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温柔》 序 挣扎凌霄 纯粹喜欢--挣扎。 理智也好、情感也罢,挣扎是种天人交战的痛苦情绪。 在脑海里不停地、反复地思考着事情的正确与否,最后逼近崩溃与疯狂的边缘……那是尝到甜美果实前的必经路程。 很累人,甚至有卷入永无止境的深渊的可能性;很有趣,因为仿佛见到两个自己在吵架。 在面临生命大事或危机当头的抉择时,更是教人难受。 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就如同站在一失足就成千古恨的悬崖边,只要再一步,就落入后悔也来不及的黑暗世界里。 忍不住问自己选择如此危险的道路有何意义,只要一转身就有光明大道的地方……为何决定往危桥前进? 是好战本能、是虚荣使然,还是天性强势…… 不管原因是什么,切记步步惊魂是必然的道理,务必踮起脚尖谨慎前进。 初冬的薄冰,是很脆弱的。 悬崖边的岩石,是很容易松动的。 在兴致勃勃的挑战前,在散发得意的笑容前…… 做好横越危机的心理准备了吗? 楔子 点点繁星垂挂夜空,在银座的街道上,热闹时刻才正要开始。 巷道内林立的高级酒店当中,酒吧“夜影”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单是来访的客人身分及每个月营业额惊人,光是店内服务生的素质就足以令同业嫉妒到眼红。 采会员制的夜影旗下的男女服务生全都是老板连影人精挑细选饼的,不但要生就一张漂亮脸蛋,还得有学问、有气质,否则是进不了大门的。 就像现在,连影人的办公室内正有一个“新人”在接受面试。 齐肩的黑发映衬着白晰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迷人,姣好的脸蛋带着不属于银座的清新气质,黑澄的瞳眸闪着几分羞涩,微张的红唇仿佛欲言又止。 这个新人的一切条件好到让人无从挑剔,但连影人的表情却显得很无奈。 “我说朔也,你真的可以忍耐吗?”连影人拨了拨染成金黄色的长发,语气里带着不舍。“我知道黑森久野给了你不少压力,但是情况有糟到这种地步吗?你欠了多少钱我会尽可能的帮你,你真的不用勉强到我这里上班还债。” “不,我不想拖累你,影人,你已经帮我太多。”绫小路朔也轻轻摇了摇头,不高不低的男中音听来分外悦耳,“就让我帮你忙吧,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我到店里帮忙吗?” “那是开开玩笑罢了。”连影人叹了口气,“你还当真呀?”看着相识多年的友人那张清秀的面容,还有那身干净的气质,连影人实在舍不得把他带进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里。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不嫌我麻烦,那就让我帮你吧,不然你给我的钱我是不会收的。”绫小路朔也坚决地道。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连影人吁出一口气,“明天开始你就来上班吧,详细情形我会慢慢告诉你。还有,我想你住的地方也不怎么安全,暂时搬到我家,我会另外替你找房子的。” “谢谢你,影人。” 绫小路朔也紧绷的眉头因而舒展开来。 “谢什么,咱们都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 第一章 和光百货的代表性钟楼与三越百货,加上圆形的三爱大楼……若是你看见这样的情景,那么你必定是身处银座大街的中心地带,也就是银座四丁目。 日本银座的地名由来,是因为在幕府时代,这儿曾是铸造货币的所在之处。到了二十世纪,这儿则成为高级购物店、艺术画廊以及酒吧林立的地区。 每当夜幕低垂,四处林立的高级酒吧好似在向来来往往的路人们招手,穿着入时的艳丽小姐们在轻柔音乐的陪伴下与客人一同翩翩起舞…… 夜影的招牌灯亮起后不久,许多打扮入时的客人便不断涌入,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情景了。 一辆高级房车在街口停下,银黑色车身原就引人侧目,在车主下车后,路旁的行人们更是频行注目礼。 墨黑的发丝底下,锐利如鹰的黑眸里含着不甚正经的吊诡气息,直挺的鼻梁下是带着三分戏谑的邪气微笑,剪裁合身的三件式黑色西装配上火红衬衫将结实身材衬托得更加出色,几乎令所有在场女性为之着迷,甚至是驻足良久。 “跟你卫世罗站在一起,不管是什么人都会相形失色。”紧跟着车主卫世罗下车的,是他的合作对象藤原雅人。 他的外表虽然也是上上之选,但是一比起卫世罗,藤原雅人的气势便硬是短了一截。 这点藤原雅人自己清楚得很,所以他这不过是自我解嘲罢了。 “你太客气了,藤原先生,卫先生不过是因为来到美女众多的地方,所以才会自动散发出男性荷尔蒙罢了。”跟着藤原雅人之后的,是卫世罗身边的得力助手艾冰。她跟着卫世罗已有五年之久,和他在私底下宛如一般的朋友般,并无明显的主仆之分。 “艾冰,你这么说真是伤我的心,好像我是只发情的公孔雀一样。”卫世罗啧啧有声地摇头叹道。 “要不是法律禁止,我相信你会像公孔雀一样,把所有看得上眼的母孔雀全带回家。”艾冰微微一笑,越过两个大男人走向前去,“请吧,两位,夜影就在前面。” “我说世罗,嘴巴这么厉害的秘书你怎么受得了?”跟在艾冰之后,藤原雅人忍不住低声问道。 “雅人,当你在外招惹众家美女又不忍当面伤她们心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个刀子嘴的秘书有多么重要。” 卫世罗贼笑了两声,因为他向来拿艾冰当挡箭牌,也知道以艾冰那了得的嘴上功夫,一定可以把上门找麻烦的女人给赶回去。 不过也因此,公司里的女性职员老是谣传他与艾冰其实早已私订终身,甚至有同居的谣言传出,殊不知艾冰早已有未婚夫了。 “原来秘书可以这样用。”藤原雅人深感佩服地点头,“不愧是商场上知名的公子,连应对方法都想好了。” “哪里,你过奖了。”卫世罗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随即快步跟上艾冰。 这时艾冰正被挡在夜影入口处,门口侍者坚持她必须提出会员证明才肯放行。 “啊,卫先生。”艾冰看见卫世罗,连忙转向他询问:“他们说这儿是会员制的,卫先生你是会员吗?不然为什么会提议来这家店呢?” “噢,我都忘了。” 卫世罗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组数字,静候不到三秒钟,彼端传来回应。 “嗨,是我世罗,我被挡在门口了,你可以帮个忙吗?”卫世罗微笑着瞄了眼门口尽责的男侍者,续道:“我还带了艾冰来,别让我们等太久。” 切断通话,卫世罗优闲地靠在一旁墙壁上,面露得意的笑容,“等一下就可以进去了,艾冰、雅人。” “怎么,你认识里头的人吗?”藤原雅人好奇问道:“要拿到这家酒店的会员证可不容易,你打算怎么进去?”就连他这个在日本商界算是颇有分量的年轻企业家都无法透过管道拿到会员证了,远在台湾的卫世罗为什么可以? “嗨!世罗,好久不见了!” 夜影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一看见卫世罗便热情地同他打招呼,模样像是非常熟识的好友。 “好久不见了,影人,生意还好吗?什么时候改成会员制了,怎么没发给我一张会员证?以为我远在台湾就用不着招呼了是吧?”卫世罗在连影人身上用力拍了拍,像是在借机报复。 “谁晓得你这个大企业家还记得我这间小店哪?听说你的贸易范围已经远达纽西兰了不是吗?成天忙东忙西的大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连影人拍掉他的手,“别告诉我你特地来看我,我打死都不信。” 他与卫世罗相交有十年以上,算来是打学生时代就认识的老朋友,所以对于卫世罗的市侩本性,连影人是再清楚不过。 “我带艾冰来玩,顺便带朋友来捧你的场。”卫世罗指向身后已经看呆的藤原雅人和很想笑又不能笑出声的艾冰,“这位是藤原雅人,你应该听过吧?他是藤原企业的少东、下一任继承人。” “当然听过,你好,藤原先生,欢迎光临。”连影人笑容满面地招呼。 “你好……” 藤原雅人只记得要回应,却完全无法吐出半句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卫世罗,你的交游也太广阔了吧?这里可是日本,不是台湾哪!你这个外本客竟比我们当地人还熟? ***** “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这个老朋友的。”连影人把三人带到包厢招呼他们坐下,当他看见艾冰从皮包里拿出一迭文件时,立刻明白卫世罗来这儿的用意。 请客喝酒兼谈生意!什么来探望好友?鬼才相信。 “别说得那么酸,我向来以公事优先,你又不是不知道。”卫世罗推推艾冰,“你先陪影人聊天吧,待会儿我和雅人谈完生意就过去。” “对,没错,艾冰我们走吧,跟这个无情的家伙在一起只会令人生气。”连影人二话不说地拉走艾冰,直奔办公室叙旧去。 “世罗,你真是交游广阔。”藤原雅人叹了口气,“怪不得可以在短短几年内将市场扩展到欧美去。” “好说。”卫世罗扯动唇角却了无笑意,他对自己的能力清楚得很。 藤原雅人替自己倒了杯酒,浅尝一口后搁下杯子,“ok,来谈谈正事吧,好不容易踏进夜影,我可不想一个晚上净对着你而没看见半个美女。” “我也是这么想。”卫世罗深表同感地点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刚才经过的那个美人可真是漂亮。”藤原雅人说着,忍不住频频探头往外看去。 “有那么漂亮吗?”卫世罗跟着转头看去,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一道高瘦身影,齐肩的发被灯光映得有些黄澄,眸子细长、鼻梁直挺,而嘴唇……被他略微前倾的黑发遮去了半张脸,根本看不见。 “真是个美人吧?”藤原雅人笑问。 “确实很漂亮。”卫世罗喃喃自语地应道。 “等会儿咱们就指名找她吧,这样的美人在外头都难得一见。”藤原雅人兴致勃勃地道。 “你想等?我可不想等!”卫世罗突然站起身,“反正我们的生意就差没签名盖章罢了,先找美人相伴不是更好?” “啊?喂……”藤原雅人没料到卫世罗会这么急性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包厢往那个大美人走去。 热闹的酒店里人来人往,卫世罗一心只惦记着美人,倒没空去注意别的。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来到美人身边,他伸手接过美人手里的托盘,以他倾倒众家美女的笑容对美人轻声问道:“晚安,现在有空吗?” “嗯?”被人无端抢走托盘,绫小路朔也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男人,“对不起,先生,我还有工作,可以把托盘还给我吗?” 嗯,声音也好听,又柔又软,不高不低,听起来真是舒服。“当然可以,只要陪我喝杯酒就成了。” 卫世罗把脸贴近绫小路朔也的发梢,做了个深呼吸-- 好香,就像本人一样勾人魂魄呀! “对不起,先生,我只是个服务生。”绫小路朔也抢回托盘,想打发掉今晚第九个追求者。 他知道自己的脸蛋长得太过柔美,再加上这头齐肩长发,所以常被人误判性别,但他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不是女人! “那不是正好?既然是服务生,陪我暍杯酒不为过吧?”卫世罗再度自绫小路朔也手里夺走托盘,然后在他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揽上他的腰际,“走吧,我的座位在那边。” “请你放手!”绫小路朔也很想痛打这个没长眼睛的男人一顿,偏偏对方的力气大得很,他根本推不开。 要不是因为顾及到这儿是好友连影人的店,他早一拳打过去了! “放心吧,只是喝杯酒,我没有别的意思。”看得出美人不怎么喜欢自己,甚至是有些讨厌,但他气得脸蛋通红、细眉微蹙的样子让他更想捉弄他。 “放开我!”绫小路朔也感觉到腰际大手的不安分,立刻反射性地挥拳朝卫世罗脸上打去。 咱!砰! 托盘上的玻璃杯碎了满地,香醇美酒浸湿地毯。卫世罗模着左颊,一脸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上还有不少因碎玻璃而产生的割伤。 啧……这个美人力道真大。卫世罗抚着脸颊,觉得脑袋还有些发晕。 “怎么回事?”连影人接到消息匆匆自办公室赶来,看见现场的一片混乱,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次是谁惹的事?”他对服务生及客人精挑细选就是为了避免争吵,但偶尔还是会有不识相的人。 “对不起……”绫小路朔也挥出拳头后才惊觉自己的错误,但是已经铸成大错,他只能咬牙承认。 “是我的错。” 卫世罗出声打岔,声音响亮无比,尤其在已经停止播放音乐的酒店内,听起来是清晰。 绫小路朔也微愕,低头看向卫世罗,却撞上他一脸邪气。 连影人的视线扫过绫小路朔也满脸的歉疚,又看看瘫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好友,立刻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何。 “好了,快点回去工作。”连影人拍拍手,要大伙儿立刻回归岗位。然后他弯身拉起似乎不带歉意的卫世罗,低声道:“你跟我进来一下,世罗。” 连影人同时对绫小路朔也使了个眼色,要他也进办公室。 “全听你的。”卫世罗耸耸肩,随后又转头对绫小路朔也眨眨眼。 绫小路朔也忍不住地直想摇头叹气,这个男人全然没注意到他穿着男侍者的制服吗?到现在还当他是个女人在保护? **** “怎么回事?”艾冰见连影人带着卫世罗还有绫小路朔也进办公室,忍不住好奇地问:“卫先生,刚才惹事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正是我。”卫世罗不改本性地诡笑。 “世罗!”连影人气得想打他两拳,“别在我店里闹事。” 卫世罗放声大笑,“抱歉,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嘛,谁要你店里有这么个大美人!” “大美人?”连影人和艾冰同时转头朝绫小路朔也望去。 是美人没错,但是性别有一点点误差。 “卫先生,你兴趣改变了吗?” 艾冰看向绫小路朔也身上那件再合身不过的男侍者制服,这人虽然瘦了点,但那骨架子可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世罗,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连影人摇头叹道:“枉费众家美女为你倾倒,你竟然喜欢上男人?” “男人?”卫世罗把目光投向绫小路朔也,只见他微红的脸颊说明他的难堪, “你是……”过度震撼,他久久说不出下文。 “我是男人。”绫小路朔也轻皱了下眉头,“我穿着男侍者的制服不是吗?” 卫世罗直到这一刻才开始把视线从绫小路朔也的脸蛋往下移。 白衬衫前是一片平坦。 他刚才想勾引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天哪,别开他玩笑了! “看来他受的打击不轻。”艾冰以同情的眼光看着卫世罗,但语气却乐得很。 “是呀,他难得有出错的时候嘛!”连影人也以嘲弄的眼神看着卫世罗。 “喂,你们两个,看好戏是吧?”卫世罗狠狠地白了两人一眼,接着仿佛要化解尴尬似地下了连串命令:“艾冰,替我拿外套来,衬衫都湿透了,我想回饭店去。还有,顺便替我跟雅人道个歉,请他明晚到饭店来签约,就说他今晚在这儿的开销全算我的。” “是的。”艾冰不慌不忙地点头回应,“如果藤原先生问起原因……”她是存心戏弄主子。 “你敢讲出去,当心我让你加班加到没空找未婚夫。”卫世罗丢下一句威胁便把艾冰推出门去。 门外依稀传来艾冰偷偷窃笑的声音,连影人摇摇头同情道:“啧,艾冰跟在你身边真是可怜。” “我给她的薪水可不会让她吃亏。”卫世罗轻哼一声,甩甩手臂,发现上头几个小伤口还在淌血。 “那个……”绫小路朔也轻声询问:“需不需要医药箱?”再怎么说,这伤口是因他而来的,总让他觉得过意不去。 “别管他了,朔也,这点伤口不会死人的。”连影人摇摇头,随便取来一方手巾将卫世罗的手掌包扎起来,“喏,回饭店时叫艾冰帮你弄好吧,要真有什么差错,我会替朔也赔给你的。” “影人!”绫小路朔也瞪向连影人。他已经帮他够多了,这件事与他无关,而且……这又是他自己这张脸惹来的祸。 “你这个老板倒挺爱护员工的。”卫世罗瞄了绫小路朔也一眼,既已明白他是个男人,对他的兴趣也在瞬间骤降至冰点。 “我们是老朋友了,朔也是我的学弟。”连影人走到绫小路朔也身后,一手勾住他的脖子笑道:“虽然没有和你在一起来得久,不过我们也认识五年多了,朔也可是个未来的艺术家哦!” “影人!”绫小路朔也惊慌地说:“不是说过别那么叫我吗?” “哦?艺术家?你是学画的?”卫世罗月兑掉被美酒浸透的衬衫,露出底下精壮的身材,“是画人,还是画风景?” 卫世罗锻练完美的结实体格令醉心艺术的绫小路朔也只能目不转睛地瞧着他,那曲线与匀称的线条深深撼动他的心,令他有股想画他的冲动。 想画!他想画这个男人。他的身体曲线像极了具备完美美感的艺术雕塑品,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意识到绫小路朔也异样的眼光,卫世罗忍不住出声揶揄:“看来你比较喜欢画人。” “我……”被嘲笑了。绫小路朔也白晰的脸庞泛起一抹红晕;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感到羞赧。 他老戒不掉这个习惯,一看见美丽的艺术品就会看个不停。 “朔也要想画你的话是你的荣幸。”连影人对卫世罗扮了个鬼脸,“去去去,艾冰拿衣服来了,快穿上,别勾引我们家重要的当家花旦。” “当家花旦!”卫世罗轻笑一声,“真是好诃。” “我错过什么好戏吗?”推门而人的艾冰看见卫世罗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忍不住出声询问:“影人,说来听听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呀!” “若不想你和未来老公约会时有个大灯泡在场的话,就给我闭上嘴,艾冰。”卫世罗瞥了眼连影人,意思是要他闭嘴别提。 “ok,不开玩笑了,快些回饭店吧,改天有空再找我叙旧。”连影人笑着把他们往外推,“走吧,我送你们到门口去。” 绫小路朔也闻言也跟了出去,虽然名义上和实质上他都是被害人,但再说他也有些反应过度了,所以他仍是很不放心。 一行四人来到门口,艾冰走到路口拦车,连影人则和他们俩简短打过招呼后便回店里忙碌去。 而绫小路朔也正犹豫着该不该离去,就这么站在店门口和卫世罗面对面地沉默着。 “你不用回店里帮忙,顺便换件衣服吗?”卫世罗掏出香烟,像在考验绫小路朔也的侍者资格似地笑问:“有没有打火机?” “对不起,我不抽烟,所以……” 他常常忘掉打火机,即使同事们老是叮咛他,但他还是会忘掉,因为他讨厌烟味,那白茫茫的烟雾使人感觉到堕落。 “扣你三十分。”卫世罗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后将打火机塞进绫小路朔也的手里,“身为酒店侍者竟没带打火机,万一客人找你麻烦怎么办?”他知道有些刁钻客人会故意挑毛病,尤其是绫小路朔也这种美人最容易受到为难。 “这个?” 绫小路朔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卫世罗。他不是想把打火机送他吧?这个精致的迷你打火机看起来价值不菲耶! “送你的见面礼,就当是陪罪,谁要我看错你的性别?”卫世罗微微一笑,“被当成女人是对男人自尊的污辱吧?”而且他又是连影人的学弟,冲着这点他就该好好照顾他才是。 “但是……”他不能收,这东西一看就知道很贵,即使这个叫卫世罗的男人再有钱也不行。 “收着吧。”卫世罗回头看向艾冰,发现她已在等他过去搭车,于是他转身往车子走去。 “卫先生!”绫小路朔也赶上街世罗的脚步,在车子发动前追上他。 搭上车窗,绫小路朔也探头询问:“可以请问你住在哪问饭店吗?” 卫世罗不置可否地转向他的万能女秘书,“艾冰,我们今晚住哪儿?” “池袋的王子饭店。”艾冰应道。 “你听到了?”卫世罗再度回头看向绫小路朔也,“有事找我就到饭店来,不然的话,打这支电话也可以。”卫世罗掏出两张名片递出车窗,“顺道替我转交给影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绫小路朔也点头应道。 “开车吧。”卫世罗拍拍前座。 司机应声发动车子,在烟尘中抛下路旁形影孤单的绫小路朔也离去。 霓虹灯在卫世罗的脸上闪过,艾冰侧脸看向他,疑惑道:“难得你会对初次见面的人那么友善,卫先生。” “那是因为他和影人是相交五年的学弟所以才对他特别,再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卫世罗没回头,径自看向前方。 “那要看是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艾冰笑道:“我喜欢眉头深锁的你,那表示你真的在生气。” 卫世罗轻哼一声:“呵,你真奇怪,女人不都喜欢面带笑容的我吗?” “问题是你的笑容里有多少真、多少假?”艾冰回头看了一眼,“像刚才你在面对影人和他那个美人学弟朔也时,那分笑容就是真的,可是……”她停止陈述,静静地看着缓缓转过头来的卫世罗脸上的笑容。 “可是?”卫世罗的笑里带着三分诡魅、七分邪惑,微扬的唇角弧度像死神的弯刀,声音又轻又淡。“你倒是说说看,艾冰,我现在的笑容有几分假,又有几分真?” 第二章 “我没兴致听笑话。”卫世罗冷声对着话筒回应,语调里净是冰冷,像块终年不化的北极寒冰。 艾冰同情地望向卫世罗,心想这通电话的主人要倒大楣了。 会让卫世罗发火的,想必是和公事有关吧!她记得电话是台湾总公司的广告部门负责人打来的,不知道又出了什么纰漏。 “总之在我回台湾前,你最好把这事搞定,不然就自动递职呈!”卫世罗说罢,把电话丢到艾冰手上,吼道:“切断它!” “广告部出了什么差错吗?卫先生。”艾冰搁下电话,替卫世罗泡上一杯能使他稍微镇定的卡布奇诺咖啡。 “预计过阵子要在日本推出的广告企划出了问题,原企划人撒手不干了。”卫世罗舌忝了口女乃油,眼神像只寒毛倒竖的大猫教人发冷。 “原因呢?”记得先前他们谈条件时都没什么问题发生,怎么会说不做就不做? “我懒得理,反正他背叛了我卫世罗,也别想在这个圈子再混下去了。”不管那个家伙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跟他作对就是想早点见阎王。 