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世清歌》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一章 入梦 晚霞将热闹的盐井城包围。“四月初七,在这正是盐井城柳绿花嫩之时,一则消息却传来,想必大伙儿都听说了!正是那......听闻啊,那把剑是昔日名将燕且的佩剑……”夙青是京城天桥那块讲书的。自小没爹没娘,正如那路边野犬,苟延残喘,跟老天爷讨食,一个人无根浮萍似的随处乱晃荡。一次讨饭时遇见了她的师父,师父可怜她,便将她带回去教她唱曲儿,说书。如今凭着一张嘴,倒也能勉强果腹。 夙青的字儿,道理全是师父教的,说的书也大都是从街头巷尾传出来,自己再粗略加工而成。前些日子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近段会有一把神剑在盐井城出现。对那些武功高强之人来说或许可谓是天大好事,但对于夙青这种连活计都没有着落的人来说,内心只起了丝丝波澜。不过,还是高兴的,来盐井城找剑的人多了,来茶馆喝茶的人也多了,那喝茶顺便来听书的人自然也就多。 四月中的某天,夙青如往常般搂起折扇便要开讲。“嗬!快看快看!打架呢?”“哎哟!打打打!好家伙,够狠!”循声望去,只见那街上一老头身着青色布衣,身材瘦小但气宇轩昂,另一人身穿黑袍,黑袍宽大遮住身形,大半张脸也被袍子上的兜帽遮住。夙青忍不住暗自感叹,这兜帽遮成这样了,竟然也能看清路! 那身着黑袍之人一掌劈向青衣老头,那老头也不是平凡小辈,硬生生接了一招后,双手合十随后摊开,迸发出强光,猛地击向黑袍人胸脯,只听“嘭”的一声,黑衣人便倒地身亡。老头神色未变,略一挥衣袖,刹那消失不见。 书是说不成了,这人全跑茶馆外面看热闹去了,夙青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一会儿,郁闷到极点。唉,这该死的老头,把客人全抢没了,真是白费了一番口舌。看着街上那些卖吃食的,夙青虽然饥肠辘辘,但一想到自己就剩五个子儿了,便只能干咽口水,打算将昨日吃剩下的几块糕点就着茶水吞了,填饱肚子。 转身走进一条能抄近路的暗巷,夙青忍不住怪唱道:“世界广大,何~去~何~从~啊~”。 “姑娘!”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夙青的怪叫,回头一看,正是此前打架那青衫老头,“你讲的评书不错。” 夙青愣了愣,“谢……谢谢,我知道。” 老头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直盯着夙青,夙青一阵头皮发麻。 “老朽名为古枯,想打听一下,你可知燕大将军的其他事情?” 夙青想了想,答道:“他背叛了皇室,被皇帝下令诛杀,燕家也被满门抄斩。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古枯眯了眯眼睛,拂了拂衣袖,“对,也不对。燕将军他没有背叛,燕家人也并非没有留下一人。” 夙青提不起半点兴趣,说白了,燕家、燕将军、皇城,这些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些词语,没有半分情感在里面,这些离她太过遥远了。 盐井城靠近边境,与处在大陆中央的皇城相隔甚远,至于那些现在正当红的或者已经落寞的名门望族,她也只是从皇城来此地做生意的商人口中听得而来,然后再胡编乱造一番讲给来喝茶的客人们听,赚一个费口舌的辛苦钱,是真是假,一概不知。 夙青在茶馆外见过这老头的厉害,不敢直说“我很累,我想休息”,只能把“不耐烦”往脸上刻。 古枯深深地看了夙青一眼,意味深长道:“他是你爹。” 夙青抿了抿嘴,略微沉思了一下,不确定道:“那……你是我爷爷?” “?” “当然不是!你若想知道真相,那便……” 夙青无语地看着面前的老头,话未听完便转身离开,这哪来的江湖骗子。 古枯也不追,站在原地看着夙青走进巷子拐角处时,才慢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泠。三日。” 夙青脚步一顿,猛然回过身来,眼中净是防备之色。 古枯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微微一笑道:“三日后,城北李家酒楼,我会告诉你。”说完一阵白光乍现后,偏僻的巷道上只剩下还在愣怔的夙青一人。 冷,深入骨髓的冷。 夙青睁开自己紧闭的双眼,又是到了这个地方。 四周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看到在与她相隔数米远的地方是万丈深渊,而她距离这个深渊又比昨日更近了一步。 夙青是打心底不想靠近那个看上去就一股不祥之兆的地方。深渊下面有什么她不甚清楚,甚至她能不能活着到深渊下面也一概不知,未知总是会让人恐惧的。可夙青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只能像只提线木偶般,被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看不见的手操控着——机械地抬腿,然后向前迈步走。 夙青不是没有挣扎过,可除了带来撕裂般的痛感之外并没有任何改变。她也毫不怀疑,如果挣扎得再剧烈一些,自己的灵魂会和肉体直接分开。 从四月伊始,夙青每隔两天就会陷于这个压抑的梦境。 