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情人》 序 春暖花开。 时序进入三月初春,正是大自然的花季开始、欣欣向荣之际。 雷家大宅的庭园在最小的兄弟雷柏生的装饰与细心照料下,也显得生气蓬勃。 植花栽草向来是雷柏生的最爱,每逢假日必上花市,这已是他的例行公事。比起商业、政治、打扮,他更爱处于大自然中。 大学毕业后他没再继续进修,不是不想多增加点智慧,而是对单纯的知识研究感到厌烦。 对他来说,能够用心与自然交流,才是最重要的课题,所以与其成天埋在书堆中,他宁可多花时间与花草相伴。 他的个人兴趣并没遭到家人们的反对,只因雷家兄弟已经有太多个站在商界的顶点,没必要连他这个单纯的人都拉下去趟浑水。 所以在雷家兄弟中,他算是最悠闲的一个。 成天照顾心爱的花草,心情好时窝在温室一整天,再不然就是拿着新品种的香草,要管家温仲熙下厨。 与世无争的雷柏生,这是雷家人对他的评语。 除了与自家兄弟偶尔开玩笑似地耍耍嘴皮子外,除非是遇上不合理的事,否则他鲜少出口伤人。 所以在雷家人中,他的个性算是最和善可亲的一个。 当然,他也有雷家人的优良遗传,那就是天生的好运气。 他没有刻意去进行品种改良,却总是能培育出特别的花草植物,而且株株都品质优良,那是雷柏生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有双巧手。 包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想要融入大自然环境的诚心。 所以在空气污浊的都市中,雷家大宅的庭园依然百花缤纷、令人眼花撩乱。 第一章 “柏生!柏生!你在哪里?” 雷家的万能管家温仲熙端着沙拉三明治在温室里来回穿梭,试图找出雷家最小兄弟的踪迹。 蓦地,一抹身影自前方横列的花圃中钻出,沾染着尘土与泥巴的女圭女圭脸上,一双紫槿色的瞳眸有着绝对自然的清灵色调。 他就是雷柏生,悠闲服下套着轻便的牛仔长裤,由于一直蹲在花圃中,所以全身上下自然也沾满了泥巴,连脑后的那束金发都无法幸免于难。 “温大哥,你在叫我吗?”雷柏生不好意思地拍拍身上的泥土,看见温仲熙手上的沙拉三明治,他干笑了两声,“如果你是来送便当的,那我可能得先去洗个澡才有办法吃。” 温仲熙对雷柏生这副模样早已习以为常了,他跟着雷柏生出了温室往主屋走,边道:“不要紧,洗澡水我帮你准备好了,先去洗个澡吧!移植盆栽的工作都弄好了吗?” “嗯,都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雷柏生站在后门门口,尽可能地拍掉一身灰尘泥土,就怕把温仲熙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板给弄脏了。 “那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学校社团有没有事要忙?”温仲熙很想叫雷柏生直接进屋洗澡,但他也明白,雷柏生一定会坚持这么做,因为他太善良,也太体贴别人了,为他人带来任何困扰都是他不乐于见到的。 “我记得今天下午没有任何社团活动,学校的花草也有人整理和照顾,所以我这个指导老师算是偷得一天空闲吧!”雷柏生偏着头将发梢末端的尘土拍掉,甩甩马尾,确定身上的泥土已经减到最少,这才推开后门走进去。 温仲熙跟着走进后门,穿过厨房时顺手将沙拉三明治搁到餐桌上,在雷柏生上楼前出声询问:“那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帮忙?帮什么忙?” “夕恒要我替他送些资料过去。”温仲熙解释道:“他说下午要用的,偏偏家里的人都出去了,你有空吗?” 雷柏生点点头应道:“当然有,要送到哪里去?三哥工作的医院吗?” “没错,可以麻烦你吗?” “没问题!难得三哥开口求助于我们,这个忙我怎能不帮呢?”雷柏生兴致勃勃地道。 雷家三少雷夕恒原本是个个性阴暗无比的人,不过在日前娶了妻子后,待人处事的态度上可说是进步许多,已不像之前那样孤僻,这对生性和善又热心的雷柏生来说,算得上是个喜讯。 “那待会儿就麻烦你了,我会把资料放在文件夹里让你带去,现在快点去洗澡吧,不然水要凉了。” “我知道了,等我十五分钟就好。”雷柏生匆匆跑上二楼,却在中途又折了回来,对楼下的温仲熙喊道:“对了,温大哥,你要不要顺便让我带些下午茶点心去给三哥和三嫂?” 温仲熙看了看时钟,时间真的快到下午两点半了,等雷柏生把资料送到医院去,也差不多可以休息喝午茶了,而且雷夕恒也有这个习惯,让雷柏生带些点心去也好。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我去准备点心了,你慢慢洗吧!” “对不起,请问雷夕恒医生在几楼?” 雷柏生抱着温仲熙特制的茶点和文件夹匆匆跑进医院,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找着了服务台,连忙上前询问雷夕恒的办公处。 服务台的护士小姐有礼貌的翻着手边的资料,“请问你是哪位病患的家属,与雷医师有约吗?” “不是的,我是他弟弟,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他在几楼吗?”雷柏生笑了笑,扬扬手里的便当和文件道:“我替他送东西来。” “那请你搭电梯到五楼,我想他现在应该在休息室。” “我知道了,谢谢你。”雷柏生道过谢后,转身在大厅里梭巡着电梯的位置,好不容易瞄到一部正要关上门的电梯,他连忙抱紧便当匆匆赶上前。 可惜得很,在他来得及踏入电梯前,突然有个人从旁撞上他,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雷柏生自然是跌倒在地。 “好痛!”雷柏生抚着手肘,为了保护手里的茶点,他的手撞上地板,现在只感到一阵又热又麻的痛楚传遍半个身子。 “先生,你没事吧?”一道年轻的男中音打头顶上传来,温和的语调让雷柏生忍不住抬头。 一名身着铁灰色笔挺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弯下腰担心地瞧着他。 秀气而斯文的脸孔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自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柔和气质,让雷柏生在第一时间内联想到自家的艺术家——六哥雷雅镶。 而且这男人看起来好面善,似乎在哪儿见过。 “对不起,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吗?”雷柏生忘了自己还窝在地板上,一心只想解开心里的疑惑。 “啊?”年轻男子先是微愣,随后摇摇头,伸手拉起雷柏生,“我想应该没有吧!” “但是我觉得你好面熟……”雷柏生轻蹙着细眉,他还是觉得这男人很眼熟。莫非是他的气质和外在与自家六哥太过相似使然? “喂!你这个小表,别妨碍人走路好不好?”粗声粗气的语调平空冒出,让雷柏生吓了一跳。 一个身材圆胖的中年男人正以不悦的表情怒视着雷柏生,脸上净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乐伯父,刚才是你撞上这位先生的,我想我们至少应该关心一下他有无大碍。”年轻男子低声同中年男人说道。 “关心什么啊!都是这个小表,害我们没搭上刚才的电梯。我可是要到八楼去看我们家的小宝贝哪!难道要我爬楼梯不成?”姓乐的中年男人极度不高兴地白了雷柏生一眼,续道:“喂,我说你,没事别站在这里碍旁人的路,还有啊,你跟他是绝对不认识的,人家路怀恩可是鼎鼎大名、世界级的小提琴家,你这个臭小表有什么资格认识他?” “乐伯父,这里是医院……”路怀恩轻声劝道。 雷柏生挑挑一双金色细眉,在听见“路怀恩”这个名字时,心底稍稍有了个谱。 由于六哥雷雅镶长年在世界各地表演,所以也认识不少音乐界名人,路怀恩便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还跟六哥同台表演过;因为他曾经在六哥的相簿里看过,所以才会对路怀恩感到面善。 只是这样有气质的人,为什么会陪在这个没礼貌又自以为是的男人身边?而且路怀恩好像还跟这个男人挺熟的。 雷柏生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心里净是不解。 而且当着这个男人的面,他也不想和路怀恩多解释什么,就让这个没礼貌的人去自以为是吧!他得快点送点心和文件去五楼给三哥才是。 “也许是我认错人了,再见,路先生。”雷柏生朝路怀恩打过招呼后,很快地抱紧点心,转身往楼梯走去。 “啐!真是个没礼貌的小表,认错人连声道歉都不会!” “乐伯父…” 直到雷柏生踏上往二楼的楼梯前,还一直听见男人的抱怨声,以及路怀恩的劝阻声。 忍不住摇摇头又叹口气,雷柏生心想,真是难为了那一身好气质的路怀恩啊!竟要忍受这种噪音;要是今天那个姓乐的男人撞上的是脾气暴躁的八哥雷军,两人不在医院里互相叫骂起来才怪! 雷家共有九名兄弟,如今除了最小的雷柏生与六少雷雅镶外,都已经觅得良缘、娶了妻子;而雷家三少雷夕恒因为上班时间不一定,所以偶尔会带着妻子谷月寒一起到医院去。 雷柏生找到雷夕恒的休息室时,谷月寒正在收拾雷夕恒的书本,一见到小弟来访,连忙倒了杯茶给他。 “怎么突然到医院来?”谷月寒拉过椅子给雷柏生坐,“身体不舒服吗?” “不舒服倒没有,但是刚才手肘撞了一下,到现在还很痛。”雷柏生蹙起眉问:“三哥在不在?正好请他帮我擦个药。” “他去内科巡房了,等会儿才会回来。”谷月寒看着雷柏生搁在桌边的文件夹,笑道:“你是送资料来给夕恒的吗?谢谢你。” 雷柏生笑了笑,应道:“不用客气啦,我们是一家人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而且我怎么可以让温大哥为了跑腿送文件,而浪费做菜的时间呢?” “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先请别的医生看看?”谷月寒有点担心地瞧着雷柏生。 “我想应该没事吧!”雷柏生摇摇头,“对了,我带了茶点来给你们喔!是温大哥亲手做的,保证美味;大家正好可以一起喝下午茶,不错吧!” “谢谢你,柏生。”谷月寒将桌子清理一下,腾出一方空间来摆放雷柏生带来的下午茶。 “还好啦!做点心的又不是我,你该跟温大哥道谢才是。”雷柏生笑道:“对了,我顺道带了些小盆栽过来喔!正好可以装饰三哥的办公室。” 说罢,雷柏生连忙从身上的小背包里拿出几个小袋子,将迷你仙人掌从里头拿出来放到桌上。 “好可爱喔!只是,不知道夕恒会不会反对?”谷月寒知道雷夕恒对这类小东西向来没什么感觉,说不定还会觉得太麻烦呢! “不会啦!如果你常来帮他照料,我保证三哥一定不会反对的。”雷柏生笑道。 “那也要我可以常来这里才行吧!”谷月寒笑道:“如果我没有常来,我担心植物会枯萎。” “嗯,也对,三哥最讨厌麻烦了,他说不定连仙人掌都种不活。”雷柏生也开始担心了。 “我有那么懒吗?”低沉的嗓音打门口传来,让雷柏生缩起脖子。 “啊,三、三哥,你回来啦!”雷柏生干笑了几声,“病房巡视完毕了吗?” “怎么是你来?”雷夕恒关上门,绕过雷柏生走到办公桌旁,看见桌上那堆茶点,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随手拿起一块饼干,他搁下文件夹问道: “仲熙在忙吗?” 雷家人都知道,要打扫那么大一个家,可是挺不容易的事,所以温仲熙向来是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房间中,只是他总带着一张温和的笑脸,所以让人感受不到他的忙碌,倒觉得他很清闲。 “温大哥说今天下午他临时有事分不开身,而我又刚好有空,所以就派我过来送便当啦!”雷柏生见雷夕恒没再追问自己方才的失言,所以就自动自发地打开便当盒盖,开始挑选想吃的点心。 “但我记得我只叫仲熙送资料过来。”雷夕恒无奈地看了眼小弟,瞧他双眼直盯着便当盒里的烧卖,也不想再为难他了。 “可是都快到喝下午茶的时间了嘛!所以我才请温大哥顺便做些点心送过来呀!正好可以跟你们一起喝下午茶。”雷柏生看雷夕恒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轻松地夹起烧卖往嘴里丢。 “你是因为一来一往绝对赶不及仲熙泡午茶的时间,所以才要他做点心带过来吧!”雷夕恒哪会不明白自家兄弟的心思?赖在温仲熙身边要东西吃已经是雷家兄弟的习惯了,更别提错过他的任何一顿美食飨宴,尤其是下午茶点心,温仲熙的手艺简直可以媲美五星级饭店的厨师。 “三哥,别把我说得那么好吃好不好?”雷柏生皱了皱眉头,指着雷夕恒手里的点心说:“你自己也很想吃,不是吗?” “好了,你们两个先喝杯茶吧,别光讲话,茶都要凉了,到时候不是浪费了温大哥的手艺和柏生的力气吗?”谷月寒好笑地瞧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这似乎已是雷家人的平日嘴皮运动之一,只是不爱吵闹的雷夕恒向来鲜少参与战局,他会开口说话,甚至是和自家兄弟闲扯,就代表他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 “三嫂说得对极了,哪,三哥,先喝茶吧!”见有人出手相助,雷柏生连忙抓住救命浮板,兔得雷夕恒继续发动攻击,让他连吃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来,夕恒,这杯给你。”谷月寒笑盈盈地递上茶杯,没料到突然有个护士匆匆敲门进来,中断了大伙儿的茶会气氛。 “对、对不起,雷医生……” “怎么了?”雷夕恒搁下茶杯,转身看着这两天刚报到的护士小姐,“出了什么状况吗?” “是、是八楼的乐琉璃小姐……”护士小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又来了。”雷夕恒蹙起眉,随手抄起桌上的资料,便跟着护士离去。 雷柏生咬着小笼包,边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向谷月寒问道:“又有紧急状况了吗?三嫂。” “大概吧!”谷月寒偶尔会来这儿探班,所以对医院里的状况已颇能适应。 “那个护士刚才说是八楼的乐琉璃小姐……”雷柏生皱起眉自言自语者,心里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因为他明明没听过这个名字,却莫名其妙地对它产生厌恶。 “有什么不对劲?”谷月寒不解地问。 “没事。”雷柏生摇摇头,边啃着味美多汁的虾仁烧卖和小笼包,边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 “柏生?”谷月寒轻轻推了推雷柏生,指指他的手肘,“你刚才不是在喊手痛吗?要不要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不然万一你又撞到……” 一听见谷月寒提起伤口的事,雷柏生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啊!一定是他!”那个明明把人撞倒在地却又死不肯认错,还超级拜金、说话粗鲁没礼貌,而且一副狗眼看人低表情的胖男人! 雷柏生想起在一楼大厅撞到他的那个中年男人,记起他也是姓乐,而且有个亲人在八楼。 乐这个姓并不多见,那么那个叫“乐琉璃”的小姐,八成就是那个胖男人的家人了! 他虽然是雷家人中最可亲的,但是那仅限于合理的事,今天可是那个胖男人犯错在先,这就怪不得他嘴上不留情、私下抱怨了。 “柏生,你在说谁呀?”谷月寒用手在雷柏生面前晃了晃。 “啊?没、没什么啦!我只是突然想到我还有事要忙,所以……”雷柏生匆匆抹了抹嘴,把杯里的热茶喝掉,然后抓起外套,急急忙忙地跟谷月寒告别:“三嫂,不好意思,你慢慢用吧,我有事先走一步,麻烦代我向三哥说一声!” “啊?柏生?”谷月寒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不懂原本还一副悠闲样的雷柏生怎么会突然紧张起来。 看着桌上剩下三分之二的茶点,谷月寒心想,下午是不会感到无聊了,因为在便当盒底,她瞧见贴心的温仲熙放了份用塑胶袋包起来的食谱,想来是怕她一个人没事可忙,所以才准备了食谱让她可以待在医院里研究吧! 因为这个便当盒到最后一定是她洗嘛!所以很难让雷夕恒或雷柏生发现。 轻笑一阵,谷月寒摊开食谱,一边享受温仲熙准备的下午茶点心,一边开始研究菜单…… “嗯,应该是在这边吧!”雷柏生偷偷的从走廊另一端探出头。 长长的走道上是一排单人病房,少数几位家属混在医生与护士之间穿梭而过。脸上的表情因亲人的病况而起伏。 就在雷柏生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时,走廊末端的病房门被打开了。雷夕恒身后跟着两位护士小姐由病房中走出,最后跟出来的,则是先前在一楼大厅撞上雷柏生的中年男人与路怀恩。 “果然是他们!”雷柏生自言自语着,视线也跟着往病房飘。 不否认自己是好奇心使然,想瞧瞧那个没礼貌又狗眼看人低的男人会生出什么样的女儿来。 等到雷夕恒等人由走廊末端的另一边楼梯下楼后,雷柏生小心翼翼地模到病房旁,由半掩的门缝中,他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藏在布帘后面,让他根本看不清病人的脸孔。 仗着有那道隔开视线的布帘,雷柏生放大胆子,举步走入病房。 反正就算被发现,只要说自己是迷了路的病患家属就行了。 边想着退路,雷柏生边往病床挨近。 说实在的,他很好奇那样的男人会有什么样的子女?会像他一样圆胖又不懂礼仪吗? 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绕过布帘偷看,雷柏生边细细留意着房内的动静。 从病床上的人影看来,对方似乎正在沉睡,病房内除了雷柏生自个儿急促的呼吸声外,就只有轻微的鼾声。 壮着胆子走近,雷柏生偷偷绕过布帘,原以为会看见一个与胖男人差不多样子的女孩,没料到在病床上熟睡的,却是张如同女圭女圭般细致精巧的脸蛋。 粉女敕的双颊带点苍白,却有着看起来滑溜的触感;细细的发丝带着柔软的卷度与透黑的色调,与那淡玫瑰红的唇瓣相映衬,让人在第一时间内,联想到童话中的白雪公主。 “真是不可思议!”雷柏生看傻了眼,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眼前这女孩真的是那个胖男人的女儿吗?要说她是路怀恩的女儿,可信度还高一点。 不过这女孩看起来也有十八、九岁了吧!怎么说都不可能是年轻的路怀恩的孩子,这么说来…… “那个姓乐的男人一定有个漂亮的老婆。”雷柏生看着熟睡中的公主,只能摇头苦笑。 如果以雷夕恒的解释方法,他绝不会说这叫遗传,而是“基因突变”。 好奇地看了下病床上的名牌,上头清楚地写着公主的名字。 “乐琉璃?”雷柏生回头看看公主的样子,心想这名字取得还真是适合。 晶莹剔透,一摔即碎。 这女孩给人的感觉以琉璃为名再适合不过了。 若要说她是尊仿造真人下去雕塑的等比例女圭女圭,他都相信。 而且…… 雷柏生仔细地打量着病房,不自觉的头皮发麻。 “这简直就像个女圭女圭屋嘛!”雷柏生苦笑地看着乐琉璃身上的鹅黄色毛毯,以及窗边刻意换过的淡黄色窗帘,再加上堆满屋子的花饰与礼物,还有角落的特大号熊布偶,一时间有种时光错置的感觉。 真不知道这些装饰品是乐琉璃的嗜好,还是乐父的品味?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房间要是教笃信简单、利落的八哥雷军看见了,不抓狂才怪。 摇了摇头,雷柏生决定在公主还没醒来之前开溜,免得被乐父撞见,到时候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可不想让三哥把他拎回家去被兄弟们嘲笑。 