艾冰叹了口气,她可以预见那个人的悲惨下场,“那么接下来卫先生打算怎么办?商品再过半年就要在日本推出了,广告再不上映,对我们的销售成绩会有影响。” “再找,反正企划案是我们的,他跑了只是没人接这个广告,又不是没人做。”卫世罗躺回床上,“下午拨个电话给广告部,要他们马上找替代的人选。” “我知道了。”艾冰恭恭敬敬地一鞠躬,微笑道:“既然卫先生在气头上,我想绫小路先生的来访还是暂时婉拒比较好吧?” “绫小路?”卫世罗皱眉,“谁?”他有认识姓绫小路的日本人吗? “影人的学弟,绫小路朔也先生。”艾冰指向门外,“他等了卫先生两个小时了。”一大早起来就一堆公事急待处理,所以她只好请绫小路朔也先稍待,没想到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让他进来吧,我去洗个脸就出来。”卫世罗不想把怒气发泄在无辜的旁人身上,翻身下床,他走进浴室,想冲冲水冷静一下。 那知道一泡水,右手就感到一阵刺痛。卫世罗低头一看,才发现昨晚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口尚未愈合,正在作怪。 “啐,真是。”卫世罗扯掉绷带,上头的伤口因为受冷水刺激,又开始隐隐作疼。 胡乱地将手掌以饭店的毛巾包住,卫世罗步出浴室想叫艾冰重新包扎,却看了绫小路朔也直挺挺地站在卧室窗边,正望着外头出神。 昨夜灯光月影昏暗,他一时也没仔细看清绫小路朔也的脸孔,只记得他漂亮得不像个男人。但今天在灯光下细细端详,那明显的脸部轮廓与微凸的喉结却清楚地昭示他的真实性别。 而且搭在玻璃窗上那双手掌的大小与明显的骨节,也不是一般女人会有的。 除了那双眸子以外。 绫小路朔也的眼睛有一股清澄,不像是会在银座或六本木的酒店出现的。这等纯净气质的人,确实如同影人所说的…… “哈啰,未来的艺术家找我有什么事?”脑子里的恶作剧细胞无时无刻不蠢动着,这是卫世罗一辈子改不掉的坏习惯。 “卫先生!”绫小路朔也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有礼地欠身示意。 “艾冰呢?”卫世罗四下张望,确定女秘书并不在场。 “艾小姐刚才出去了,她说要准备饮料和点心,我原本说过不用的,但是她……” 绫小路朔也一脸歉意地叙述,然而他太过有礼的说话方式却令卫世罗听得头痛。 一大堆赘词,都是些没有用的装饰句!重点不就是艾冰去准备点心不在这里而已吗? “既然她已经去准备了,那么你就等会儿吧。”卫世罗挥手制止他继续道歉,“请坐,这儿的沙发很多,不必站着看风景。” 卫世罗包着毛巾的手引起了绫小路朔也的注意,他站在原地不动,双眼直盯住那条湿透的毛巾,猜想着卫世罗的伤口是不是恶化了。 “对不起,请问……”绫小路朔也决定问一问,要是卫世罗的伤口真的恶化,他得劝他快点去看医生才是? 卫世罗正在房内寻找医药箱,听见绫小路朔也的问句,他转过头,“什么事?” “那个……你的伤口……”绫小路朔也指了指他的手示意,“很严重吗?” “这个?”卫世罗扯下没啥作用的毛巾,“放心吧,只是点小伤,擦擦药就没事了。我正在找医药箱。” “真的吗?”绫小路朔也总算稍微放下心来,“我还以为伤口恶化了,没事真是太好了。” 卫世罗微一挑眉,将刚寻到的医药箱放到桌上,“你就为了这个来看我?”这人也太有礼貌了吧?虽说礼多人不怪,但他在商界打滚得太久,总不免心生提防。 “不,我是……”绫小路朔也正想说明来意,不经意看见卫世罗笨手笨脚的单手进行包扎,忍不住出声询问:“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我帮忙?” 卫世罗原本正想放弃,心想干脆等那个不知到那一国准备点心去的艾冰回来再说,可既然绫小路朔也这么表示,他也乐得轻松。“那就麻烦你了。”他指指对面的沙发,示意绫小路朔也坐下。 展开绷带、熟练地缠绕上卫世罗的手掌……绫小路朔也的包扎技巧让卫世罗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挺在行的。”卫世罗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因为一个人住的关系吧,什么事都得学着自己来,所以模久了也就习惯。绫小路朔也抬起头朝他微笑,又低头继续包扎。 淡淡的味道自绫小路朔也飘动的黑发间传来,卫世罗皱了下眉头,因为那并不是什么香味,而是刺鼻味。 “你昨天在画图吗?”卫世罗顺势勾起一绺垂散的长发,想确定那充满刺激的味道的来源。 绫小路朔也突然停下手边的动作,慌张地抽回自己的长发往后退了点,“对、对不起……” “你躲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猛兽。”卫世罗好笑地盯着他容易泛红的白晰脸颊,“那是松节油的味道吧?”看来他在夜影也没待上多长时间,不然多少会变得世故些,而不会轻易显露出感情波动。 “呃、是的,是松节油没错,抱歉……”昨晚为了去除颜料,不小心翻倒了松节油,他今天出门前还特地洗澡洗头,没想到味道还是残留着。看来今天是无法上班了,客人可不会忍耐这种味道。 “你又没做错事,干什么一直道歉?”太过软弱了,典型被欺负的类型。卫世罗不赞同地摇头。 “真的很对不起……啊!”绫小路朔也月兑口又是一句抱歉,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 瞬间,卫世罗为他的惊慌反应爆笑出声,一整个早上的怒火就这么烟消云散。 绫小路朔也知道他是在笑自己,但是又提不出半句反驳,只得坐在沙发上干瞪眼。 “怎么回事呀?”艾冰探头进房,手里还推着装满食物的小餐车。 一个早上都在生气的卫大老板心情怎么突然变好了?这位绫小路先生还真有本事啊! “没什么事。”卫世罗笑不可抑地憋住气,“你回来得正好,替我把绷带弄好吧。”他朝着艾冰伸出手。 “啊,对不起,我忘记我还没弄好?”绫小路朔也连忙站起身绕到卫世罗身旁,弯下腰替他绑紧绷带。 艾冰看着卫世罗一脸笑意,怎么也想不透他为何一下子就变了心情?敢情绫小路先生是做了什么举动令卫大老板感到乐不可支吗? “谢了。”卫世罗甩甩手臂,发现右手掌已经不痛了。他看向壁钟,时间正逐渐逼近十一点半,“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反正你也还没说出找我的原因。” “不……不用了,我只是想转达影人的话……” 话还没说完,旁边立刻有道甜甜的嗓音插了进来。“那不是正好吗?反正离上班时间还早,一边吃一边聊吧?”艾冰笑眯眯地掀开餐桌上的白巾,“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中餐了。” 开玩笑,难得能碰上个轻易化解大老板脾气的万灵丹,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放手呢?艾冰边想,边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问出刚才发生的事。 **** “影人叫你传什么话给我?打电话过来就是了,干嘛要你多跑这一趟?”卫世罗边切开盘里的鸡肉一边问。 “影人要我告诉卫先生,若真有什么意外他会代我负责……”绫小路朔也皱了下眉,“这是我特地跑来的原因。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尽可能赔偿你的,请不要向影人索赔。” “拜托,我跟影人都几年知交了,还这么见外?”卫世罗摇头叹息,“那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因为我一点事也没有。” “呃,事实上还有一件事……”绫小路朔也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我想说出来你也许会生气也说不定,但是我想……那幅画应该是属于你的,毕竟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画了它。可是,请你不要生气,因为我是真的很想画,所以就画了……然后才想到可以送给你当成打火机的回礼……” “喂!等一下,等、一、下!”被一连串的敬语、助词给弄得头昏脑胀,卫世罗忍不住开口喊停,“说重点,你说什么画来着?” “我寄了张画在大厅柜台,收件人是你。”绫小路朔也轻声回道。 “画?什么样的画?既然画了怎么不直接拿上来?”卫世罗好奇地转向艾冰吩咐:“艾冰,你去把画拿上来让我看看。” “啊!等、等一下!”绫小路朔也突然跳离座位,“现在……你要现在看吗?” “有什么不对吗?”卫世罗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我……”他该怎么回答?他最怕别人当着他的面看他的作品了,“那我,我先回去了,请你慢慢欣赏。”说着,绫小路朔也转身便想走。 “等一下,你那么急着走做什么?不留下来听听意见和评论?”卫世罗一眼看穿他的困窘,立刻长手一伸把他拉住,同时对站在门口的艾冰喊道:“快点把画拿上楼来,艾冰。” “不要,请等一下!”绫小路朔也可怜兮兮地叫道。 “艾冰,快点去。”卫世罗紧紧扣住绫小路朔也的手臂,嘴角还噙着几分浓浓的笑意。 “我马上回来。”看出卫世罗有意整人,加上绫小路朔也那欲哭无泪的哀求声,艾冰也跟着笑出声来。 敝不得老板会那么开心,谁要绫小路朔也像个变化多端的有趣玩具呢? “卫先生,请你放手,我要回去了。”绫小路朔也的脸越来越红,偏偏又挣月兑不开力道像蛮牛似的卫世罗。 “你在心虚,为什么?”卫世罗索性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我倒是对你的理由很有兴趣。” “那是因为.....”这种丢脸的理由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而且那幅画上画的是…… “因为什么?” 卫世罗大刺刺地往长桌上一坐,与绫小路朔也坐得极为相近;加上他原本就比绫小路朔也高出一截,身材也壮他许多,微向前倾的身子更加重了无形的压迫感,逼得绫小路朔也只能乖乖坐着不敢动。 “其实我、我有个习惯。”虽然很丢脸,但是现在不说,等会儿会更丢脸。绫小路朔也一咬牙,应道:“其实,我不敢让人当面看我的画。” 沉默了三秒钟,卫世罗没有绫小路朔也想象中的反应,既没有大笑也没有讽刺,只是轻轻淡淡地回了一句:“就这个原因吗?”他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绫小路朔也之所以紧张、急着想走,还有别的原因存在。 “就……就这个原因了,我可以走了吧?”绫小路朔也推算艾冰应该就快上楼了,他最好快点溜。 卫世罗没有回答,绫小路朔也决定当他是默许,于是起身便要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 卫世罗突然伸手一捞,手臂自绫小路朔也的腰际穿过,硬是把他往后勾,致使绫小路朔也重心不稳,整个人便这么倒在沙发上。 砰! 长发散开,一绺一绺地垂落于前额与耳际。他被摔昏的脑袋昏沉沉的,眼眸半合半眯,几乎辨不清东南西北。 “喂,你没事吧?”卫世罗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么不耐摔,轻轻一勾便倒下了。 “唔……没、没事……”绫小路朔也抚着撞上扶手的后脑勺,觉得眼前一片迷蒙。 “撞到了吗?”卫世罗凑向前去,扶起绫小路朔也仔细查看他的脑袋。 开玩笑,这家伙可是万中选一的极品,万一被他给摔坏了,影人不找他算帐才怪!这可不是一、二百万可以解决的。 “嗯……痛!”被碰到撞疼的地方,让绫小路朔也忍不住呼痛。 原本在忙着查看伤势的卫世罗连忙转头看他,“很痛吗?” “有一点……” 细眉微蹙,更添几分奇特风情,让卫世罗有点看呆了。 不是没有见过比绫小路朔也更美的女人,但是他身上有股平时所遇上的美女所没有的特殊气质。他不像女人,需要靠珠光宝气与涂胭抹脂来粉饰自己,也不像有些男人喜欢用名牌包装自己,他只是真实地呈现出原本的绫小路朔也该有的样子,用最纯净的一面来对待所有人。 所以他的气质在银座的灯光下才会那么样耀眼;不是因为外在的美丽,而是因为内在散发出来的清新。 有一瞬间,卫世罗以为自己的魂被勾了走。 直到艾冰的轻咳声传来。“卫先生?”艾冰轻敲了两下门板。 她没见过卫世罗发呆,不管在面对女人也好、公事也好,但今天她却见他破了例,而对象是个小他好几岁的普通男孩,两人甚至谈不上熟识。 真是奇妙的缘分。艾冰在心里感叹着。 轻咳一声,她揶揄道:“卫先生,我知道你已经好几天没碰上合你心意的美女,会寂寞也是应该的。基本上我是不太过问你的私事啦,但是不管怎么样,要做亲密的事不是该到床上去吗?” “艾……艾小姐!事情不是那样的!”原本还处在混沌状态的脑袋因艾冰的话而清醒过来,绫小路朔也慌张地起身想解释,却迎面撞进正在发呆的卫世罗怀里。 松节油的刺激味儿混着些许肥皂香侵入卫世罗的鼻问。 一分一寸地,啃蚀着他的神魂。 “啊!对、对不起,卫先生……”绫小路朔也越是慌张,出的错就越多。 艾冰明显的闷笑声自身后传来,卫世罗离开绫小路朔也回身瞪了她一眼,“艾冰,你少多嘴。” “是的,对不起,卫先生。”艾冰的眉间唇角皆带着笑意,看得出她的回答漫不经心。 瞧见摆在她脚边的大包裹,卫世罗走近它,蹲子问道:“这就是那幅画是吗?” “是的,卫先生。”艾冰将早已准备好的剪刀递上。 坐在沙发上的绫小路朔也闻言立刻转过身去,他仍是不敢面对自己的作品。 拆开瓦楞纸板与油纸,被封在黑暗中的画终于得以见到光明。简单的油画框当中,被火焰包围的恶魔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说是屏息还不如说是忘了呼吸,震慑人心的图像令艾冰惊讶得透不过气来,只能睁大双眼瞪着那酷似卫世罗的恶魔。 那是自己没有错,卫世罗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那种玩世不恭的邪恶笑容与冷冰的眸子和燃尽反对者的火焰,都像极了他的行事作风与个人脾气。 “卫先生,这个……”艾冰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陈述自己的感觉。 卫世罗没有吭声,他只是站起身走向窝在沙发上不动的绫小路朔也,然后一把扳过他的身子,凑近他劈头问道:“跟我合作吧?” “呃?”绫小路朔也一头雾水地瞧着太过逼近的脸庞,茫然反问:“请问.....你在说什么?” “请你跟我合作。”卫世罗紧紧按住他的肩膀,“我的公司需要你帮忙。” “卫先生!你不是想……”艾冰终于明白卫世罗的用意了。他八成是想要绫小路朔也跟他们合作,好接下那个被迫中止的广告企划案。 绫小路朔也没想到看了画的卫世罗会有这种反应,讷讷地问:“请问……你说的帮忙是指?” “我的公司最近正在找人合作,我们需要一个能将绝望与新生的印象同时呈现在画面上的人材,而我想找你合作。”错不了的,可以在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将他的本性在画里表露无遗的绫小路朔也,绝对是最佳人选! “但是我……我没有你所想的那么有才能。”绫小路朔也后退一步,“你会失望的。” “不,你可以的,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卫世罗压住他的身体,让他没有丝毫退却的余地,“请你答应我,虽然这是个无礼的请求。” 卫世罗坚定而热烈的眼神让绫小路朔也几乎要点头答应,但是那股沉重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可是我……我对商场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绫小路朔也摇摇头,“对不起,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我只想要你!”卫世罗没发现自己的话在旁人听起来有多么地暧昧,他不想让这块难得的瑰宝从手中溜走。 怦怦!怦怦! 绫小路朔也仿佛听见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强烈地对他提出要求。 “但是……” 绫小路朔也看向一旁等着看好戏的艾冰想向她求救,但她却睁着黑亮双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 “请你放心吧,绫小路先生。”艾冰突然眯起双眼,笑吟吟地走到他身旁劝道:“所有的广告企划你都不用管,只要随心所欲地画图就行了,这样子的条件你可以接受吗?” “只要.....画图吗?”绫小路朔也动摇了。若是只管画图而不用顾虑到商业上相关的事情,那确实是不错的条件,而且他现在又缺钱。 虽然影人说过就算他不还也无所谓,但是他不能这么做,欠影人的恩情他是一定要报的;但是那么大笔的钱他短时间内根本拿不出来,如果接了这份工作,他至少可以快点偿还影人钱吧? “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骚扰,你只管画图就是。如果你真的不想露面,我也可以把你的消息全部封锁。”见他有意答应,卫世罗立刻拍胸脯保证。 “那么……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绫小路朔也有丝难为情地轻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若是我接了这份工作,薪水是?” 卫世罗微楞,他以为绫小路朔也会到最后关头才想起这个问题,但一想起他似乎是勉强自己在夜影工作,或许他很需要钱也说不定。 “你欠了很多钱吗?”卫世罗好奇地问。 “嗯……虽然影人替我还清了,而且也说过不用我还,但是我……” “你不想欠影人这么大的人情是吧?”卫世罗猜测着他的心思。 绫小路朔也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 “ok,不用说了,这是你私人的事我不过问。”虽然他挺想知道他为了什么负债到这种程度,竟然得跑到影人的店里工作,但是目前这种时刻不太适合追问他这些问题。他现在只想得到绫小路朔也的点头应允。 “那么……”绫小路朔也抬起头看着卫世罗。 “你欠了多少?”卫世罗扫了眼艾冰,示意她拿支票簿来。 “嗯……三千万日币。” 卫世罗微一挑眉,“三千万日币?” “折合台币约一千万左右。”艾冰迅速地换算了币值。 “是吗?”卫世罗掏出钢笔,很快地在支票簿上签了个数字,然后递到绫小路朔也眼一刚。 “这是……”绫小路朔也瞪大清澄眸子,幽黑中透露着惊慌。 “这是三千万日币,就当成你这份工作的薪水。”卫世罗不疾不徐地应道。 艾冰不可思议地睁大明眸瞧向卫世罗。 绫小路朔也已经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卫世罗依旧是一脸平静,“怎么样?你肯不肯接这份工作?” 第三章 “绝望中的新生吗?”连影人看着桌面上的支票,不知道该叹息还是该喝采。 “嗯,所以……”绫小路朔也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既然已还清债务,他也没有必要再待在夜影打工。而且卫世罗也说过,在企划案完成前会替他准备住处,保证让他不受干扰、专心作画。 “干嘛一张苦瓜脸呀?”连影人突然起身绕过桌面,走到绫小路朔也身后拍拍他的双肩,“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吗?” “嗯,我只是……我没有把握可以达到卫先生的要求。”绫小路朔也不禁犹豫了。“我的画有那么高的价值吗?我不知道……”毕竟,他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艺术学院学生,虽然得过几个奖,但比起那些知名画者,他可是硬生生差人一截。 卫世罗是不是在同情他?绫小路朔也不由得这么猜想。 因为他是影人的学弟,所以他才这么出手帮他…… “喂,别乱想。”连影人轻敲两下绫小路朔也的脑袋,“我告诉你,世罗那家伙有商场恶魔之美誉,别以为他会拿公司前途来开玩笑。他会将钱花在你身上,表示你有那个价值,懂吗?”他就知道朔也的小脑袋瓜不知道变通又容易钻牛角尖,不好好劝一劝怎么行? “是这样吗?”绫小路朔也的声音仍透露着怀疑,但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跟他认识可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对那个家伙清楚得很,所以你放心吧。至于店里的工作,你也别再来了,毕竟这不是你该走的路,早点月兑离比较好。”连影人拨着绫小路朔也柔顺的长发,“加油呀,我等着看你扬名世界呢! “我只是想画图,扬名世界这种事……”绫小路朔也扯出一抹淡淡微笑,“影人比较适合。”他一直很疑惑,既然影人那么喜欢打扮、设计衣服,又喜欢出风 头,为何不当个设计师呢? “啊--好小子,你在捉弄我是吧?”连影人勾住绫小路朔也的颈子,还一边搔他痒。 “不是啦……饶了我吧……影人……”绫小路朔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还真能闹啊。”卫世罗的声音硬生生地插入两人之间。 “我们感情好呀!怎么样?你是嫉妒还是羡慕?”连影人对卫世罗扮了个鬼脸。 “去你的!”卫世罗把手里的风衣盖上连影人好不容易梳理成型的金发,摆明了报复他的多嘴。 “啧,你干嘛呀?我花了三个小时打理出来的头发差点让你压坏了!”连影人将风衣丢开,正好看见卫世罗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绫小路朔也。 “这样子……不会打扰你们吗?”绫小路朔也看着手里的钥匙,他没想到卫世罗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把在日本的临时住处找好了。 “喂,你想叫朔也搬到哪儿去?”连影人好奇问道。 “过两天我会叫人先把日本那幢房子打扫干净,然后暂时搬到那里去住。” “你是说浅草那幢房子吗?”连影人以前曾去过几回,所以还颇有印象。 “浅草吗?”绫小路朔也握紧钥匙,“若是浅草的话……” “有问题?”卫世罗将眉一挑,目光在绫小路朔也与连影人之间来回梭巡,总觉得他们似乎还隐藏了什么秘密是他所不知道的。 “不,没什么问题。”绫小路朔也连连摇头。 “啊,这不是很好吗?朔也,反正你也很久没出门了嘛!去浅草玩玩也好,喏,先出去替我陪陪艾冰,我跟世罗谈几句就来。”连影人突然出声插话,推着绫小路朔也出去后,转身面对卫世罗,先前开玩笑的表情已不复见。 “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卫世罗点燃一根烟,透过白茫烟雾看着友人,他很清楚连影人会在什么样的时刻下露出正经的一面。 看来绫小路朔也背后还藏着不少秘密,否则连影人不会这么护着他。 “我是想……”连影人拉过椅子在卫世罗对面坐下,“既然你打算照顾朔也,这件事就有告诉你的必要。” “有什么事就说吧!”