为了破除这个诅咒般的梦魇,夙青曾连续三天没有睡觉,把自己整的疲惫不堪,说书时不住的嘴瓢,连茶馆的小伙计都看不下去,还专门跑过来问夙青,近期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整日恍恍惚惚的,是失恋的还是怎的。 到了通宵的第四天,夙青实在熬不住,回家倒头就睡,结果到梦中发现,自己向着那深渊移动的惯例并不会因为入睡而“缺席”。 夙青不禁冒出一个想法:等梦中的自己移动到深渊边缘时,不会就是…….自己的死期吧。 夙青胡思乱想一通后,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自陷入梦魇后,自己一直在担心在自己面前的“未知”,而从未回头看过自己身后有什么。 思及此,夙青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个掌,尽全力克制住因自主意识活动而产生的,想让夙青嚎啕大哭的剧痛,将头转了过去,眼睛斜瞥着斜后方的黑暗中。紧接着,她便脱离了梦境,陷入熟睡中。 夙青战战兢兢地走在盐井城某一深巷处,东瞧西看发现并没有人跟上来,长舒了一口气。找了块青石板坐下来后,看着手里攥着的一块木牌沉思。 这块木牌自她记事起就一直放在她的小破屋里面的一个木匣子中,上面镌刻着“泠”字,收养她的师父在去世之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保管好,说是和她的生父母有关系。 夙青将头抵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自老师父因意外去世后,她一直是孤身一人,也没什么知心好友。那块木牌平日里也没有带在身上,也没有给除了师父外的任何人看过。所以当那老头说出“泠”时,她才会那么惊讶。 三日后……就是今天…… 夙青并没有去李家酒楼,而是躲了起来。 在夙青过往十九年的记忆中并没有自己父母的半分影子,自然也是对他们没有什么深刻感情,也仅仅是在午夜梦回突然想到,亦或是在街上看见别家父母带着孩子外出游玩时,有一丝丝酸涩。但这并不能驱动她,会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情况下去赴那老头的约,事情的真相留给别人去查,自己平平安安一辈子便好。更何况,那老头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但如果不是真的他图什么呢?图自己两袖清风,身无半毛钱? 夙青仰天看着如墨洒般的天空,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看来明天要下雨。她的头轻轻磕着后面的墙。 可自己的那个梦…… 昨日夜晚,夙青脱离梦境,陷入沉睡之前,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一双包含着憎恨,阴冷的,像某只野兽的眼睛…… 那是谁的眼睛?夙青仔细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但一无所获。而在九岁之前的记忆,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的缘故,记不住事,每当夙青仔细回忆时,总会有一种触摸一团云雾似的感觉。 难道真的是九岁以前?那更离谱了。 夙青摸了摸四周角已有些残缺的木牌,手指轻轻划过“泠”字。 这,和他有关系吗? 之前出了事,还有师父和阿姐可以商量,若不是……夙青脑海中不自觉的蹦出了一段回忆——痛苦的呻吟、尖叫、鲜血、撕扯…… 现在的夙青孑然一身,像只孤魂野鬼在喧嚣的世界中游荡着。她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 “姑娘,原来你在这!” 夙青身形微微一僵。 古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似笑非笑。 “是去酒楼路上迷路了吧,老夫带你去,走!” 夙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诡异的梦呢。但看着老头别在腰间的那把银晃晃的刀子,说书人日月操练的口舌本领便显示了出来,嘴巴里扯出的话先快于脑子一步:“啊对对对,是这样,不知道怎么拐的,就拐到这了。嘿,您瞧瞧,这真倒霉!” 古枯也没点破,嘿嘿笑道,“那走吧,我们的人都等着呢。”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章 遇袭 夙青总算反应过来,心里盘算着该怎样脱身,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另外一条小道,默默计算着自己跑过古枯的几率有多大。 古枯见她半天不答话,以为夙青还在提防着自己,于是补了一句:“你去了自然就会明白,老夫绝对不会害你!” 夙青随即反驳道:“你若想我跟你走,你首先要告诉我为什么吧,我一女子随便跟着你,到时候出了危险了也没人来救。” 夙青不是真的好奇古枯想带自己去做什么事情、见什么人,就想拖延些时间,虽然不知道拖延时间能给她带来什么,毕竟没有人会来救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这么快和这个老头走。或许,等一等就有逃脱的机会呢? 