 “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单季幽不满地噘起嘴,“我那么卖力地上场比赛就是不想让你落入那个女人的魔掌。” 就算是找遍全天下,怕也找不到一个像她这么会为夫婿打算的妻子吧? 面对这样努力的她,夏无采若真的还无动于衷,那她发誓,一定要狠狠地敲敲夏无采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多少硬石头! “我真的可以说?”夏无采很怀疑。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啊!”单季幽眼眸一亮。 哦!太好了,老天爷果然还是眷顾着她的,夏无采终于想通了!他终于肯对她说出真正的心意了! “那么……”夏无采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在面对单季幽的时候,好像比他在考武状元时还要紧张。 就算是殿前比试当天,他也没有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季幽,其实我……” 第十章 “你根本就不是夏无采的弟弟!” 气愤的尖嚷声中断了单季幽的美梦。 慕尔妮公主双手擦腰,一脸怒容地站在单季幽与夏无采面前,看着他们俩一副亲昵甜蜜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兄弟。 所以她刚才已派人去打听消息,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小表不但不是传闻中的穆郡王,也非夏无采之弟,而且最糟的是,她正是祁国二公主,也就是妨碍她与夏无采成亲的“元凶”! 一想到自个儿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还暗自嫉妒着单季幽那张花容月貌,慕尔妮就更生气了。 这简直是在侮辱她这位河真公主! “至少有一点我没说错吧?” 单季幽对于慕尔妮再三打断她与夏无采的谈话感到恼怒不已。 “哪一点?”慕尔妮气愤地问。 “我是无采的家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单季幽回答得理直气壮,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夏无采的妻,所以她有什么不能答的? “哼!堂堂祁国二公主却打扮成男人的样子,成何体究?”慕尔妮不屑地哼了一声。 “是啊!本公主就算穿着男装都远比你这个泼妇来得美艳万分,所以无采要我不要你,简单一句话,你输了!”单季幽自信满满地应道。 反正从刚才夏无采的表情看来,她应该没猜错夏无采的心意才是,所以她不想去理会根本构不上威胁的慕尔妮公主。 “你、你竟敢说出这种话!”慕尔妮气得浑身发抖。 太可恶了! 原本她特地自愿当求和使者,就是为了在祁国找个配得上她的好男人,所以她还事先调查了许多事,才会得知夏无采这个人。 为了能与夏无采这个武功高强的好男人成亲,并且生个出色的孩子带回河真族当继承人,慕尔妮可是费尽了千辛万苦。 可是没想到,她堂堂河真族公主,一个骑马射箭都行的好女人,竟然会输给一个柔弱得像朵小花的女子! 真是一大侮辱! 而且她原本的计划全都泡汤了,那她这趟不等于是白来了吗? 可——恶——啊! 不甘心! 她不甘心! “你们给我记住!河真族不会放过你的。” 慕尔妮咬牙切齿地瞪着单季幽。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单季幽哼了一声,“刚才你明明就是想射我,还装模作样!” 她可不是个傻子,她有眼睛可以看的! 罢才慕尔妮射出来的箭,每次都刚好落在她的脚边,这不是摆明了想置她于死地吗? “你的意思是想向我宣战?”向来好胜的慕尔妮立刻应道。 “你要搞清楚,河真来的公主,刚才是你先惹恼了我,要想避开亡国之祸就快点向我陪罪,然后早早离开这里,再也别想打我夫婿的主意!” 单季幽一出口就是连串的威胁。 “哼!我看会亡国的是祁国才对!” 慕尔妮一旦受到挑衅便立刻出声反击,却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 “什么?河真族对我们发动攻击?” 送走怒气冲冲的河真公主是在八日前,想来这场战争八成是余怒未消的慕尔妮请求河真国王出兵,以扳回她的面子吧!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皇上急召我入宫。” 想来,是要准备出兵了。 “父王是想派你去攻打河真族吧?” 单季幽对于她父王的个性可是清楚得很,因为每当皇上将重要的官位封予某位朝臣时,那代表接下来一定会有什么问题需要这名刚升官的朝臣去处理。 