卫世罗扯动唇角露出一抹微笑,“会让你烦恼成这样,肯定和那三千万日币月兑不了关系是吧?” “没错。”连影人轻点了下头,“问题就出在那三千万日币上。” “我不认为他那个性子会背上三千万的债。”卫世罗吐出一口白烟,“有人在逼他吗?” “你听过黑森企业吗?世罗。”连影人不答反问。 “神户的黑森企业?”卫世罗的眉毛拧起,“那个专门从事轮船货运的?” 连影人点点头,“没错。” “我记得现任老板叫作黑森久野,好像才三十岁出头。黑森企业原本还只是间没没无名的小鲍司,到了他这一代,业绩却突然迅速窜升,短短一年内便成为业内的佼佼者,并且名列日本近年来的新兴企业之首。”卫世罗捻熄香烟,“怎么,那个人跟绫小路有过节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一点都不怀疑为何绫小路朔也能负债三千万。 黑森久野之所以能在短短时间内扬名立万,除了靠着惊人的商业天分外,还有他凌厉过人的铁腕作风,跟他作对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不是过节。”连影人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过节还好解决。” “不是过节?那是为了什么?”卫世罗模不着头绪,“总不会是上一代的恩怨吧?”老掉牙的连续剧剧情! “都不是。”连影人再度否定卫世罗的答案。 “别卖关子了,我没心情玩猜谜游戏。”卫世罗不耐烦地问:“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影人一脸的难以启齿,倒教卫世罗好奇心加重,因为连影人向来很敢说话,有什么事不会藏在心底的。 “我说世罗--”一声长叹之后,连影人抬头问道:“你觉得朔也长得如何?” “咦?”卫世罗差点没滑下沙发。“你问这是什么问题?”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你先别管,回答我就是了,” “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卫世罗喃喃抱怨着,“绫小路嘛---”卫世罗想起他站在窗边看风景的那一幕,“简单一句话,美人。” “废话,这个我也知道,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 “嗯,可以算有魅力吧,不过不是男性魅力,是中性。”卫世罗穷极无聊地敲打着桌面,“我回答完了,该你了。” “唉!”连影人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好了!有完没完呀你?想找死是不是?整天叹气!”卫世罗忍不住跳了起来。 “好,我说就是了。”连影人摇摇手,示意他冷静。 “那、就、快、说!”卫世罗真想拍桌子走人。 “事实上--”连影人拉长了声音,“黑森久野对朔也有意思。” 空气冻结了三秒钟,卫世罗的深邃黑眸瞪得很大。 “你说什么?黑森久野对绫小路……”卫世罗重申:“你该不是指黑森久野想对绫小路……” 连影人机械化地点点头。 “没错,黑森久野看上朔也了。” 卫世罗的视线忍不住移向门板,死盯着刚才绫小路朔也走出去的方向,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那个黑森久野,那个硬派作风的黑森久野? 喜欢男人? ***** 一张极具中性美的脸蛋、一头乌黑亮丽的齐肩秀发,配上一双澄澈明眸,淡玫瑰红的唇瓣……瘦削的身材比起同年纪男性小上一号,让人不由自主地突生保护;优雅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就是那个死硬派作风的黑森久野想得到绫小路朔也的原因吗?卫世罗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绫小路朔也,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确实,绫小路朔也是长得很漂亮,但是再怎么美,还是个男人呀!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同样是男人却会喜欢上男人? 基本上他对同志恋情没有特别的偏见,只是他个人仍是属于正统派,他喜欢美女,而且喜欢和美女上床,听着美女在他身下发出诱人的申吟是种享受。可是跟一个男人在床上搞那种事……不行,他无法想象,因为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艾冰的声音已传了过来。 “卫先生?我知道绫小路先生长得很美,但你也别一直盯着他看好吗?绫小路先生都无法专心挑选作画用的模特儿了。” 艾冰不知何时已站到卫世罗面前,双手扠腰弯着身子瞪他。 “啊、艾冰小姐,我没关系的……那个……”绫小路朔也急忙出声劝阻。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卫世罗异样的眼光,老实说,他被卫世罗灼热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要看穿他一般,令他无法思考。 卫世罗为什么要那样盯着他瞧呢?是不是因为影人对他说了自己被黑森久野追求的事情,所以卫世罗觉得他很奇怪?身为一个大男人竟被一个男人追求…… “算我不对。”卫世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怎么样?挑到喜欢的模特儿没有?” 他刻意地移开话题,却逃不过艾冰的注意。 看来卫大老板对绫小路先生很有兴趣。艾冰心想。 不管是基于什么理由都好啦!因为卫世罗实在是太缺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交流了,除了她和几位较熟识的友人之外,卫世罗几乎不与人来往。当然,商场的同事不算,卫世罗根本没把那些人当朋友,而在外头勾上的女人自然更不能算在内,卫世罗跟她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一边要钱,一边要性。所以啦,难得卫大老板肯将注意力放到绫小路身上,她可是乐见其成。 “呃……关于模特儿,我大致看过一递了,但是……”绫小路朔也将本子翻了翻,细声道:“这里头的人……”他犹豫着没说下去。 “有什么问题就说吧,别结结巴巴的。” “嗯……我只是觉得,这里的人都没办法当这个主题的模特儿。”绫小路朔也瞄了卫世罗一眼,生怕他生气,觉得自己太过自傲了,毕竟这里头的模特儿都算小有名气。但是再怎么有名,能在台上表演是一回事,当成作画用的模特儿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个不合法?说来听听。”卫世罗没有生气,只是很直接地回问。反正他对画是一窍不通,既然绫小路说不行,他也没啥好挑的,再找就是。 “没有那种感觉。”绫小路朔也摇头,低头继续翻动手里的相本,“我相信他们在舞台上可以表现得很好,但是要成为画里的人物,我想他们是不合格的,因为……” “因为什么?”卫世罗贴近绫小路朔也耳边,挨着他一同看相本。 绫小路朔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没跳起来。 卫世罗是什么时候靠近自己的? “怎么了?”卫世罗的大手越过他的肩头指向其中一页,“喏,看看这个,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眼神。” 棒着衬衫,体温仍是渗入绫小路朔也的肩膀,暖暖热热的,让他发楞了一下。 “呃、这个……”匆匆收回胡乱飘荡的心神,绫小路朔也意识到艾冰正在对面打量着自己,连忙低头看向相本,“这个人的眼神不够强烈,表达不出重生的。” “那么这个人呢?”卫世罗指着下一个继续问。他要知道每个人差在哪里,才能找到更好的模特儿。 “这个是因为……” 一连串的问答应对下来,绫小路朔也终于相信卫世罗不是在同情他了,因为卫世罗全神专注在问题上,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可是这也苦了绫小路朔也,因为他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卫世罗的低沉嗓音,那浑厚的低音教人听了陶醉,却又不能太过沉迷。 “好,我知道了。”问题终于结束,卫世罗收起相本,“等我找到下一批模特儿再送过来给你挑。” “谢谢你,麻烦你了,卫先生.....”绫小路朔也话还没说完,头上便被档案夹敲了一下。 “别再加『先生』了,成天先生、先生的喊,你不烦吗?”卫世罗双手抱胸地看着他,搞不懂这男人哪来那么多礼数。男人不都是不拘小节的吗?为什么这家伙却整天啰啰嗦嗦的像个女人似的? “那我……”绫小路朔也状极无辜地抬头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卫世罗拿他没辙地摆摆手,“就像叫影人一样,叫我世罗就好。” “对呀,你也叫我艾冰就好,别再加小姐了,毕竟我们以后还要相处一段日子呢,成天用敬称多没意思,叫名字听起来才有亲切感嘛!”艾冰在旁微笑道。 “是……是吗?”绫小路朔也点头笑道:“我知道了,那么请你们叫我朔也就好,因为我也听不习惯别人用敬称叫我。” “很好,那我就叫你朔也了。”卫世罗伸手在绫小路朔也肩侧拍了下。 怦咚! 在听见卫世罗喊出“朔也”的瞬间,他的心脏突然急遽地跳动,让绫小路朔也微愕。 他……是怎么了? ***** “失眠?”卫世罗听着艾冰的回答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原因呢?” “似乎是认床。”艾冰轻笑,“我刚才问过朔也了,他说他刚搬到影人家时也是这个样子,一到晚上根本睡不着。” “长这么大了还认床。”卫世罗摇头,“真服了他,根本是小表一个。”怪不得话那么多。 “话不能这说呀,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艾冰无所谓地笑笑,“过两天就要搬到浅草去了,我想朔也会失眠好一阵子。”艾冰边说边瞅着卫世罗。 “你好像话中有话,艾冰。”卫世罗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什么时候被朔也的坏习惯感染了?说话也不说清楚!” “没有呀,只是我身为女性,要在半夜照顾朔也毕竟诸多不便,而他又是卫先生你的重要客人兼合作伙伴,加上你们同住一室,我想只有委屈你照顾一下了。艾冰忍着不笑,双肩却是抖动不停。 “啐!麻烦的家伙!”卫世罗将身体往沙发上一甩,“知道了,我会注意他的。” 要不是饭店客满加上他这间总统套房有附设客室,也用不着让绫小路住在他隔壁房间,现在落得被艾冰嘲笑的下场。 或许他该找个机会教训艾冰的大嘴巴和多事个性,免得她将来像影人一样会捉弄人。 “那个……怎么了?”绫小路朔也从门外进来,听见卫世罗似乎是在生气的声音,他不知道该不该进来,只得在门外探头询问。 “没什么,我要睡了。”卫世罗一个转身往卧室走去,对于身后艾冰传来的闷笑声听而不闻。 “请问……世罗在生气吗?”绫小路朔也悄声问道。 “噢,不是生气,只是……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买画材吗?”艾冰推着绫小路朔也往房间走去。 绫小路朔也被艾冰推进房里,对她道过晚安后,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叹了口气。 “十一点吗?”绫小路朔也看着壁钟,换过睡衣,坐到床铺上,没有合眼,净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自小就有认床的习惯,长大了也没改善,不过因为他鲜少搬家,所以也淡忘了这件事。最近因为黑森久野的事情他到处搬家,所以才会想起来。 脑海中不停盘旋的回忆像走马灯缠绕着他的思绪,越想越睡不着,他索性起身往外走去。 他的房间与世罗隔着一个小客厅,只要他走路小声点,应该不会吵到世罗吧? 漆黑的房间,只有透过窗外才能感受到一线光明。绫小路朔也走近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去,饭店外仍是灯火点点,马路上依旧有不少车辆在行驶,车灯与路灯看起来都成为小小的金色光点。 自小生长在普通的家庭、上的是普通的学校,父母因为车祸意外过世后,他考上艺术学院开始半工半读的生活,然后认识了影人。 那段日子不能说是快乐或轻松,但他的心里却感到无限满足,因为那种充实感是金钱所无法换得的。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毕业后,为了能够继续学画,他在影人的介绍下到一家画廊工作,而黑森久野便是那家画廊的客人之一。 起初,黑森久野对他的照顾,他并未去注意,但是随着黑森久野越来越限制、干涉他的生活,他开始感到不对劲,几番探问之下,黑森久野终于说出真正的心声-- 我想得到你,朔也。 那句震撼力十足的誓言至今还言犹在耳,令他感到不知所措。 他并不反对同性之爱,但从未想过自己会碰上。 也不是讨厌黑森久野。他对自己很好,真的很照顾,但是……套句俗话,他对黑森久野没有那样的感情。 只是当朋友,不行吗?当他问出这句话时,便是灾难的开端。 黑森久野由爱生恨,开始对他进行近似报复的举动,举凡接近他的人几乎都遭到大小不一的伤害,使得他孤立无援,甚至是不停地负债。 在那样的情况下,影人对他伸出援手,偷偷把他藏了起来,并且替他还清债务。 若不是影人的帮助,恐怕他现在已经屈服在黑森久野的羽翼之下…… 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绫小路朔也抱紧身子,感到一阵恶寒袭来。 他无法想象那将是怎样的光景。 “既然会冷,为什么不披件外套?” 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紧跟着一件大风衣罩上绫小路朔也的头。 拉开风衣一看,在微弱光芒下出现的是他以为早已入睡的卫世罗。 “对……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世罗。”绫小路朔也连声道歉。 “不要动不动就道歉。”卫世罗敲着绫小路朔也的头,“你没吵醒我,是我睡不着罢了” 今晚难得失眠,或许是因为艾冰的话,让他一时兴起,才会出来看看朔也是否又失眠。没想到一踏进客厅便瞧见他背对自己站在窗边,紧拥双臂像片被狂风吹打的落叶,无助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出声关怀。 “艾冰说你会认床,所以老是失眠睡不着觉?” “嗯……”绫小路朔也低下头去,心想卫世罗大概会觉得他很像小孩子吧? “横竖都是失眠,去把灯打开,我们来聊天吧!”卫世罗说着,径自拿来两罐冰凉的水果酒放到桌上,“这个酒精成分很低的,喝一点,待会儿保证你昏睡到早上。” 绫小路朔也犹豫地看着酒瓶,“我……我不会喝酒。” 卫世罗差点没被他这番回答骇得滑倒在地。 不会喝酒?那先前还在酒店里工作? “这是水果酒,比较像是果汁。”卫世罗打开拉环凑近绫小路朔也面前,“喏,闻闻看,没有酒精味吧?” “嗯……”那酒味道很香,不知道是不是桃子酒? 绫小路朔也接过罐子,试喝了一口。 “好喝吧?”卫世罗笑道:“这可是新商品!” “嗯……好喝。”绫小路朔也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却忘记自己不胜酒力的事 “那是当然的,我们公司新开发的,这个月才开始对日销售,事前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工夫。”卫世罗得意洋洋地应道。 “原来如此……”嗯,头有点晕……是想睡觉了吗?绫小路朔也下意识地拉了拉风衣,它的温暖触感好像是暖和的被窝。 “因为是为年轻女性而调制的,所以酒精成分很低……喂?朔也?朔也?”卫世罗正讲得口沫横飞,回头一看,发现他竟已睡倒在沙发上。 “天哪!你的酒量也太糟了吧?”卫世罗叹了口气,本想由他睡去,但转念一想,要是明早艾冰看见绫小路朔也睡在这儿,八成又要念到他臭头,还是别扔下他比较好。 “喂,朔也,起来。” 卫世罗拍着绫小路朔也的脸颊,试图叫醒他,没想到绫小路朔也非但没醒,反而拉住卫世罗的衣服,转身一躺,睡得更沉。 “喂!”卫世罗喊得更大声了,但是对绫小路朔也一点效用都没有。 “算了。”以后打死都不给这家伙喝酒。 卫世罗无奈地抱起绫小路朔也,原打算将他丢回房里去,但是看他拼命拉住自己的衣服,一副没安全感的模样,心里竟泛出一股莫名的保护欲来。 他记得朔也才二十四岁,虽只小了自己四岁,但是对于在商场打滚多年的他来说,二十四岁是个很遥远的过去了。 这个年纪,不该承受这么沉重的包袱的。 或许他该找他当广告模特儿,瞧他喝醉酒的酡红脸庞多么诱惑人!他要真上了电视,肯定引来不少与疯狂少女的口哨和尖叫。 人类才有的体温自绫小路朔也身上微微透出,让卫世罗忍不住抱着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很久、很久没有抱过女人了,让他几乎要忘掉人类是这么地温暖。虽然是个男人,但朔也却令人感到很舒服,他的身体不像女人柔若无骨,倒也不像时下常跑运动场或健身房的男人那般刚硬。 他是个很中性的存在,该怎么形容他呢? 这等的美貌配上这副身材,或许…… 懊说他是个性别错乱的维纳斯吧? 第四章 鸟啼啾啾扰人清梦,绫小路朔也赖在暖和被窝里不想离开,但是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的生理状况又让他不得不清醒。 他昨天好像喝了卫世罗给的水果酒……然后呢?没有印象…… 绫小路朔也叹了口气,翻过身继续赖床。 他平常没有这种晚起的坏习惯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硬是不听使唤,而且这被窝又比平时暖和许多,教他直想往里头钻去。 露出被窝外的冰凉手指企图尽快恢复温暖,模索着寻找热源时,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火热的躯体,那如火炉般不停散发热源的中心令他没有多加考虑便伸手抱紧。 好温暖……不想放手了…… 将感到冰凉的脸颊顺势贴上,睡昏头的绫小路朔也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抱的是什么。 卫世罗可没有他那么好过,大清早的被一个男人抱着,再怎么浓的睡意都被吓跑了。“喂,朔也?”卫世罗凑近他,低声叫唤的结果却换来绫小路朔也的紧抱。 两具身躯紧密相贴,再怎么钝感的人多少都会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 卫世罗觉得自己的下半身正不受控制地发热,那简直就像…… 他对朔也起了欲念吗? 不……不会有这种事的!八成是他昨晚喝了太多酒,加上朔也这家伙长得太像女人,所以他才会有这种诡异的生理反应。 没错,都是因为这家伙长得太像女人了!看看那头要长不长的黑发,光滑柔顺,简直可以去拍洗发精广告;紧闭的眼眸像是沉睡的公主;纤长手臂配上白晰的肌肤,仿若美人出浴,泛出诱人的香甜…… 待卫世罗意识到的时候,他已不自觉地凑近绫小路朔也,手掌甚至抚上他的颊,顺着他的脸部曲线往下滑落。 好柔软,皮肤光滑得不像个男人。 就像他所抱过的女人一股,月兑去外衣,绫小路朔也简直是个极品! 这个想法令他在瞬间产生一股冲动,手指跟着探向绫小路朔也的衣领。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这么做,只是无意识地受到本能的驱使。 一颗、两颗……小心翼翼地解开上衣钮扣,比女人更为纤白的肌肤一分一寸地暴露在卫世罗眼前;每解开一颗钮扣,卫世罗的心便跳得更快,热气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似要寻求一个出口。 衣衫半褪,当绫小路朔也的上半身几乎完全在卫世罗眼前时,卫世罗清楚地听见自己胸口传来的剧烈跳动,那恍若擂鼓的声响似在推翻他曾有过的结论。 他曾经认为抱着个男人一点都不舒服,但是…… 此刻他竟有股紧抱朔也的冲动。 指尖触上白晰肌肤,那瞬间透入的高温令卫世罗为之一震,仿佛受到吸引一般,他情不自禁地将掌心贴上绫小路朔也的胸口,摩挲着他的身体。 “嗯……”轻声嘤咛自绫小路朔也口中传出。 在这样的情况下,非但没有遏阻卫世罗的犯罪,反倒更加激刺他的生理反应。 是知道绫小路朔也的声音好听,但卫世罗没有想到他此时此刻的声音竟可以如此诱人。 卫世罗忍不住加重手指的力道。他想知道……想知道绫小路朔也更激烈的反应会是什么样子? 曾经觉得将一个男人压在床上是件无聊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无聊。 若是像朔也这样的男人的话…… 那个黑森久野也是这么看朔也的吗?或者说,他已经碰过他了,所以才更想得到他? 想到这具躯体可能已被黑森久野抚模过,卫世罗的心里竟泛起一股嫌恶感。 禁不住脑海里传来的憎恨感,卫世罗没发现自己的力道在不自觉中加重许多。 “好……重……”绫小路朔也轻拧眉心,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没料到会看见卫世罗压在自己身上。“世、世罗?”绫小路朔也微愕,有丝吃惊,但脑袋又不愿往坏的方向思考。“你……你可以起来吗?我很难受,快要不能呼吸了。” 犹如蚊蚋的低声请求惊醒了卫世罗,他猛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刚才为止做了些什么。 他……他对一个男人有“性趣”?勾勾手指就有成打美女自动投怀送抱的他? 不可能!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的同时,卫世罗跟着翻身下床,远离绫小路朔也身旁。 “世罗?” 绫小路朔也起身想询问他一脸的惊愕所为何来,却遭到卫世罗的阻止。 “把你的衣服穿回去!”卫世罗冲着他大叫。 绫小路朔也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衣衫不整地躺在卫世罗床上,不禁涨红了脸,匆匆整理好睡衣跳下床。 “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喝了太多酒,做了什么事令你感到困扰?”绫小路朔也连声道歉。 昨晚他只记得那杯甜甜的水果酒,然后便记忆全无,都怪他忘掉自己一杯就醉的酒量根本不能碰酒精类的东西。 “没……没什么,你快回去自己房里吧,今天下午我们就要搬到浅草去住了,学着早些适应你的新床吧!”