老头略一沉思,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说道:“我们去酒楼是要和我的部下汇合,接着我们去京城。” 夙青惊讶问道:“京城?去那里干什么?” 老头沉默片刻,还是老实回答了:“找剑,你爹的……或者说你们燕家的剑。” 夙青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剑?众多人来找的那个什么上古神剑? “莫非是传言的那柄神剑?这不是在盐井城吗?” 老头轻蔑一笑:“呵,声东击西罢了。” “可我还是……” 一声撕破虚空的声音,一只银箭从暗中窜出,直射夙青心脏处,古枯眼疾手快抓住了那支箭,并将其反掷银箭射出方向。 夙青额头冒出冷汗,把未说完的半句话从口中咽了下去。身旁的古枯也不再说话,眼睛如鹰般扫视着四周。 四周一片寂静,自阴影处走出一名身着黑袍的男人,那男人的衣袍竟与前些日茶馆门口与古枯对战得那人的极其相似。 黑袍人放下了挡脸的衣领。此时的天空乌云散去,出现了盐井城特有的红月景象,月光照在他那布满刀痕的脸上,显得狰狞恐怖。 他冷眼看着二人,用嘲讽地口吻说道:“古枯,你说,五年前你败于我,现在还能打败我?” 古枯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呵!” 夙青睁大眼睛,难道……高手间的对决要上演了吗? 黑袍人嗤笑着,“到如今,你竟然还不放弃?” 古枯不答话,只是双手合十,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散发出来。夙青发现四周的空间逐渐虚化,突然眼前一黑,眼前景象骤然不同。 黑袍男人冷冷看着二人的消失之处,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稍有趣味起来。 …… 夙青与古枯出现在了一片荒地上。 夙青看着面前吐了一口血的老头,嘴角微微抽搐,这怎么没打呢就成这样了…… 夙青左顾右盼,眼前是一大片荒地,零星有几个秃树,她不确定地问古枯:“咱们这是,穿越了?” 古枯翻了个白眼,把嘴角的血迹抹了抹,“这叫空间转移,我的家族独有的血脉技能。” 血脉技能?夙青对于这个倒是熟悉。原因无他,普通老百姓就爱听写新鲜的、距离自己遥远的东西,什么皇家秘闻、权势争斗,还有竞川大陆上最具权势的那几个家族的事情。 血脉技能顾名思义,是通过血脉传下来独有的技能,先天的,无法外传。只有血脉力量浑厚的家族才具备这种能力。而这等家族不过寥寥几个,都是当今势力庞大的家族,以皇族泠家为首,还有顾家、宋家等。 夙青以前只是听说,毕竟盐井城那个穷地方并没有什么大家族的人来光顾,这还是第一次见。 夙青想了想,问道:“你找我,是认为我是燕家女,想用我的血脉力量?” 古枯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低声说着:“是。燕家技能是操控灵圣剑。我历经数年调查灵圣剑的位置,得出了些眉目,它大概率在京城,所以我才会请求跟随我一起。” 古枯说到这里时,似乎有些落寞,随便往草地上一躺,看着满是星辰的夜空。 空中的月亮皎洁无暇,很明显,他们两个已经不在盐井城了。 古枯脑海中出现一个年轻人,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千军万马前面不改色,用兵如神。剑灵沧逸君携灵圣剑伴随左右,二人乃天作之合。可回忆的终点却是将军独困于地牢,双眼暗淡无光,披头散发,早已无昔日的神采。而在燕将军被斩除抄家之时,依旧心系天下,要求封印灵圣剑。 古枯道:“这不是普通的剑,心情不好时能屠杀整座城,是极其邪煞之物,尤其是剑灵沧逸大人。但凡事均有相克。灵圣剑只对你们燕家血脉表示臣服。” 夙青内心默默反问:你个老头怎知我一定是燕家女,你又有什么证据?仅凭那个令牌?牌子上写得也不是燕啊!莫名其妙地对我说一些什么胡话,害得我落入此番境地。 “你认为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会如此前般安逸地生活?”古枯像是看穿了夙青的内心。 夙青又想到了那个无解的梦,低下头沉默着。 夙青又听见了那老头轻轻说了一句,“也不是故意这么冒犯你,实在是由于时间紧迫……” 夙青逃避古枯看过来的眼神,转头看向四周,一片空旷的荒地。 “此地是何处?” 古枯道:“不知。方才那个黑袍男人实力极强,我在那时紧急启动了我的血脉力量,所移动到达之地全随缘分。这对我的内力消耗极大,所以方才才会吐血……” 古枯运了口气,又接着说:“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血脉力量虽然与生俱来,但凡事要适度,用之过度便会亏损。若为了保护你,我断然与那奸佞之人斗上一斗!” 夙青没接话,随后也坐到地上,带着些许迷茫望着陌生的天空。不知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似乎与她所想要的“摆烂”平安生活背道而驰。难道自己真的要和他去京城吗?不去的话,该怎么从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回去呢? 可回去之后,那黑衣……还有那梦,要将此事告知古枯吗?但这老头是敌是友,自己一概不知,单凭他说的那几句话,夙青并不能全然信任。 “对了,为何那黑袍人不先对你动手?他难道不知道你有转移能力?” 古枯答道:“他不知道我是古家人。” 