想着,雷柏生的脚步也跟着移向门口。 只是…… 冷不防地,在他刚绕过布帘时,一道细柔滑女敕的声调幽幽地自他身后传来—— “谁?是谁在那里?” 很不幸地,公主已经醒来了。 第二章 要走,还是留下? 雷柏生的思绪只停顿了五秒钟,随即缓缓地从布帝后探出头去,尽可能小声地说道:“呃……那个,小姐,不好意思,我走错病房了。” “走错病房?”乐琉璃眨了眨眼,“你也是来探病的吗?”顿了下,她上下打量着雷柏生,“你会说中文?” “当然会,我在台湾住三年了。”雷柏生觉得有点哭笑不得,这女孩似乎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还跟他聊起天来了。 在雷家九个兄弟中,他已经算是对陌生人最没有戒心的一个,但这个叫乐琉璃的女孩似乎比他还没戒心。 不过这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否则她一尖叫,肯定让全医院的人都赶过来帮忙捉贼,到时候还得请三哥出面解释、救人,那他一定会被三哥念到脑袋发晕! “那个,我姓乐,乐琉璃。”乐琉璃认为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是种礼貌,倒没去多想陌生人在房里走动的问题,所以她只是略微点头示意,“初次见面,你好。” “你、你好,我叫雷柏生,打扰了。”或许是受到这个女孩的影响吧!雷柏生不知不觉地跟着打起招呼来。 “别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常常都是一个人,所以刚才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乐琉璃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失望神色,“你是来找家人还是朋友?” “我来……呃,我是来找家人的。”这应该不算说谎吧!毕竟三哥确实是在这里当医生呀!只不过没住院而已。 “是吗?你家人也生病了呀!”乐琉璃皱起眉,指指雷柏生的手肘问道:“是急诊吗?我看你的手肘也受伤了,是因为急着赶到医院所以被撞到的吗?” “啊?这个呀!”雷柏生这才想起自己被乐父撞到的事,想想这件事又和乐琉璃没啥关联,他可不想像个没风度的男人一样迁怒于她,于是他摇摇头笑道:“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点小伤罢了。” “可是伤口好像在流血,要不要叫护士小姐帮你上药?”乐琉璃担心地瞅着那个半大不小的擦伤,对怕痛的她来说,只要是会渗出血丝的伤口她都会哀叫不已。 “真的不用啦!”雷柏生慌忙阻止,免得她按钮叫人,到时候三哥一来,他可没办法说明自己为何在这里。 “那你要到几楼的病房?这里的护士小姐都很亲切喔,你要不要问问她们?不然等会儿我的主治医师会来,你也可以问问他,虽然他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是他人很好的!”乐琉璃滔滔不绝地说着,热心地想提供雷柏生一点帮助。 一听见自家三哥的事,雷柏生忍不住好奇地道:“哦,你觉得他人很好?这么说来,你不怕他罗?”这倒是挺有趣的,平常他鲜少有机会听见外人对自家三哥的评语,这下子正好可以问问看。 “嗯,有一点怕,但是他人真的很好,虽然他说话时都没什么表情。”乐琉璃笑了笑,“不过他在说明病情的时候都很亲切。” “对呀,他说话时真的都没有表情。”雷柏生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偶尔他和自家兄弟还会怀疑三哥的脸是用陶瓷做出来的哩!上头根本没有半根神经附着,难怪会成天没表情。 “你也认识雷医生吗?”见雷柏生似乎不赶着离去,乐琉璃索性指指旁边的椅子,“要不要坐下来休息?如果你不是很赶时间。” “啊,谢谢你。”雷柏生不好意思地拉过椅子,没想到自己竟会跟乐琉璃聊起天来,不过看她那副寂寞的表情,想要立即离去也挺难的。 “嗯,雷柏生先生,你也认识雷医生吗?刚才我听你在说……” “啊,那个呀,那是因为……呃,因为我的家人也是他的病患嘛!”雷柏生干笑了几声想蒙混过去。反正他也没说谎呀!自家兄弟要是生病,找三哥医就行了。何必大老远跑到医院来呢? 乐琉璃点点头应道:“原来是这样,其实刚才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兄弟呢!因为你们都姓雷,可是你们长得又不太像……” “对呀,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是吧?所以说这不过是巧合嘛!”雷柏生松了口气,头一次打心底感谢老爸的花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雷医生是我哥哥,那我也不用常常住院了。”乐琉璃叹了口气,续道:“你有兄弟姐妹吗?雷先生。” “叫我柏生就好了,不用加先生。”雷柏生耐心地陪着乐琉璃继续聊:“我嘛,我有很多家人,所以家里每天都很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吵死人了。 “真好。”乐琉璃羡慕地道:“我是独生女,母亲生下我没多久就去世了,爹地又没有再婚,所以我一直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哦,那你爹地一定很疼你吧!”瞧这房问到处堆满礼物,和刚才在大厅里,乐父谈起乐琉璃时自傲的语气,雷柏生就可以窥知一、二。 “爹地是真的很疼我,明明工作很忙,还是每天都来看我。”谈起父亲,乐琉璃忍不住看了下房间的摆饰,“你看到的东西几乎都是我爹地拿来的,每回我住院,他都会担心我在医院睡不习惯,所以尽可能地替我把房间堆满这些女圭女圭,连床单都用跟家里一样的。” “你这么喜欢这些东西吗?”这可是雷柏生心里的头号大疑问。 “嗯,我是很喜欢花和布偶,但是……”乐琉璃露出带点为难的表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爹地做得太过火了?这里好像女圭女圭屋。” “可是你又不好意思拒绝,对吧?”想想也对,若他父亲真的只剩下女儿一个家人,会把全部的爱放在她身上也是无可厚非。 而且看乐琉璃又是属于生性柔顺乖巧的类型,要她向父亲抗争更是不可能的事。 “爹地也是因为疼我,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所以……”乐琉璃的笑容虽带着一丝无奈,却又蕴含着些许幸福。 “说的也是,天下父母心嘛!”雷柏生点点头,续道:“只是每个人爱子女的方式都不太相同就是了。” 而这些不一样的照顾方式,也要看子女是否能接受了。 就像他当初被送到雷家时一样。 离开原本的大家庭固然令他感到不舍,但如今…… 相处三年多下来,现在的雷家人一样教他舍不得。 若说要他现在马上选择一边的家人,他想,他可能了死也不愿做出如此残酷的抉择吧! 毕竟他们都是他的家人啊! “柏生,你刚才说你是来看家人的,那……是谁生病了?严不严重啊?”乐琉璃见雷柏生突然沉默不语,还以为生病的人就是他的双亲。 “哦,还好啦,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病,大概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雷柏生想起自己刚才乱扯一通的谎言,没想到这女孩丝毫不怀疑他,真教他一时间有股想道歉的冲动。 “那你以后也不会再来啰?”听见他的回答,乐琉璃眉间的寂寞更添几分。 “是啊,不过我的工作还挺闲的,如果你一个人觉得很无聊,我可以来陪你聊天喔!”不忍心见她失望的表情,雷柏生毫不考虑地做出承诺。 “真的?”乐琉璃吃惊地问道:“但是,不会妨碍到你的休息时间吗?” “放心,不会的。”反正三哥每天都得上医院嘛!他大不了找借口来送便当就是了,就算被捉到也不会有人把他和琉璃联想在一起。 不过他最好避开琉璃的父亲。 以那个胖男人这么自以为是的个性,绝不会让他接近琉璃的。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啰!”乐琉璃露出欣喜的表情。 看来她真的闷很久了,那个胖男人到底是怎么对待女儿的?八成是保护过度,说不定琉璃什么病也没有,只是乐父担心过度。 雷柏生边想边点头应道:“放心,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不过……” “不过?” “你父亲大概不会喜欢我打扰你休息吧!所以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可以吗?” “我知道了。”好不容易为自己找到一个伴,乐琉璃自然无异议地点头答应,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雷柏生跟着露出笑容,心想回去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三哥乐琉璃的病情。 把这么清灵可爱的女孩子无缘无故地关在医院里,是多么不人道的事呀,他怎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雷迅集团”这个名词,在商界是传奇性的代表。 不只是因为它每年扶摇直上的业绩令同业眼红嫉妒,连在经济萧条时还得以在海外开设分公司的能力,都教人诧异不已。 但是在雷迅集团的传说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不是它的丰功伟业,更不是它富可敌国的资产,而是前任总裁,也就是己去世的雷法光生的风流韵事,最广为人知。 不过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并非着眼于雷法的对象,而是他那九个拥有异国血统的儿子。 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父亲虽然都是雷法,但母亲却来自不同的国家,而且国籍从北美到南欧、东亚都包括在内。三年多前,雷法突然宣布要将自己的私生子接回家中,而且人数多达八人。在商界刮起一道狂风,将一些依赖雷迅集团生存的小企业吹得差点站不住脚。 试想,一个大企业有九位继承人,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兄弟间的争名夺利向来是企业界的头条新闻,也常是各个企业破产的主因,所以当雷法宣布这个消息时,着实令人吃惊不已。 而最令人抱不平的,自然是原本被认定为唯一继承人的原配之子,雷旭的继承权丧失一事。 当时大家都认定,雷迅集团只能维持到雷法这一代,而且即将面临分裂的命运。 只是事情总是出乎人意料之外,雷家的九位继承人,不但个个有着天生的优异才能,而且外貌出色,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丝毫不为自家财产所动心,进而引发兄弟哄墙的丑闻。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状况是否为雷法所料,但可以确信的是,原先准备大加渲染的八卦题材自然没有下文,而媒体注意的焦点,也因此转移到这九位兄弟身上。 有了媒体的强力宣传,再加上雷迅集团所代表的庞大财产与权势的诱惑,使得他们成为八卦小报锁定的目标,也是众多千金少女的理想情人。 可惜的是,九位兄弟对于企业联姻向来“有求必拒”,而且是敬而远之,教许多企业财团的大家闺秀心碎不已。 但缘分总是来得突然,在认祖归宗多年后的今天,雷家兄弟也一个个地成家立业了;在这种情况下,雷家大宅人口自然是无限制地暴增,目前已有十七个成员了。 长子雷少陵有张标准的东方脸孔,虽是三年前才认祖归宗,但由于年纪硬是大上次子雷旭一点点,所以被雷法认定为雷迅集团的总裁。 不过向来喜好和平的他唯一的兴趣是看书,收集各式各样的书籍与知识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所以要他当总裁简直是在虐待他,要他处理公事更是比登天还难;渐渐地,他成了挂名总裁,举凡公司内部大大小小事务,几乎都交由二弟雷旭在掌管和下决定。 他的异国妻子玫·凯茵·罗恩斯,来自遥远的柯伦国,阴错阳差地相识相逢后,两人的感情在缓慢的蕴酿,以及自家兄弟大力鼓吹下,总算有所进展,终至踏上红毯的另一端。 次子雷旭是雷法生前英籍原配的独生子,原本该是雷迅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却被突如其来冒出的八位兄弟抢走了不少权利;但尽避如此,有着守旧个性的他依然毫无异议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如今他虽是雷迅集团的副总裁,但因为自幼起的商业训练,加上他与生俱来的果断决策能力与经营长才,让他成为公司里的挂名副总裁,兼任实质总裁;一板一眼的他是雷家人眼中的工作狂,好像一天不上班、不看公文就会要他的命似的。 但是这样严肃的雷旭所要娶的对象,却是年纪小他十四岁的单纯少女伊澄心,而且原本的工作还是酒店公关小姐;消息一传出,自然是跌破大家眼镜。 目前两人已订下婚约,准备在伊澄心二十岁生日那一天结婚。 三子雷夕恒原是个沉静寡言的医生,由于执刀动手术时曾经让一名少年失去生命,致使身为医生的他受到极大的打击,自此不再执刀。 他阴沉的外表与个性总让人质疑他的存在,家族会议时不在场的次数更是数也数不完,也因此使得他与恪守礼教的雷旭非常合不来,两人吵架的次数直可以媲美国定假日之多。 不过这样的雷夕恒依然在命运的安排下娶了妻子。 在一场车祸意外中,他破例救起的少女谷月寒,因家族遗传而遭人追杀,使得父母双亡,甚至失去语言能力。 经由雷夕恒的细心医治,以及好管闲事的雷家兄弟们的大力相助。谷月寒总算重新恢复生气;自然而然地,成天照顾她的雷夕恒成了她以身相许、报答恩惠的好对象。 四男雷以秋是位名闻遐迩的服装暨珠宝设计师,喜好化妆与流行算是他特立独行与受人注目的原因之一,但他的成就也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他有着开朗的性格,平日又喜好恶作剧,种种外向脾性让人感觉容易亲近,可事实上,他却有着与夸张外表极度不符合的冷静。 自从娶了旗下模特儿端木凌为妻后,雷以秋与端木凌这对夫妻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在世界各国奔走,不论大小展示会上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至于雷家的五少爷雷炽,得自父亲雷法的风流基因,其花心的程度绝不逊于雷法,他的女友来来去去,平均每个月要换上二、三次。登上八卦杂志头条的讥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样的他虽然也有认真工作的一面,却鲜少用到,不过对家中的工作狂二哥雷旭来说,除去风流这个缺点,他还算是个好帮手。 虽然他喜爱绝艳美女,最后却意外地娶了个长相中性、外表中性,连个性脾气都极度男孩子气的女人尹湘,这点直教雷家兄弟大呼不敢置信。 雷家六少雷雅镶是个长相秀气、个性温柔的人,不过必要时他也会表现出毒舌的一面,骂人不带脏字可算是他的另一项专长,虽然大部分时候都用在雷炽身上;他与雷炽不合的程度,就如同雷旭与雷夕恒一般。 自小学习音乐的雷雅镶,最擅长的是绘画、钢琴和小提琴,其优越的音乐才能,使他得遍世界各国奖项,而且时常被世界各地的艺术盛会主办单位邀请参加表演;加上他本身又喜欢到各国参观美术展及音乐演奏会,所以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结婚的打算,雷家人一致的评语是,要找到个比雷雅镶漂亮的女人还真是不容易,所以要他月兑离单身汉的生活,只能向上天祈祷。 雷家七少雷夏风大概是雷家人中最正常的一个。身为运动员的他,对各种运动都很拿手,尤其是篮球,三分神射几乎无人可及,所以常受邀出赛。 生性单纯的脾气让他的女人缘向来是家中排行倒数第一,理由是无法让女孩子获得安全感,因为他那不可抗拒的正义感和单纯天性,令他对每个人都爱护有加。 但是月老的红线终究还是绑上他的手,前不久他与过去任课的社团学生展思音结了婚,总算抹去了心头多年来的阴影。 雷家八少雷军有着无人可及的火爆脾气,却也有着灵巧的双手,专好研究发明新式仪器的他,被二哥雷旭列为家里的恐怖份子,还因此为他盖了间专用的实验仓库,兔得他做实验时将家给炸了。 原本被迫相亲的他,意外地喜欢上宫家文静乖巧的千金小姐宫静夜,结婚后夫妻俩如胶似漆,算来也是个让雷家人大呼不可思议的意外之一。 而雷柏生,雷家排行最小的他,在八个兄长的“爱护”下,几乎是处于全天候无忧无虑的状态:成天除了栽花植草外,只差没在家里开起农场来。 虽然有着温柔善良的个性,却总是偶发惊人之语,想来他的个性并不如外表那般柔顺可亲也说不定,不过这一点通常会被他那张女圭女圭脸孔与柔软金发,还有那双紫槿色眸子给遮盖过去。 而结婚,就算问了雷柏生这个问题,他也只会抱着肥料和盆栽喊没空。 至于雷家的第十七号成员——温仲熙,他身兼雷家的管家表大厨,有着五星级饭店厨师的手艺与再温和不过的脾性,圆融成熟的处事方式,曾为雷家兄弟排解不少争执,而他所“变”出来的美食,更是雷家人舍不得离开雷家大宅的主因。 他在二十岁时,便破大荒地成为雷法认定的管家,不但对他极为信任,甚至连身后九位儿子的照料,都全数交由他去打理。 也因此,媒体甚至传闻雷法与温仲熙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存在。 但这一切都随着雷法的去世而成为永不可解的谜题,因为雷家九兄弟对过去的一切并不知情,温仲熙更不可能自己说破。 媒体向来现实,在九兄弟继承雷家后,注意力与报导焦点自然转移到九兄弟身上,至于温仲熙,他恢复了平常的生活,不再于出门采购时被八卦记者追逐,不再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尽心照料雷家人,是温仲熙的唯一工作。 所以雷家人公认,温仲熙不只是个管家,也是他们的长辈。 这样的尊敬,不只是因为他打二十岁起,就在雷法的认可下当了雷家的管家,更因为他真诚的态度。 所以,雷家大宅今天依然在万能管家温仲熙的打理下,显得和乐融融、热闹非凡。 第三章 “雅镶哥,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叫路怀恩,是吧?” 晚餐时间,雷柏生端着饭后甜点跟雷雅镶到庭园,边看着他在月夜下优雅地拉着小提琴,边提出心里的疑问。 说实在的,他很不能理解,路怀恩为什么会跟看起来一副暴发户模样的乐父在一起。 “怀恩?他是个小提琴家,在音乐界颇受好评。怎么了?突然提起他有什么事吗?”雷雅镶停下动作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雷柏生,“你见到他了?” “对呀,上回我到医院找三哥的时候……”雷柏生没多加隐瞒,反正人一生当中,总会生个几次病嘛!说他在医院碰到,总比说在街上巧遇来得能说服人。 “医院?” 雷雅镶搁下小提琴,端起温仲熙泡来的香草茶浅啜了一口,问道:“他生病了吗?” “我想不是,他看起来很健康。” 雷柏生不想造成六哥无谓的担心,索性应道:“大概是去探望朋友吧!我看他手上还抱着花。” “探望朋友?” 雷雅镶略沉思了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轻笑道:“哦,我知道他是去看谁了。” “你知道?” 