卫世罗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 “对不起!我、我真的很抱歉。”果然是他自己多心了,卫世罗根本不会看上他的。以卫世罗那么好的条件,相信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他吧!他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个男人产生兴趣? 一抹落寞思绪不期然地闪过绫小路朔也的脑海,在他还来不及厘清那分莫名惆怅前,它已经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呢?有一点苦、有一点涩…… 不知道、他不知道,心里从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打扰你了,世罗。”轻声道过歉,绫小路朔也关上了通往卫世罗房间的门板。 只是,方才那分沉重的思绪,似乎没有被阻绝在外,反而纠缠着他不放。 ***** “卫先生?”艾冰伸手在卫世罗面前摇晃,只因他已发呆近一整个早晨。 不过这个举动显然太温和了,引不起神游太虚的老板的注意力,于是艾冰索性靠近卫世罗耳边叫道:“卫先生--我有事要报告!” “你在干什么!”耳膜被震动的痛楚使得卫世罗终于回神,他摀住耳朵叫道:“万一我耳聋了怎么辨?” “放心吧,我只打算吵醒你,不打算毁了你。”艾冰将资料放到桌上,“怎么回事?打从饭店搬到浅草后,你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的,要不就皱着眉头像被人倒了几千万,再不然便是表情严肃到令人退却三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跟你没关系。”他烦躁地将浏海往后爬梳,随手抓起资料假装专心阅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这件事当然和我有关系。”艾冰不以为然地摇头,“我在你底下做事,当然希望你的生意越做越好,这样我才有加薪的机会。但若是你一直这么精神不振下去,可能有很多生意都会泡汤,然后公司就会一蹶不振,接下来就要裁员减薪……你倒是说说看,这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当然这么长篇废话都是歪理,事实上,艾冰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地大的事情,可以让向来以冷酷手段闻名的卫大老板对工作分心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啧,不寻常呢!她在他底下工作这么长的时间,还没见过这种情况,真是诡异到极点。 卫世罗精明得很,自然不会被她的诡辩驳倒,仅是无心地浏览过手里的文件,然后搁下它,抬头对艾冰吩咐:“晚上替我在酒店订位。” “今晚吗?”敢情卫大老板只是缺美色滋润心灵? “对,今晚,然后……”他沉思了下,又补上两句,“记得替我找两个美女作陪;记着,是两个不是一个。” “两个是吗?”艾冰点点头,“要找熟识的还是……”看来卫大老板是这阵子被工作闷瘟了。 “不,找没去过的,最好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卫世罗叮咛道:“还有,替朔也找套相配的衣服,晚上我要带他一起去。” 这句话倒教艾冰吃惊了。 “找朔也一起?”去酒店?还要找小姐陪伴? “是的,我要带朔也一起去。”他想过了,他之所以会对朔也起了,八成是因为太久没找女人发泄,再加上朔也那样子真的很像个女人,所以才会让事情演变成那样。 于是他有了结论,他要让朔也体认一下什么是女人,让他见识一下女人的魅力,这样子他应该会变得更男人一点,也不会成天引起他的,害他无处发泄。 只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对艾冰解释,否则艾冰一定会马上告诉影人,接下来他们俩一定会一起嘲笑他对男人产生兴趣这件事。 打死都不能说,他要在被发现之前就把证据抹灭才行。 “总之,你记得替朔也找套适合外出的衣服就对了。”为避免艾冰再三追问,卫世罗索性看起、手里的资料。 艾冰虽然深感不解,但既然是老板的命令,她这个当人秘书的当然只好乖乖遵从啦!所以她立刻找来服饰店替一头雾水的绫小路朔也订了全套的西装,也顺便在知名的酒店订下位子。 当然,她订了三个位子。老板并没有说不带她去,而她这个尽责的秘书自然要奉陪到底。 ***** “你跟来做什么?”卫世罗满心不悦地瞪着一脸笑意的艾冰。 他只记得要艾冰订位,没说过要她跟来。 “卫先生,你太客气了,我是担心你和朔也喝醉后没有人替你们付帐、叫车,所以才跟来的,请你们不用介意我的存在。”艾冰笑眯眯地应道。 卫世罗拿她没辙,毕竟她说得没错,有她在总此喝到醉倒,然后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敲诈得好,尤其这家酒店他并不熟悉,多个艾冰在其实比较安全。 “算了,妳想跟就跟吧!”卫世罗也明白,这个秘书对他的私生活向来不过问,也不会多干涉他什么。 “呃……那个……”一直没敢出声打岔的绫小路朔也总算找到机会开口,“世罗、艾冰,我们今天到底是……”看这儿的样子像是问酒店,但是世罗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呢?这和工作应该没关系吧? “只是放松一下心情而已。”卫世罗不着痕迹地安抚着绫小路朔也,免得还没将他送到女人床上之前,他就因为紧张过度而暗中落跑了。 “放松……心情?”到这种地方?这儿看起来可没有影人的酒店那么安全,尤其刚才才走出两个穿着极为暴露的女人,边跟男人谈笑边上了计程车离去,那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 “放心吧,走了。”卫世罗没打算给他后悔的机会,径自推着他进入酒店。 半推半就被带到椅子上坐下,绫小路朔也心神不宁地探望四周。 旁边净是男女谈笑声,但可不是一般的聊天,大部分都带着点颜色。 他讨厌这样的地方,当初在影人那里工作时他就已经很勉强了。但比起这里来,影人的店简直像高级俱乐部而非酒店,因为服务生的素质和店内气氛实在相差太多。 为什么世罗要带他来这里?若想休息一下转换心情,可以到影人的店里去不是吗?为什么要到这样的地方来? “你在想什么呀?别光坐着,喝酒吧!”卫世罗倒了满满一杯放到绫小路朔也面前,“喏,我知道你不会喝酒,所以特地指名要上回那种半带果汁成分的水果酒。” “我……想回去了。”绫小路朔也低声应道。 “回去?”卫世罗挑高眉。开玩笑,好戏还没开锣哪!主角怎能下台? “朔也不喜欢这儿吧?”艾冰瞧得出绫小路朔也的勉强,向来温柔的笑脸此刻已不复见,只有为难的神情。 “我.....不是很喜欢。”他宁愿待在安静的空间,也不要在嘈杂的环境里。 “说什么呀,成天闷在房里会生病的。”卫世罗硬是压住想起身的绫小路朔也,“就当是陪陪我吧?” 轻拧着眉头,绫小路朔也即使想走也无法拒绝卫世罗的好意,毕竟他有恩于他。 “我知道了。”接过杯子,绫小路朔也只是浅尝几口,他太清楚自己的酒量,尤其先前有醉倒在卫世罗床上的例子。 想起早晨的事仍教他不由自主地浑身发烫,只因为卫世罗身上的热度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身上,那令他忍不住紧抱的温暖至今依然停驻于他的印象之中,久久不去,甚至令他留恋不已。 昨夜他有了难得而短暂的安眠,不知是因为那杯酒,还是因为世罗的体温? 而世罗他……又为什么会以那么暧昧的姿势压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以为世罗跟黑森久野一样,对他心怀不轨。但是世罗事后的反应和现在的态度着实不像对他有意,所以他也不再怀疑,只是…… 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不能说喜欢,但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排斥世罗的接近。 黑森久野曾明白表示过想要他的,他也差一点被黑森久野得逞。那个时候,他只感到恶心作呕,胃里酸液直冒,几乎要吐了出来。 可是当世罗碰他的时候,他并没有那样的感觉。 为什么?这其中有什么差异吗? 莫非是因为世罗根本对他没意思,所以他才下意识地不排斥?因为世罗对他来说,与影人是一样的。 很像,但又不像,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绫小路朔也摇了摇头,觉得连自己都要弄混了。 “你怎么了?” 软声细语传来,语调却是陌生的。绫小路朔也抬起头,发现在他沉思之际,身旁竟多了个不认识的女人,而且还大刺刺地贴在自己手臂上。 “你……对不起,请问你是?”绫小路朔也不着痕迹地避开女人的刻意纠缠,尤其对方穿着甚为暴露,低胸礼服根本遮不住她的丰胸,几乎要“掉”出礼服外了。 “我叫沙也加,是来陪你的。”女人撅起鲜红唇瓣,纤白手臂一伸,直勾住绫 小路朔也的脖子。 “什么?” 绫小路朔也被她的大胆发言吓了一大跳,直觉地往后退去,但因为被沙也加勾住,反而被拉回她身旁,脸蛋甚至直贴她的胸脯。 柔软的触感理应是男人的最爱,但是对绫小路朔也来说,他只觉得嫌恶。 饼浓的香水味与烟酒味令他胃液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请.....请你放手,我……我有朋友在的。”他直觉地向四周梭巡,想要找卫世罗令人安心的身影,但是偌大的房间竟没有他的存在,甚至连艾冰都不见了! “哎呀,你是说卫先生吗?他刚才就走了,是他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的。”沙也加顺势抱着绫小路朔也往沙发上倒下,让他压在自个儿身上。 “请你放开我!”绫小路朔也焦急地格开沙也加的双手,急忙地自沙发上站起来,但是酒精作用却使得他突生晕眩。 世罗为什么要丢下他?甚至替他找来女人……他应该知道他并不喜欢这种事情的,为什么? “啊!绫小路先生,等等,你要去哪里?”沙也加可不想放开这条大鱼,尤其刚才卫世罗还赏她一大笔小费,说好等今晚过了再加倍的,她现在怎能放手让金主给跑了呢? “我要回去了。”绫小路朔也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模索着门把想离去。 “绫小路先生,你是不满意沙也加吗?”沙也加上前扶住绫小路朔也,开始使出眼泪攻势。 “不是的,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绫小路朔也被她哭得心软,只好连声安慰。 “既然……既然绫小路先生不是讨厌沙也加,那么你会留下来吧?”沙也加泪眼蒙眬地望着绫小路朔也,企图说服他留下,不然她就要白白损失一大笔小费了。 “这个……我……”他很想就此走掉,但是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同情心又被勾起,见状绫小路朔也只得无奈地叹气。 重新坐回沙发上,他强掩着身体急遽涌上的不适感,原想好好安慰一下沙也加再走,没想到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搅,教他将刚喝的酒全给吐了出来。 “啊!绫小路先生!”沙也加惊慌地大叫,同时取来手巾和面纸,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 “我没事……呜!”绫小路朔也掩着嘴,酸涩的苦味不停地刺激着喉咙,让他难过的伏在沙发上。 “啊……我,我马上找人来帮忙!请等一下!”沙也加匆匆忙忙地冲出包厢,在绕过转角时却和卫世罗迎面撞上。 “我不是要你陪着绫小路先生吗?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他不悦地皱眉。 “啊!你来得正好,卫先生,绫小路先生他身体不舒服,刚才还吐了……” 沙也加的话还没说完,卫世罗已经一把将她推开,直奔绫小路朔也的包厢。 身体不舒服?刚才看他还好好的呀?是生病了吗?该死的!为什么不说呢?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卫世罗的心里却闪过千百种不同的念头。 原本打算带着美女到别处去享受,可没想到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与美女耳鬓厮磨时,他的心里竟突然浮现朔也清丽的脸蛋;想到朔也可能正和沙也加打得火热,他就没来由地怒火中烧。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生气?将女人带进包厢的是他,将朔也推给沙也加的也是他,他为什么生气? 他没有理由、也不该生气的!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朔也?他不过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不是女人!但是在他的心里,朔也似乎有比那些女人更重要的地位存在-- 他喜欢上朔也了吗?他在嫉妒和朔也上床的沙也加吗? 所以那个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月兑了朔也的衣服,甚至是抚模他的身体;所以在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涨满了担忧与苦楚…… 是这样吗? 停在包厢面前,卫世罗久久不敢推门而入。 令人震惊的事实撼动着他的心,让他无所适从。 他;卫世罗,喜欢上一个男人。 第五章 将绫小路朔也带回浅草家中并打发艾冰回房后,卫世罗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凝视着绫小路朔也的脸孔。 是他的错,因为不敢面对自己异样的情感,所以将一切责任归咎于朔也。最不可饶恕的,是他明知朔也不喜欢风化场所,还将他推入“火坑”,甚至为了让他放下心防和沙也加好好享受,还在水果酒里加了威士忌…… 懦弱的男人! 瞧着好不容易沉睡的绫小路朔也,卫世罗在心里对自己下了这样的结论。 可是……这不能怪他呀! 饼了二十几年正常男人的生活,又是个成天周旋在美女堆中的黄金单身汉,一下子要他承认自己有异样的性倾向实在太难了吧? 但是比起那些承不承认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该怎么辨?是面对这件事还是逃避。 “结果……我不是跟黑森那家伙一样吗?”卫世罗轻叹,心中涨满的情绪是他未曾有过的,那奇妙、陌生的感觉……是爱情吗? 他对绫小路朔也…… “嗯……” 轻声嘤咛传来,暂时中断了卫世罗的思绪。他移近床边,看见绫小路朔也正张开迷蒙双眸盯着他瞧。 那张略显醉态的酡红脸庞,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令卫世罗有股俯身狂吻他的冲动。 “好热……”绫小路朔也推开棉被,摇摇晃晃地起身想下床,但是脑袋里天旋地转的让他根本站不稳脚步。 “小心!”卫世罗连忙从身后扶住绫小路朔也,“你没事吧?” “我……要喝水……”绫小路朔也口齿不清地喃喃自语着,蒙眬的景象令他看不清前方,只能依靠本能模索。 “要喝水是吗?等一下,我马上拿来,你别动。”卫世罗将绫小路朔也扶到沙发上坐下,很快地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喏,喝慢点,别呛着。” 微颤的双手捧不好杯子,边灌着温水,多余的水也跟着自唇边滑落,顺着脸部曲线滴落,湿透了白衬衫,随着锁骨线条往下流动。 本噜! 卫世罗发誓,刚才他听见自己的喉咙传来吞口水的声音。为了绫小路朔也浑身上下散发的诱人气息。 “呜!”在充满罗曼蒂克的情况下,很突兀地,绫小路朔也开始掩着嘴猛吐。 “朔也!”卫世罗连忙将他带进浴室,未经思索便将他身上沾染秽物的衣服给月兑下,顺道抓过干净毛巾替他擦拭。 可是等到秽物一除去,卫世罗却开始后悔。 日光灯的照射下让绫小路朔也白晰的肌肤一览无遗,透着骨感的身躯,平滑的胸膛微微起伏,酒气混着浴室里的清新肥皂香气,在密闭空间内来回扩散,侵入卫世罗已经趋近混沌的脑袋,慢慢地、慢慢地腐蚀着他仅剩的理智。 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微热微烫,带着绫小路朔也自然规律的心跳震动,怦咚、怦咚……震动透过指尖导入卫世罗的身体,一秒、一分地与他的心跳相融合,交迭出心动的乐章。 言语可以骗人,心动的感觉却怎样也掩饰不了;情绪或许可以控制,但是当它剧烈波动的时候-- 炽热的分子在两人之间流窜,而后渐渐被相互契合的唇瓣吞没;重迭的瞬间,身上仿佛有股电流通过,麻痹了大脑与理智,从此意识由情感主控。 深入探索、狂暴地渴求回应,那是卫世罗的吻;虚弱退却、茫然不知所措,那是绫小路朔也的答案。 轻嚙着绫小路朔也的柔软唇瓣,听着他无肋的申吟声,卫世罗感觉得到,自己过去的世界正在崩坏,将来的一切则会因为爱上绫小路朔也这件事而产生巨大变动。 狂吻过后,脑筋似乎也清醒不少,卫世罗反复地问着自己-- 后悔吗?他后悔了吗? 男人爱上男人并不为社会所见容,以他的身分更别想安然无事地躲过众人的目光、媒体的追逐;也就是说,这件事随时都有曝光的可能性,而他将面对可能的身败名裂。 就算幸运地未曾被发现,他也得永远藏匿着这个秘密活下去。 对于如此大的赌注,他后悔吗? 不只一次这样问自己,但是不论再怎么思考,结果似乎都指向不变的未来-- 比起世俗的眼光,他更在意的是绫小路朔也。 若是他向朔也坦承自己的感情,他会接受吗? 如果他俩的关系被世人发现、渲染,朔也能够经得起打击吗? 他可以断言自己并不在乎,对于外界的眼光,他向来以不理会作为应对方针,他重视的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心意。 麻木地过了二十几年,生平第一次有了爱恋的感觉,他不打算放弃。 所以他会坚持下去,不管是谁说了什么话,都别想改变他的决心-- 即使是朔也亦是。 他会让朔也接受他的,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 说不奇怪是骗人的。 绫小路朔也再一次偷瞄卫世罗,瞧见他令人浑身发烫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瞧着自己。即使四目相接却仍没有丝毫回避、任何闪躲,就只是盯住他。 为什么? 他不只一次地伸手模自己的脸颊,再二一确定脸上并无异物存在。但是,他找不到答。 心神不宁了好几天,他仍是不知道世罗最近怪异的举动所为何来。 自从在酒店那件事以来,世罗就变了态度,不时地跟在他身旁打转。他问过世罗自己那天是否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然而他却只是笑而不答。 而他那奇怪的笑容总是令他联想到那一夜的梦境。 在梦里,他梦见世罗吻了自己。 很激烈地、粗暴地蹂躏着自己的唇,直到它变得红肿、直到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梦?他对世罗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世罗是对他很好没错,可那仅只于朋友之间的关心罢了,并不是情人的感觉呀! 那为什么他会做那种梦?而且在梦里,世罗甚至月兑了他的衣服、抚模他的身体..... “朔也?你怎么了?脸好红喔,是发烧了吗?”艾冰正巧打厨房经过,瞧见他发红的脸颊,连忙出声探问。 “不!我没有……没事!”意识到自己想了太过限制级的画面,绫小路朔也连忙摇头,想将这场春梦自脑海里消去,但是一抬头迎上卫世罗的炽热眼神,他又忍不住回忆起那些激情的画面。 “我、我吃饱了,谢谢你,我先回房了。”绫小路朔也匆匆自餐桌旁起身,却不小心撞翻了牛女乃瓶。 “小心点!你没事吧?”艾冰连忙拿来扫把和畚箕清理玻璃碎片。 “没事、我没事的,抱歉……”绫小路朔也现在只想回房好好安抚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 “谁说没事?牛女乃都洒到身上了,快点去浴室洗一洗。”卫世罗绕过餐桌,一把拉过绫小路朔也便往他房里去。 “呃,世罗……我的房间也有浴室,我回那边洗就好了,而且衣服也在那里,要换比较方便。”绫小路朔也强压着莫名其妙狂跳的心脏,试图保持镇定,但是卫世罗高温的手掌却只是令他的血液加速沸腾。 “这边比较近,就在这儿洗吧,衣服我会拿过来的。”卫世罗二话不说便把他塞进浴室里,“快点洗掉吧,牛女乃发臭的味道可不好闻,你不会想顶着一身难闻的味道去跟作画的模特儿见面吧?” 说不过卫世罗,绫小路朔也只得妥协。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卫世罗回到客厅坐下,拿起今天要面试的模特儿资料翻阅着,无意间他发现夹在资料里的素描本,那是绫小路朔也一直带在身旁的。 好奇地翻开,不意外地看见自己的画像也在其中,那是绫小路朔也初次送给他的那张图的草稿,而在那之后,卫世罗看见了令人意外的构图。 草草的铅笔线已经模糊不清,但是隐约可以看得出图面设计;在满是枯萎的花海当中,唯有图面中央的半果模特儿手里的花朵是盛开的,而模特儿正低头吻着花瓣。 画纸下方是绫小路朔也清秀的字迹,轻柔的铅笔痕迹画着“绝望与新生”的字样。 两道浓眉高高耸起,卫世罗转头瞥向浴室,确定绫小路朔也还在洗澡。 “艾冰!”卫世罗探向厨房叫道:“过来一下好吗?” “怎么了?”艾冰刚收拾完玻璃碎片,听见老板的叫唤连忙走人客厅。 “中午我们不是订了约,要让朔也和模特儿见面吗?” “是呀,就在一个小时后。”艾冰翻着记事本,“有什么问题吗?” “你去通知经纪公司,就说模特儿的事情取消了。” “取消?”艾冰不解地问:“为什么?朔也不是说……” “他刚才又改变心意了。”卫世罗打断艾冰的问题。“他说这一批模特儿都不符合我们要的印象,所以要重新找人。麻烦你去一趟,跟经纪公司打声招呼。” “这样吗?好的,我知道了。” “那你现在就出发吧,坐新干线到那边也要半个钟头的不是吗?早点去赴约比较好。” “好的,我立刻出发。”艾冰不疑有他,很快地收拾好一切出门辨事去。 听着大门上锁的声音,卫世罗从资料里抽出素描本,然后回头将模特儿资料全数扔进纸类资源回收箱里。 再度瞪向素描本上的设计图,卫世罗的眼光是危险的。 半果的模特儿? 让朔也和半果的模特儿单独在密闭的画室里朝夕相处? 他会答应这种事才有鬼! 既然他已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么除了他以外,朔也的目光都不准盯着别人,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不准! ***** “你洗好了?” 