古枯突然冷笑一声,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悲痛,“毕竟,明面上的古家就只剩下我那个孽子,还有一帮奴颜媚骨之人!” “可……” 夙青想了想,又把疑问咽了下去,只觉脑海中思绪万分,混乱不堪。 正当古枯和夙青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二人迅速站起,古枯抽出字自己腰间的小弯刀,戒备地看向四周。 地面剧烈的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泥土沙石自某一中心向四周滚落,霎时天地间飞沙走砾。 夙青用衣袖遮掩着口鼻,试图走向远处有树的地方。 “轰!”一声巨响,地面震动得更加厉害了,夙青站立不稳,一头向地上跌去。 一个巨大的东西终于突破了地表的最后一块屏障,破土而出!但它还在缓缓上升,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笋。大约升到了五六十米的高度,终于停止,大地也恢复了平静。 夙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个黑黝黝的“东西”。身旁的古枯虽比夙青淡定些,但也同样吃惊不小。 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向那“东西”走过去。 夙青问:“那是什么?” 古枯答道:“老夫也不知” “你也不知?” “老夫虽然活得久,但毕竟不是那南海王八。” 夙青撇了撇嘴,说话间二人便已来到了那“东西”前。 方才在黑夜中看不真切,此时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堡垒式的圆筒形的古楼。这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缝里到处生长着杂草,携带着刚刚上升时的泥土,显得饱经沧桑。 夙青与古枯围着这栋古楼绕了片刻,找到了正门处。从还未脱落完全的门板上来看,这是个朱红色的大门。此刻大门紧紧关着,上面还斜贴着一张黄色长条状的符箓,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起来像是隶书,但某些笔画又被无限拉长。由于时间久了,只能依稀看出“镇”“虎”几个字眼。大门上方有一块匾额,但并没有被提笔刻字。 古枯向那符箓凑近些许,仔细观察,还用手轻轻抚了抚。夙青见状并没有去打扰,继续盯着那块空无一字的匾额,既然无字,那为什么不摘下来呢?还非要在这挂着,显得多寒酸。 “符箓……顾家?”夙青将注意力从匾额处拉回,看向古枯。 “但也不像,这没有顾家印记……” 古枯又陷于沉思,夙青好奇,也走上前去,想看清符箓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是那东西有些皱了,她便也学着方才古枯的样子伸手压了压。 夙青的手指堪堪碰到它时,符箓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悠悠然地飘了起来,并迅速地在空中化成了齑粉。 夙青:“??!!” 古枯也愣住了,伸手推了推无符箓阻挡的木门,木门纹丝不动。 古枯眉头紧皱,又重新打量起了古楼的墙壁,“符箓没个上百年是不会自己掉落并化成灰的。此楼虽破,但最多也只是个十年之久,不可能上百年!”古枯在门前渡了渡,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 一声尖锐的“吱”声打断了古枯,二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原先紧闭的,推了推不动的大门,开了。夙青向这所圆筒形的古楼内部望去,里面黑乎乎的,她没由来地想起了梦里的那个深渊。 夙青冒了一头冷汗:“它……它想让我们进去?”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章 古楼 古枯略过了夙青的疑问,问了她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夙青想了想:“在盐井城战斗完时已经时半夜时分,加上咱们在古楼出现前那段休息时间,还有方才那段时间。现在应该是早……” 夙青猛地止住了话头,脸色变得有些惨白,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按理说,现在是早晨,即使不到日出时间,也应有晨光熹微之感。但,为什么这里还是一片漆黑,月亮高悬于天际。 夙青小心翼翼道:“古老头,你要不……再空间转移一次?咱们回盐井?” 古枯面色凝重:“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我没有那么快恢复。” 两人看向敞开的大门,里面的“东西”似是在邀约,默默相对无言。 “吼!”一声巨吼打破了寂静。夙青被惊出一身汗。 一团火球自远处向两人飞袭而来,一股炽热直冲面门,夙青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木柴之上烧烤一般。那是只奇怪的大鸟,浑身血红,只有眼睛是金黄,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夙青,喉咙里发出危险的轻吼。夙青只觉自己腿软,直想跪下。 