然而他们甫成亲之际,记得父王封了无采为镇国将军,那就是说…… “其实,皇上早已命大军准备妥当,打算明儿个清晨便要出征了。” 夏无采收到命令之际,其实大军早已备妥,就等夏无采一人。 早在慕尔妮公主羞愤返国之际,皇帝便有了河真族可能会发起战争的觉悟,所以早就备好粮草兵马。 “这么快!” 单季幽瞪大了眼,声音里有着满满的错愕。“你的意思是,这次进宫,你非得打胜了才能回来?” 这几日可说是单季幽最快乐的时光了,虽然夏无采在七夕当天并未说出他的真心话,但是他们其实都很清楚对方的心意,就只差那么临门一脚,没能找个好时机说出口罢了。 可是没想到,在两人互诉情意之前,圣旨便先来到了驸马府。 “你担心我打不过河真族?”夏无采反问。 看着单季幽为自个儿担忧的表情,夏无采一方面感到不舍,另一方面却又高兴得不得了。 因为,在河虚师父于前几日告别后,单季幽依然选择留在他的身旁,甚至比起先前两人可说是更加亲昵,只差没圆房当上真正的夫妻。 这代表着他总算有了个家。 有个妻子会关心他、会等着他。 那种温暖,是从前的他所不曾得到的。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要是死了,我就成了寡妇耶!我才不要这么年轻就当寡妇!”单季幽抗议道。 “我不会让你变成寡妇的。”夏无采抿起唇,严肃地应道:“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 而且他还会打赢河真族,让边境之地从此永保平安,如此一来,他也用不着老是担心自己会被派出去打仗了。 “保证有什么用?你人不在,我就是会担心啊!”单季幽嘟起了嘴,“讨厌的父王!吧嘛派你去打仗啊?派旁人去不也可以吗?” “你不会希望我当个吃软饭的男人吧?”夏无采认真地问道。 “这……” 单季幽咬了咬下唇。 虽然她承认夏无采说得没错,她确实不想要个吃软饭的丈夫,但是这和打仗是两回事啊! 打仗很危险耶! “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夏无采伸手抚模着单季幽柔女敕的脸颊,“不论如何,我都会平安回来的。” 那是他的承诺。 保护单季幽,让她永远都有张快乐的笑脸,这是夏无采最想做到的事情。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似乎总是不快乐。 因为母亲成天遭到父亲的误会,身体又不健康,要快乐起来也是挺难的。 不像季幽,她永远都是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让人看了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心情变好。 所以…… 他想保护季幽的笑脸。 让她一生无忧无虑,是他目前最大的心愿了。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 单季幽拉着夏无采来到床边坐下,将身子偎向他,试着从夏无采的温热躯体中得到一丝慰藉。 她要记住夏无采的体热,如此一来,在夏无采离开她的日子里,她才不会觉得太寂寞。 “季幽……” 夏无采伸手勾起单季幽的脸蛋,低下了头,在她的额上烙下了轻吻。 “只有吻这儿?”单季幽撒娇地赖在他的身上,“脸颊呢?” “普通女子是不会如此大胆地要求丈夫吧?” 夏无采真不知道该说单季幽是不拘小节,还是压根儿大胆到可以不顾礼节。 “无采——” 单季幽轻蹙秀层,一边勾住夏无采的臂膀往他怀里钻,一边提醒他:“我们可是夫妻,而且待在自个儿的房里,再加上时过黄昏早该休憩;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事啊?” 虽然单季幽也不是不会害羞,但是只要一想到夏无采被动的性格,她就会忍不住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大胆一点。 没办法! 谁教夏无采是个半点行动力都没有的家伙!当然只好劳动她这个尊贵的二公主成天耳提面命啦! “在这种情况下吗?” 夏无采不是个傻子,也没打算装成圣人,所以他自然听得懂单季幽话中之意。 “对。” 单季幽很肯定地点头。 夏无采向来紧抿的唇勾起了一丝笑意。 如同春阳化开了池里的寒冰,夏无采的笑容让单季幽望得出神。 原来夏无采也是会笑的! 她的冷面夫君,总算有了笑容哪! “季幽……你不是想提醒我,我们该圆房了吧?”夏无采拥着单季幽,轻柔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温柔的感觉与夏无采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却与他方才的笑容极为契合。 看似冰冷实则热情…… 那是夏无采的吻,也是夏无采的告白。 