卫世罗放下报纸循声看去,一头湿发的绫小路朔也穿着过度宽松的衬衫与长裤,正站在浴室门口擦着头发。 他故意的,借口找不到衣服要绫小路朔也穿上他的衣服,所以尺寸不合自是理所当然。 让绫小路朔也一穿,衬衫的领口几乎低近胸口,虽然绫小路朔也将每颗钮扣都扣得死紧,但是锁骨曲线依然清楚呈现在卫世罗眼前。 饼于松垮的长裤只能以皮带勉强系住,长度不合令绫小路朔也只得反折裤管,让卫世罗清楚地看出绫小路朔也的身材比自己瘦小许多。 瞧他一脸没防备的样子,卫世罗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若是黑森久野在这里,怕不早扑上去了? 罢洗净的发丝飘散着香气,皮肤带着浅浅肥皂味儿,热腾腾的蒸气让他的白晰脸庞透着浅色瑰红,纤长手指在过大衣物的包裹下显得更为清瘦,教人心里的保护欲不由自主地直线上升。 真是犯罪!卫世罗恨恨地咬了咬下唇。 像绫小路朔也这种美人,走在路上只会引来罪犯的增加,还是让他关在家里慢慢欣赏比较安全。 “呃……世罗……谢谢你的衣服,我等会儿就换下来还给你。”绫小路朔也被卫世罗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假装没看见。 “不必换了,反正又不用出门。” “不用出门?但是……”若他没记错,他们今天应该要去见作画用的模特儿。 “我取消了。” “取、取消?”绫小路朔也微愕,“为什么?”难不成他要中止这个广告案? “我已经决定好模特儿了。”卫世罗不疾不徐地应道。 “啊,原来是这样,那么模特儿是?” “就是我。”卫世罗拉过绫小路朔也往二楼房间而去,“所以你可以开始画了,” “咦?什么?世、世罗,你?”当自己公司的广告模特儿?有没有弄错?绫小路朔也一头雾水地被卫世罗推进房间,仍是没弄懂眼前的事实,“世罗,你要当我的模特儿?” “没错呀,怎么?我不够格吗?” “不是的,而是你为什么会……”凭良心说,他一开始确实有想过找世罗当模特儿,他那完美的身材比例和充满阳刚味的线条都令他着迷不已,所以自己才会在冲动之下画了幅恶魔给世罗。 但是自己公司的广告……虽然这种例子不是没有,可是世罗的决定这突然,实在令他模不着头绪。 “我想,与其要你花时间跟模特儿重新培养默契,不如直接找身旁的人当模特儿不是快得多吗?所以我自愿当模特儿,你可以开始作画了。”卫世罗把预备好的台词搬了出来。 “作画……现在吗?”绫小路朔也不明白,为什么卫世罗会突然对这件事有兴趣了?先前除了模特儿人选的挑选外,他都不闻不问的。 “当然是现在,还是你有别的事情要忙?”卫世罗拉过椅子让绫小路朔也坐下,“喏,坐这儿,画具在这里,你可以开始了。来,要我摆什么姿势都悉听尊便。” 其实他是整人成分居多。卫世罗在心里窃笑。 他不过是想试试自己的魅力对朔也是否具有吸引力,想看看他会不会为他的魅力折服。 “嗯,好的,那……”绫小路朔也架超画板,备好用具后,走近卫世罗身边,“我需要画几张你的素描,请你先别动。” “就这样?”怎么跟他想象中的情况不合?那张草稿图上的半果模特儿呢?他还以为朔也会红着脸要他月兑衣服,没想到…… “是的,请保持这个动作别动就可以。”绫小路朔也天真地以为卫世罗真想当 模特儿,于是他拿起素描本子坐下,开始打起了草图。 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的动着,卫世罗感觉时间似乎越过越慢,他甚至开始怀疑时间是不是静止了。 偷瞄了眼挂钟,才经过二十分钟,他已经感到无趣,而且手臂还发麻…… 真想起来喝杯水。边想着,卫世罗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世罗。”绫小路朔也出声叮咛:“我说过了请你别动的。”他知道要个外行人暂时别动是有点困难,但是世罗的耐性也太差了吧,才过没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他的表情已经变得不耐烦了。 低头翻着前几张素描,绫小路朔也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因为卫世罗无法做到面无表情这一点,而且他的表情每分每秒都在变,使得他每张素描稿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很有趣的人。绫小路朔也暗暗在心里笑道。 苞他在一起,让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这段日子以来,除去上酒店那次不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几乎令他忘掉自己尚有黑森久野这个大麻烦的存在。 只是……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到何时呢?画完这幅画,他的工作便算完成,到时候也不可能再住在这里了,他又要恢复一个人的生活…… 想着、想着,绫小路朔也突然感到几分寂寞。 他不是早习惯独自生活了吗?为何在世罗出现后,这样的习惯却在短时间内轻易被改变了呢?是世罗带给他的影响吧! 轻易地进驻他的生活、影响他的心情…… 如果可能,还是早点结束这份工作,早点和世罗分开吧!否则他不知道自己离开这儿后,是否还能适应独自生活的状态。 “你在想什么?”卫世罗重新调整姿势,试图让绫小路朔也认同他的努力,在换动作的同时他偷瞥了绫小路朔也一眼,正好撞上他略显忧虑的眼神。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得一脸愁容? 卫世罗很想问,但是自己现在是模特儿,他只得将话暂时吞回肚里去。 等会儿再问吧!卫世罗在心里轻声叹息,边暗中挪动发麻的双腿。 看得出卫世罗的耐性已经到达极限,虽然还想画下去,但是绫小路朔也仍是停下笔。“休息一下吧,世罗,你还不习惯,受不了是理所当然的。” “谢谢。”卫世罗总算得以放松,当他打算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坐麻的双腿却不听使唤。 “怎么了?”绫小路朔也见他神色有异,搁下画具走近问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什么。”开玩笑,他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情让朔也觉得他没用?卫世罗硬是凭意志力撑起发麻的双腿,可是在起身的瞬间,动弹不得的右脚却令他往前跌下。 “当心!”绫小路朔也反射性地伸手想扶住他,但是状况来得太过突然,结果他反被卫世罗压倒在地上。 砰然巨响过后,绫小路朔也感觉到身上沉重的压力,睁开双眼一瞧,卫世罗正趴在他的身上,脸颊与他贴得极近,几乎是一转头嘴唇就要相碰。 怦咚、怦咚……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没有和他这么贴近过,但是,在这之前,他从未好好观察过他,直到今天藉素描之便,他才有时间细细看清他每个部位;他略显凌乱的发丝、浓眉下的深黑眸子、曾在梦境之中吻得他不知所措的嘴唇、充满力道的双臂…… 知道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是一回事,但是与他做近距离的接触又是另外一回事。 越想、心脏跳得越急促。 “朔也?”卫世罗撑起上半身,瞧见被压在身下的绫小路朔也,那张充满无辜却又略显潮红的脸庞几乎令他在瞬间失去理智。 嘴唇与嘴唇贴得如此相近不是头一回,上次在浴室里他已偷吻过朔也,但是在朔也清醒的时刻、在他张着明亮清澄的瞳眸瞧着自己的时候与他贴近,可真的是头一遭。 朔也微启的双唇让他想低头啃咬。 “世……世罗。”面对如此情况,绫小路朔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只要开口请卫世罗起来就行了。 但是他说不出口,虽然情况如此诡异,虽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心跳加速,但是他知道,他贪恋他身上的温暖。 在世罗身旁醒来的那一天,那分温暖令他再三留恋,原以为没有机会再碰触那股热源,但是…… 与其说他说不出口,不如说他不想说出口。 只是多一秒钟也好,他喜欢他身上传来的暖和感;是这样的矛盾促使他犹豫。 双唇微启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前奇妙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动。 直到卫世罗开口:“朔也。” “嗯?”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然而卫世罗接下来的举动却令他的心跳几乎停顿。 湿润的唇瓣触上自己的唇,在浅尝之后迅速转为掠夺,侵占之余不忘席卷他逃躲不及的脸颊与颈项,甚至以舌尖轻刷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吹吐灼热气息的同时,双手竟不安分地滑向腰际,企图钻入松垮的衬衫之内。 “世、世罗?”绫小路朔也在惊愕之余只能以推拒示意,他万万没料到卫世罗对自己会有逾越友情的举动。 “嘘,别说话。”卫世罗在绫小路朔也耳边低喃,想瓦解他的防御。 “世罗,你……” 话语尾音很快地被卫世罗的吻吞没,绫小路朔也没来得及夺回发言权,便被卫世罗硬生生抢走了开口拒绝的机会。 眼前的一切仿佛梦境重现,绫小路朔也不明白自己该如何是好;是推开世罗,还是接受他的侵略? 无暇多想,卫世罗探向皮带的双手令绫小路朔也在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要……住手!” 第六章 “怎么回事呀?”连影人端来热咖啡,塞了一杯到卫世罗手里。 “很少见到你这副模样。”摇摇头,也不管卫世罗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连影人径自在沙发上坐下。“说吧,发生了什么天大地大的事情,可以把卫大老板你弄得这么狼狈?还有呀,你脸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和哪个美女相好的时候弄到的吧?” 卫世罗模了模右脸颊的伤痕,浅啜了口咖啡,低声应道:“跟这个没关系。” 他被感情冲昏了头。竟然……对朔也做出那样的举动! 想起他惊惧的表情,卫世罗只感到一阵心痛。 他亲手伤害了自己所爱的人! “那是怎么着?难不成是美女的情人来找碴吗?”连影人调侃着:“你踢到铁板了是不是?” “或许吧!”爱上绫小路朔也,算不算是在爱情路上碰了壁? 连影人挑了挑眉,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喂,不会吧?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回答呀?你真的踢到铁板了?是哪个美女这么有定力?” “他不是美女。”卫世罗打量着连影人的表情,心想若是连影人知道他对他宝贝学弟绫小路朔也做出这种事,他会怎么对付他? “不是美女?啧,你的胃口什么时候变啦?你不是非美女不碰的吗?”连影人好奇地移到他身旁,“喂,说来听听。” “你只是想嘲笑我吧?”卫世罗丢过去一记白眼,“损友。” 连影人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至少比酒肉朋友好,我还替你泡咖啡耶!你有什么好挑的?”“服了你了,这样你都能拗得回来。”卫世罗叹气道:“算了吧,你不会想听的。” “你越说我越想听了。”连影人将双手搭上卫世罗的肩膀,重重地往下压,“说--来--听--听--” “知道了,别压着我。”卫世罗推开连影人,“等一下你后悔都来不及。” “不会有那种事的啦!说吧!” 卫世罗瞄了连影人兴致勃勃的表情一眼,哑着嗓子说:“我喜欢上朔也了。” “啊?”连影人的笑容在瞬间退去,“你刚才说了什么?你--” “我喜欢上朔也了。”卫世罗耐心地重复道。 连影人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月历,转头道:“世罗,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知道。” “知道就别跟我开这种无聊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卫世罗搁下咖啡杯走向窗边。下午时分的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感觉竟带些寂寥。 “你是说真的?认真的?”连影人敛起开玩笑的表情,“那么,你脸上的伤口是……你对朔也下手了?天哪!世罗,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没有做什么。”卫世罗回过身,表情无奈地应道。 “什么叫『没有做什么』?”连影人的声音一下子调高八度,媲美男高音。“你知不知道朔也是个多乖的孩子?他会攻击你表示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真的没做什么。”卫世罗走回沙发上坐下,耳朵里被连影人的声音吵得嗡嗡作响。 连影人是压根儿对好友不信任,他咬牙道:“好、好,没做什么是吧?那朔也为什么攻击你?” “那是因为……”卫世罗瞥了他一眼,“这个伤是我在吻他的时候……被他推开然后撞上画架割到的。”他不清楚朔也当时的表情是受惊来得多,还是恐惧来得多,只知道朔也泫然欲泣的神情在瞬间震醒了他。不然的话,现在朔也大概已经被他压在身下申吟出声。 “然后呢?”连影人没耐性地追问:“后来呢?” “然后我离开了。”卫世罗喝着冷掉的咖啡,酸涩的苦味令他皱眉,“后来我就到你这里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朔也呢?” “我不知道。”卫世罗摇头,“我没有勇气回去面对他。” 好友的发言令连影人颇受震撼,“世罗,你……”他惊讶地看着卫世罗一脸受到伤害的表情,活月兑月兑是热恋中情侣为爱所苦的翻版。 认识他这么久,连影人还真是头一次见他这认真的表情。 “世罗,你是认真的?”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卫世罗烦躁地爬梳着头发,“别再问我了,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 连影人在沙发上坐下,与其说他被卫世罗喜欢上绫小路朔也这件事震撼到,不如说他被卫世罗认真的态度吓到。 只是……朔也呀朔也,你真是厉害,能够在短短时间内迷倒两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如果你是生在古代的话,不就要引发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了吗? “我说世罗……” “别再问我是不是认真的了,我是很严肃地在跟你讨论!”卫世罗怒气冲冲地打断连影人的话。 “我只不过想问问你,你对朔也说过没有?”他太清楚好友的个性,一旦情绪失控就容易失去理智,做事便会不经大脑。所以他敢打包票,卫世罗一定没亲口跟朔也说过『喜欢你』这句话。 “对朔也说什么?”卫世罗皱眉反问。 “唉,我就知道。”果然被他猜中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喜欢呀!”连影人抓起身后的坐垫便往卫世罗身上砸去,“你说过你喜他吗?” 卫世罗挡下坐垫,表情是一脸茫然。“我……” “没说是吧?”连影人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是不是因为一时激动所以强吻了朔也?” “是这样没错。” “然后因为朔也反抗你,所以你就心虚地跑掉了?”连影人的笑容越来越恐怖。 “嗯……”卫世罗看着好友的笑容,心里直发毛。 “白痴呀你!笨蛋!傻瓜!没脑子的家伙!”连珠炮似的责备语句像落雷一般打进卫世罗的耳里,几乎要把他震聋。 “小声点,影人,”卫世罗摀着耳朵蹙眉道:“我快被你喊聋了。” “聋了最好。”连影人没好气地浇下一盆冷水。 “喂,影人……” “怎么?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连影人指着卫世罗数落道:“别告诉我,说你不小心忘记了;也别告诉我,说你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所以被感情冲昏头;更别告诉我,说你太享受朔也的吻,所以压根儿没想到!”未了,他几乎是用吼的。 “我知道了,你别再念了,行行好吧。”卫世罗抱着头沮丧地趴在桌上。 连影人说得有理,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竟然没跟朔也说清楚自己的感情,朔也会被他吓到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先前有黑森久野的例子存在,只怕朔也会当他是一时色心发作,才会动手动脚地不安好心眼。 “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回家道歉去?”连影人用脚踢着卫世罗,“去去去,我这里不收容流浪汉的,下午还得开店哪?” “谢了,影人。”卫世罗迅速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后,拍了拍好友的肩,“你救了我一命。” 连影人不以为然地拍掉卫世罗的手,“少来了!要谢,等朔也接受你的感情之后再来道谢吧!” ***** “卫先生、朔也,我回来了!” 艾冰搁下皮包轻声唤着,但是屋里却一片寂静。 “没有人在家吗?”艾冰绕到客厅,又巡过厨房,却找不着半个人。 敝了,敢情卫大老板带朔也出游去了? 艾冰走向二楼,原想回房里将一身装扮卸下,轻松地洗个热水澡,但在经过绫小路朔也所住的客房时,一阵轻微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朔也?你在房里吗?” 轻敲了几下门板,房内却没有任何回应。艾冰感到不对劲,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却看见绫小路朔也衣衫凌乱地窝在衣柜旁。 “朔也!”艾冰惊叫,“怎么回事?你这副样子……” “艾冰?”绫小路朔也转过头,手里还抱着几件衣物。 看见他脚边搁着的大皮箱,艾冰疑惑地问:“你在整理衣服?要出远门吗?”走近他身旁跟着在地板上坐下,艾冰掏出手帕抹去他颊上的泪痕,“你没事吧?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没事。”绫小路朔也轻轻地推开艾冰的手,低头将衣服放入皮箱里,继续整理着衣物。 “发生了什么事?卫先生人呢?”瞧房里乱成这样--画架倒在地上,素描本子和画笔散了一地……不会是有小偷或强盗闯空门吧? 听见卫世罗的名字,绫小路朔也的身体突然僵了下,机械化地摇头,“我不知道。” 有问题!这是闪过艾冰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如果是强盗或小偷,没理由家中只有朔也的客房弄得这么乱,可是看他身上的衣服又像是遭人拉扯过……等等,这件衣服和长裤看起来好眼熟…… “朔也,这衣服是卫先生的吧?” 绫小路朔也的脸色倏地刷白,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艾冰的话无疑是在提醒他刚才的恶梦并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刚才他要是没有反抗世罗的话,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他…… “朔也?你还好吧?脸色好难看。”艾冰担心地拉他起身,“先别整理衣服了,到床上去躺着,我倒杯温牛女乃给你。” “不、不用了?”绫小路朔也抽回自己的手,“我、我赶着离开,所以……谢谢你,不用费心了。” “离开?你要到哪儿去?去找影人吗?”她记得朔也除了影人外没什么太亲近的知交,加上先前自影人那边听来的消息,她知道朔也正在躲黑森久野,所以不可能出外工作,那么他能去的地方还有哪里? “不、不是的……我……”说谎向来不是他的专长,被艾冰一问,毫无心理准备的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朔也,跟我来。”艾冰硬是将他自地板上拉起来,半推半强迫地将他带到楼下厨房去。 “艾.....艾冰,我真的没事。”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艾冰的强势,他又不能像推开世罗那样推开艾冰,她可是个女孩子哪!要是她也像世罗一样跌倒受伤了可怎么办? 想起卫世罗临走前受的伤,绫小路朔也忍不住为他担起心来。他连血都没擦就跑出去了……不会有事吧?伤口应该不深吧?他又到哪里去了呢?有没有好好处理伤口?会不会是上医院了? 虽然他对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是他并没有伤他的打算,他只是想拒绝他、阻止他,却没料到会伤了他。 当时他真的被吓到了。世罗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他不知所措,复杂的情感在脑海里交战,弄得他思绪混乱无比,根本无暇细想因缘来由。 回复神智之时,世罗已经离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他一人。 那个时候,他真的分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感到恐惧。 是因为世罗对自己逾矩的行为,还是因为他竟在那样的情况下丢下自己冷然离去? 他只知道,在世罗走后,他的眼泪不自觉地爬满双颊,空虚和寂寞不停朝他袭来,逼得他只想逃走-- 逃离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所以他开始收拾行李,原打算在艾冰与世罗回来前离开,却没想到会被艾冰打断计画。 “来,坐这儿,”艾冰拉开椅子让绫小路朔也坐下,然后从冰箱里取出牛女乃,倒了一些到锅里加热。 “妳不用忙了,艾冰。”他很感谢她的好意,但是她没有必要为自己如此费神的。 “不行,看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教我怎能不管你呢?”艾冰将绫小路朔也再一次按回座位上,“你只要乖乖坐着等我就行了。”