古枯弓起身子,猛然向上跃起抓住了该鸟头顶的毛,该鸟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夙青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直觉五脏六腑仿佛要被震碎。 古枯距离音源最近,吐出了一口血,但他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从腰间拔出那把小弯刀,直插入怪鸟的脖子。 怪鸟浑身血红的羽毛散发出更加炽热的温度,周围空间都被隐隐烤得有些扭曲。古枯见状暗叹不妙,在翻身跃向地面之前,借力将小弯刀又往怪鸟脖颈深处捅了几分。 怪鸟阴毒地看着已在地面的古枯,刹那间金光闪耀,插入脖颈间的匕首被融化殆尽。 “不好!”夙青暗叫,眼看着怪鸟又要发起另一波攻势,拽着吐血的古枯利落地进入古楼。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 古楼内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黑的纯正而又彻底,像是梦里的那样。夙青只觉得既恐惧又压抑,腿不停地打哆嗦。这四周似乎只剩她一个人,在孤独迷茫地站着。伸手去拉门,大门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般,纹丝不动。 “古老头,你还好吗?要不……咱俩闲聊闲聊?”话语如一颗石子被投入大海,无任何回应。 “古枯?”夙青又叫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天!这楼会吃人?!夙青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险些跪倒在地。 夙青摸索着慢慢地向前移了移脚步,又喊道:“有人吗?” “咔” 夙青一愣,这不会真有人吧? 又是一连串的“咔咔咔”。 夙青顿时明白了,这是机关启动的声音!她瞬间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将身体蜷缩起来。 过了许久,预想中的什么毒箭、大铁锤……都没有到来,夙青悄悄转了转脑袋,看见了两个小火球出现在了大门的左右两侧。夙青瘫坐在地,彻底放弃了思考,呆愣地看着眼前景象。 两个火球沿着一个特定的轨道迅速滚过,一盏盏灯笼被点燃点亮,照亮了古楼内部。因古楼为圆柱形,最后火球在正中间处汇合燃烧,火焰慢慢熄灭变成了两颗小钢珠,掉进了轨道内。“咔”轨道合并变成了古楼二楼的走廊栏杆扶手。 夙青快速搜寻古枯的身影,顺便打量着古楼内部。这座古楼谈不上十分豪华,只有两层。 二楼自古楼内壁向中心伸出大约三米的绕古楼一圈的走廊。还有着数个大小不同的房间,紧密连在一起,没有窗户,只有房门。房门上画着某些兽类,不同房间的门上,那些兽也各有不同。也不知用的什么颜料,竟是隐隐反着金光,栩栩如生。 由于夙青位于一楼,灯笼的光线也不甚明亮,她并不能看得清楚。 古枯依旧不见踪影,会不会在二楼?夙青上前去查看,发现竟没有通向二楼的楼梯。但夙青又转念一想,也是,有轻功要楼梯干甚!可她自己不会啊! 夙青有些绝望,茫然地靠上了古楼的某处石壁。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由于灯笼是在上层那些房门处、绕着古楼内壁挂的,呈圆圈状,四周倒是明亮些,反倒是中央位置漆黑一片。 夙青向那中心看了声:“古枯?” 依旧没有回应。 算了,算了,夙青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打算前往那里一探究竟,与其被动接受,不如痛快迎接死亡,而且万一那里有着出口呢?毕竟二楼上不去,大门推不开,即使推开也不能出去,外面有怪鸟。 夙青想到这,边又加快了爬的速度。 正当夙青快要到达目的地时,一声清脆的鸟鸣从上方传来。夙青身子一颤,抬头向上看去。她这才发现,古楼的天顶是被加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可能是为了防止从地下钻出时,泥土沙石掉进内部。 天空伴着鸟鸣,霎时褪去黑暗,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飘浮在空中,又一声鸟鸣,夙青看到有三只华丽高贵的鸟从天空飞过。鸟尾巴是大红色,轮廓处有一圈金色的羽毛,像是自带光晕一般。颜色从尾巴递浅,到了头部成了淡粉色。 鸟儿高傲地仰起头,淡黄色的喙一开,发出了又一声鸟鸣,婉转动听,直击人心。 鸟儿从古楼上方飞过,消失不见,但带来的光亮却没有消失。夙青心想,这鬼地方总算是天亮了…… 光线照进古楼,将灯笼未照耀到的黑暗驱散开来。 夙青收回视线,打算趁着白天赶紧探查一下这个地方。当她视线投向古楼中心,原本自己想爬到的位置时,瞳孔猛然一缩。 中心是一座高台,高台上面站着一位男子,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此人身穿一身大红袍,袖口处镶着金边,一头黑发及腰,没有被束起,只是披散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屏把他囚禁在高台之上。 这服饰……夙青嘴角抽了抽,倒是有几分像那几只鸟…… 通往高台顶端倒是有台阶,夙青三步做两步顺着台阶爬了上去,来到那红衣男人面前。 红衣男人低垂的头慢慢抬了起来,一双金黄凤眼看着夙青。 