雷柏生紫眸大张,定定地瞧着六哥那抹不明所以的柔笑。“他是去看谁呀?雅镶哥。” “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 雷雅镇水眸微眯,像在打探着雷柏生,笑容虽是温和,看起来却有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呃……” 总不能说他好奇吧! 雷柏生轻咳了几声,露出不在乎的表情应道:“因为他是你认识的人嘛!照片上常看到你们两个一起登台表演,所以我担心啰!如果他真的生病了,六哥也可以慰问关心一下;就算不是他生病,在这种时候人总是会寂寞的,而且你们两个好歹也算朋友,关怀他也是应该的吧!” 说了好长一串,听起来理由很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废话连篇;雷柏生其实只想知道路怀恩去探望的人是不是乐琉璃罢了。 最好还能顺便从雷雅镶那边套出话来,看看乐家和路怀恩到底有什么关联。 “只是因为这样?” 雷雅镶对这个善良小弟的个性算是模透了,他单纯而不增说谎,平时虽然偶尔多话些,但大多数是和雷军与雷夏风吵闹才会多言,或是兄弟们在聊天时,他总会开心地加入。 今天为了知道路怀恩这个陌生人的事,他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理由来,老实说,很不寻常。 “雅镶哥,你多心了啦!” 雷柏生埋首回布丁中,低头猛吃着。 “那你还想知道怀恩的事吗?” 雷雅镶重新抬起小提琴,架上了肩膀,作势欲拉,“不然我要开始练习了。” “那、那等你练习完再说好了。” 雷柏生哪敢打扰六哥的练习时间,何况雷雅镶已经开始起疑了,再继续追问只会让自己被逼问。 “可是等我练习完就十一点了,我记得你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照料温室的花不是吗?雷雅镶暗暗在心里窃笑,心想这个小弟还真是一点都没进步,听不出来他只是逗着他好玩吗? “那就明天好了,明天你有空吗?不会突然又跑到维也纳或威尼斯去吧?” 雷柏生知道,雷雅镶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要逮到他问事情可得把握机会才行。“这个我就不知值了” 雷雅镶露出不确定的微笑,再度放下小提琴,在雷柏生面前坐下,“你果然瞒着我什么事,对吧?”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啦!”雷柏生见雷雅镶一脸认定的表情,干脆从实招来。 “既然如此,那就说出来吧?我不会告诉雷炽和以秋他们的,你放心好了。”雷雅镶知道家里兄弟中,就这两个人最爱恶作剧,不管什么事,只要一到他们手中,绝对能闹得满城风雨。 有了雷雅镶的保证,雷柏生总算放心了点;瞧瞧四周,他确定没有人在旁偷听后才安心地道:“其实上回我去找三哥时,看到路怀恩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在一起。” “所以?” 雷雅镶不懂,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问题是那个男的狼狈地撞了我一下……”雷柏生把手举高,露出仅剩淡淡瘀痕的手肘给雷雅镶看,“喏,你看,那时候的瘀伤还没退呢!” “不要紧吧?”雷雅镶的细眉因此而蹙起,“后来呢?你们吵起来了?” 雷柏生耸耸肩,应道:“也不算吵起来,因为我赶着替三哥送资料所以没理他们,但是那个男的,老实说,他说起话来的样子实在很像个暴发户,而且一副很瞧不起平民百姓的模样和态度,明明先撞倒我还恶人先告状!” 听着小弟的连番抱怨,雷雅镶忍不住笑道:“我知道,那个人姓乐,是吧?” 说实在的,他没想到雷柏生会这么容易记恨,看来那个男人一定给他很不好的印象,不然平常的雷柏生可是雷家人中最和善可亲的一个。 “雅镶哥,你果然知道!”雷柏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只差没翻倒圆桌。 “我是知道一点,但不是非常清楚。”雷雅镶苦笑道:“你那么想知道?” “嗯……我只是好奇。”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虽然详细状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想听!” 雷柏生连忙点头。 雷雅镶啜了口茶,轻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怀恩的赞助人,简单来说,怀恩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因为乐靖的帮忙。” 雷柏生挑了挑金眉问道:“乐靖?那个男人的名字吗?”听起来跟本人真是不相符。 “怀恩在年轻时因为背负双亲的负债而不得不中断学业,是乐靖看出他的音乐才能而帮了他一把,后来怀恩也不负众望的成为知名小提琴家,而乐靖又有意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他;不久前听说怀恩已经订婚了,我想他应该是陪乐靖去医院探望他那体弱多病的女儿吧!毕竟她是他未来的妻子。” “什么?她订婚了!” 雷柏生讶异地问:“他们真的订婚了吗?”那个女孩看起来才十八岁左右耶!这么早就订婚,是因为乐靖想把这个好女婿订下来,所以强迫她嫁给路怀恩吗? “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记得怀恩曾经问过我订婚戒指的事,他说想先买下来,再找个适当的日子跟未婚妻正式求婚。”雷雅镶笑道: “想来应该是他还记得我们家有个精通珠宝衣饰的以秋吧!所以我就把这个问题交给以秋了,其他的事,或许你问以秋或他本人会更清楚一点” “是吗?”问以秋哥?拜托!他是最会作乱的一个了,问他还不如别问,免得给自己添麻烦。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雷雅镶微倾身子,凑近雷柏生耳边轻声问道:“你呢?柏生,你的实话只有刚才那些吗?” “啊?呃……” 雷柏生被雷雅镶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坏了,连忙跳离座位后退了几大步,“雅镶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我明天还要早起,所以要先睡了,那你……慢慢练习吧,别太晚睡了!” 说罢,雷柏生飞也似地拔腿冲回主屋,活像见了鬼似的。 雷雅镶苦笑着摇摇头,心想自己有这么恐怖吗?可以让小弟吓成这样。 拿起小提琴,翻开新谱的曲,雷雅镶在月色虫鸣的伴奏下,继续他的练习…… “这是我种的郁金香。”雷柏生把手里的花盆递给乐琉璃,为她详细解说照料的方法。“虽想还没有开花,但是已经结花苞了,只要好好照顾,它会开出很漂亮的粉红色郁金香喔!” “真的吗?我很少看到花开的样子。”乐琉璃惊喜地接过郁金香,“谢谢你,柏生,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不用客气,我家里还有很多种花,可惜你得住院,不然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雷柏生拉过椅子坐下,双手靠着椅背交叠在下巴处,看着乐琉璃那一脸欣喜的笑容,忍不住想起雷雅镶的话。 她就要结婚了? 嫁给路怀恩?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有……这是不是她本人的意愿呢? 虽然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 “柏生,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乐琉璃担心地瞧着雷柏生,“是不是因为待在这里陪我,让你觉得很无聊?” “当然不是!”雷柏生连忙摇头,“没事啦,我只是……”怎么办?要问她吗?关于结婚、订婚的事,虽然他很想知道真相,毕竟人总有好奇心的。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若她不愿意嫁给路怀恩,他也帮不上忙,不是吗? 叹了口气,雷柏生敛起愁容,露出一个特大号的笑脸,“天气这么好,你要不要到外头走走?老是闷在房里对身体也不好吧!” “可是……”乐琉璃有丝犹豫,“你不是说万一被爹地撞见了,会很麻烦吗?” “我想应该没关系吧,你不是说他都是下午才来吗?现在才上午十一点,我们去散个步,回来正好可以吃午餐。”再说,成天把乐琉璃闷在房里,没病都给关出病来了。 人呢,就应该多做点健康的户外活动、多接近大自然和花草植物,最好能再多晒点太阳,这样才是最好的养生之道,也是最佳的生活方式。 成天待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吹冷风和看电视,只会让自己的四肢僵化罢了。 “既然你这么说……” 乐琉璃被雷柏生挑起了兴致,“那我们走吧!我一直很想出去看看……你真的能陪我去吗?” 从小到大,她一直被父亲捧在掌心呵护着,虽没想过要反抗,但偶尔总会有股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原本她就不是外向的性子,加上自幼身体便比别人虚弱,想到户外活动也成了梦想和奢求,但这副身子是去世的母亲费尽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她不能也不应该抱怨些什么。 所以她学着让自己有其他的兴趣,不限于户外活动,看看书、听听音乐,她一样过得很快乐。 不过再怎么乐观,她仍然有着来自心底,那一点些微的期盼。 不是想自由自在地跑跳,而不是上山下海的激烈运动。 可以的话,她很想上学。 从小,因为是早产儿的缘故,她常常动不动就昏倒在课堂上,受了点小伤就被抬进保健室观察,像个易碎的陶瓷女圭女圭。 她住院的时间永远比待在教室课桌椅上的时间还长,所以她几乎没什么机会和同学一起上下课。 也因此,她没有朋友。 虽然父亲对她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但偶尔她也想要有年龄相近的友人,一起谈谈天、聊聊喜欢的东西,或一起去逛逛街、买些可爱的装饰品和衣服。 对其他女孩子来说,这应该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对于她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所以当雷柏生在无意间进驻她的生活时,她着实为此感到欢欣不已。 “你的语气好像被关了很久的犯人。”雷柏生叹道:“你住院的时间很长吗?” “嗯,因为我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乐琉璃眉头微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怎么会呢!”雷柏生摇头应道:“生病是每个人都不喜欢的事嘛!这跟你没有关系,何况我觉得你还是很乐观呀!没有因为住院而变得忧郁,能够一直保持愉快的心情,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听见他这么说,乐琉璃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雷柏生见她似乎有点迟疑,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解释道:“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的话……”虽然他很想知道内情——好奇嘛!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乐琉璃苦笑着轻声回道:“因为我不常去学校,没机会认识同学,倒是换过不少家庭教师。”顿了下,她带点羞涩地道:“所以老实说,你肯来陪我,我真的很高兴,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放心好了,我不会觉得麻烦啦!” 雷柏生偏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接着问道:“话说回来,你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因为不敢去问三哥雷夕恒,所以他只能直接问乐琉璃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乐琉璃的声音透着些许落寞。 雷柏生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心想:果然被他猜中了! 当初他就想过乐琉璃可能根本没生病,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那三哥到底是在医什么呀?一切可能都是乐靖自己穷紧张而已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有病?”乐琉璃笑了笑,“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那你是真的病了?”雷柏生蹙起金眉,“是哪里不舒服?” “这里。”乐琉璃抚着心口,“因为我是早产儿,加上母亲产前身体虚弱,导致我的身体状况不佳,在器官还没完全发育健全的情况下出生,身体自然就差了。” “你的心脏有问题?”雷柏生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因为连他这个没什么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心脏有病是最难医的了,也难怪乐靖会这么紧张了。^h^ “我的心脏瓣膜有天生性的缺陷,所以必须动手术,但是……”乐琉璃顿了下,细致的脸蛋上有掩不去的愁思,“因为我的身体原本就很虚弱,所以即使要动手术也很困难,才会成天待在医院里。” “对不起。”雷柏生歉然道:“我还以为你只是……”这跟他猜想的差多了,没想到乐琉璃看似乐观的外表下,却有着一副柔弱的身体。 “你不用跟我道歉。”乐琉璃挤出一抹笑容,“不是说要带我出去散步吗?现在你还想陪我吗?” 不是她刻意排拒旁人的关心,而是她已经习惯了,要长时间陪伴在一个病人身边,对看护者来说也是种精神上的压力。 所以她的家庭教师每半年就换一次,为的也是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因此,她已经很习惯旁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了,真正会留下的人,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她那溺爱自己的父亲、以及父亲非常欣赏的路怀恩大哥,和自小陪伴她、看着她长大的管家女乃女乃罢了。 不过至少他们都是真正关心她的,少了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心情反倒轻松自在。 所以就算雷柏生要离她远去,她也是谅解的。 毕竟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雷柏生只是偶尔来看看她罢了。 哪天等他累了,自然会离开,那她又是孤独一人了…… “你放心好了!”出乎乐琉璃意料之外的坚决语气打雷柏生嘴里发出。 “柏生?”乐琉璃眨了眨眼,“你……” “我会陪着你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有三……呃,有雷医生的治疗,你绝对可以痊愈的,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一颗愉快的心,知道吗?” 雷柏生难得说出这样惊人的话语,二话不说地抓起椅背上的薄外套递给乐琉璃;他从椅子上起身,朝她伸出手笑道:“走,我们出去散步吧!” 乐琉璃先是微愕,随后匆匆将外套披上,脸蛋微红地将手伸了出去,搭上雷柏生的掌心。 “那,我们走吧!” 如果可以,她很想祈祷,让雷柏生永远留下来陪她。 如果这个愿望太过奢求,那她希望这一刻的记忆可以永远烙印在她心底。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幸福——她只想得到这个字眼,足以形容现在的感受…… 第四章 “柏生!柏生!你在家吗?” 温仲熙绕遍家中里里外外,就是没瞧见平常总花上半天时间窝在温室栽培植物的雷柏生。 “怎么了?仲熙。”雷雅镶正巧在自家水池边作画,听见温仲熙的叫唤声,他搁下画具绕到主屋外,“你在找柏生吗?” “他拜托我做点心,人却不知道溜哪儿去了,我本来想问问他巧克力蛋糕要甜一点还是苦一点的。”温仲熙叹了口气,“算了,等他回来再问吧!”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你没瞧见吗?”雷雅镶穿越落地窗走进屋内,瞧见温仲熙一脸担忧,忍不住失笑,“反正他只是去趟花市,下午应该就会回来,用不着担心吧!”对雷柏生而言,往花市的路他已经熟到会背了,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迷路。 温仲熙一头雾水地道:“花市?怪了,上回我们去的时候,明明听见老板说这个星期假日花市的场地要进行维修,所以暂不开放的。” “暂不开放?”闻言,雷雅镶也被弄胡涂了,“那柏生……” “你们在找柏生?”一道温柔的女音从客厅里飘出来。 雷雅镶侧过脸去,瞧见是雷夕恒的妻子谷月寒,他点点头以示打招呼。 温仲熙回身往客厅走去,“月寒,你知道他去哪里吗?” “早上我本来要送东西去给夕恒的,可是柏生却说他可以顺路帮我送去,我想他应该是去医院了吧!”谷月寒偏着头想了想;又笑道:“我想他大概忘记花市休息的事了。” 雷雅镶跟着走近,在温仲熙身旁停下,听见谷月寒的话,他忍不住睁大一双水眸瞧向温仲熙,“柏生他……” “忘记花市休息?”温仲熙会意地接续了雷雅镶的话,苦笑道:“不至于吧,他是个会忘记自己生日,但不会忘记植物花期的人。” “而且我记得花市跟医院根本是反方向。”雷雅镶低头沉思了起来。 雷柏生真是忘了花市休息吗?就算好心代谷月寒跑腿,又不想让她觉得麻烦到他,也没必要刻意找这样的理由。 或许他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理由吧! 但是……如果今天编这种理由的人是雷炽,他会觉得很正常,可是柏生?雷家最人畜无害的柏生? 不行,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好了,雅镶,别遇上点小问题就东想西想的。”温仲熙拍拍雷雅镶的肩,笑道:“反正晚餐时间他一定会回来,不用担心了。” “雅镶,我想柏生应该只是忘记这件事了,不过麻烦他真是不好意思,回头我得谢谢他才行。”谷月寒带着歉意说道。 “要是那么担心的话,不如打通电话到夕恒那边问问吧!”温仲熙深知以雷雅镶多虑的个性,一遇上问题没获得答案是不会停止烦恼的,要是让他继续钻牛角尖下去,只怕他会以为雷柏生出事了。 雷雅镶点点头应道:“说得倒是,那我打通电话给三哥好了,如果柏生还在那边没去花市,也可以顺道提醒他,免得他白跑一趟。” “如果找到柏生,顺便替我问问他的蛋糕要甜一点还是苦一点。”