未了,她又补上一句:“当然,不介意的话,我很希望你能说明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以说吗?应该说吗?对艾冰……世罗最信任的秘书……这么做是不是会影响到世罗的名誉?毕竟他是个企业家。 “朔也,若是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的。”她多少已猜出一点端倪。 就眼前诡异得紧的情况来看,八成是朔也和世罗起了什么冲突,但是世罗还挺照顾朔也的,所以不太可能是吵架,最有可能的是…… 看着朔也身上被用力拉扯开来的衣服,还有刚才没有注意到,现在却明显暴露在灯光下、颈项上的青紫瘀痕-- 卫大老板该不会是色心大起,把朔也给“吃”了吧?绫小路朔也的样子让艾冰不得不做此联想。 逼着绫小路朔也喝掉温牛女乃,艾冰将他推回房内,替他收拾过房间后,逼着他好好休息。 “什么话都别说,你给我好好睡一觉就是了。”艾冰搬出难得的长辈威严,即使她才大绫小路朔也三岁。 “艾冰!”绫小路朔也叫住她。 “怎么了?”艾冰停下脚步,踱回床边坐下,“要我帮你什么忙吗?” “那个……我……”她这么关心他,若不对她明说,岂不是太对不起她了? “没什么事就快点睡吧!” 艾冰替他拉好被子,正要起身离去,却被绫小路朔也拉住。 “艾冰,我……那个……刚才的事情其实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启口,绫小路朔也在纷乱思绪中企图厘清自己的心意,却不知如何表达。 “慢慢说,刚才的事是怎么了?”艾冰没逼迫他的打算,事实上,她比较想找的人是卫世罗。与其和温柔的绫小路朔也谈这些事,等他慢慢解释,不如花点时间找出卫世罗问清楚还比较快。 “那个……世罗他、他……”说实在的,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字眼来表达卫世罗的举动。 要说他是个同性恋嘛,世罗其实是喜欢女人的;要说他是个变态嘛,平常时候他又表现得很正常,所以他对自己的举动到底该算是什么呢? 丙然被她料中了!看着他千变万化的表情,艾冰只能在心里叹息。 虽然知道世罗对他有着一定的好感,但她倒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世罗对你做了什么?”艾冰顺水推舟地问。 “他、他……吻……吻了我。”绫小路朔也的声音越压越低,导致最后几个字都听不清楚。 其实艾冰心里早有答案,要绫小路朔也说出来不过是要个证明罢了。 “世罗吻了你?然后?”对于自己的平静应对,艾冰自己都感到讶异。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跟着朔也一起惊慌也没有用呀!不如冷静点,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问题还来得实际多了。 而且,说老实话,她不过是世罗的秘书,即使她所管理的事情已经超越一个秘书应做的,但是雇主的私人情绪她可不想干涉,她只需要担心世罗的情绪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这么想会不会太绝情了点?可是这些年来,就因为她保持着理智与世罗相处,认清自己的本分与工作范围,才能得到世罗的信任与重用,不像前几任秘书,因为公私不分而导致被迫离职的下场。 太清楚世罗是只花心蝴蝶,所以她不对他动心,然而……没想到他竟在遍览百花后,挑上一株碧绿。 “世罗对你……他抱过你了吗?”瞧绫小路朔也迟迟无法回应自己的问题,艾冰索性自己猜。 “艾冰!”绫小路朔也的脸颊倏地涨红,“你、你问这个……” “很实际的问题呀!不是吗,”艾冰把脸凑近他,“怎么样?你不是想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我、我是……” “他抱了你吗?”艾冰再次问道?看朔也不知所措的慌张模样真的很有趣。 “没、没有……”绫小路朔也摇头道。面对艾冰,他似乎只有投降的份。 “只是吻了你?不只吧?看你衣服乱成这样。”艾冰指着他掉了钮扣的前襟,“还有这里,喏,都是吻痕。啧啧,卫先生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呀!也不知道要对你手下留情……” “艾冰!”绫小路朔也忍不住出声叫停,“别再拿我寻开心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艾冰苦笑,“我只是好奇,卫先生如果想动手,应该不会只吻了你就了事吧?” “因为……他受伤了。”绫小路朔也低声道。 “受伤?”艾冰挑高眉,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打了他一顿吗?”不可能吧? “不是的,我、我推开他的时候……”他伸手指向画架,“他撞到画架,割伤了脸颊。” “挂了彩?”哎呀呀,有不少女性的心要碎了,那张俊脸可是世罗迷倒众家美女的本钱之一哪! “我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是他流了血……” “后来呢?” 绫小路朔也垂下眉,“他走了。” “走了?你的意思是……他强吻你之后,就这么大刺刺地跑掉了?”真像八点档连续剧的现实版。 世罗八成是因为发觉到自己喜欢上男人的事实而被吓到,所以才跑掉的吧?啧啧啧……真是本年度一大趣闻。要是把消息告诉影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笑到在地上打滚? 绫小路朔也静静地点了点头,“他是走了。”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看你刚才在整理皮箱,你打算离开对吧?”很单纯的孩子,想法不复杂,所以好猜测。 “我想……我离开……会比较好。”虽然他想知道世罗之所以这么对待他的原因,但是……他没有勇气去问他。 或许是他自己太一厢情愿了,但是世罗……是否多少有点喜欢他?是不是这个原因,促使他吻了他? “傻瓜,朔也,你是受害人哪!要是这么离开的话,岂不是连索求精神赔偿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你还得替卫先生工作呢!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艾冰轻敲他的脑袋,“再怎么说,错的人都不是你呀!” “可是……”艾冰说得没错,错的人并不是他,但是问题出在,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世罗。 若说世罗像黑森久野一样,企图占有他,那他大可以拒绝,但是世罗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他就不会中途而废。 而且更令他想逃的,是他自己的心…… 第七章 绫小路朔也分不清自己是怕卫世罗多一点,还是害怕失去他多一点。 他害怕世罗对自己的恣意妄为,却又不想承担失去世罗的寂寞空虚。 “朔也,我可以问句话吗?”瞧出绫小路朔也的犹豫,艾冰决定好心地提供免费谘询。 “嗯……”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立刻告诉我呢?”若是她猜得没错,朔也应该多少有点喜欢世罗,否则不会犹豫半天、拖拖拉拉的,老早就负气离去了,哪还会收拾行李,甚至考虑东、考虑西的啰唆一大堆! “我?我是因为……我怕影响到他的名声。”而且,虽然对艾冰不好意思,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对艾冰说,万一艾冰将事情传开来的话就不妙了。 “受害人在这种时候是不会考虑加害者的名声的。”艾冰叹道:“在卫先生强吻你、欺负你之后,你还反过来担心他?” “但是……” “朔也,我只想问一句话。”艾冰打断他欲出口的反驳,反正只是赘词一堆。“你喜欢卫先生吗?朔也。” “艾冰!你、你这是什么问题?”绫小路朔也涨红了脸。“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黑森久野也是男人,不是吗?”艾冰对于他的过度反应丝毫不以为忤,“撇开性别问题不谈,你应该挺喜卫先生的吧?他对你真的很照顾。” “嗯。”这点是没错,而且他还替他还清了债务。以一个初见面的陌生人来说,他对他好得太过分,若非他是影人打包票保证的好朋友,而且真的需要他为他工作,他一定会当他是黑森久野二号,然后逃得远远的。 “那么,先别提喜不喜欢这个问题好了,你讨厌他吗?” “当然不会!”绫小路朔也坚决地反驳,“我很喜欢世罗的,只不过.....” “你是以朋友的立场在喜欢他吧?”好残酷的一句话。 “不行吗?黑森久野也是.....我问过他了,但是他没有同意,他说如果当不成情人,我们就只能当陌生人。”现在的情况仿佛历史重演。 艾冰摇摇头,对于绫小路朔也的单纯感到无力。这孩子太过纯真,不见容于黑暗的社会,他连处理感情的方式都像个孩子。“当然不行,也许有些人可以无视过去,但是我想,你也不会想看见自己曾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跟别人谈情说爱吧?” “那……我那么说伤到黑森久野了?”所以黑森久野才会那么报复他? “若他真的爱你,那么我想,他会受到打击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平相处,没有伤害他人的打算。” “我知道你不会故意那么做,只是,感情这种事原本就很难说。”艾冰安慰着他,“现在,回到我们的问题吧!你对卫先生的感觉呢?” “我……对世罗的感觉?” 知道单纯的绫小路朔也大概还厘不清思绪,艾冰只好换句话说:“我这么问好了,如果今天我们要跟你挥手道别了,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会寂寞吧?可是这很正常不是吗?如果影人突然要搬家,我也会寂寞的。” “只是寂寞而已?有没有别的?”艾冰侧着脸瞧他。 “多少会难过吧!苞世罗在一起,感觉很轻松,会令自己忘掉所有的烦恼。” “比你跟影人分开的时候还难过吗?” “跟影人分开的时候……虽然没有比那个时候难过,但那不一样呀,虽然分开,但要和影人见面是很容易的,因为他也住在日本。但世罗总会回台湾吧?要相会终究不是那么容易的。”虽然他怀疑自己能否适应接下来的孤单,虽然他感到好浓的失落感..... 艾冰轻笑着摇头,“这和距离没有关系,你只想到失去他的心情,不是吗?再说,刚才我问你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你也以世罗的声誉作为优先考量,这不是证明了你非常在意他吗?” “我只是……不想他受到伤害。”何况他也没有真的受到伤害,毕竟被强吻只是精神上的冲击,而且……说起来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的是,他不得不承认世罗的吻真的很温暖,比起梦里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粗暴了点,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恶心或反胃的感觉。 他真正怕的,是世罗接下来想对他做的事。他对男女欢爱之事不甚了解,更别提从未涉足的同志领域,除了黑森久野曾经对他下手外,他没有碰过、接触过这类的事情,而且黑森久野并没有得逞,所以对于世罗接下来要做的事,他真的是一知半解,但反而因此感到更可怕。 只是,除了这些,他还怕些什么?仔细想想似乎没有了,那么他对世罗的强迫不等于是默许了吗?也就是说…… “你是喜欢卫先生的,对吧?否则你不会这么为他担心的。”艾冰轻叹,“告诉我,当卫先生因为撞到画架而受伤时,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我……很担心他。”若非惊惧使得他双腿动弹不得,他会拉住世罗为他包扎的。 “喏,看吧?”艾冰模模他的头,“朔也,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只可惜竟被大野狼骗走了一颗心。” “艾、艾冰!”绫小路朔也红透了脸,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句话,只因为他的心多少为了艾冰的话而产生一丝动摇。 “好了,不取笑你了。答应我,等卫先生回来后跟他好好谈谈,可以吗?”这种事就算旁人说破嘴都没用,只能交代当事人去处理,她只有尽人事而后听天命的份。 绫小路朔也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好,那么为了安慰你,今天我就小露身手,替你煮餐道地的日式家常菜。看你有什么想吃的都说出来吧,我们一起去买材料。”艾冰从床边起身,伸了伸懒腰往房外走去。 绫小路朔也下了床,跟在艾冰后头问道:“真的吗?那么、那我想吃..... 菜单还没说出口便传来电铃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这种时候是谁呀?”艾冰趿着拖鞋下楼,“该不是卫先生吧?但是他应该有钥匙的。” “会不会忘了带?”绫小路朔也站在楼梯上端,不知该不该一起下楼,毕竟心情的调适是不可能那么快的。 就在他左思右想之际,艾冰已经走到门边探问。 “请问是哪位?” “请问卫世罗先生在吗?有他的国际快递。” 外头传来回应声,听见是送货的,艾冰很放心地开了门。 可是当她看见访客时,她立刻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世界上有哪个送货的会坐着高级轿车、穿着价值不菲的亚曼尼西装前来敲门?敢情这家快递公司的老板闲到发慌,所以自己出马送货? ***** “住手!你们做什么?还不住手!”艾冰的尖叫声传遍屋内,但仍阻止不了不速之客的入侵。 为首的男人一脸冰冷,眸子幽黑似深不见底的潭水,瘦削的脸形让他看起来更显冷酷,紧抿的嘴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微蹙的双眉底下,锐利的目光直穿过艾冰往楼梯上的绫小路朔也射去,他身旁两个同式西装打扮的男人立刻上前捉人。 看见他们的举动,艾冰的脑海中直觉地闪过一个名字-- “黑森久野!你快点放开艾冰!”绫小路朔也的叫声证实了艾冰的猜测。 只不过,他是怎么找到朔也的? “我找你很久了,朔也。”黑森久野目光森冷地步向绫小路朔也,“要不是卫世罗带你上酒店,我还真找不着你。”最近他动员了所有眼线去找朔也,但他却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不知去向。好不容易,前些日子有个熟识的酒店老板打电话来,说朔也曾跟卫世罗一起出现在酒店里,他才循线找到他。 酒店?这么说来,他的行踪是上次被发现的?那也才经过没几天……黑森久野就找上门来了? 绫小路朔也惨白着一张脸,对于身旁两个大男人粗鲁的拉扯毫无所觉。 “黑森先生,请你客气点,日本可是个法治国家,你这么做是犯罪的。”艾冰试图拖延时间,希望至少能够等到卫世罗回来。 “法治国家?哼!笑话。”黑森久野冷哼一声,转向绫小路朔也问道:“你倒是手脚很快,才短短没多久时间就还清了债务。”环视着房里的布置,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低笑,“不会是卖身赚来的吧?”他早请人调查过卫世罗的来历,也知道以卫世罗的能力,确实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还清所有债务。 “黑森久野!”绫小路朔也想阻止他的口不择言,但是身旁两名男子却突然紧紧扯住他的手臂,疼得他只能皱眉申吟。 “你们在做什么?”黑森久野走上前去,冲着两个人便是两记耳光。 清脆巴掌声自绫小路朔也头上传来,让他吓了一跳。 “对不起,可是黑森先生,这小子直呼您的名字,太不礼貌了。”不敢喊疼、不敢叫痛,谁教他们是属下、不是老大。 “我要教训人用不着你们多事!”黑森久野一把拉过绫小路朔也,抓起他的手臂正要查看时,冷不防地一个突兀的影像横过眼前,让他微微一愕。 那青紫瘀痕,看起来实在很像…… “你已经跟那小子上过床了?”黑森久野猛地抓住他的臂膀,用力一扯便将绫小路朔也的衬衫给拉开。 “你做什么?”艾冰惊叫出声。 黑森久野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对朔也霸王硬上弓吧? “放开我!” 绫小路朔也想抽手,但黑森久野却紧扯不放。 “你想逃走?没有下次了!”黑森久野将绫小路朔也往客厅拖去,回头对跟随而来的四个保镖命令:“守着那个女人,别让她过来搅局。” “你想对朔也做什么?”艾冰挣扎着,无奈力道不如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绫小路朔也被黑森久野推入客厅。 从走廊上是看不见客厅里的,但是绫小路朔也的声音却清晰可辨。 “不要--放开我!住手!你住手!”绫小路朔也的哀叫伴随着衣衫撕裂声而来。 艾冰着急地喊叫,但是窗子都紧紧关着,加上这栋屋子的隔音设备好得没话说,所以即使她叫破喉咙也没人会听见的。 也就是说,绫小路朔也有了空前的大危机。 “不要--不要!放手!”绫小路朔也拼命推拒着黑森久野,但是他的力气不比黑森久野大,只能任由他轻易地锁住自己的手腕、撕扯自己的衣物。 卫世罗的衬衫钮扣因被用力拉扯而四下飞散,绫小路朔也白晰的胸膛因而完全暴露在黑森久野面前;越近颈际,吻痕越清晰,让黑森久野忍不住妒火中烧。 朔也是他的人!是他先发现这块瑰宝的,所以他绝不会放手!再怎么困难,他都要将朔也自卫世罗手里夺回来! “你会后悔逃离我的,朔也。”黑森久野俯身吻着绫小路朔也的胸口,用舌尖扫过他的粉色蓓蕾,企图引起他埋藏体内的火种。 “不要.....啊、啊……不要!”绫小路朔也试着控制自己身上不停传来的燥热感,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逐渐吞蚀他的理智。 可是,虽然生理上感受到黑森久野的手掌抚触带来的快感,但另一方面,绫小路朔也尚留几分意志的脑袋却又拼命传递身体不适的事实。 他想吐。胃液翻滚令他难受到极点,几乎作呕。 只要黑森久野的手指在他的身上轻轻扫过,他就觉得恶心。 这就是喜欢与不喜欢的差别吗? 世罗一样是在强迫他,但是面对世罗的触模,他没有任何恶心感,有的只是恐惧未知的自然反应。 哦!不,天哪!此时此刻,他竟想念起卫世罗狂暴的亲吻和拥抱。 “不打算反抗了?”望着身下突然静默的绫小路朔也,黑森久野低声道:“反正,就算你想反抗也是没有用的,还是乖乖听话吧,朔也。” 他等朔也等得够久了,等他转变心意、等他自动投靠自己,但是他万万没料到耐性耗尽的结果竟是这样! 朔也逃了,再度出现时已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若他是跟其他女人,或许他还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至少他也想尊重朔也的意见;但是他不是跟女人在一起,而是跟个男人! 他也是男人,为什么朔也当初就那样果决地拒绝他?他不会输给卫世罗的!论身家背景,外貌长相,他不比卫世罗差,何况卫世罗还是只花名远播的采花蜂,为什么?为什么朔也会挑上卫世罗? 他无法谅解! 今天他即使暴力相向,也要得到朔也,他不打算再当个君子了。 “跟我走吧,朔也。”轻轻舌忝过绫小路朔也柔软的嘴唇,黑森久野低唤。 “不要……不要!”绫小路朔也用虚弱的声音做最后的挣扎。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黑森久野狠狠咬嚙着绫小路朔也的肩膀,想将他身上卫世罗曾留下的痕迹全都除去。 “不要--啊……啊!不!”绫小路朔也除了无助哀求,什么也做不到。双臂被人箝制,身体被黑森久野压住,他既不能逃也不能躲。 “叫我的名字。”黑森久野将手探向绫小路朔也的下半身,在他的腰际模索,渐渐往下移动。 绫小路朔也紧闭着眼睛,打算来个相应不理,但是他终究没有黑森久野来得有经验;不安分的手掌在敏感地带来回碰触,是男人都会有反应的。 “你迟早会是我的,朔也。”无视绫小路朔也因为本能反应与理智交战而显得迷蒙的眸子,黑森久野开始解开他的皮带。 随着黑森久野的入侵,随着他肆无忌惮的攻城掠地,绫小路朔也一片混乱的脑袋里只能隐约感觉到黑森久野的抚模。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希望自己只是在作梦;而梦里,正在抚模他的是卫世罗。 “朔也。”黑森久野将脸贴上他光滑的肌肤轻轻啃咬。 “世……罗……”低声呢喃,那是绫小路朔也的真正心意。 黑森久野的动作在瞬间停滞,两道眉危险地高耸,他拉起绫小路朔也用力摇晃,“不许你喊卫世罗的名字!抱着你的人是我!” “世罗……”泪水缓缓顺着面颊而下,绫小路朔也任由黑森久野粗暴的对待自己心里只惦记着卫世罗一个人。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就如艾冰所说的,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世罗。只是…… 或许,我没有机会告诉你这件事。 “我……喜欢……你,世罗……” 断断续续的告白自他的嘴里逸出,对于黑森久野来说无疑是最残忍的伤害。 “住口!你给我住口--” 但言语是自由的,绫小路朔也不停地以细碎的声调复述着对卫世罗的感情,虽然卫世罗听不见。 “世罗……我喜欢你……” ***** “艾冰……你说什么?” 卫世罗用颤抖的音调反复确认,“黑森久野……你是说,黑森久野找上门来,而且对朔也他……” 当他自连影人那里赶回家时已经太晚,凌乱的客厅一见即知出了事情。艾冰呆坐在厨房里,表情难过得像快要哭出来了。 看见艾冰的模样,卫世罗知道问题大了。因为艾冰是个很坚强的女人,要让她哭,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天大地大的事情。 而且,客厅地板上的衬衫碎片也明显地昭示着曾有过的混乱情况,只是,衬衫的主人受到伤害有多大仍不清楚。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朔也。他……我不知道黑森久野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但是,他一直锁在房里不肯出来,我说不动他。” 艾冰摀着脸,想起绫小路朔也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的样子,她就难过到想哭。 