夙青看着他,不由自主发了会呆,这也太帅了! “夙青!”一声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略显尴尬地注视。 夙青惊喜,“古枯!” 古枯从二楼跃下,轻飘飘落到高台上。 “你方才去了哪里?” 古枯看起来有些着急,“以后再说,现在得赶快离开这儿,这地有古怪。” 夙青翻了个白眼,心道,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吧。 “那怎么离开?” 古枯有些尴尬。 夙青道:“从大门是不能了。要不,试试把屋顶破开?咱们从上面跑出去!” 古枯微一沉思,道:“试试吧!” 那红袍人稍有兴致地看着古枯闭上眼睛,将内力积于一掌,然后像支箭一样飞向屋顶,狠狠地拍去。“砰!砰!砰!”古枯连击三掌,屏障一点缝隙都没有裂。 古枯落了下来,那红袍男人看着他肿如猪蹄一样的手掌,轻声嗤笑了一声。 古枯看了眼这男人面前的蓝色光屏,伸手触碰。“嘭”的一声,古枯飞了出去。 夙青急忙扶起他,冲那一脸看好戏的红袍男人说道:“尊老爱幼啊,尊老尊老,怎么说打就打呢?” 红袍男人事不关己的样子,“不是我打的。” 夙青就奇了怪了,跑到那男人面前,歪头看着光屏,难道是它? 夙青一边抬手伸向光屏,一边看着那红袍男人。男人眼中笑意甚浓,似乎等着看她出丑。 “别碰!”古枯拦住夙青,“这是封印结界,方才我就是被它弹出去的。” 封印结界?夙青又想到了门外面那张化为齑粉的符箓,难道这两者要镇压的是同一样东西? 夙青略显疑惑地看着那红袍男人,红袍男人眼底笑意不减。 封印之物难道是他?毕竟这地方最奇怪的也就非他莫属。这楼在自地下而出,竟然会存在活人?! “看他手腕!”夙青这才发现,红袍男人的双手手腕处被钳着两根拇指粗的铁链,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铁链的另一端被死死钉在了平台上,双脚也同样如此。 红袍男人身穿的红袍,有几处地方颜色明显要深一些。夙青略略一想便明白过来,那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是剑伤吗?看着还挺严重的,流了那么多血。夙青又靠近些,古枯大叫:“别靠近!安生点!千万不能把他放出来!” 夙青摆摆手道:“无妨,有这光屏呢。” 光屏刷得亮了,古枯一口老血闷在胸口:“你摆什么手啊?!”夙青瞬间抱头,做好了飞出去骨折的准备。 光屏愈来愈亮,最后如点点星辰破碎在空中。 夙青、古枯、红袍男人:“!!!” 夙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来,我……我是一个高手啊!” 古枯一口老血彻底喷了出来,“你……你……” 红袍人双眼晦暗不明地看向夙青。 夙青马上退到一旁和古枯站在一起,戒备地看着那红袍男人。 古枯紧紧拽着夙青的袖子:“老实待着!别再添乱了!” 红袍男人侧了侧头,似是嫌弃长发遮住了脸颊,由于铁链还没有破开,他还是没有重获自由。“帮我把铁链破开,我帮你们逃走。”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这楼不久就会重新沉入土层深处,到时候你们两个可就真无生还之日了。”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四章 红衣 夙青道:“那你不是也会死?” 红袍男人冷笑一声,“我在这十年了都没死。这十年间这破楼都没动过,鬼知道它今天发什么神经。” 夙青小声问古枯:“帮吗?” 古枯道:“他说的是真的,这楼现在正在下沉,速度恐怕会越来越快。按这大红袍说的那样,这楼沉下去,我们最少也得等几十年,这古楼才会重新破土而出。到时候不被饿死,也得被这大红袍瞪死。” 夙青瞥了眼那张邪魅的脸,“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古楼要封印的就是他?” “十有八九就是他”古枯顿了顿,接着道,“什么东西不知道,但绝不一般。能有五道封印的,不可能是普通之物。” 五道?古楼本身、正门上贴的符箓,蓝色的光屏、那家伙身上的铁链……还有?夙青脑海中灵光一闪,抬头看向二楼那些形态各异的壁画。 古枯指了指那些壁画,道:“房间外画的不是一般的灵兽,而是瑞兽,青龙、朱雀、麒麟、貔貅……围成一圈,所镇压的东西绝对是极煞之物!而且他们没有眼睛。” 夙青惊了一惊,细细查看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瑞兽,果真发现兽嘴上面空空荡荡的。没有眼睛的它看上去像是被吸干了灵魂,怪诞诡奇。 夙青内心疑惑不已,哪有人画画不画眼睛的,是怕它们活了不成? “那为什么没有眼睛?” 古枯压低了声音:“老夫猜测原本是有的,只不过是画的灵力变弱了,眼睛作为点灵之笔是最能体现灵力大小的部分。恐怕灵力要镇不住那家伙了,估计是受邪煞之气的影响。若不是大红袍手脚有铁链拴着,不然……” 红袍男人有些不耐烦,“你们商量好没有?” 古枯道:“还……” 正门突然被大力撞着,几声熟悉的鸟叫传来,古枯和夙青脸色俱是一白,是那怪鸟! “砰砰砰——”,大鸟用身体不断撞击,隐隐约约还听见似乎有剑的穿刺声。门被强行破开。 夙青有些懵:“我去推过门,这门不动啊!” “我也是。”古枯面色凝重,“这下麻烦大了。” 大门比夙青二人进来时要矮上许多。随着门被打开,许多泥沙进入了古楼内,这楼竟真的在下沉! 