虽然少了一份腻人的甜蜜,但那种唇办相贴的感觉,已令她心悸不已—— “季幽……我的妻……你可是这个意思吗?” 夏无采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单季幽的脸颊与柔女敕的唇瓣上。 “不然……你认为还有什么?” 单季幽被夏无采那几乎毫不间断的碎吻给逗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一颗心急遽地跳动,仿佛要从胸口蹦了出来。 “我以为……我还欠了你一句话。” 夏无采轻咬着单季幽的唇与小巧的耳垂,吸吮着她白皙的颈项,在她的雪肤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灼热的印记。 “什么?” 单季幽忍不住发出嘤咛,在夏无采的热吻之下,她觉得自己就要融化在他的怀里了。 “季幽……我爱你!” 夏无采的话结束在交叠的四片唇办当中,由两人舌尖的紧密相缠得到了确实的回应。 “无采!” 单季幽高兴地搂住夏无采,她等了这么久,今儿个总算盼到她要的了! 亲耳听着夏无采对她的告白,两人之间的感情仿佛因此而凝聚,甚至得到更加紧密的结合…… 祁国的大军在秋末归来。凉意进驻了祁国京城,人们开始套上棉袄外衣,而皇帝一度因为担心而打算加派人手,运送一批御寒用的衣裳给边境大军的计划,也因为探子的回报而停了下来。 夏无采打了场漂亮的胜仗。 河真族言明愿意退出北方边境,从此不再侵犯祁国,而且答应年年纳贡,并将公主送至祁国和亲,以确保两国不再发生战事。 大好的消息一传回祁国,百姓们无不争相讨论,对于夏无采初回领军便大胜归来之事,更是不断地加油添醋、拼命传诵。 大军归来之日,百姓们挤满了进城的道路两侧,为的就是一睹这个镇国大将军的风采。 长长的队伍排列成整齐的队形,由为首的夏无采开路引进了皇城。 尖叫声与各色花办几乎是在同时出现,百姓们的目光、尖叫与由城门上不停洒下的花办,为大军做出最盛大的欢迎,甚至连皇帝都亲临城门迎接。 “穆郡王,朕倒想问问你,看了这情景,你会不会担心夏卿纳妾一事?” 祁国皇帝带着爱女,也就是扮成穆郡王的二公主单季幽,跟着几名朝臣来到城门上亲迎大军归来,望着长长的队伍里显得有点突兀的红顶软轿,皇帝忍不住看向单季幽打趣地问道。 毕竟要将河真族派来和亲的公主带回京城,一路上夏无采总免不了要处处照顾她,说不定哪天真的日久生情了,屈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河真公主直接嫁入夏家,也用不着为她另觅良婿了,反正他有自信自己的宝贝女儿是绝不会输给河真族的公主。 “皇上若是懒得替河真公主觅得良婿,大可直说。” 她真想丢给父王一个白眼,要不是四下人多不便失礼,她一定会抛开君臣礼节,以女儿的身分向父王抱怨。 案王干嘛老爱把公主和亲一事丢到无采头上? “既然如此,那朕就直说罗!朕目前确实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就不知道穆郡王心中可有适合之人?” 瞧着单季幽被气得牙痒痒的表情,皇帝直想大笑。 唉! 他这个女儿有一半像儿子,表情灵活可爱,教他老爱捉弄她,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坏习惯总是难改啊! “没有人选?前些时候那几位文武榜眼与探花郎呢?他们不都是年轻有为又尚未成家吗?还说没有什么好人选,皇上真爱说笑!” 单季幽挑高一双柳眉往城门下一望,只见夏无采已经领兵进了城,而且也正好抬起头往她这儿瞧。 在四日相接的瞬间,单季幽瞧见了一抹只属于她的笑意,而后,又很快地消逝在夏无采唇边,快得让人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个错觉。 但对于单季幽来说,那是个她再熟悉不过,也最为怀念的笑容…… 在大军伐北之前,她与夏无采圆房的那一夜,夏无采笑了,那个只有她见过的温暖笑容,她永远都记得。 瞧着两旁百姓不停地为夏无采欢呼,而父王又展露出极为欣赏夏无采的表情,再加上夏无采那抹烙印在她心底的温柔笑容…… 单季幽相信,她这个带着不祥之名的冷面夫君,已经不再人如其名了! 因为夏无采不但成了祁国的武状元,还娶了她这个美娇娘,更有河虚这么好的师父成天惦记着他,现下他更成为祁国的镇国将军,受到皇上极度的……器重与百姓的热烈欢迎…… 那么,从此以后—— 无采的人生,将不再是无彩了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文武双全:武榜眼索婚 文武双全:文探花请婚 文武双全1:文状元恼婚 文武双全3:武状元驭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