因为被保镖牵制在外,她只能从他们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中去推测事情的演变,而朔也的声音又越变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她根本无法得知实际状况。 “别自责,艾冰,这和你没有关系。”卫世罗边安抚艾冰,边抬头往楼上着了一眼。 那该死的黑森久野,竟敢趁他不在时到家里来趁火打劫!若朔也真的出事,他一定要加倍报复在黑森久野身上! “我不明白的是,黑森久野后来不知道和朔也说了什么:然后他突然丢下朔也离开……他应该是来带走朔也的,可是……”那时她只听见黑森久野大叫,要朔也不许喊世罗的名字、要他住口,但朔也的声音小到她听不见,所以也无从得知真相。总之,朔也没被带走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总之你和朔也没事就好,若你也出事,我要怎么跟你未婚夫交代?”他心疼地模着如至亲般跟随他多年的秘书,她对他的帮助已经远远超过他给予的回报。 “我没事的,你还是先去看看朔也吧。”艾冰推着卫世罗上楼,“你们好好谈谈,替我跟朔也说一声,要他别想太多。” “我知道。”卫世罗模索着口袋里的钥匙。幸好他一直随身带着,否则现在这种情况下,还真进不了朔也的房间。 即使有钥匙,为了不吓到精神状况不甚稳定的绫小路朔也,卫世罗仍是体贴地先敲了敲门。“朔也,是我、世罗。” 房内如预期般地没有回应。 “我要进去了,朔也。”卫世罗拿出钥匙开门,在踏入房内时,一片漆黑使得他几乎模不清方向。 黑暗中,透过窗帘的几丝夕阳光芒是他唯一的依靠。 虽然他大可以开灯找绫小路朔也,但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想他也不愿意让他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所以他决定在黑暗中模索寻找。 床边传来沙沙的布料摩擦声,卫世罗放轻脚步走向床边,低声轻唤:“朔也,是你吧?” 黑暗中有道身影在轻微晃动,应该是绫小路朔也没错, “是我,我是世罗……”他不知道绫小路朔也现在是否还在生他的气,或者说黑森久野带给他的惊吓已经远超过他的强吻所带来的震撼。 “不……要……不要过来!”绫小路朔也哽咽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听起来格外悲凄。 “朔也,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甚至……伤害了你。”卫世罗走近床边,伸手想探知绫小路朔也的所在。 “不要……碰我……”绫小路朔也惊慌地闪开。 “对不起,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是因为,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一时失控……我爱你啊,朔也。”卫世罗凭着直觉朝前方伸手,果然将绫小路朔也捉个正着。 “放手!不要碰我!”绫小路朔也死命地挣扎。 “朔也,你听我说。” “不要……碰我,我求你……” 黑暗中依稀传来他的啜泣声,教卫世罗越听越舍不得。 “我喜欢你,朔也,很抱歉一直没有跟你明说。要不是影人推了我一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卫世罗一把将绫小路朔也拉进自己怀中,紧紧地抱住。“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朔也。” “不要!”绫小路朔也推拒着卫世罗,“放手!别碰我,我已经……被黑森久野……”他没有资格再跟世罗讨论这个问题了,虽然黑森久野并没有得逞,但是那样的情况…… “朔也,够了!别再说了!”压抑着心中不停高张的怒火,卫世罗着实想将黑森久野碎尸万段。 他到底对朔也做了什么? 这么过分的行径,竟还说他是喜欢他的……对一个喜欢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他才不信!他只想保护朔也,哪还舍得伤害他半分? “我是说……真的。”绫小路朔也的泪滑过面颊,滴落在卫世罗的手上,滚烫而炽热。 “不!这不是你的错,是黑森久野。”卫世罗紧紧抓住绫小路朔也的肩膀,语气坚决地吼道:“不管他做了什么,那都跟你无关。你就是你,不许自责!因为你一点错都没有,不需要为了他而感到羞耻!” “不是吗?” 幽暗中,绫小略朔也抬起了头,卫世罗打从心底传来的吼叫声让他混乱的思绪得以暂时平复。“你不觉得我有错,我……没有错吗?真的?” “你做错了什么?脸蛋长得漂亮是上天赐给你的,声音好听也是天生的,个性温柔是你父母的培育成果,善良是你的本质,你认为你做错了什么?”卫世罗摩挲着他柔软的嘴唇,“若硬要说你有错,那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给予你的恩赐?不等于是在指责你父母的不是?”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摇头,发丝扫过卫世罗的脸庞,轻柔一如以往。 卫世罗心疼地在他额上烙印,“那么……朔也,你还认为你有错吗?” 第八章 “中止合作计画?”卫世罗听着电话彼端传来的回报,忍不住调高声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方会突然违约?” “卫先生,我们也不清楚,对方突然送来违约金,要我们另找合作对象,可是货都已经订好,再不送回台湾就来不及上市了,到时候是笔大损失啊!”负责担任卫世罗在日本时的公司代理人以忧虑的语气对卫世罗陈述眼前遭遇的状况。 “意然会有这种事!”最近公司对日本的合作事项意外频传,不是厂商违约、货已下订却出不来;要不就是突然中止合作计画。 “卫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另找合作对象,你尽量先安抚投资股东,免得大伙儿闹得人心惶惶。” “是的,我明白了。” 币上电话,卫世罗忙碌地翻阅着资料。 冷不防大门被踢开,连影人身穿一袭飘香带金的花俏装扮闪身而入。 “影人,大门有把手,你可以不必用脚开门,还是说……”卫世罗咬牙切齿地道:“你打算从此双手残废?” “唉,火气怎么那么大呀你?”连影人不在乎地往沙发上一坐,“朔也呢?我是特地来看他的。” “在房间休息。他这些日子都没睡好,别去吵他。”卫世罗没多搭理他,径自埋首报表里。 “哦,他这些日子都没睡好?”连影人用暧昧的语气问道:“敢情你已经拐他上床了?我说世罗,偶尔也得让朔也喘口气吧?这么索求无度,当心他哪天发火不理你哦!” “闭上你的嘴!满脑子黄色思想的人到底是谁?”卫世罗随手抄起文件夹便往连影人脸上砸去。 文件夹没打到目标,倒是差一点就扫落甫进门的艾冰手上的托盘。 “好危险哪!别拿文件夹当飞镖玩好吗?”艾冰不赞同地瞪着两个大男人。真是的,都几岁的人了,闹起来跟小孩子没两样。 “这种话去对世罗说吧!”连影人径自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把茶点整盘端走搁到自己面前。 “连影人,你别太过分了!”卫世罗忍不住想拿桌上的钢笔丢过去。 “好啦,火气别那么大,先喝午茶吧,凉了就不好喝。”连影人对他的火气报以一贯的笑脸,“反正你的公司现在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也暂时动弹不得了不是吗?” “你知道些什么吗?”卫世罗起身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了块饼干丢进嘴里。 因为开酒店的关系,加上客源又来自许多企业相关人士,所以连影人常可听见第一手的交易情报,要说他是个间谍也不为过。当然啦,他不会真的卖消息给别人,只有在对某些气焰高张的小人看不顺眼时,他才会插手帮忙。 “也不算知道啦,其实……”连影人压低声调,“有人在找你碴。” 卫世罗浓眉微挑,对这个消息他并不意外,因为最近的合约“失事率”着实太高了点。 “你知道是谁吗?”艾冰跟着探问。 “嗯,我想你们应该猜得出来。”连影人啜着热茶,慢条斯理地吃着饼干,“是个跟你们很熟的人,只不过和你们有很大的怨恨。” “你是指……”卫世罗倒没有考虑多久,只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是黑森久野吧?”他早料到黑森久野会挟怨报复,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连影人点点头,“没错,他要胁几家与你有合约的公司中止合作关系,因为黑森企业的威名加上权势,加上黑森久野本人似乎与黑道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交情,所以那些公司也没什么人敢反抗。毕竟这里是日本,不是台湾,你就算不能开发日本市场,顶多模漠鼻子走人,但他们可是要继续在日本经营下去的。”“阴险小人,从头到尾都只会要手段。”卫世罗不屑地轻哼。 “这有什么办法呢?谁要你抢了黑森久野的梦中情人!”连影人耸耸肩,“这下子,就得看你要江山还是要美人喽!” “我任何一个都不会放手的!错在他、不在我,我没有先找他开刀已经很客气了。”一提起黑森久野,卫世罗的火气又上来。 这几天来,他几乎是寸步不离朔也,只因为他动不动就受惊,像是黑森久野随时都会从他背后冒出来一样。 “好、好,别生气,他本人又不在这里,别浪费无谓的体力。”连影人拿起一片饼干塞进他的嘴里,免得他太过激动。 “既然他是针对卫先生和朔也而来的,那就表示他不会轻易放手,卫先生,你打算怎么办呢?”艾冰打断他们没建设性的发言,“真要从日本抽手吗?还是……” “哼,就算我从日本商界中抽身而退,他也不会放过我的。”卫世罗冷笑,“我要反过来打击他,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喂,你该不会是想找黑道去砍他个十刀、八刀吧?那是犯法的喔!”虽然明白卫世罗不会这么做,连影人仍不忘出声叮咛。 “你的脑袋只想得到这种方法吗?”卫世罗白了他一眼,“既然他断我后路,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要比奸诈狡猾,我还算挺有自信的。”他在商场打滚那么多年,可不是混假的。 “真服了你,这种话也能拿出来炫耀。”连影人摇摇头,“总之,有什么消息我会再跟你联络的,你自己多注意一点,我相信他不会轻易放过你和朔也的。” “我知道。” “还有呀,别让朔也那小子知道你在跟黑森久野打仗,否则他会内疚死的。”连影人太了解绫小路朔也骨子里是个多善良的孩子,这事要是被他知道,怕不主动对黑森久野投怀送抱去了。 卫世罗沉着脸,表情很是严肃。“我不会告诉他的,既然说过要保护他,这件事就该由我来解决。” 房内的三个人都没有发现,在他们讨论此事之时,房外正有道身影翩然离去。 那正是绫小路朔也,他披着卫世罗的外套,神情茫然: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黑森久野开始加害世罗了? 那么,从前的恶梦又要再一次上演了吗? 为了逃离黑森久野,他周遭许多无辜的人受他波及,这样的事,他能够坐视不管,任其一再发生吗?而且对象还是世罗。 不--他不要! ***** “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络我。”黑森久野依旧是一袭黑色装扮,长风衣随风飘荡,在他身后划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这身打扮着实与浅草寺热闹的气氛不协调。 绫小路朔也穿着圆领衫与西装裤,只有外套是借了卫世罗的。他想藉此让自己不再惧怕黑森久野。 “你很守约。”他曾在电话里提过,要黑森久野独自前来。 “为了见你,这是应该的。”或许他使的手段是偏激了点,但是必要的承诺他仍会遵守。 “我们边走边说吧!”绫小路朔也转身朝热闹的大街走去,这是为了防备黑森久野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万一真的出事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要逃走或躲藏也比较简单。 “有什么事想找我谈?”看着他忧虑的侧脸,黑森久野不难猜出端倪来。八成是朔也知道他在压迫卫世罗,所以才会约他出来见面。 “你别对世罗下手。”绫小路朔也的声音比起以往多了分坚强。 他的声音依旧悦耳柔顺,只是语气却坚决许多,那是从前的他所没有的。 是卫世罗改变了他吗?一想到这点,黑森久野便感到不悦。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来,我就不再加害于他。”黑森久野很是干脆,“你知道的,朔也,我只想得到你。” “我不喜欢你。”绫小路朔也抓紧了外套,“难道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不在乎。”黑森久野自傲地应道:“我会改变你的想法的。” “我不会被你改变的。”绫小路朔也忍住心里不断涌上的嫌恶感,“你不用费心了。” “不管你会不会改变都无所谓,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 “像养宠物般地养着我吗?”他讨厌那样的感觉。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黑森久野赶上他,与他并肩齐步。“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爱你。” “我承受不起。”绫小路朔也加快脚步,“你不能放弃我吗?等着你爱的人多得是,为什么要执着在我身上?” “如果我叫你放弃卫世罗呢?”黑森久野扯住他的手臂,“你做得到吗?” “我……”绫小路朔也答不出话来。答案是否定的,他跟黑森久野一样,都做不到放弃对方这件事,所以事情只能朝悲剧的方向发展。 “做不到是吧?那就别来要求我!”黑森久野低吼。 绫小路朔也甩开他的手,转身朝卫家的方向走去;被黑森久野碰触的感觉令他感到难受无比。 “朔也!”黑森久野快他一步阻挡去路,“我警告你,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你只知道用这种方法吗?”绫小路朔也笑得很是悲哀,“用这种伤害无辜的方法来实现你的愿望,你不觉得残忍吗?你要我怎么能相信你的感情?” 匆匆绕过黑森久野,绫小路朔也几乎是半跑步地朝卫家奔去。 “朔也!”黑森久野追赶上他,不死心地续道:“在你回到我身边之前,你和卫世罗都别想得到半分安宁!你明白没有?即使毁掉卫世罗,我也会把你要回来的!” “我不会回去的!”绫小路朔也冲入卫家,慌张地开门进入,也不管黑森久野在后头叫嚷些什么,径自将一切阻隔在门外。 门内,身躯失去力气,贴着门板缓缓下滑,终至瘫坐在地;绫小路朔也掩着脸,脑海里不断浮现黑森久野的警告。 即使毁掉卫世罗,我也会把你要回来的! 他相信黑森久野做得到,可是,他什么也不能替世罗做……除了增添他的麻烦,他无法帮上忙。 他不想回到黑森久野身边,但又无法眼见世罗被黑森久野毁掉…… 他该怎么办? 茫然地坐在门口,绫小路朔也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直到卫世罗出声唤他。 “朔也,你怎么坐在这儿?”卫世罗一醒来便不见绫小路朔也,正打算出门寻找时,却意外发现他穿着外出服窝在大门口。 “呃……我出去买画材了。”绫小路朔也这才想起,自己加在卫世罗中餐里的安眠药也应该过了时效。 为了瞒着世罗与黑森久野见面,他只好这么做,否则世罗一定会发火,甚至骂他不够谨慎。 但他不得不去见黑森久野,因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罗被黑森久野毁掉。 “要买画材怎么不叫我起来?黑森久野的事情还没解决前,别掉以轻心比较好。”卫世罗拉起他略显冰冷的身子,“喏,到客厅去坐着,我倒点热的给你喝。” 绫小路朔也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卫世罗倒来的热茶,兀自看着杯里载沉载浮的柠檬片,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一般起伏不定。 “出去也不穿暖和点,瞧你的手和脸都快冻成冰了。”卫世罗伸手揉着他的脸蛋,冰冷与温热相冲突,换来的是暖和的协调。 “我没事的。”绫小路朔也低头啜饮红茶,仿佛要将烦恼与秘密都吞入肚里。 “没事就好,否则艾冰一定会臭骂我一顿,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不会的,艾冰她人很好的。” 卫世罗不以为然地摇头,“那是你没见过她发威的样子。” “有那么可怕吗?”绫小路朔也被他夸张的神情逗笑了。 “当然有,她真生起气来就像是……” “就像是母老虎,对吧?”含着质问的女高音自卫世罗身后传来,“卫先生,你要逗朔也开心我并不反对,但请别拿我当题材,不然我可要酌收演出费。” “看吧。”卫世罗回头瞄了一眼,“连这点小事都斤斤计较。” 她将买来的菜放入冰箱。“这不是斤斤计较,我只是争取自己应得的权益。” “你已经争取得够多了,艾冰。”卫世罗摇头叹气。 “我倒没这个感觉。”艾冰存心跟他闹。 “妳呀--留点力气作菜吧你,别来闹我跟朔也。” “是!那么电灯泡要自动消失了,请两位慢慢来,晚上想吃什么再叫我。”艾冰说着,当真转身上了二楼回房去。 “真是的!”卫世罗目送着艾冰消失,才刚想回沙发上和绫小路朔也温存,又遭到电话攻击。 “到底是谁……” 他念念有辞地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方已爆出一连串字句,震得卫世罗耳疼。 “世罗,是我、影人!出事了!你马上开电脑,我把资料传过去给你。” 连影人交代完后,连让卫世罗发问的机会都没有便将电话挂断。 “怎么回事呀?”卫世罗不解地拉着绫小路朔也上楼,“影人这家伙,都特地打电话来了,不会说清楚点吗?” “影人说了什么?”绫小路朔也好奇地问。 “只说要我开电脑收信,他传了资料过来给我。”带着绫小路朔也回到二楼主卧室里,只见电脑设备一应俱全。卫世罗开了电源,收过连影人寄来的电子邮件后,将文件打开来看,却惊于所见的事实。 那是台湾当地的报纸,一张稍嫌模糊的照片被刊登在上头,而那照片中的主角,便是卫世罗与绫小路朔也。 报纸上斗大的标题与密密麻麻的文章写着卫世罗与绫小路朔也暧昧不清的恋人关系,甚至还加油添醋地写说他们已经在国外公证结婚。 “这到底是……”卫世罗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突然,奇怪的是,台湾那边的消息为何会这么快?知道这件事的也没几个人…… 稍微动动脑筋,很快地,黑森久野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八成是想藉媒体之便败坏他的名声吧!这家伙,专玩阴的! “世罗,上面写了些什么?”看不太懂那长篇中文,绫小路朔也只能向卫世罗询问。 “没什么啦,只是影人在开玩笑。”绫小路朔也不懂中文让卫世罗放心许多,否则只怕他现在已经冲出去找黑森久野了。 “可是这照片……”为什么他们的照片会被刊在报纸上呢? “哦,只是影人在玩影像合成啦!他把我们的照片放进电脑里,然后跟报章杂志上的明星照片合成,纯粹只是想取笑我们俩罢了。”当然那只是安慰绫小路朔也用的片面之词,因为那张照片很明显地是用高倍数望远镜从外头偷拍的。 照片里的他紧紧抱着朔也,时间嘛……八成是这两天,因为朔也老做恶梦的关系,最近一到晚上他就会陪他睡觉。 “是影人在开玩笑吗?”绫小路朔也有丝疑惑,但因为看不懂中文,他也无从得知真正的内容。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他大概是闷得发慌了。”为了防止绫小路朔也继续追问下去,卫世罗连忙切掉电源,“别一直盯着萤幕看,那种光线对你的眼睛不好,我看你还是画图吧!上回的素描不是还没画完吗?这次我会像雕像一样动也不动的让你画。” 绫小路朔也笑了,“你要像雕像一样停止呼吸吗?”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卫世罗勾起他的下巴,“不过比较起来,我还是甘愿让你停止呼吸……”语音末落,他的双唇已经封上绫小路朔也的唇瓣,舌尖钻入他的双唇之间与之相纠缠。 “世……世罗……”绫小路朔也大口地喘着气。刚才与卫世罗相吻时,他真有种心跳停顿的感觉。 “怎样?被我吻到喘不过气来了?”卫世罗打量着绫小路朔也,唇角泛起一抹邪笑,“说起来……咱们好像没正式接吻过。” 前几次不是偷亲就是强吻,实在没什么情人间的感觉,而这回可不同。 绫小路朔也被他这么一提,顿时涨红了脸。“刚才的……不算吗?” “那怎么能算数?太随便了,不行。”卫世罗很快地将绫小路朔也抱起放到桌上,“哪,现在要正式来了。” “正、正式来?”绫小路朔也将他的意思误会成上床,顿时双颊红透,仿佛是成熟的苹果。 “我说朔也.....”看出他过度的反应,卫世罗立刻明白绫小路朔也在脸红什么。 “什、什么事?” “这样子是不行的,你的身体太僵硬了。”既然朔也有那样的意思,他也不好拆穿,于是他乐得提早上阵--原本他打算等风波平静时再来慢慢劝服朔也的。 “那、那我……该怎么做?”绫小路朔也对这件事真的是一知半解,过去他都是被黑森久野强迫的,所以对于男人与男人间该怎么做他并不清楚,对于卫世罗的暗中整人计画,自然也无法看穿。 “别担心,慢慢来,我会一步步地教你。”虽然没抱过男人,但好歹跟女人之间的经历丰富,该怎么“教”绫小路朔也让他进步,这点卫世罗倒还挺有自信。 绫小路朔也犹不知自己上了卫世罗的当,他会接受卫世罗、让他抱自己,不过是基于一吾欢的心意使然。 没有把握还能留在卫世罗身边多久,所以他想尽可能地捉住每分每秒,让每一刻都值得珍惜留恋。 “世罗……”依着卫世罗所言,绫小路朔也用不甚熟悉的动作解着卫世罗身上的衬衫钮扣,在触及他火烫的胸膛时,他感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别怕,这绝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卫世罗将绫小路朔也一把抱起,放到一旁的大床上。 “我……”他在害怕吗?是害怕什么?害怕不清不楚的未来,还是害怕世罗的碰触? “我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在保护,所以别怕,我不会伤到你的。” 轻吻着绫小路朔也的手,卫世罗瓦解了他的心防;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压力之前,他选择了突破现状。 