温仲熙说罢,回身便往厨房走去,打算继续调理今晚的晚餐。 “要准备晚饭了吗?那我也来帮忙。”谷月寒匆匆搁下手里的杂志,跟着温仲熙钻进厨房内。 而雷雅镶,他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脑袋却一时记不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事而感到怪异。 叹了口气,雷雅镶转身朝客厅的电话走去。 “不管怎么样,先打通电话给三哥吧!” 接到六弟雷雅镶的电话时,雷夕恒正巧在休息。 “柏生?他十分钟前刚到。”说着,雷夕恒瞄了一眼在旁边吃中饭的雷柏生,“要叫他听电话吗?” “什么?找我的吗?”雷柏生从意大利炒饭中抬起头,“是谁呀?三哥。” “雅镶打来的,问你是不是在这里。”雷夕恒打了个手势要他等会儿,又继续跟雷雅镶对话。 “十分钟前?可是柏生不是一早就出门了吗?这么说来他是去过花市才到你那里去的啰!” 雷雅镶禁不住苦笑,心想这么一来他也用不着提醒雷柏生了。 雷夕恒挑了挑眉回道:“花市?他说他待会儿才要去啊,有什么不对吗?” “待会儿?那柏生一早到哪里去了?”这下于雷雅镶感到更迷糊了,因为雷柏生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向来都会光告诉温仲熙或其他家人自己的去处,怎么今天却一反常态?难不成他上医院时迷了路?不可能吧! “三哥,怎么啦?雅镶哥说了什么?”雷柏生解决完一盘意大利炒饭,正在喝香甜的柳橙汁,听见雷夕恒的话忍不住凑近。 “雅镶问你早上去了哪里?”雷夕恒把从雷雅镶那边听来的话转述一遍,“还有,今天花市不是休息吗?你下午到花市去干什么?” “啊!”雷柏生反射性的叫出声。 他是真的给忘了,今天花市明明就休息的! 早上急着赶到医院找乐琉璃,一时间倒忘了这惯用的借口今天行不通,偏偏刚才他又跟三哥说了下午要去花市。 这下可好,谎言被拆穿了,要怎么解释才好? 还是照实情说出来?反正他又没别的意图,只是觉得琉璃一个人无聊,所以来医院陪陪她、聊聊天罢了,这应该不要紧吧?三哥不会因为他“骚扰”他的病患,所以就跟他断绝兄弟关系吧? “你在啊什么?”雷夕恒眯起暗紫的瞳眸,越来越觉得小弟今天怪怪的,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他心不在焉。 “呃,三哥……”雷柏生吞了吞口水,最怕雷夕恒没表情的样子了,“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话正要说出口,冷不防地,两张可怕的脸孔突然跳进雷柏生的脑海里,让他打住了说出实情的念头。 如果时间没算错,他记得过两天四哥雷以秋就要从意大利回来了。 那个性好捣蛋兼恶作剧的四哥。 另外,一直关在实验室里的雷军听说实验进展得很顺利,所以这几天就会离开实验室回主屋住了。 也就是说,雷家人中,除去出差的五哥不算,最喜欢恶作剧的两大魔头都要回来了! 不行!绝对不能说,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彻头彻尾的捣蛋才怪! 乐琉璃可是禁不起他们可怕的恶作剧的柔弱病人耶!他绝不能让雷以秋和雷军接近她! “柏生?”雷夕恒见小弟突然又沉默,忍不住轻敲了敲桌面问:“柏生,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的印象中,雷柏生难得会有这种陷入沉思状态的情况出现。看来就如雷雅镶所说,他果然是藏着心事没有说出口。 虽然他不像雷炽或雷以秋那样鸡婆,但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而且还是善良到无药可救的雷柏生,至少也得表示一下关怀之意。 雷柏生慌张地摇头,“没什么啦!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因为今天出门时太匆忙,所以忘记今天花市休息嘛!” 雷夕恒可没这么好打发,看惯雷柏生没心机的笑脸,一见到他慌乱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就明白其中有鬼了。“那雅镶的问题呢?刚才挂电话之前,他问你早上去了哪里。” “我在来医院的路上遇见以前的同学,所以才晚到的。”雷柏生心虚的说着说服不了人的谎言,“三哥,我都二十几岁了耶,你们别再把我当成十几岁的小毛头好不好?我不会像雷军那样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啦!” “是吗?”雷夕恒意有所指地反问:“那你一脸慌张又是为了什么?” “我?我没有啊!”雷柏生很快地收拾起桌上的餐盒,“三哥,你慢慢吃吧,我下午还有事,要先回去了。” 眼见情况对自己越来越不利,雷柏生一心只想开溜。 “有事?是指逛花市吗?今天花市休息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件事啊!我跟早上那个朋友约好了,说下午要去看电影的。”唉,三哥,请原谅我一再的说谎吧!为了保护乐琉璃的安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哦,那你快点去赴约吧,别太晚回去,仲熙和少陵会担心的。”见雷柏生硬是不肯招认,雷夕恒也识趣地闭嘴不再提,反正日后自然会有人替他解开心里的疑惑。 在雷家,要有什么私人秘密是很困难的。 所以想作乱也得有雷军那种火山般的爆发力才成,不然早在事情闹大前就被解决了。 “谢谢三哥,那我先走了。”逮到机会开溜,雷柏生说什么也不敢再待下去,否则只怕雷夕恒会一时心血来潮,拿起手术刀吓人! 不过看这样子,在家里的雅镶哥和仲熙大哥八成也在想着同一件事,他下午最好乖乖地去看场电影,否则没剧情可以交代啊! 趁着空闲,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雷柏生带着拜托温仲熙特别制作的橘子松饼和可可饼再度往医院跑。 想当然耳,这回他可是很小心地找了个不会被拆穿的借口。 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可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有必要躲自家兄弟躲成这样吗? 几度深思熟虑下来,雷柏生的结论却永远只有一个—— 一定、非常、绝对有必要。 叹了口气,雷柏生拍拍脸颊,试着让自己振作一点,否则生病的琉璃看了自己这副样子也不会高兴的。 “柏生,你在担心什么吗?” 乐琉璃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雷柏生,只见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视线游移不定的,实在令人担心。 “我?没什么,只是有点事觉得很烦罢了,不用担心。”雷柏生不想让乐琉璃有无谓的不开心,于是连忙挑起一块饼干送进嘴里,“倒是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要是有什么地方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好送你回房去。” “不会的,今天天气好好喔!所以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好轻松。”乐琉璃做了个深呼吸,脸蛋上净是亮眼的笑容,“而且你带来的点心也好好吃喔!这是在哪里买的?” “这是我们家的万能管家仲熙大哥做的。”提到温仲熙,雷柏生就忍不住要大力赞美一番,这已是雷家兄弟们的共同习惯之一了。 “真的吗?那你不就天天都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乐琉璃笑得很开心,“他的手艺一定很好吧!” “那当然,下回我再带别的点心过来,你还想吃些什么?仲熙大哥会做各国料理喔!当然也包括点心在内。”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他了?”乐琉璃指着餐盒里的点心问道:“而且,你不用留一些带给你生病的家人吗?” “生病的家人?”雷柏生眨了眨眼,心想自己家里什么时候有人生病了? “我们刚见面那一天,你不是说你是来探望家人的吗?”乐琉璃好心地提醒道:“还是留一半下来吧!不然你的家人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 “你是指那个啊!”雷柏生暗暗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乐琉璃还记得那件事,那只是他随口扯出来的谎言罢了。 不过,亏她还记得这么清楚,真会为人着想。 雷柏生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的家人已经康复了,所以你放心的吃吧,别担心了。” “已经康复了?那真是太好了。”乐琉璃松了口气,“原本,我还很担心呢!”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家人,他已经没事了。”雷柏生翻过身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朗朗晴空,耳边听着乐琉璃的轻柔音调,让他原本的抑郁一扫而空。 或许是因为乐琉璃够单纯吧! 身体虚弱使她经年累月住在医院里,虽然鲜少与人接触,却也因此保有一颗纯真的心,丝毫没有被先天的身体不适所影响,而变得自暴自弃,甚至迁怒他人。 所以和她谈天时,他只感到无比的轻松,就如同躺在柔软的棉絮上。 “你这个臭小表!” 明显被列入噪音管制范围的高分贝怒吼,在距离雷柏生与乐琉璃野餐的草地不远处爆开来。 “爹地!”乐琉璃惊叫着。 “什么?”雷柏生吓了一跳,听见乐琉璃的叫唤,他连忙从草地上翻身站起。 他明明看见乐靖在中午时离开医院,怎么又折回来了? 还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雷柏生的衣领已经被乐靖给揪住,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臭小表!你竟敢随随便便把我的宝贝女儿带出来,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说呀!别给我装死!”乐靖暴跳如雷地吼道。 “乐伯父!”路怀恩匆匆上前拉住乐靖,“请你先放手,这里是医院啊!” “是医院才好!就算打他一顿也死不了人,反正医生多得很!”乐靖气愤地丢开雷柏生,一把拉起乐琉璃仔细检查,语气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没事吧?小璃,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出来呢?不是告诉过你要小心一点吗?” “爹地……”乐琉璃担心地瞧着雷柏生,看他因为喘不过气而跌坐在地上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出声抗议:“爹地,他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对他太过分了啦,人家是特地来陪我聊天、散步的!” “要聊天、散步,找爹地或路大哥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找这个没礼貌又浑身脏兮兮的小表?他也不过就那张脸长得好看一点罢了,你的路大哥还长得比较英俊,你有什么好不满的?”乐靖边叮咛着,边拉着乐琉璃往病房走去,丝毫不给她二度接触雷柏生的机会。 “琉、琉璃!”雷柏生连咳了几声,总算得以发出声音。 “你没事吧?”路怀恩扶起雷柏生,歉然道:“对不起,乐伯父只是关心琉璃,所以……” “我没事。”雷柏生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吐出一口大气,“我还以为自己要窒息了呢!” “抱歉。”路怀恩弯下腰去,替乐琉璃捡起忘了带走的外套,“幸好你没事。若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替你叫医生来。” “不、不用了。”雷柏生连忙摇头 开玩笑,到时候要是给三哥看见了,他又得找理由开溜,那多累呀! 不过那个乐靖也真是可怕,保护女儿的方式有待衡量啊! 而且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真的把路怀恩当成未来的女婿看待了。 “先生,你真的没事吗?”路怀恩看雷柏生一直咳嗽,心里免不了感到焦虑。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倒是……”雷柏生瞄了眼乐家父女消失的方向,问道:“那个人向来都这么保护琉璃的吗?” 路怀恩微愣,“呃,请问你是?”明明就是陌生人,却突然问起这种问题,听起来好像这个青年已经和琉璃很熟似的。 “我是琉璃新认识的朋友,只是偶尔会来探望她、陪陪她而已,不用担心,我对她没有任何企图。”雷柏生自我介绍道:“你叫我柏生就行了,”他没有报上姓氏,就怕路怀恩见了六哥雅镶时会不经意提起,到时候他努力隐瞒住家人的苦心可就白费了。 “原来如此。”路怀恩松了口气,指指附近不远处的长椅笑道:“有空吗?如果你真想知道内情的话。” “你就这么放心地说给我听?”雷柏生是很好奇啦,但是这个叫路怀恩的也太没有戒心了吧!难怪乐靖会想把他跟琉璃凑成一对。 “我想,琉璃会放心的跟你出来,而且还和你有说有笑的……”路怀恩微顿,想起方才的情景,忍不住轻笑,“更重要的是,她很少反驳乐伯父的话,可是刚才她却出声替你抱不平,所以我想你应该可以信赖才是。” “我该谢谢你的信任吗?”雷柏生也跟着笑了。 “不用客气,我们到那边坐一下吧,我告诉你乐伯父为什么会管琉璃管得这么严。” “不是因为她天生身体虚弱,而且又是独生女的缘故吗?” “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重点不在此。”路怀恩跟着乐靖多年,偶尔也会听他谈起过去,所以这些陈年往事,他即使不能算非常清楚,但也大略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重点是什么?”雷柏生暗忖,看来他今天可以得知事情的真相了。 “重点是……”路怀恩轻叹,在长椅上坐下声调饱含着无奈。 “是什么?” “其实乐伯父非常讨厌医生。”路怀恩微顿,又补上一句:“或许应该说,他非常讨厌‘见钱眼开的势利眼医生’。” “嘎?”雷柏生真是越听越迷糊了。 乐靖讨厌见钱眼开的势利眼医生,和他对女儿的过度保护,两者之间应该扯不上任何关系吧! 唉,路怀恩不愧是和六哥同行的人,连说个话都这么艺术,教人一点都听不懂嘛! 第五章 “据我所知,乐伯父非常爱他的妻子;当初乐家只是个小康家庭,不像现在有个小型企业,但是乐伯父他们的生活却远比现在还要快乐。”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你说的人和刚才拉走琉璃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雷柏生叹了口气,“时间果然会改变一个人。” 路怀恩瞧着雷柏生,禁不住苦笑道:“与其说是时间改变了乐伯父,不如说是钱改变了他。” “啊!丙然,你不说我都忘了有这个罪恶的根源了!”雷柏生颇有同感地点头。 路怀恩只是轻笑,“对乐伯父来说,钱确实是万恶的根源,因为就是钱害死了他最挚爱的妻子。” “怎么说?” “当初乐伯母的身体不是很好,在坚持生下琉璃后,身体状况也急剧恶化,因此得了重病。” 路怀恩轻叹,“小康家庭自然付不起庞大的医疗费用,由于得在医院来回奔波,使得乐家的经济状况越来越糟,最后几乎连住院费都付不起。” 雷柏生的金眉因此纠结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因为付不出治疗费用,那家私人病院便将乐伯母赶出医院。”路怀恩蹙了蹙眉,“尽避乐伯父再三恳求,也告诉过院方,只要再过几天,他就能由朋友那边借到一笔住院费用,但是那家医院的院长……虽有技术,却是个缺乏道德良心的人,也就是乐伯父最讨厌的‘见钱眼开的势利眼医生’,所以他拒绝了。” “太过分了吧!” 雷柏生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是很过分。”路怀恩吐出长叹,“虽然后来好不容易在一家公立医院找到空病房,肯先收留乐伯母,但由于连续几日奔波,使得病情急剧恶化,所以……” 不用路怀恩再往下说,雷柏生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当初乐靖因为缺钱遭人看轻、受到不平等待遇,加上女儿的体质天生虚弱,所以今天他才会对钱如此执着吧! “原来是这样。” 雷柏生颓丧地跌坐回长椅,“那也不能怪他了。” “其实他人很好的,看他对琉璃无微不至的照顾就知道了。”路怀恩笑了笑,“毕竟他只有这么个女儿,而且又跟妻子一样身体虚弱,总是会比较担心嘛!” “嗯,说的也是。”雷柏生点了点头,就这一点,他是不会反屈的,但是…… “你好像还有所不满?” 路怀恩低头瞧着雷柏生,“怎么了?” “再怎么样,他也不该妨碍女儿交朋友吧!琉璃老是一个人间在病房里,很寂寞的。” 不说别的,就这件事,他雷柏生可是管定了。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琉璃?” 路怀恩知道这个大男孩没有别的意思,应该只是纯粹想跟琉璃交朋友罢了,因为琉璃那善良而单纯的脾气与略显病容的苍白,看起来确实很令男人怜爱,所以这个金发男孩会被琉璃吸引也没什么值得吃惊的。 “嗯……本来我只是走错病房而已,可是我看她一个人好像很寂寞似的。” 雷柏生复述着上回拿来说服琉璃的借口,“其实我有很多家人,成天热闹得不得了,可是大家一忙起来常是三天两头见不到面;平常热闹惯了,一旦独处,似乎格外容易感到寂寞。” “所以?” “所以我很能体会那种寂寞的情绪,我想,她一个人成天闷在病房里,只能隔着一扇窗子张望外面的蓝天白云和草地野花,一定也很寂寞吧;所以我就……” 雷柏生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头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说了这么长一串。” “不,不会的。” 路怀恩笑道: “你是个很会体贴人的好孩子。”在这人人只求自保的社会里,他算得上是个异类。 “我都二十四快二十五岁,不是孩子了。” 雷柏生苦笑道:“不过,由于我生来就是这张女圭女圭脸,所以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不会的,至少你的思想比孩子成熟。”路怀恩站起身,“抱歉,我得到病房去了,不然乐伯父找出来,看见我们俩在一起,怕又要勒着你的脖子不放了。” “啊,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没关系。” 路怀恩摇摇头,边往病房走去,边回头叮咛道:“可以的话,还是请你找时间陪陪琉璃好吗?她真的很寂寞。” “嗯,我会的!” 他绝不会因为乐靖的小小阻挠就放弃的! 看着路怀恩的背影消失在大楼楼梯口,雷柏生在心里下了决心。 只是在同时,他也忍不住想起雷雅镶的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自己忘了问路怀恩是不是和乐琉琉订了婚。 