三个黑袍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先前那攻击二人的刀疤脸。那只怪鸟跟在三人身后,看着古枯和夙青蠢蠢欲动。 刀疤脸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东西,正是先前古枯插入鸟脖子的那把小弯刀。 古枯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那个红袍男人抖了抖铁链,似乎是想鼓掌,嘴唇勾起,愉快道:“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多人了。” 黑袍人突然向古枯二人发起攻击,古枯护着夙青狼狈躲闪。 古枯道:“我引开他们,你……” 夙青没等说完,一溜烟地贴着墙边向敞开的大门奔去。 古枯:“……” 古枯尽全力拦着三个黑袍人,只躲不攻击,等抓住其中一人的纰漏抬手破敌,那黑袍被掀翻在地。同时古枯也受到了刀疤脸一击,趴倒在地,无力再起。 刀疤脸嘿嘿笑着,将那把小弯刀架在古枯脖子上。 夙青这边,还没跑到大门前,那只怪鸟就飞驰而来,还伴随着怪叫。夙青捂着剧痛的耳朵掉头往回跑,奔向那一脸笑意,从站姿改为坐着看戏的红袍男人,一把抓住铁链,问:“怎么开?” 红袍人笑意更浓了,金色的眼睛看着一脸慌乱的夙青,“不知道。” 夙青暗骂一句。 那鸟直冲夙青面门,夙青踉跄倒退,仓皇躲到那红袍身后。 红袍见状略一侧身,举起带着铁链的左手,那怪鸟减速不及,直直向着铁链冲击而去。那红袍将铁链当鞭子用,迎着怪鸟甩了上去。 夙青急忙双手捂紧耳部。 那怪鸟被狠狠抵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不堪入耳的哭嚎。 夙青拽起铁链“哐哐哐”疯狂砸地,她这算是明白了,要想脱离困境,唯有把这个人给放出去! 那刀疤脸像旁边一黑袍人略一使眼色,那黑袍人抽出一柄剑腾空而起,猝然而至到夙青面前。 古枯挣扎道:“当心——” 刀疤脸狞笑着将架在古枯脖子上那把刀又下压了些,古枯的颈部瞬间出现了一抹血痕。 夙青下意识抬起手,用手中的铁链挡于自己面部前,那柄剑与铁链猛烈撞击,生出一阵火花。夙青被掀翻在地,狼狈地向后滚了滚。 她来不及后怕,急忙又向着另一根铁链爬去。 那红袍人到还有心情说笑,“你倒是真会找武器。” 方才那一击将夙青手上划出了一道伤口,那伤口往外直冒血。 夙青也不再处理那伤口,抓住铁链想要重复方才那一招。 不过黑袍人并不给夙青机会,电光石火间已绕到夙青身后,挥起剑来便要直取夙青性命。 那红袍流水般一拳挥出直击黑袍人面门,那黑袍万般没有想到他竟会出手,躲闪不及,被打得身形向后跌去。 断裂的铁链也如之前那大门处的符箓,在空中化为齑粉,转而消失不见。 夙青被这三番五次的死里逃生吓得浑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这链是怎么开的? 那红袍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死死盯着夙青,眼睛似有千万情绪深藏在其中。 “你……你竟然是燕家人?” 夙青一脸迷茫,袖口处到处蹭的是血,配上翻滚时满身的泥垢,说不出来的滑稽。 燕家,怎么又是燕家!真真是倒了大霉了! 刀疤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着古枯意味深长说道:“好啊,原来这才是你要找的东西?” 古枯没有回答,似乎也愣住了,眼神晦暗不明。 一时间古楼内一片寂静,无人发动攻击。黑袍人望向刀疤脸,刀疤脸没有理睬,警惕地看着那红袍,眼底有一丝丝难以置信。 夙青趴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是什么导致的封印解除?刚刚只有自己的手……手?夙青望向自己流着血的右手。血! 夙青抬头看向红袍,红袍似乎读懂她心中所想一般,略微一点头。 夙青不再犹豫,将右手放在了另外一条铁链上。 化粉、消失。 红袍低下头,没有束起的头发遮住了脸颊,看起来有些病态。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处,因被铁链束缚太久,出现了红痕,随后低低笑了起来。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那红袍看着夙青,夙青不寒而栗。 “介绍一下,我叫红光耀。” 夙青想,这名字和他的服饰还挺搭。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刀疤脸听毕,将刀从古枯脖子上放下,恭恭敬敬冲着红光耀施了一礼。 “方才不知是您,以为这楼压的是平凡灵物。是在下冒犯了,还请沧逸君原谅。” 夙青见状,急忙用眼神示意脱离了束缚的古枯,想让他趁机快躲起来。 但古枯像是傻在了原地,神情呆滞地望向红光耀所处的方向。 “红衣、凶煞、封印……老夫……老夫早该想到的……怪我被京城之人误了眼!” 夙青看着情况不太对头,轻声对红光耀道:“是我救的你!帮我和那老头逃出去,就当还一个恩情!” 红光耀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里净是嘲讽。 “哦?是吗?可把我关在这里的也是你。” 夙青大惊,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结结巴巴道:“你……你认错人了吧,我第一天见你。” 