他不会因为黑森久野的逼迫而放弃朔也,更别想要他因为媒体暴力而退却。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爱上朔也只不过证明了人类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若说每个人的出生都有注定好的今世伴侣,那么他已经找到了;找到他缺少的另一半。当他们两个人在互相认同的情况下结合时,那将会为彼此找到新的开始。 第九章 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 虽然卫世罗的天大八卦是发生在台湾,但是台湾到日本不过几个钟头的航程,比从台北搭车到高雄所花的时间还短,所以其间的海洋实在毫无阻隔作用。 尤其当有心人刻意将此事渲染开来的时候。 望着手里的报纸,站在卫家大门口的绫小路朔也忍不住向左右张望了下。 邮差是送错了吗?世罗并没有订报,何况……这还是份台湾的报纸,所以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虽然感到怪异,但是区区一份报纸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所以绫小路朔也仍是将它拿进屋里。 艾冰出门办事、卫世罗在房里讲越洋电话,绫小路朔也不想打扰他们,于是在客厅坐下,好奇地打开报纸。 “果然还是看不太懂。”绫小路朔也的视线扫过前几页,对于其中的文章是有看没有懂,所以干脆看起上头的图画和照片。 他不经意地浏览,却见到自己与卫世罗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上头。 绫小路朔也先是微楞,既而想到卫世罗说过的话,他说那不过是连影人的恶作剧。 但是-- 看了看上头的日期,确实是今天没错呀! 他想,连影人是不会为了开个玩笑而一大早搭机到台湾的。 那么,这真的是新闻了? 瞪着那张两人亲昵的照片,虽然旁边写着长长的报导,绫小路朔也却看得一知半解,于是他找来剪刀将那一面剪下: 查查字典应该可以看得懂的,这样或许可以明白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即使世罗不告诉他,他也要查出来。 将剩下的报纸丢进回收桶,绫小路朔也回到房里,打算将它翻译出来。 但是剪报才刚搁下,卫世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他只得将剪报往抽屉一塞,佯装没事地回应卫世罗的叫唤。 “世罗?”绫小路朔也轻敲门板,推门而入却没瞧见半个人。 突然地,身后窜出一道身影,像八爪章鱼似地从后紧抱住他,就着绫小路朔也的颈项便吻。 “世罗!”绫小路朔也又好气又好笑地甩开他的纠缠。“你不是在讲电话吗?” “讲完了。”卫世罗不甘心地二度贴近,巴着绫小路朔也美丽的脸庞与柔软的嘴唇不放。 自从那一夜的激情以来,他上了瘾,一时半刻没见着绫小路朔也就浑身不舒服。 “别闹了……”绫小路朔也被他的呵气弄得发痒,只能窝在卫世罗的怀里无力地阻止。 看准绫小路朔也无力反抗,卫世罗扫开桌上的文件将他压到桌面上,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探入衬衫。 “世罗!这里不是……”绫小路朔也当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大白天的就将他推倒在桌上,实在超越他的容忍范围。即使他并非不愿意与世罗,但是也要看看时间和地点嘛! “无所谓的。”卫世罗扯开绫小路朔也的衬衫,白晰的胸膛还残留着几个淡淡的吻痕,那是上回留下来的。轻抚着它们,卫世罗放柔了动作,“还痛不痛?” “不……不会痛了……”绫小路朔也被他这么一问,霎时双颊发烫,对那晚的印象他可是记忆犹新,卫世罗激烈的索求几乎使他招架不住。 “既然不会痛了,那就表示可以了?”卫世罗抓着他话里的语病,伸出舌头轻刷过他的腰际。 战栗感在瞬间传遍全身,让绫小路朔也感到浑身发麻。 “世……世罗,啊……不……行……等一下……艾冰……她……”随着卫世罗的往下模索,绫小路朔也断断续续地发出申吟声。 “朔也,你一直发出这么诱人的声音,要我怎么停得下来?”卫世罗邪恶地扯动唇角,笑容中透着偷腥猫儿的狡猾,“更何况……你的身体可不像你所说的那么不愿意呢!” 大手滑入长裤当中,卫世罗不客气地握住绫小路朔也发胀的开始抚模,嘴唇则不时轻吻着他的身体,让绫小路朔也在短短几秒钟内向理智投降。 “世罗……嗯……啊……”沉溺在当中,绫小路朔也忍不住迎合着卫世罗的动作弓起身子,浑身上下散发着甜美的诱人气息。 当绫小路朔也的在卫世罗手中解放时,他一边轻喘,一边撑起无力的身躯想从桌上爬起来,但是一起身便看见连影人和艾冰看好戏似地站在房门口。 “影……影人、艾冰!你们、你们……”绫小路朔也感到一阵热气直往头顶上街,他抓紧被扯开的衬衫,整张脸已经涨成一片赭红色。 “你们干什么呀?”卫世罗仍趴在绫小路朔也身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没看见我们在忙吗?到楼下客厅看电视去!等我忙完了……” 话语未竟,档案夹已经落在他的头顶上。 “世罗!”绫小路朔也连敲了几下,“快起来!”他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没想到卫世罗竟然还说出这种话。 “知道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绫小路朔也散发馨香的身体,卫世罗替他理齐衣服,还乘机偷了一记香吻。 “世罗!”绫小路朔也推开卫世罗,匆匆向艾冰与连影人打过招呼后便钻回自己房里。 “啧啧……你可真行呀,世罗。”连影人望着绫小路朔也离去的方向,“大白天的,真是精力旺盛。” “哪里,还没有你行。”卫世罗拨了拨被绫小路朔也打乱的头发,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怎样?有什么消息吗?” “这是台湾方面传过来的资料。”艾冰拿出一迭传真纸放到桌上。为了不让朔也为黑森久野的事情担心,她可是放着家中的传真机不用,特地驱车到影人家里去。 “这个呢,是我托朋友寄过来的剪报。”连影人掏出一个信封丢到桌上,“最近几天的相关报导都在上头了,啧啧,比八点档连续剧还精彩哪!”从绫小路朔也和卫世罗相识到交往、发展成情侣关系的经过都写出来了,还连载哩!只差没出书而已。乖乖,这些人哪来这么多闲工夫呀?简直可以去写爱情小说了! 卫世罗将报导倒出信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哼,三流的爱情小说。”卫世罗不屑地撇撇嘴,“果然是花边新闻,这些人永远只能插花写这种无厘头的报导,而且还打错字。” “算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就靠瞎掰混饭吃的。”连影人不甚介意地摇摇手,反正这种报导有时间性的,等到更大、更热门的新闻出现,它们就会自动销声匿迹。“你们还要商量怎么对付黑森久野的事情对吧?我已经把我最近听来的情报都告诉艾冰了,你直接找她问吧,我去陪陪朔也。” 离开卫世罗的房间走往客房,连影人原想吓吓绫小路朔也,小小地恶作剧一下,但却意外地看见他正专注在桌上的一张小小剪报上。 蹑手蹑脚接近绫小路朔也身后,连影人头大地看着那斗大的标题字-- 年轻企业巨子与日本酒侍的同性恋情追踪报导 包糟的是旁边还摆着字典。 朔也从哪儿拿来这鬼玩意儿啊?到底是哪个白痴家伙给他的?他不是再三叮咛过世罗与艾冰了吗? 从背后看不见绫小路朔也的表情,连影人脸色一沉,伸手越过绫小路朔也的肩膀将剪报取走。 “影人!”绫小路朔也吃惊地回头,看见连影人紧蹙的眉头,他知道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就他刚才所查到的单字拼凑起来的意思,台湾已经将世罗与他的事情传开来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连影人将手里的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是谁给你的?” “那不重要吧,影人。”绫小路朔也皱着眉,美丽清秀的脸庞露出一抹哀戚,“我和世罗的事情被报导出来了是不是?” “朔也,这件事交给世罗处理就好,你别插手。”连影人深知绫小路朔也的脾气,一旦下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我知道,你们都想保护我,不想让我担心是不是?” “朔也--”连影人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明白你一定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若你不接受世罗而跟着黑森久野去,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样,但是……感情的事是很难勉强的,今天若是你被黑森久野强行带走,我相信会使出终极手段的人一定会变成世罗。 我认识他那么多年,对他的个性和能力再清楚不过,这件事或许很麻烦,但我相信他会有办法解决的,你一定要相信他。”连影人边叮咛边轻抚他柔软的秀发,“答应我别做傻事,嗯?” “我知道,影人。”绫小路朔也轻轻点了点头,在心里下了决定-- 被人保护的感觉当然很好,但是若能自己亲手保护所爱的人,岂不是更好?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力,除了画图外,他做不来任何事情,但是…… 他爱着世罗,从世罗那里,他得到太多太多,已经不是他能够回报的范围了。今天既然有他能够做得到的事情,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帮上世罗的忙。 ***** “这是怎么……回事……”卫世罗瞪着人去楼空的客房,迭得整齐的被褥像是没有人动过似的。床单整理得平平整整,就连放在书桌仁的画具都不翼而飞,只有盖着白布的画架孤单地搁在一旁。 一大早起床,身旁的朔也已经消失了踪影,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处找寻,甚至叫艾冰到影人那里去找人;他拼命说服自己,要自己相信他只不过是出去买个东西而已,没有想到事情仍如他所猜测的一样。 卫世罗走进房里,不敢相信他所看见的。 水蓝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字迹一如主人,纤细的字体衬着淡蓝色调,收件人写着卫世罗。 世罗: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抵达黑森家了吧! 请你别怪我做出这样的抉择,我还是爱着你的,只是,我不能看着你被黑森久野陷害,甚至招来身败名裂的下场。 在你生气之前,先想想你的公司旗下有多少员工靠你生活吧!别为了我一个人而导致他们的不幸,我会很难过的。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跟你在一起,但是现实似乎不容许我们这么做。 我跟黑森久野交换条件,要他撤回对你的报复,甚至找人澄清他在台湾放出的流言,而这个条件的代价是,我必须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世罗,我从来没能给过你什么,倒是你为我做了许多事,帮了我许多忙,我一直感到很过意不去。现在,我总算有机会报答你了。 别找我了,世罗,我知道以你的条件,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没有了我,你可以有平凡的生活、幸福的家庭,然后还有可爱的孩子。 很遗憾,这些我都看不到了。 不过,我会为你祝福的。 另外,关于那幅昼……我将你的素描带走了,请原谅我,我想留下它们作为纪念。我已经将你指定的画完成,请你收下它,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不起,世罗,可是我真的很爱你! 与你相遇是我人生至今最快乐的一件事,我会一辈子保留这份回忆的。 我爱你! 朔也亲笔 “不……朔也!”握紧信纸,卫世罗心痛地低吼,思绪纷乱不已,失去他的的恐惧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走近画架,卫世罗伸手揭开画布,画中的模特儿被枯萎的玫瑰所包围,画面净是黑白色调,仿佛是失去色彩与生气的世界一般绝望,而在模特儿的手中-- 一朵艳红玫瑰在模特儿的亲吻之下高傲地盛开,花瓣的色泽红润柔软,恰似鹅绒毯,每一瓣都精心刻画过,挑不出半分瑕疵。 绝望与新生,那是他订给朔也的题目,可如今,这幅画却像是在嘲讽他的努力一般…… 他终究没能保住朔也--他唯一的恋人。如今所有的希望都随着枯萎的玫瑰而飘零。 画中的模特儿是他没错,但是他手里的玫瑰呢?那朵盛开的玫瑰……他最后的希望…… “朔也--”近乎哽咽的咆哮震动着四周空气,那是卫世罗被撕裂的心碎声。 没有了朔也,他何来幸福?平凡对他原本无义,否则他就不会在商场中反复打滚;孩子对他而言不是必要,只因世界已经太过污浊,没有必要再加害新的生命。 他只想要朔也! 朔也才刚离去,他已经开始苦尝相思,如果要他一辈子都失去他…… “不--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旋身冲出房间,卫世罗随手抓起挂在门口的风衣往身上一披,也不管自己布满血丝的瞳孔看来多么骇人。他奔出家门往街道而去,招了车子要司机直驶黑森家。 无心浏览车外风景,卫世罗只是瞪着手里的纸条。 那是前天晚上影人拿来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那是黑森久野家的地址,要他留下来以防万一。当时他并不以为意,现在想想,只怕影人早已察觉朔也的心意。 爱与恨在卫世罗的心里交战,逼得他无处可逃,几乎要发狂。 他知道绫小路朔也是基于爱他的心理而自愿牺牲,可他又憎恨着绫小路朔也。 为什么不跟他商量?为什么不先找他询问?难道他这么不值得信任? 不……朔也是爱着他的,因为太爱他,所以甘愿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朔也……朔也……你不知道过度的温柔也是种残忍吗? 朔也! ***** “你倒是动作很快,卫世罗。” 黑森久野并不意外卫世罗的出现,只讶异于他动作之迅速。 “少说废话,朔也呢?”卫世罗没想到黑森久野会放他进门,他原以为自己还得经过一番抗战才得以见到朔也,没想到…… “朔也?”黑森久野冷冰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瞪着卫世罗,“他死了。” “你说什么?”卫世罗一时反应不及,瞪大了眼,“你刚才说什么?” “绫小路朔也死了。”黑森久野慢条斯理地走回客厅里,“一个小时前才咽下最后一口气,你来得太晚了,卫世罗。” “不可能!”他知道黑森久野一直想得到朔也,没有理由杀了他的。 “为什么不可能?”接过管家倒来的咖啡,黑森久野浅尝一口,冷然的表情像在陈述一件已发生的事实。 “你不可能杀他的。” “我有说人是我杀的吗?”黑森久野冲着他扯出一抹诡笑,那是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的邪恶。“朔也是自杀的。” 平淡的话语,却在沉寂的空气里掀起风暴。 “你说谎……”卫世罗布满血丝的眸子看起来益显可怖,有更多的是情感失依造成的空洞。 “我没必要说谎。”黑森久野自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亮晃晃的刀身还染着半干涸的鲜红。“这是我拿来装饰门口用的,是前年从北欧带回来的古董。” 拿起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匕首,黑森久野在自己的脖子上有模有样地划了一刀,“当时朔也就是这么做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将刀子丢回盒里,黑森久野冷笑了几声,“真是损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珍品就这么毁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却令人无从知道“珍品”指的是古董匕首或是绫小路朔也。 “你为什么不阻止?”卫世罗吼道:“你不是爱着他吗?为什不阻止?” “我对他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黑森久野沉下脸来,声音是沙哑的,“他为了你而选择这条路,当我看着他逐渐步向死亡时,我知道我终于得到了他。” “什么得到他?你毁了他!”卫世罗怒吼着揪住黑森久野的衣领,“如果没有了生命,一切全是空谈!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我当然懂。”黑森久野挥开卫世罗的手,“可是对我来说,我得不到的东西不如摧毁它,总比让别人夺走来得好。” “你!” “我什么?” “朔也的尸体在什么地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会放弃的。就算是尸体,他也不要让朔也待在黑森久野这里永难安眠! “公立医院。”黑森久野回答得意外干脆,他注视着盒中的匕首,面露古怪的微笑,“反正,取走朔也生命的东西在我手上,这柄匕首等于吸附了朔也的灵魂……他永远都是我的了。” “你疯了!”卫世罗冷静地下了结论。 “或许吧。”黑森久野不在乎地回应。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罢,卫世罗头也不回地步出黑森家。 “后悔吗?”黑森久野望向窗外,瞧见卫世罗上车离去,他掩着脸放声狂笑,“是呀!后悔……我后悔没有早点找到朔也,后悔让他有机会认识你!朔也……朔也……” 千呼万唤,回应黑森久野的只有无声的沉静。他知道,绫小路朔也已经不属于他了…… 尾声 卫世罗站在病房门口,尽避与绫小路朔也只有一门之隔,他却迟迟提不起勇气推门而入。 “该来的……迟早要来。”卫世罗毅然地打开门,放眼望去只有一张病床,这儿似乎是个人房。 是黑森久野的刻意安排吧! 白帐围着病床周围,透着明亮灯光隐约可见病床上有道人影。 “朔也……”卫世罗走近白帐,用颤抖的手揭开了它。 躺在床上的,确实是绫小路朔也没错,只是面容多了分憔悴与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除此之外,他就像是陷入沉睡状态的睡美人在等待王子的吻。 “朔也……我是世罗。”尽避已有心理准备,卫世罗仍受不了现实的打击,他半跪在床边,勾起绫小路朔也尚残余温的手臂轻吻。 “我来接你回去,朔也……”卫世罗起身,拂去绫小路朔也散落前额的发丝,在他脸上亲吻。“回去吧,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忙,你的画还要拍成广告……你不想看看它的成果吗?”哽咽的声调混入破碎的心,融入泪水,滴落在绫小路朔也的唇上。 “朔也,我马上叫艾冰订机票,明天我们就回台湾去……你不是想看看我住的地方吗?”卫世罗将脸埋在绫小路朔也的颈际,颤抖的双肩显示出他的悲痛。 “真……的.....” 蓦地,熟悉而微弱的声音传入卫世罗的耳里。 “世罗.....” 那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发出来的。 卫世罗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原以为绫小路朔也再也不会出声回应,但是…… 清澄的黑眸缓缓张开,秀丽的面容上,苍白的唇轻轻扯动,断断续续发出温柔的呢喃。“世……罗……” “朔也!”卫世罗紧紧地抱住他,顾不得此刻是梦境抑或是奇迹。 “你……为什么……在……这里?”绫小路朔也虚弱地问道。 “朔也、朔也,真的是你?”卫世罗捧住他的脸蛋仔细端详,颈项一如往常白晰,却没有想象中的可怖伤痕。“你的伤呢?黑森久野说你自杀……” “伤……在这……” 绫小路朔也稍稍提高右手,那是处在反方向的卫世罗所无法看见的。 渗血的纱布一层又一层地裹住绫小路朔也的右手前臂,看来伤得不轻。 “你不是……”卫世罗用手轻抚着他的颈项。 “不是。”绫小路朔也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混帐骗了他!卫世罗忍不住在心里怒吼。 说什么朔也死了!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死去的朔也会被留在病房,而不是送往太平间?都怪他一时方寸大乱没能察觉。 可是……“为什么黑森久野会说你死了?”而且也没阻止他来找朔也……莫非黑森久野真的疯了? “黑森久野……他说……”绫小路朔也拉拉卫世罗的衣服要他低头,失血过多的他并没有多余的体力大声说话。 “他说了什么?” “我……割伤手……原本想……脖子上……”绫小路朔也幽幽地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混乱,声音仍是断断续续地破碎不成句,“黑森……送我来医院……他说当我已死……”轻咳几声,他续道:“如果……活下来……我……自由……” 瞬间,卫世罗明白了,黑森久野不是疯了,而是放弃。但是若朔也死去,那将是他的运、他的命。 只不过,在黑森久野的心里,绫小路朔也已经死亡。 “我知道了,朔也。”卫世罗抱紧绫小路朔也,“别再说了,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好好补充营养、培养体力。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你还得出席我们公司的广告发表会……”神啊!如果这是梦境,请别让我醒来,我宁愿一生一世活在有朔也的梦里! 扯动唇角,绫小路朔也露出虚弱却充满幸福的微笑,“真的……没关系?我.....我们俩……在报纸上……” “那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卫世罗坚决地应道。 “我……也是……”释怀的笑容出现在绫小路朔也苍白的唇上,看起来就像是画中枯萎的玫瑰再度盛开。 “我爱你,朔也,永远……爱着你……”语音融化在唇瓣交迭之际,吞没了绫小路朔也的回应。 自那一刻起,他们在绝望之中找到新生-- 彼此都深信,那将会成为永恒……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