不过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 避他那么多,先想想下回应该什么时候来探望琉璃比较重要。 身为男人,就该用坚决的态度,对自己所给予的诺言信守到底! 而且他已经跟琉璃约好,说他会常常来看她了,所以他一定要说到做到! “小璃,你就听爹地的话,别再跟那个脏兮兮的臭小表来往了,好不好?” 乐靖找尽一切借口,就是无法令挚爱的女儿点头。 “不要!爹地平常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今天却这么对待我的朋友?” 乐琉璃摇摇头,脸上还带着沮丧。 她好不容易才交到雷柏生这个好朋友的。 罢才爹地那样凶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探望她? 如果他不再来了,那她又要一个人了。 一个人待在这里…… “小璃,算爹地求你好不好?那个臭小表有什么好的,你要找人陪也应该找怀恩,不是吗?” 乐靖好说歹说,就是希望女儿别再见那个臭小子,却没料到平日乖巧的女儿,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地使起性子来。 一定是那个没礼教的小表教坏了他的宝贝女儿!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他们来往了! “你跟路大哥成天都在忙,不是吗?”所以她才一直忍着不提这件事的。 “可是最近怀恩比较少出国了,你可以叫他拉小提琴给你听呀!不然你们也可以一起散散步,不也很好吗?何必一定要那个臭小表陪?万一他不安好心眼,那该怎么办?” 乐靖不懂,那个臭小表到底有什么魅力?以往女儿总是粘着路怀恩的,怎么臭小表一出现,她马上就阵前倒戈了? 不过就是年轻了点,顶着张很能骗女孩子的女圭女圭脸罢了!都几岁人了还一副脏兮兮模样的在草地上打滚,一点礼仪都不懂,而且脑后还垂着一束长发,看起来有够流里流气的。 他最不欣赏的,就是这类型的年轻人,说什么赶流行?根本只是盲目追求流行而已! 一点自我主张都没有。 “爹地,我说了很多次了,他是特地来陪我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乐琉璃直替雷柏生抱不平,因为雷柏生其实已经用不着到医院来了,但他还是特地带了点心来看她。 他是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像爹地说的怀着什么阴谋呢? 他明明就有着阳光般的灿烂笑容,连金发都在阳光的映射下闪耀着她最向往的明亮光芒,而那双紫眸更是如同初绽的紫楼般漂亮、吸引人。 还有他是那么温柔、善良、体贴…… 雷柏生绝不会骗她的! “小璃!” 乐靖忍不住叹起气来。 他已经快要无法可想了,偏偏女儿却一点都不听劝。 “乐怕父。怎么了?” 当路怀恩走进病房时,看到的便是一脸沮丧的乐靖,以及被迫躺回床上,却始终背对着门口的乐琉璃。 “啊,怀思,你来得正好。” 乐靖将路怀恩拉到一旁,悄声说道:“快点想个办法吧,那个小表把我的宝贝琉璃迷得晕头转向了。” “别担心,乐伯父,我想琉璃只是一时气不过,过些天就好了。” “唉,孩子大了,就不听话啰!” 乐靖叹着气,拍拍路怀恩的肩膀,叮咛道:“她平时还挺听你的话,你就帮我劝劝她吧,怀恩。” “我会的,伯父,你就别再担心了。” 路怀恩点点头,续道:“要不要我到楼下买些饮料回来给你?你忙了一天,先休息一下比较好。” “不用了,我下去买吧,正好运动运动,你就待在这里陪我们家小璃。” 乐靖轻咳几声,压低嗓音说道:“反正将来你们就是夫妻了,多照顾她一点,别老是忙于工作;瞧瞧现在,因为最近你太忙,她的心思就全转到那个臭小表身上去了!” “我知道了,伯父。” 路怀恩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那就请你顺道替小璃带她爱喝的饮料回来吧,说不定她的气马上就会消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俩独处一下,培养培养感情吧!”乐靖用力拍了下路怀恩的手臂,笑着离开病房。 路怀恩确定乐靖已经下楼,这才关上房门,走到病床边。 “琉璃,你醒着吧?” 路怀恩轻声探问道。 “嗯。” 乐琉璃缓缓转过身,钻出被窝,脸上净是委屈的表情,“路大哥,爹地是不是又骂你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她晓得父亲爱她,也很欣赏路怀恩,因为如此,父亲一直想把她嫁给路怀恩。 她并不排斥这件事,因为路怀恩真的对自己很体贴,她也相信他会是个好丈夫,可是…… 她对他并没有心动的感觉。 路怀恩对她而言,就像个兄长。 她能嫁给一个自己视为兄长的男人吗? 她不知道,更无法确定。 但是不管如何,父亲却总是以肯定的语气在谈这件事,她一有什么变化,父亲也会责怪路怀恩,这让她一直很过意不去,毕竟路怀恩没有义务扛下照顾她的责任啊! 就算路怀恩是为了偿还父亲的恩情,但是这些年来他也还清了当初父亲借给他的钱,更常上医院陪她,这些就够了吧!乐家没有必要再以恩情为由绑着路怀恩。 “傻孩子,你说这是什么话!”路怀恩在床边坐下,轻探着她的额头,“你今天在外头吹了一天风,没发烧吧?” “没有,因为柏生叫我要记得带外套出去,他很细心吧!”一提起雷柏生,乐琉璃的精神全来了。 “哦,是柏生啊,我还在想你怎么会记得带外套去,原来如此。”看来柏生是真的很细心在对待琉璃,他可以放心了。 “路大哥,后来……你有跟柏生讲话吗?他……是不是生气了?”乐琉璃担心地问。 “放心好了,柏生没有生气。”路怀恩轻声应道:“他只是被你爸爸的举动吓到了,不过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他也很能理解。” “真的吗?”乐琉璃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担心他再也不会来了呢!谢谢你,路大哥。” “谢什么,我都照顾你几年了,这点小事不用道谢。”这些年来、他将这个女孩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在照顾,对他而言,她确实是个特别的存在。 不过还没有到谈感情的地步。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就相伴一生的对象而言,他们之间少了恋爱的感觉。 只有手足之情,没有男女之爱。 可是他又找不到理由来拒绝这件婚事。 就算柏生与琉璃能喜欢上彼此,过不了乐靖那一关也是不行的;而且着柏生的经济能力无法负担琉璃的生活,那他也不忍心将琉璃交给柏生呀!毕竟她身子虚弱,不可能帮着工作赚钱的。 “路大哥,你在想什么?眉头皱得像打了死结一样。”乐琉璃轻扯着路怀恩的衣袖,悄声问道:“是不是爹地又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还不就是那些话,他总是叮咛我,要我好好照顾你,不是吗?” “哦。那他是不是也叫你别让柏生接近我?”乐琉璃失望地垂下双肩。 “这个” “果然有吧!” 路怀恩只能苦笑广伯父其实是关心你的,只是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我知道,是因为妈咪的关系,对吧?”乐琉璃点点头,“那以后我就见不到柏生了吗?”如果连路怀恩都站在爹地那边,那她就根本没机会再见到雷柏生了。 “不会的,我说过他还会再来看你的,不是吗?” “那……”乐琉璃的眸光透出期盼。 路怀恩会意的轻点了下头,“我会帮你的,放心好了。” “哇!真的吗?谢谢你,路大哥!”乐琉璃欣喜地叫道。 “所以你要跟伯父和好,知道吗?毕竟他就你这么一个独生女了。”路怀恩不放心地叮咛。 “嗯,我会的。” “那待会儿记得跟他道歉,这样一来,伯父也比较不会对这件事起疑,对吧?” 乐琉璃默点头应道:“那你会帮我啰?如果柏生再来看我的话。”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乖乖听话了。”路怀恩拿她甜美的笑靥没辙,“药得按时吃,饭也要好好吃,该休息时就不许贪玩,这样才有体力和抵抗力,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定会做到的。” “很好,那下回伯父要来医院的时候,我会先通知你的。”路怀恩宠溺地模模她的秀发,“这样你跟柏生见面时,就不会被伯父撞见了。” “嗯,我会叫柏生先逃。”乐琉璃心里充满期待,只因这一切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新鲜的经验。 这是她初次有了父亲不知道的小秘密。 “是呀,免得柏生被你爹地掐死了。”路怀恩打趣地应道。 “说到这个,刚才我好担心喔!柏生的脖子上会不会留下痕迹呀?” “我想应该不会,顶多因为衣服摩擦的关系,会有点红肿而已,过两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 “瞧你关心他的!”路怀恩有丝感慨。 唉,吾家有女初长成唔! 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摇身一变成了乐伯父了。 想来,乐伯父应该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在看待琉璃的吧! 看着她一天一天的成长,由婴孩变成幼儿,由幼儿长成少女,再由少女蜕变为女人。 看乐琉璃快乐的表情,很明显是陷入恋情中了。 不过她自己似乎没什么自觉。 也难怪了,因为她一直待在医院里,鲜少跟人群接触,不像普通女孩;上学、交友、谈恋爱,对一般人来说只是很平常的事情罢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帮琉璃和柏生,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是至少琉璃现在展露出来的笑容,是他所见过最灿烂的。 就为了这一点,他情愿帮她一把。 成天待在医院已经够可怜了,至少现在让她高兴一点也无妨。 就算初恋的美梦向来容易破碎,但是她也得到宝贵的回忆了。 是吧?琉璃。 第六章 每隔二、三天,雷柏生就会带着礼物和点心到医院探望乐琉璃。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觉得看到她的笑容,会让自己也跟着感受到幸福,所以雷柏生着迷成天往医院跑。 “哇!这张照片好漂亮喔!是在哪里拍的?”乐琉璃抱着雷柏生带来的相本,如获至宝般一页页翻阅着。 “那是我们到奥地利旅行时拍的,这是布鲁赛尔,是我五哥到那边出公差时带回来的照片,还有这张……”雷柏生细心地为她解说。 “真漂亮!我以前只在电视和书上看过这些照片,而且都是风景名胜,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其他的街景什么的;谢谢你,柏生,我好高兴喔!”乐琉璃笑得极为开心,仿佛自己已置身于照片中。 “你喜欢就好,原本我还担心看了这个反而会让你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在你的身体没有健康起来之前,你根本不能搭飞机出国,不是吗?”雷柏生吐出一口大气,“所以啰,看到你高兴的样子,让我放心多了。” “不会啦,我很感谢你的!”乐琉璃拉住雷柏生的手笑道:“以后如果还有其他照片,可以再带来给我看吗?” 掌心传来乐琉璃的体温,那纤细的手指令雷柏生保护欲顿生,他忙不迭地点头道,“当然好啊!下回我带录影带来吧,四哥到英国和意大利走秀的时候,偶尔会带v8去,所以我们家有不少录影带,还有四哥他们展示会场的实况演出喔!” “真的吗?太好了!”听了雷柏生的话,乐琉璃的黑瞳更是闪着喜悦的晶亮。 指着照片上的陌生人,她拉拉雷柏生问道:“这是你的家人吗?还是朋友?” 照片中的背景是深秋的枫红,雷以秋和温仲熙、雷柏生站在湖畔,三个人笑得极为开心。 “这个染了头发的人是我四哥,他是模特儿喔!而这个是做出好吃点心的管家,仲熙大哥,他就像我们家的大家长一样,这张照片是我们去加拿大看枫叶时拍的。”回忆往事,雷柏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二哥本来还想留在家里工作,可是我们家难得一同出游,只留他一个人多没意思,所以四哥就把仲熙大哥一起拉出门,家里没人煮饭,吃惯仲熙大哥的手艺的二哥只好也跟出来玩了。” “听起来你好像有很多个哥哥,好热闹喔!” “我有八个哥哥、七个嫂子,再加上仲熙大哥,所以我等于有十六个家人。”雷柏生扳着手指数道。 “十六个!敝不得这么热闹。”乐琉璃吃惊地道。 “不过大家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聚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所以家里不是每天都这么多人的,偶尔也会有只剩下我和仲熙大哥的时候。” 这种时候对雷柏生而言是最难熬的了,因为不论是来台湾前或是住进雷家后,他向来习惯热闹的大家庭,所以一旦少了吵闹声,似乎就容易觉得没精神,甚至连做事都提不起劲来。 “那,你会寂寞吗,柏生?”乐琉璃打量着他略带落寞气息的侧脸。 “偶尔啦!”雷柏生摇摇手,“但也没有到寂寞的程度吧!” “没关系的!”乐琉璃拉起雷柏生的双手用力握住,用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说道:“如果你觉得寂寞,可以来找我!” “琉、琉璃……”雷柏生一时间也傻住了。 不是因为双手被她抓得太紧,因为以乐琉璃的力气,根本无法对他的手造成任何负担;不是因为她的柔荑太过纤细,使人心疼想保护,因为早在刚才,他就保护欲高张了。他在意的,是那双看起来晶莹闪亮的幽黑瞳眸。 她的眼,有着不输给外表的美丽,以及远胜过内在虚弱病体的坚强。 “我会陪着你的,就像你陪在我身边一样,这样你就不会再寂寞了,好不好,柏生?”乐琉璃没有察觉雷柏生的异样眼神,一心只想着要如何回报雷柏生的关怀。 能找到她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让乐琉璃高兴不已。 “啊?”雷柏生回过神来,“是呀,我还有琉璃陪着我。”透入掌心的温度在他失神的一瞬间似乎变高了,让他的双额不由自主地发烫。 热度蔓延到整个身体,持续高升的结果,是惹来一阵口干舌燥。 吞了吞口水,雷柏生发觉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是什么样的感觉,驱使他的身体产生变化? 他相信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也不是因为空调太冷、更不是因为衣服穿得太多或太少,而是乐琉璃。 是她的纯真与体贴。让他感受到短暂的呼吸停顿,以及突地心跳加速。 只是,为什么? “柏生?”乐琉璃发觉雷柏生非但没有任何回应;反倒只盯着自己瞧,让她不由得也跟着发愣。 她不知道雷柏生是因为想什么事情而出神,但是…… “柏生,你的脸好红喔!”乐琉璃忍不住抽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你发烧了吗?” “啊?不、不是的,我很好,没有发烧!”雷柏生连忙摇头否认。 “可是……”乐琉璃把手按在雷柏生的额头上,“真的有点烫呢!你确定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我、我只是觉得有点热而已。”雷柏生回避着乐琉璃,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握住自己双手的另一只纤白手掌。 “可是你……”乐琉璃正奇怪雷柏生为何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当她沿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问题的所在。 “啊!”乐琉璃惊慌地将手从雷柏生的手掌上抽开。 她完全忘记了,忘了雷柏生并不是路怀恩,她不能拿对待路怀恩的态度与举止来面对雷柏生。 毕竟路怀恩算是她半个家人、她的兄长,而雷柏生…… 乐琉璃的思考突然停顿下来。 雷柏生对她而言,应该算什么? 朋友? 可是他对她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的心意,已经远胜普通朋友了。 那他应该算是她哥哥吗? 苞路怀恩一样,如同她的家人? 不,不是这样的,她不希望把雷柏生放在跟路怀恩一样的位置上。 雷柏生对她来说,应该是更特别一点的存在,只是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是她可以确定,雷柏生对自己而言不是父亲、不是兄长,而是不含任何家人关系的“男性角色”。 这么说来,雷柏生不就是她的“男朋友”? 一阵绯红迅速爬上乐琉璃的颊,她发觉自己想得太深入了。 她和雷柏生还没有到那样的关系吧! 所以应该说,雷柏生是她的“男性朋友”。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兀自思考了一堆事,倒让乐琉璃没空去注意雷柏生的反应。 在她将手抽离雷柏生手掌的那一刹那间,以及她后来的沉默不语,都让雷柏生顿生失落。 可能的话,他多希望能一直握着她的手。 那份暖洋洋的感觉,和家人不同,却有着绝对的温馨存在。 但是他们既不是家人也不是亲戚,只是朋友。 而且说得古板一点,男女授受不亲嘛! 琉璃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松开手。 叩叩叩—— 敲门声传来,让病房内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去。 “哪位?” “琉璃,我是怀恩。” “路大哥?快点进来吧!” 病房的门应声而开,路怀恩踏入病房,分别跟两人打过招呼。 “你还好吧?琉璃,今天的状况怎么样?” “我很好呀,柏生带了好多东西来给我看喔!”乐琉璃一脸幸福的抱着手里的相本说道。 “那就好,我还在担心接下来得出国比赛,没空陪你,有柏生在我就放心了。”路怀恩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转向雷柏生说道:“接下来我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替你们通风报信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会来看她,不过我会尽显小心,不被乐伯父捉到。”雷柏生耸耸肩,“反正我一定跑得过他嘛!” “说的也是。”路怀恩轻笑,“对了,琉璃,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的脸有点红,该不会感冒发烧了吧?”说着,他伸手贴上乐琉璃的前额,“温度有点高喔!” “没有啦,路大哥,你多心了。”乐琉璃笑道:“你跟爹地都一样,老爱操心。”她伸手想扳开路怀恩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动。 “你看吧,连拉开我的手的力气都没有。”路怀恩轻叹,“所以我才要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啊!” “我知道了,不用量体温了,我很好啦!” “不行,还是拿体温计来量一下比较妥当。” 雷柏生瞧着路怀恩与乐琉璃和乐融融的画面,再加上乐琉璃的手紧贴着路怀恩的手,心口倏然萌生不舒服的感觉。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一双金眉已经蹙得死紧。 他感到相当不悦。 乐琉璃拒绝他的接近,却对路怀恩的亲呢丝毫不以为意。 也对,他们是未婚夫妻嘛!而且是乐靖认定的未婚夫妻,只差没进礼堂了。 说穿了,其实他们俩跟夫妻无异,只是差一张薄纸罢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合理,但他就是没来由的为此吃味。 酸涩的情绪在胸口发酵成型,让他感到极度不愉快。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雷柏生抱起乐琉璃手里的相本,将它丢进背袋里。 “柏生,你要走了?为什么这么快?再待一下不行吗?”乐琉璃从玩笑中回眸,瞧见雷柏生略带抱怨意味的眼神,心中感到十分不解。 “我真的还有事,所以……”雷柏生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但效果不大。 他毕竟还是没有上头几位擅长周旋于美女之间的兄长们那种功力。 寂寞,布满他的脸庞,写在他眼底。 “反正路大哥来陪你了,不是吗?”带酸的语气从他的口中流泻出来,“我先走了。”转过身,连多看乐琉璃一眼都没有,雷柏生像逃难似地奔出病房。 “柏生!”乐琉璃想起身拦下雷柏生,但她哪里追得上他。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雷柏生的态度在一瞬间转变那么大? 她不明白,这样的雷柏生让她心痛极了…… “所以我说他不对劲呀!” 罢自实验室闭关出来的雷军在自家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雷军,你给我坐下,走来走去的不累呀?你又不是小猴子,就不能安静点吗?” 远从意大利奔回老家的雷以秋边玩着爱妻端木凌的头发边抱怨道。 “是呀,军,你生气也无济于事的,不是吗?”雷军的妻子官静夜看不过去,扯扯他的衣袖轻声劝道:“先坐下吧,我知道你担心柏生,但是……” “啐!谁担心他。”雷军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埋进椅垫堆里,“我只是看不惯他摆着一张世界末日的脸孔而已,看了心情就不好,害我晚餐的胃口全没了。” “说的也是。”雷雅镶放下手里的乐谱,轻声说道:“刚才的咖哩炒饭你竟然只吃了两盘。” “雷、雅、镶!”雷军丢过去一记大白眼,“雷炽不在,所以你找不到人和你吵是不是?” “你们统统都给我住口!”还在忙公事的雷旭受不了这种嗓音,只得出声制止。 “话说回来……”雷旭的妻子伊澄心担心地往二楼的方向望去,“柏生今天真的很反常。” “是呀,少了他那张笑脸当佐料,还真是让我食不下咽呢!”雷以秋丢下梳子,往后靠倒在沙发上,“亏我特地赶回家,想好好品尝一下仲熙的手艺。那小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天晓得。”雷军气呼呼地抱怨道:“问他话也不回答,叫他也不吭声,不晓得他是出门时撞坏了脑袋,还是下楼时跌伤了脸蛋!” “雷军!你说话留点口德行不行?柏生好歹也是你小弟耶!”雷以秋仰出长腿踹了雷军一脚,“再说,你用那种凶神恶煞的态度问他,谁都会逃之夭夭的好不好!” “我就是天生嗓门大,不行啊?”雷军不甘示弱地踢回去。 “好了,你们俩都别吵了,先想想柏生出了什么问题吧!”温仲熙忙完了厨房的工作回到客厅,原想问问他们有何进展,没料到听见的只有兄弟吵嘴,让他禁不住摇头苦笑。 “说到这个,仲熙,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柏生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雷旭合上文件夹,心想反正今天的工作铁定是毫无进展,不如专心处理小弟的事。 温仲熙细细回想了下,却也只是摇头,“麻烦?这倒没听他提过,但是……” “但是?”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往温仲熙身上聚集。 “他最近常常出门,而且从来不提要去哪里,只是每回都带着我做的饼干或蛋糕;起初我以为他是拿来当点心,但是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他是去见某个人吗?”雷以秋挑高用问。 “如果要我猜,我会说‘是’。”温仲熙肯定地点头。 “为什么?”雷军好奇不已。 “因为剩下来的东西不一样。”温仲熙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上回我故意做了樱桃派和青椒沙拉让他带去,可是野餐篮里剩下的却是柏生最喜欢的樱桃切片,而且没有他最讨厌的青椒。”“真有你的、仲熙。”雷以秋忍不住大笑,“你竟然设这种陷阱!”“那么,那小子是去找谁了?如果只是找朋友,没有必要刻意隐瞒吧!”雷军抓了抓头发,开始对没有进度的推理感到不耐烦。 “既然他不肯说,就表示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啰!”雷以秋笑得眯起了蓝眸,“这小表头也到了有秘密的年纪啦?”“以秋,柏生又不是小孩子。”端木凌一看雷以秋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动歪脑筋了,“我想他做事会有分寸的啦,你别又想搅和喔!” “对呀,他又不是军,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 爆静夜话还没说完,雷军已经一把将她捞过,让她跌进自己怀里。 “你刚才说我什么?”雷军露出一脸狰狞的邪笑,“你是说我没分寸是吧?” “怎么会呢?”雷雅镶打断雷军的威胁,在一旁轻声笑道:“我们家最知道分寸的不就是你了吗!” “那是因为他最会惹事。”雷旭皱起眉头,“每次都是事后才学到教训,哪天也学学事先预防吧!” “喂!你们两个,今天的问题主角是柏生吧?怎么变成在教训我啊!”雷军咬牙切齿地吼道。 “因为你每次都露出一堆把柄等人来抓。”雷以秋毫不留情地给了雷军重击,“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看小镶,你就上楼问问柏生那小子吧!家里少了他的笑声还真是冷清得吓人。” “我?”雷雅镶微眯的水眸微微睁大,一脸无辜的反问道:“你觉得柏生会说吗?” 虽然柏生确实是挺信任他的,但是他不认为柏生遇到的烦恼是说出来就可以解决的,不然他应该早就说出来了,不会等着让自家兄弟“严刑逼供”。 “哎呀?哪来那么多废话!”雷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不问的话,就让我去问,省时又快速!反正他若不说,就等着挨揍吧!” “雷军,你给我站住!”雷旭叫住正想往二楼跑的雷军,喝止道:“谁都可以去问,就你不行!” 雷军不服气地反驳道:“为什么?让我去问才是最快速有效的解决方法!” “但是伤亡也最惨重。”雷以秋好心地解读雷旭话中的涵义。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雷军站在楼梯口,一脸火大的扫视自家人。 “好了,都别气了,我看……” 温仲熙放下手里的托盘、解开围裙,叹了口气说道:“我去问吧,免得你们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第七章 “幸好你还没睡。”温仲熙放下热腾腾的熏衣草茶,在床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是雷军他们叫你来问的吗?” 雷柏生早料到了,他今天的失常是过去几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例如在蛋糕上浇酱油、在咖啡里加辣椒……也难怪兄长们会担心。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反常会引来家人追问,但他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绪。 脑海里,乐琉璃与路怀恩相处融洽的画面一直绕着他打转,让他无法专心思考对与错。 所以对温仲熙的来访,他是早有心理准备了。 温仲熙松了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他也不用花心思突破雷柏生的心防了。“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可以告诉我吗?” 雷柏生苦笑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会跟哥哥他们说吗?” “你不希望他们知道?” 雷柏生很肯定地摇头,“我是很希望有人能解决我的疑惑,可是我不想让他们在我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态前就来搅局。” “那……”温仲熙拉过雷柏生,让他跟自己背对背坐好,“今天我就充当神父听你告解吧!” “你不会告诉他们?” “神父是不能泄密的。”温仲熙故作严肃地应道。 雷柏生放心了。 他知道,想从口风紧的温仲熙那里套出话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雷柏生叹道:“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那我问你答,可以吗?” 雷柏生闭上了眼。“我没有异议。” “好,那第一个问题,你最近都到哪里去了?” “我去了三哥的医院。” 这个答案倒教温仲熙感到不可思议,“你应该不是去找夕恒吧?我没听他提过。”而且谷月寒也没说过这件事。 “我去探望三哥的一个病人。”雷柏生轻笑,“我知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那个病人是谁?” “你既然知道了,要不要自己说?”温仲熙苦笑。 “她叫乐琉璃。”雷柏生动了动肩膀,换了个姿势,继续回忆道;“记得前些时候我曾经撞伤手肘吗?” 温仲熙点点头,“当然记得。”因为伤药还是他替雷柏生上的。 雷柏生续道:“我去替三哥送文件那天被乐琉璃的父亲乐靖撞倒在地,而且受了伤;后来我听说三哥负责的病人当中有个女孩姓乐,所以我就猜——” “你觉得她就是那位叫乐琉璃的小姐?” “我那个时候只是好奇。”这点他可没说谎。“我想看看那个撞伤我又不肯道歉的男人的宝贝女儿,是不是也跟她父亲一个样子。” “所以你就认识她了?”那么他就可以理解雷柏生时常往外跑的原因了。 原来这孩子恋爱了! 外头等消息的雷军他们一定会很吃惊吧! 不过他们得失望了,因为他答应了柏生不说出去的,看来除非柏生和那个叫琉璃的小姐有什么火花迸出,不然这些兄长是一辈子都别想知道柏生反常的原因了。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因为身体虚弱而住院,却从来不抱怨什么。” “那你今天的反常,是因为跟她吵架了吗?” “也不算是吵架。”事实上,他连自己在生什么气都不晓得。 “那是意见不合吗?” 温仲熙问得很心虚,因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雷柏生太过好心、太过善良,要说他会跟人闹意见或使性子、发脾气,实在是令他无法相信。 就连自家兄弟,他都是仅止于开玩笑时笑笑闹闹罢了,这样的雷柏生,有可能跟一名少女因意见不合而吵起来吗?雷柏生只是摇头,“我不知道。”这是真话,今天要是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用不着在“神父”面前“告解”了。 “不知道?”温仲熙微挑金眉,心里有了个谱。 看来这才是问题所在。 “所以我才烦恼呀!”雷柏生咕噜咕噜地喝着熏衣草茶,仿佛要把烦恼一同吞入肚里。 “你肯说说当时的情况给我听吗?”不然他是无法帮上忙的。 “当时的情况?” 就只有他跟琉璃、路怀恩的对话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对,当时的状况和你那个时候的心情,你肯说吗?”温仲熙微顿,“不然完全不知道情况的我,该怎么帮你?” “说的也是。”雷柏生点点头,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其实那个时候……” “你恋爱了,柏生。”温仲熙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在听了雷柏生详述经过后,他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只是这孩子却浑然不觉。 也许是成天与花草为伍,所以让他对人与人之间的种种感情变得迟钝了吧! 因为比起自然的美丽,人类不过是地球上渺小的一员罢了;人在怀抱着远大梦想时,总是很难注意到眼前的小事物的。 “仲熙大哥,你、你是说我……”雷柏生瞪大紫眸盯着天花板瞧,“我爱上琉璃了?” “难道不是吗?”温仲熙吐出一口长叹,觉得沉重的担子像在瞬间被卸下,他总算可以安心了。 “我不知道。”雷柏生感到有丝迷们,因为他对这种事根本没有经验。 “所以你才嫉妒的,不是吗?”温仲熙很有耐性地指点道:“看见琉璃小姐和路先生感情 那么好,你觉得生气,是吧?” “嗯。”雷柏生用力地点头,“我是很生气。” “那是嫉妒。”温仲熙笑道:“柏生,你喜欢琉璃小姐吗?” “喜欢。”雷柏生点头点得更用力了,“但是她似乎比较喜欢路大哥。”说着,他心口又酸涩了起来。 “胸口发疼了没有?” 温仲熙像是早已料到,语气里含着戏谑。 “仲熙大哥!”雷柏生觉得好像有把火烧透了他的脑子,甚至热到骨头里去了。 “瞧,你生气了,是吧?” “嗯。”虽然不怎么甘心,但雷柏生也只能承认,因为温仲熙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是喜欢乐琉璃。 只是这份感情到底在何时转化为爱情的?这点他也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为乐琉璃的喜而喜,为她的忧而忧。 她的情绪同样支配着他的感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不因为她喜欢路怀恩而感到高兴、欣喜。 这足以证明,他并不乐见这样的情况。 吃醋、嫉妒,这些都是很适合形容他现状的字眼。 虽然他并不怎么想承认。 “为什么?”温仲熙不解,“为什么不想承认爱情的存在?” “我只是……”雷柏生垂下眉,悄声道:“我不想伤了别人。” 爱情于他来说,并不是全然的喜悦。 两情相悦当然是最圆满的情况,但是若遇上一方单恋呢? 爱情这回事是强求不来的,有人说一切随缘,有人说一切靠自己,更有人信奉爱情至上的论调。 不管抱持着哪一种想法,缘分总是来得太过突然,爱情更是常常令人措手不及,所以再怎么不识情爱的人在爱情的攻势下,也经常都是输家。 在爱情的世界里,喜悦与心碎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十比百分之五十。 而他,不想伤人。 看着旁人欢笑,他会跟着快乐,所以当旁人忧伤,他也会跟着难过。 坏情绪总是受到人们排挤的,不是吗? 他不想带给其他人无谓的困扰,所以对于爱情不强求也不迎合,与其说一切随缘,倒不如说他是在逃避。 他藏身于美妙的自然中,隐身于绿油油的生气后。 只是花苞终究有盛开的一天,而后结果、落地生根、再成长。 就因为一直压迫着自己,所以这些年来,他根本没有成长多少。 至此,雷柏生只能深深地叹息…… “仲熙大哥,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不是的,你只是太善良,而且温柔体贴,因为从小你就生于自然。长于自然。” 温仲熙紧贴着雷柏生的背,从他细微的呼吸变化、甚至是轻微的颤动,感受到他深沉的无奈。 蓦地,温仲熙感到身后突然一空。 雷柏生从床上跳至地板,当他回过身面对温仲熙时,脸上绽放的是今晚众人未会见到的灿烂笑容。 “仲熙大哥,我决定了!” 少了谎言滚出来的雪球,雷柏生感到轻松多了。 对着家人,他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与乐琉璃的事,而兄长们也很够意思地没对他的谎言多加指责。 甚至没有搅局和闹场的念头。 对于雷家兄弟来说,这是很难得的。 “所以我才觉得纳闷呀!你们竟然不打算胡闹,那我防备那么久到底是为什么啊?像个笨蛋一样!” 雷柏生抱着三层盒装的点心快步走在前头,脸上净是哀怨神情。 “我们特别对你‘放水’,你不高兴呀?那我们天天到医院胡闹好了,让你跟小璃璃连半句话都说不到!”雷以秋跟在雷柏生身后,边整理着一头刚烫直的长发边应道。 他们几个兄弟可是看在雷柏生难得有了初恋小情人,而且好不容易表现出一点男子气概,所以才“痛下决心”耶,这小表竟然不领情! “那算了,你们还是继续放水吧。”雷柏生苦笑道:“不管你们是基于什么理由,我还是很感激。” “知道我们疼你就好了。”雷以秋挑掉右侧的分叉,指指前方的建筑物说道:“快走吧,都中午了,你不是来跟夕恒说明情况的吗?” “对喔,那我们快点进去吧!”雷柏生点点头,带着雷以秋匆匆踏入医院。 他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跟雷以秋闲扯这些,而是为了告诉当天因为值夜班不在家的雷夕恒这件事。 因为他不想让乐家人知道自己是雷迅集团的继承人。 要是被见钱眼开的乐靖知道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乐琉璃送到他面前,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要的是有张快乐笑脸的乐琉璃,所以为了让她高兴,他愿意做任何事。 因为抢夺希望的一切并不是实践爱情的最佳方法,他认为无私的付出才是真爱。 所以他只要当个旁观者就好,继续让乐靖认为他是个不起眼的小表、让乐琉璃对他的事一无所知、让路怀恩完全不知道他是雷雅镶的小弟,甚至不知道雷夕恒是他雷柏生的三哥。 因此,为了避兔雷夕恒穿了这件事,他得先一步跟雷夕恒说,并请他合作。 虽然这是个有点艰难的任务。 不过今天雷夕恒的妻子、他的三嫂谷月寒也在医院陪着雷夕恒,所以他的心情应该挺好的,这件事理论上应该是没问题才对! “唉,恋爱果然会使人成长呀!”雷以秋发出好长一声叹息。 雷柏生停下脚步,回头瞧着一脸顿悟似的雷以秋笑道:“以秋哥,你不是早就成长过了吗?” “你这小子!”雷以秋向前跨了几步,一把勾住雷柏生的颈子紧紧勒住,“竟敢取笑我?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想让我当新化妆品的试用人偶?” “我两个都不要!”雷柏生放声大笑,“放开我啦!万一点心盒打翻了,大家都没得吃了!” “真是,就会拿仲熙的点心压人。”雷以秋拿他没辙地松手。 雷柏生安然月兑身,感激地抱着手里的点心盒笑道:“因为大家都爱吃嘛!有什么办法?” “没有。” 路怀恩叹了口气,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是吗?”乐琉璃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郁了。 “抱歉,因为柏生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资料,所以我无法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自然也找不到他了。” 路怀恩至此才发现,柏生根本是个谜样的存在,而他们却一直没去注意到这点。 依他的年纪看来,应该是大学毕业在工作了吧!可是他来见琉璃的时间却总是很诡异,要不就是早上,不然就是下午,都是一般人在工作的时间。 当然,这不算什么太过奇怪的事,也许柏生的工作时间比一般上班族来得自由,尤其他的外表看起来实在不像个上班族,所以说他是个艺术工作者也不无可能。 那他会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也可能是真的忙于工作了。 看来只能这么猜测了,因为他们既没有他的电话也没有住址,要想找出柏生,是难如登天。 只是看着乐琉璃显得忧郁的侧脸,实在令人感到不舍。 “琉璃,柏生那天走时,不是告诉你他还有事要忙吗?我想他一定是去工作了,不用担心,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了。”路怀恩出声安慰道。 “嗯,谢谢你,路大哥。”乐琉璃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心里却感到酸涩。 她知道,事实不是那个样子的, 那天,柏生离去时的眼神很清楚地说明了一切。 他在责怪她。 所以才会匆忙离去,所以才不再来探望她。 只是,她做错了什么?她说错了什么?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呢? 他竟然这样无情的什么都没说就离开,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她! “琉璃……” 路怀恩愧疚地瞧着这如同自己妹妹的少女,心里有着千百个不解。 为什么柏生会好端端地突然不再来看琉璃?也难怪琉璃会着急成这样。 “我没事的,路大哥,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乐琉璃说着,将视线调向窗外,没想到竟看见令她惊愕的人。 是雷柏生! 她几乎要尖叫。 但就在声音即将出口的那一刹那,喉咙却梗住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身影贴在雷柏生旁边,亲呢的模样令人看了忍不住多作猜测。 那个人是雷柏生的女朋友吗? 心日突然像是血管打了结,感到运作困难。 她的呼吸像是停住了。 四周静得让她什么也听不见,就连路怀恩离去的开门声都是。 砰的一声。 必门声让她清醒过来。 眨眨眼,一瞬间,乐琉璃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但是雷柏生确实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趴在窗边,乐琉璃感到痛楚正在侵袭她的身子。 正确说来,最痛的地方是她的心。 “柏生……”她喃喃自语,却令心脏感到更加疼痛。 雷柏生这些日子没来,就是因为在陪伴他的女朋友吗?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事实总是教人难以面对。 雷柏生从没跟她提过那个长发女人的事情,是因为没有必要告诉她,还是刻意瞒着她? 想来是没有必要吧! 毕竟她与雷柏生之间什么都不是。 她不过是个病弱又会给他添麻烦的女孩,怎么比得上他身边那位看起来活泼健康的长发女人? 乐琉璃越想越是落人自我嫌恶的漩涡里,几乎无法自拔。 雷柏生带着那个女人到医院来,是为了什么? 来探望她吗? 不,这多可笑啊!不可能的。 谁能忍受自己的情人天天往其他女人身边跑呢? 那么,他是为了什么来医院? 莫非是那个女人怀孕了? 她想都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说不定雷柏生早就结婚了! 从他带来的那些家庭照里,以及他的谈话当中,她看得出来,雷柏生应该不是爹地所说的穷酸小表,相反的,他应该是来自一个极为富裕的家庭,否则何来管家与每年的海外旅游? 所以,说不定他早就认识许多千金小姐,也早就结了婚。 至于探望她的事,或许只是他闲得发慌,偶尔拿来当消遣罢了。 发晕沉重的脑袋负荷不了过多的思考,此刻乐琉璃只觉得头疼不已。 饼去雷柏生对她的好,如今碎裂成有缺角的碎片散落回忆深处,缓缓、缓缓地沉人她记忆深处,烙下磨灭不了的痕迹,以及伤痛…… 第八章 “琉璃!” 雷柏生踏着轻快的脚步进人病房。 雷以秋原本也打算跟着进房,却被雷柏生暂时挡在门口。 “柏生?” 乐琉璃被雷柏生的出现给吓了一跳。 他不是陪着他的妻子来医院吗? 为什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我没来的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 雷柏生走近病床边坐下,将点心盒搁到桌上,“真是的,这样身体怎么会好呢?来,我带了仲熙大哥做的点心来喔!算是为我那天匆忙离开道歉——” “不用了。” 乐琉璃看也没看点心一眼,只是低下头落寞地回应。 “琉璃,你怎么了?”雷柏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问道:“心情不好吗?” “没有。” 乐琉璃压抑着不让眼泪落下,却仍免不了因鼻酸而引来的满眼氤氲雾气。 “琉璃?” 雷柏生慌了,“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是你消遣的对象!”乐琉璃咬着下唇,觉得胸口闷得如被重物压着般。 雷柏生讶异地瞪大眼,“什么消遣!我——” “你不要再来了,我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但是我不想当你的玩具!”热泪落在手背上,乐琉璃匆匆抹去。 “你今天是陪着你的妻子来医院的,对吧?那就别再来了,我、我不想当你打发无聊时间的对象!”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妻子?什么打发时间的!”雷柏生觉得自己完全被她搞胡涂了。 怎么才一个星期不见,乐琉璃的态度就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还以为只有自己对那天的事感到吃味,怎么这会儿乐琉璃倒指责起他来了? “我说柏生,可以容我打个岔吗?” 斑音打身后飘来,雷柏生回过头,瞧见雷以秋正靠在半敞的门边朝他招手。 乐琉璃闻声,偷偷地抬头,很快地瞄了眼陌生的声音来源。 是刚才那个长发女人! 雷柏生为什么要带她来? “以秋哥,你突然跑进来会吓到琉璃啦!”雷柏生挥手要雷以秋出去等待。 以秋哥!? 这个称谓在乐琉璃的脑海里炸开来。 怎么觉得这名字好像似曾相识? 还有这个称谓…… 男人! 这个金发美人是个男的? 而且还是雷柏生的哥哥? 思绪来不及理清,雷以秋的脚步已经移向她。 “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们这个误会听起来好像跟我有关。”雷以秋大刺刺地往床边一靠,贴近乐琉璃,一把勾起她的下巴,冲着她便是一个微笑,“嗨,我说可爱的小璃璃,你刚才提到的‘柏生的老婆’,指的该不会是我吧?” “啊?”近距离瞧见那略微瘦削又化着淡妆的脸庞,乐琉璃总算惊醒过来。 是雷以秋! 那天雷柏生提过的,当模特儿的四哥! 真糗! 雷柏生甚至拿照片给她看过,她刚才却没认出来! 乐琉璃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哦,原来你是误会四哥跟我……” 雷柏生挑高金眉,倾身凑近乐琉璃,“放心吧,我才不会那么倒霉跟四哥结婚呢!” “喂,柏生,你说什么?”雷以秋转移目标,绕到雷柏生身后去,“再说一遍试试看,你说我什么呀?” “哇!我什么都没说啦!” 雷柏生惊叫着跳离雷以秋。 “算你反应快。” 雷以秋决定放过雷柏生一马,“我先出去了,你呀,该说的话快点说清楚,别拖拖拉拉的,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以秋哥。” 雷柏生朝他行了个举手礼。 雷以秋离去后,乐琉璃依然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天哪,她犯了多大的错! 竟然误会雷以秋是个女人,还以为雷柏生…… 真是丢脸! 呜……现在她不是因为难过而想哭,反而是因为太过丢人而想哭了。 只是她感到方才胸口的那份疼痛,竟也奇异似地随误会解开一起消逝了。 雷柏生的到访似乎比医生开给她的药方更有效。 偷偷瞥了雷柏生一眼,乐琉璃红着脸说道: “对不起,刚才我……” “没关系啦!反正以秋哥被人误会成女人又不是头一遭了。” 而且雷以秋甚至是因为这样才娶到老婆的,所以大家也都很习惯了,唯一不习惯的反倒是外人。 “真、真的吗?” “当然啦!我骗你做什么?”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抱歉……” “放心啦!他早就习惯了,而且还乐此不疲,老是用这招来欺负人。”雷柏生微顿,朝乐琉璃眨了眨眼,“不过说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所以我好高兴呢!” “高兴?” 乐琉璃疑惑道:“为什么我对你生气,你却感到高兴?”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因为那表示你在乎我呀!”雷柏生笑道:“我很喜欢你,琉璃,只是待在你身边看着你,我就感到很高兴,当然,看到你幸福的表情,我会更高兴的!” 怦怦! 怦怦! 乐琉璃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雷柏生说出“喜欢你”的时候,她确切地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压迫感。 但与以往病发时不同的是,她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相反的,幸福感却满满地填塞着她的胸口,只为了雷柏生的话。 “所以啦!” 雷柏生径自往下说: “如果你这么喜欢路大哥,觉得嫁给他你会很幸福的话,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啊?” 乐琉璃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从天堂直落地狱。 她? 嫁给怀恩大哥? 没错,爹地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雷柏生为什么会知道?是路大哥说的吗?可是她跟路大哥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你不用吃惊,我已经知道了。” 雷柏生感到有点心酸,毕竟他难得找到一位跟自己合得来的女孩,可惜对方早就心有所属。 “知道?知道什么?” 乐琉璃是越听越迷糊。 “你不是就要嫁给路大哥了吗?其实你是很喜欢他的,对吧?我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雷柏生的神情突然变得黯淡,“我知道你们的婚宴,乐伯父是不会准许我参加的,不过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我一定会当面恭喜你的!虽然我很嫉妒你们的感情,不过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我还是会祝福你的。” “等等!” 乐琉璃忍不住出声叫停。 “怎么啦?” “那个,路大哥的事……”她不想让雷柏生误会,因为路怀恩和她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谁都可以误会他们,唯独雷柏生,她不想他错认这份感情啊! 她是喜欢路怀恩没错,但那只是兄妹情谊罢了;相反的,对于雷柏生,她…… 她对雷柏生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乐琉璃沉默了。 雷柏生不在时她感到寂寞,雷柏生在时她感到高兴,但是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又觉得生气、嫉妒,这不就是…… 她喜欢上雷柏生了吗? “琉璃,你还好吧?你的脸好红喔!” 雷柏生没能察觉情窦初开的乐琉璃的心思,只担心着她的身体状况。 “怎么啦?嚷得那么大声。” 雷以秋从门外探头进来问道。 “以秋哥,快点叫医生来,琉璃好像发烧了!”雷柏生连忙按下紧急铃。 “我没事啦!真的没事!” 乐琉璃不好意思地拉住雷柏生。 “到底在吵什么?” 雷夕恒低沉的嗓音在门口炸开来,“以秋、柏生,你们当医院是什么地方?” “哇!夕恒!” 雷以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嚷道: “你这个人干嘛走路不出声!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吓死人?那你怎么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雷夕恒推开雷以秋说道:“柏生,你也是,统统给我离开,我要检查乐小姐的病况。” “是,我知道了,三……呃,雷医师。” 雷柏生心虚地吐吐舌头,心里倒是挺感谢三哥的合作,没当场拆穿他是雷家小弟的事实。 “等等,柏生,我有话要告诉你!”乐琉璃急着想下床解释清楚,无奈却被护士小姐制止了。 “有话待会儿再说。”雷夕恒走近病床边,“放心,以后的机会多得很。” 说实在话,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家小弟竟会爱上自己的病人。 只能说是生物本能迫使雷柏生做出如此的抉择吧! 因为雷柏生在雷家兄弟中算是最小、最常受到大家保护的一个,所以他会看上的对象,应该是比自己弱小,且需要保护的吧! 而乐琉璃算是雷柏生的最佳选择了。 目前的状况,大概只剩下该如何说服乐靖,还有路怀恩。 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听雷以秋和雷柏生大略描述当天“家族会谈”的过程时,他很清楚地记得,雷以秋曾笑着提起,那晚雷雅镶说过这样一句话—— 放心吧,茱莉叶与罗密欧若非处于敌对立场,就没有自杀的理由和必要了,不是吗? 寓意深远呀!雷雅镶说起话来总是带着儿分暗示,这回又在暗喻着什么? 是说以雷家的财势作为后盾,雷柏生就一定娶得到乐琉璃吗? 但是比起家族问题,更重要的是,如果茱莉叶不爱罗密欧,也成就不了莎士比亚的著名悲剧了,是吧? 所以眼前的大问题应该是,这个叫乐琉璃的女孩到底对自家小弟有没有意思? “雷医生,乐小姐的一切状况都很稳定,没有什么问题。”护士小姐做完例行检查后,收拾好物品对雷夕恒报告着。 “是吗?好,你光到下一间病房去,我有点问题要问问乐小姐。” “我知道了。” 护土小姐说罢,很快地转身离去。 雷夕恒松了松领带,吐出一口长叹,拉过椅子坐下后,指指一旁雷柏生带来的点心盒说道: “既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你可以吃了。” “谢谢你。” 乐琉璃拿过点心盒,抬头看看雷夕恒,轻声问道:“雷医生,你也认识柏生和雷以秋先生吗?” “我们是很熟的……朋友。”雷夕恒微顿,“最近你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应该可以出院了。” “是吗?” 出院的意思是从此她又要被关在家里,而且爹地一定不会允许柏生来看她的。 “你似乎不是很高兴。” 雷夕恒瞧着她若有所思的脸庞,问道:“刚才柏生一脸惊慌的样子,他到底在叫什么?你并没有不舒服,不是吗?” “嗯,我是没有不舒服,是柏生他误会了。” 事实上,她是因为想到自己喜欢上柏生的事,再加上想起柏生说喜欢她,才会心跳加速、脸红到像在发烧。 “这个小子,就会穷紧张。” 雷夕恒忍不住想碎碎念。 “雷医生,你好像跟柏生很熟?” 乐琉璃好奇地瞧着他,“而且好巧,你们都姓雷耶!”若非柏生说过他和雷医生不是兄弟,她一定会这么猜。 虽然他们的外表相差得实在有点多,因为雷柏生和雷以秋都是一头金发,但雷夕恒却是黑发。 不过血统遗传这种事很难说嘛!或许他们一部分兄弟是遗传父亲,另一部分遗传母亲。 “我们认识四年了。”雷夕恒一语带过,拿起病历翻了翻,问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呃,我只是……” “只是?” 雷夕恒暗暗观察着乐琉璃,瞧她一提到雷柏生就脸红的表情,应当是很喜欢自家小弟才对,为什么雷柏生会认为她喜欢的人是路怀恩呢? 这只能说是旁观者清吧! “没、没什么。雷医生,如果你看见柏生,可以替我转告他,说我有话想告诉他吗?” “当然可以。” 雷夕恒答得很是干脆。 看来这件事根本用不着操心,真不晓得他那群兄弟是在担什么心。 “买结婚礼物?不会太早了点吗?” 雷以秋跟雷柏生漫步在街道上,道路两旁净是精品名店,看得雷柏生眼花撩乱,但雷以秋却大打呵欠。 因为他的设计室就在附近,所以这里根本是他天天来报到的地方,他早就逛腻了。 “才不早呢!谁知道乐伯父什么时候会把琉璃嫁出去?先买下来比较保险,不然万一琉璃要结婚时你又不在家,我找谁出主意去呀?”雷柏生拉着雷以秋来回穿梭在精品店之间,一边制止他继续喊无聊,“以秋哥,你能不能认真点啊?” “知道了,你别一直叫行不行?我头都给你喊疼了,真是!要找这个到我店里去找不是更快吗?”雷以秋耸耸肩,跟着雷柏生开始梭巡起店面的橱窗摆饰。 “你的设计太华丽了,不适合单纯的琉璃。”雷柏生不以为然地应道。 “敢情你是在批评我?” “不敢,我还想留着小命参加琉璃的婚礼。” “那就少说话多看!喏,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啊!” 雷以秋突然指着其中一家珠宝店叫道:“那不是路怀恩吗?他在这里做什么?” “以秋哥,你问得真奇怪,他一定是来买要送给琉璃的订婚戒指啦!”雷柏生叹了口气,“先前雅镶哥不也提过,路大哥想拜托你设计礼服和戒指吗?” “所以我才问他在这里干什么呀!他又不是在珠宝店里,而是在一旁的巷子口,喏,自己看看,他身边还有个大美人哩!” “那个女人是谁呀?”雷柏生眯起双眼,看他们两个一副很亲密的样子,莫非是…… “该不会是情人吧?” 雷以秋猜测着。 “以秋哥,我们过去看看!” 雷柏生二话不说地拔腿冲了过去。 “喂!柏生!” 雷以秋根本没有拉住他的机会,只得跟着小弟跑。 “路大哥!”雷柏生在雷以秋来得及喊出声前,跳进了路怀恩的视线。 “柏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怀恩有丝惊讶,因为他已经找了他整整一个星期了。“太好了,琉璃一直想见你,你快点去医院吧!” “我们已经见过她了。” 雷以秋把手搭上雷柏生的肩,对路怀恩打了声招呼,“嗨,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雷先生!”路怀恩讶异地看着眼前两人一副甚为熟稔的样子,“你们一起去看过琉璃?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认识吗?”早知如此,他就打电话去问雷以秋了! “我们不只认识,而且还熟得很。”雷以秋一把搂住雷柏生的颈了,“是吧,柏生?” “别闹了,以秋哥,我有重要的问题要问路大哥。”雷柏生推推雷以秋,示意他松手。 “以秋哥?你们是兄弟!”这下子路怀恩更加惊愕了。 若说柏生是雷以秋的兄弟,那他不就是堂堂雷迅集团的九名继承人之一? 若非今天他们说穿了,他根本看不出来,因为雷柏生身上一点商业气息都没有。 “好啦,惊讶够了吧!”雷以秋打量着躲在路怀恩身边的美人问道:“可以请教你身边的小姐是谁吗?” “啊,我忘了介绍,不好意思。”路怀思笑道:“她是康萍,在这里工作的。康萍,这两位是雷以秋先生和雷柏生先生。” “两位好。”康萍点点头算是和他们打招呼。 “你好,康萍小姐。”雷以秋快速地打量康萍,最后将视线定在她的手指上。 “路大哥,你们是……”雷柏生问不出口,他无法接受路怀恩背叛乐琉璃的残酷事实。 “你们是未婚夫妻,对吧?”雷以秋抢白道。 “以秋哥!”这下子雷柏生可傻住了。 “不是吗?路先生,康小姐。”雷以秋指指康萍手上闪闪发亮的戒指道:“除非你想告诉我,那只订婚戒指不是出自我的设计。” “这个……”路怀恩面有难色地沉默了。 “路大哥,你真的背叛了琉璃吗?”雷柏生拉住路怀恩的衣领叫道:“为什么?琉璃是那么喜欢你!” “你误会了,柏生,我没有背叛琉璃。”路怀恩拉开雷柏生的手,表情有着无限的愁思,“虽然我跟琉璃有名义上的婚约,但事实上,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而且她真正爱的人是你。” “什么?”雷柏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说琉璃她……” “你没有发现吗?”路怀恩不敢相信,琉璃的表现是那么的明显。 雷柏生坚决地摇头,“不可能的!她那天明明就拒绝我的碰触,可是却跟你相处得那么融洽,怎么可能会是喜欢我!” “她可能是因为害羞,才不敢靠近你吧!”雷以秋听着双方一来一往,猜出了大概。 “我想应该是这样没错,因为我跟琉璃谈过这些事,我们都对乐伯父的一厢情愿感到很烦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门婚事,否则……”路怀恩拉起康萍的手,轻声说道:“否则我们两个应该已经结婚了。” “这……”雷柏生在短时间内受到那么多的冲击,只觉得脑袋好像快炸掉了。 “好啦,柏生,咱们先回去吧,你休息一晚,好好想清楚,然后再到医院去向琉璃重新说明白,知道吗?”雷以秋推了推神情恍惚的雷柏生,“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雷柏生机械化地点头。 他是很高兴琉璃喜欢自己,但是一天中心情大起大落的,教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清醒点吧你!”雷以秋拍拍雷柏生的肩,对小弟的单纯性子感到没辙。 “我说你呀,必要时把‘雷迅集团’这四个字拿出来用吧!反正你跟小璃璃是两情相悦,又不是在逼婚,拿雷迅集团出来唬唬她那见钱眼开的老爸有什么不好?说不定改明儿个她就成了你的老婆了!” 第九章 今天依旧春暖花开,只是却增添了少许晚春的风情。 雷柏生一早就来到医院找乐琉璃。 “那个……昨天真的很抱歉,我自以为是的讲了很多话。”雷柏生愧疚地说道: “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不好?琉璃?” “我、我已经忘了啦!”乐琉璃低垂着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快速。 “那就好。雷医生说你有话要告诉我,是不是?”而且三哥还信誓旦旦的说琉璃是喜欢他的。 “啊?是、是呀!” 乐琉璃拼命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雷柏生都已经那么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了,她当然该做出适当的回应呀! “琉璃?”雷柏生纳闷地看着乐琉璃,她的头都快低到棉被堆里去了。 好不容易,乐琉璃终于下定决心。 她抬起头,表情有着几分羞涩,“柏生,其实我对你——” “小璃!” 房门猛地被推开,乐靖气急败坏地踏入病房,双眼直瞪着雷柏生。 “爹地!” 乐琉璃傻了,怎么今天爹地会这么早来?平常他应该还要再晚两个小时的。 “伯、伯父。” 雷柏生也愣住了。 就算雷以秋说过,必要时可以拿雷迅集团的名号来唬人,但是在这种时候要他怎么开口呀? 而且乐靖也不会相信的。 “你这个臭小表!我在路上看见的果然是你!”乐靖抓过雷柏生,一把将他往墙边扔去。 “柏生!” 乐琉璃忍不住惊叫。 “好痛!” 雷柏生的背部硬生生地与水泥墙壁做了个亲密接触,还差点撞到脑袋。 “爹地,你不可以打柏生!” 乐琉璃叫道。 “小璃,你别管,这个浑小子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乐靖没有理会女儿的要求,大跨步地又走向雷柏生,将他从地面拉起。 “你别装死!骗了我女儿,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 “我、我没有骗她!”即使喘不过气来,雷柏生依然拒绝接受这种莫须有的指控。 “还敢狡辩!” 乐靖气愤地将雷柏生往另一面墙丢去。 雷柏生这回可是彻底的撞上了脑袋。 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瓜子,雷柏生心想待会儿一定要请三哥帮他检查一下。 “爹地,你别打柏生!我……”乐琉璃放声叫道:“我喜欢他,所以请你别再打他了!” “琉璃!”虽然耳旁还回荡着许多杂音,但乐琉璃的告白雷柏生可是听得很清楚。 刹那问,他只觉得自己刚才那两下并没有白挨,至少他得到琉璃的真心了。 只是…… 看着乐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雷柏生开始后悔自己没请二哥雷旭一起来医院,至少他是雷迅集团的真正负责人,乐靖应该会相信他的话吧! “小璃!” 乐靖闻言更加光火,“你在胡扯些什么?这臭小子又没钱又没权势,嫁给他你会一辈子吃苦的!” “我不在乎!” 乐琉璃死命地拉住案亲的手臂,“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希望跟柏生在一起!” “如果我有钱又有权,你就会取消路大哥和琉璃的婚约,让她嫁给我吗?” 雷柏生模着撞疼的后脑勺站了起来。 “这些有那么重要吗?若是琉璃嫁给有钱人,但那个人却一点都不疼爱她呢?她就会幸福快乐吗?” “你这臭小子别说大话!我当然会给琉璃找个又疼爱她又有钱的男人,再怎么样都轮不到你!” 乐靖甩开女儿的手,随手拿起一旁雷柏生前些日子拿来的小花盆。“你快点滚,不然当心我真的翻脸。” “我说的是实话。” 雷柏生晃了晃脑袋,他虽然和善,但并不代表他很好欺负。“再说你已经翻脸了,乐伯父,现在才警告我不嫌太晚吗?” “你、你给我住口!” 乐靖暴跳如雷地将花盆往雷柏生身上砸去。 雷柏生可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招,虽然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闪过,却仍被花盆的碎片给划伤了脸。 斑斑血痕触目惊心,更让乐琉璃不由得发出惊叫声—— “柏生!” 乐琉璃飞奔下床想扶起雷柏生,却被父亲挡住。 “怎么样?你滚是不滚?现在就走的话,医药费我还可以帮你出。”乐靖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瞪着地上的雷柏生,没有软下心肠的打算。 “不劳您费心。” 雷柏生受够了,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对乐琉璃说道:“琉璃,帮我按铃叫护士小姐来好吗?” “好!” 乐琉璃很快地按下紧急铃。 “你想怎么样?还赖着不走?” 乐靖不知道雷柏生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只得紧紧护着女儿,不让她上前探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雷柏生勉强扯动唇角,露出的笑脸却不再是善意的。 “啊!这里是怎么一回事?”护土小姐匆匆赶到,看见现场情况也不免惊叫。 “对不起,麻烦你找雷夕恒医生过来。”雷柏生知道,现在唯有三哥能为他证明了。 “不用叫了。”雷夕恒穿越人群而来,扫了乐靖一眼;他难得的拧起后心,弯下腰检查着雷柏生的伤口,并以极度不悦的低沉声调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哥。”雷柏生轻咳了几声,血流入喉咙的味道令他反胃。“没什么,我只是在跟乐伯父商量些小事。” 雷夕恒黑眸微张,他回过身,冷冷地瞪了乐靖一眼,“乐先生,是你打伤了我的小弟?” “小弟?柏生真的是雷医师的弟弟!”开口问的是乐琉璃,她不解,为什么之前柏生不肯承认呢? “原来他是你弟弟,那就好好管住他,别放任他来勾引我女儿!”乐靖向来对医生没好感,听见这个消息只是更加想发火。“别仗着你是医生,有几个臭钱,就自以为了不起!” 乐琉璃惊慌失措地拉住乐靖,“爹地,你在说什么?” “别骂我三哥!”雷柏生忍着痛楚从墙边爬了起来,“他并没有对不起你而且他是个好医生!” “哼,谁晓得啊!”乐靖轻蔑地瞥了雷夕恒阴沉的表情一眼,“小璃,待会儿给我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就办转院手续!” “爹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路怀恩匆匆闯入,看到眼前情景差点没愣住。 “怀恩,你来得正好,替我到楼下办手续去,我不要让小璃再住在这家医院了,免得成天被骚扰!” “乐伯父!”路怀恩看着淌血的雷柏生,心里紧张得很。 “路大哥,我没事的。” “什么没事!失血过多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雷夕恒一手扶起雷柏生滞着他往门口走去,“到隔壁空病房去,我替你上药。” “不行,我还有话没有跟琉璃说。”雷柏生咬紧牙根,忍着脑袋传来的痛楚,回过身看了乐琉璃一眼。 “琉璃,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不会答应我?” “你休想!”乐靖叫道。 “爹地,柏生他是真心的!”乐琉璃努力忍着眼泪,却无力挣月兑父亲,听见雷柏生的告白,她想也没想的点头,“我答应,柏生,我答应你!” “小璃!你别胡说,爹地不准你嫁给他,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而且怀恩就在这里,你怎么可以辜负他?”乐靖回身对她吼道。 “乐伯父!”路怀恩上前出声功道:“把琉璃嫁给柏生有什么不好的?他和琉璃彼此喜欢,又是雷迅集团的继承人,任何一点都足以符合你要的条件呀!” “什么!?”乐靖顿时傻眼了,“雷迅集团?你说那臭小表是雷迅集团的继承人?”这是他只听过名字,却没机会接触的大企业耶!那臭小表竟然是雷迅集团的继承人? “难道你还不知道?”路怀恩真是服了这群兄弟。 “不可能!既然是雷家继承人,就应该待在公司帮忙,不是吗?为什么他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再说,如果他们家真的那么有钱,雷夕恒又何必要当医生?”乐靖拒绝相信这个事实,因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舍弟会当医生纯粹只是个人志向,而小弟柏生也不是游手好闲。而是待在家里研究植物及品种改良。”低沉却又带点怒气的严肃音调自门口飘入病房。 “二哥,你怎么来了?公司……的工作呢?”雷柏生感到脑袋越来越疼,让他几乎失去说话的能力。 “是路先生请我来的,公司的事你用不着担心,炽今早回来了,现在正跟少陵在处理公事。”雷旭指指身后,“还有,不只是我,大家都来了。” “可怜的柏生,你没事吧?啧啧啧,流了这么多血。喂,我说夕恒,他不会破相吧?”雷以秋丝毫不心疼的拉上披肩盖在雷柏生沾满血的肩膀,“来,我扶你到隔壁去。” “他是男人,破了相有什么关系。”雷军冷冽的眸光转向室内,“喂,我说雷旭,我可以打这家伙一顿吗?”他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不行,军……他、他是琉璃的父亲。”雷柏生虚弱地吐出劝阻。 “啐,真无聊。”雷军耸耸肩,“算了,我帮你忙吧。喂,夕恒,到底是哪一间呀?” 吵闹声远去后,雷雅镶才跟进来,见到路怀恩,他点头以示礼貌,“你好,好久不见了,怀恩。” “雅镶,对不起,我没来得及阻止。”路怀恩愧疚道。 “这又不是你的错。”雷雅镶好脾气的接受了路怀恩的道歉。 雷旭往前跨近一步,英国贵族后代的血统和自小受的教养,令他有着天生的威严。 “乐先生,我是雷迅集团的副总裁雷旭,这位是舍弟雷雅镶,和路先生一样是小提琴家,如果您不相信,可以直接到公司来求证,我很乐意提供您任何资料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递上名片,雷旭对雷雅镶使了个眼色。 “抱歉,目前柏生可能很需要乐小姐的陪伴,所以请容许我带走她。”雷雅镶走到病床边,长臂越过乐靖的肩膀伸向乐琉璃,“来,请跟我走吧,乐琉璃小姐。” “我……”乐琉璃被未会见过的景象给吓到了,直到雷雅镶那轻柔的语音传进她的脑袋,她才惊醒。“我可以去看柏生吗?” “当然。”雷雅镶转过身,侧脸看着乐靖,柔声说道:“抱歉,乐先生,可以请你让乐小姐下床吗?” “小璃……”乐靖看着身旁的女儿,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说。 “爹地,我知道你很疼我,一心想让我幸福,不希望我跟妈咪一样;但是爹地,柏生真的很疼我,所以请你不要讨厌他好吗?” 乐琉璃下了病床,转过身,在乐靖颊上轻吻,“我还是爱你的,爹地,不要再为我操心了,好不好?” “小璃……”乐靖沉默了。 “乐小姐,请往这边走。” 雷雅镶牵着乐琉璃,匆匆离开了病房。 “打扰了,乐先生。”雷旭冷冰的语气依然没有丝毫改变,“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你多包涵。” 语毕,他没有再多停留。 看着雷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路怀恩走近失神的乐靖,担心地问道:“乐伯父,你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乐靖重重地叹了口气,“去看小璃吧!” 唉,这回他可真是看走眼了! 不过也罢,至少小璃找到了幸福的归宿,他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是吧?老婆,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吧? “柏生,你还好吧?” 乐琉璃奔入病房内,心里的焦急可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没事,琉璃。” 雷柏生经过雷夕恒熟练的包扎上药,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脸蛋有半张都包在纱布里,一头蜜金的长发也染着腥血,而且身上还血迹斑斑,看起来颇为吓人。 “太好了!罢才我真的好担心。” 松了口气,乐琉璃却像一下子全身力气被抽干,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红透的眼眶里还含着泪水。 “琉璃!”雷柏生连忙下床扶起她,“到这里来,别坐在地板上,你会着凉的。” “对不起,刚才如果我能阻止爹地就好了。”乐琉璃看着雷柏生衬衫上的血迹,觉得心口好痛。 “哎呀,放心好了,我说小璃璃呀,你没阻止是对的,如果破相的是你还得了,我们家柏生会难过的喔!”雷以秋笑呵呵地拍着乐琉璃的肩膀,“来,到这边来,让我瞧瞧你适合什么颜色,明天我马上动工替你做新娘礼服,你喜欢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以秋哥!” 乐琉璃涨红了脸,真想挖个地洞立刻钻进去。 “干嘛脸红?柏生说你已经接受他的求婚了,不是吗?”雷军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过乐琉璃后,转头对雷柏生说道:“喂,你可是挑了个可爱的老婆哪!不过发育稍微差了一点,回去叫仲熙多做点好料的给她吃吧!” “雷军!”雷柏生丢了个枕头过去,正好打中雷军的脸,“你闭嘴,开口就没好话!” 雷军火大地丢开枕头,“我哪里又说错啦?我这是在关心你耶!” “你呀,真是不会挑时间。”雷以秋受不了的摇摇头,推着雷军往外头去,“走吧!你别待在这里打扰人家小俩口了。” 雷雅镶只是摇摇头,迸出一抹柔笑,跟着轻声叮咛道:“我们先回家了,柏生,你记得要早点回来,今天温大哥做了你最爱的——” “樱桃派吗?”雷柏生睁大眼,“我知道了!” “当然,如果你想邀请乐小姐的话,记得先打电话通知仲熙,别太突然,让他忙得团团转,知道吗?”雷旭跟着提醒道。 “对了,走之前记得找护士小姐来整理房间,听见没有?”雷夕恒最后一个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乐琉璃要小心身体。 电灯泡走光后,空荡的病房里只剩下雷柏生与乐琉璃。 “你的家人都好体贴。”乐琉璃坐在床边,脸上净是掩不住的笑。 “在某些时候是很体贴啦!” 雷柏生干笑了两声,心想等琉璃到过雷家,见识过大伙儿在一起吵闹的场面后,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难道他们也有不体贴的时候?”乐琉璃好奇地问:“有吗?柏生。” “不,此刻我觉得他们真的很体贴。”雷柏生笑道:“因为有他们的帮忙,我才能跟你求婚、跟你结婚啊!” “那、那是……”乐琉璃的脸蛋在瞬间涨得通红,“我……” “难道你后悔了?”雷柏生的双肩沮丧地垮下,“为什么?” “不是的!我只是很不安,你真的要娶我吗?我的身体这么虚弱……”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个当医生的哥哥吗?等你嫁给我,夕恒哥就是你的哥哥啊!身体的问题就交给他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让你健康起来的!” 雷柏生拉起乐琉璃的手,轻轻吻了一下,纵使脸孔半数挂彩,而且肆流、干涸的鲜血还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了他那灿烂耀眼的笑容。 “虽然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可是……你愿意嫁给我吗?琉璃。” 乐琉璃的黑眸里闪着泪光,却已分不清是担心还是感动。 “我愿意,柏生,我愿意!” 同系列小说阅读: 异邦惑情:麻烦情人 异邦惑情:巧诈情人 异邦惑情:恶质情人 异邦惑情:暴躁情人 异邦惑情:温吞情人 异邦惑情:古板情人 异邦惑情2:客串情人 异邦惑情5:大众情人 异邦惑情8:千金情人 异邦惑情外传:失职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