红光耀不紧不慢,捋了捋自己绣着金边的袖口。 “那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刀疤脸依旧保持那恭敬的姿态:“沧逸大人,实不相瞒,在下一直在找您和灵圣剑本体,听闻本体在京城,在下愿意随您一同去京,定当不惜余力地帮您夺回属于您的东西。” 古枯大骂:“奸佞小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到底什么主意!灵圣剑素来便是燕家之物,容得你这般自作主张?” 红光耀神情一凛,“燕家之物?“ 随即狞笑起来,眼底暗暗有红光燃起:“那我倒要看看我离了燕家究竟还是不是这剑神!” 夙青暗道不好,这老头怎么净说些不中听的话! 红光耀转身掐住夙青脖子,一瞬间,夙青的胸腔仿佛要炸开般,泪水不禁掉落。 刀疤脸重新缠住古枯,不让他靠近。 红光耀看着夙青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了几丝情绪。 “呵……你倒是和燕且有几分相似。” 夙青在一片泪眼蒙眬,耳朵轰鸣中,隐隐约约听见古枯叫喊,这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终究是扛不住这疼痛,眼前一黑便坠入无边黑暗。 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这个地方。 纷乱似乎离自己已经远去。夙青缓慢睁开双眼,看到了那处深渊,自己距离它也不过六步之远,回过头来发现还是那双,仿佛渗着剧毒的眼睛。 一阵光突然撕裂了此处空间,夙青在一片白茫中昏睡过去。 古枯叫喊道:“她是燕家唯一的后人了!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燕将军……燕且他是被逼无奈啊!” 红光耀依旧收紧手掌,“对待叛徒,我不需要理由。” 夙青唇色愈加惨白,在濒死之际,一道蓝紫自夙青腰间射出,红光耀即刻松手,脚尖一转,侃侃躲了过去。 一只木牌悬挂于夙青腰间,上刻“冷”字紫光浮出,幽幽闪动如水波。 夙青昏倒在地,红光耀面色阴沉,伸手向那木牌摘去,那木牌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散发出更为强大力量。 古枯趁刀疤脸望向夙青那处,寻得机会,忽地跃至夙青处,双手合十,摊开按向地面,一道金色法阵随机出现,古枯将夙青拉至法阵内。 二人遂即消失。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五章 酒馆 “大人,恳请您随我等回京城面见在下主上,主上已找您多年,愿意尽全力帮助沧逸大人复仇!” 红光耀立于高台之上,微微侧头,金色的眸子眯起,看着台下的刀疤脸。 刀疤脸内心没由来的慌张,仓皇低下头。 “沧逸大人,在下所说绝无虚言,以您的实力,若有半分假话,您便能手刃于我。” 红光耀依旧沉默不语,目光慢慢扫过那几幅毫无生气的瑞兽壁画。 “复仇?复什么仇?复我憋屈在这破楼内十年的仇?” 红光耀一跃而下,踱步至刀疤脸面前,“你主上是?” 刀疤脸将头埋得更低,道:“您一去便知。” 红光耀轻笑,“那,我猜猜……京城……泠家?” 刀疤脸没有回答,依旧身姿佝偻地站在原地。 红光耀身形一晃,大步跨过仅剩一半的古楼大门,随后向后看去,这压制了他十年、日夜让他尝着撕裂般的痛苦的牢笼,冷哼一声,反手下压。 刹那,整座古楼没于地下,里面的人再也难以重见天日。 夙青拉着一个平板车,踉踉跄跄踩着青石板行走在雨夜,平板车里躺着昏迷的古枯。 “真该死!”夙青忍不住暗骂。 在古楼中被那红衣怪人差点掐死后,一醒来她就发现到了这个地方,旁边依旧是那个老头。 古枯脖颈上的刀痕依旧有鲜血冒出,夙青的右手也没好到哪里去,流的鲜血顺着平板车的把手滴落。 这地方看样子是个江南小城,与地处大漠边部的盐井城不同,青石板的边缘长满了青苔,到处让人感觉到潮湿。 河水潺潺,从城内蜿蜒而过,两岸店铺的灯火倒映在河面,似是繁星点点。夜晚的微风吹过,屋檐上挂的铃铛“叮叮”作响。远处还能依稀看见河上的几条小舟缓缓划过。 夙青找到一家面馆旁边的空地上,这里正好有屋檐可以暂时避下雨。面馆老板娘看夙青满身脏兮兮的,还有血迹,转身回屋拿来几个包子和一壶水塞到了夙青怀里,还让她别顾着自己吃,喂一喂她“爷爷”。 “我呸!饿死他!”夙青狼吞虎咽吃着包子,大口大口灌水。目光瞥到平板车里瘦骨嶙峋的古枯,终究是于心不忍,怎么说也是他把自己从那红袍手上救回来的。 夙青将剩余的两只包子包好,起身拍了拍古枯的脸,又往他嘴里灌了水,古枯幽幽转醒。 古枯:“唉……” 夙青:“唉……” 一老一小相顾无言。 夙青率先打破沉默,“你这是……又转移错地方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京城。 古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现在去京城就是找死。我的部下久等不见我们,会知道去哪里找我的。” 夙青愣了愣,迟疑道:“那——现在盐井回不去,京城去不了,我们就在这里干等?” 古枯慢慢起身往前走,道:“走吧,带你去喝酒,喝酒~解~千愁哇!” 夙青并没有立刻跟上去,停留在原地,内心生出一股郁结之气。她攥紧了手,伤口的疼痛唤出了一点理智,强压着心头的愤怒,冲着古枯阴阳怪气道:“自从见了你,我这生活愈发精彩了。” 古枯不回头,依旧向前走,“盐井那本来就不该是你的生活。” 夙青心头之火骤然冒出,道:“我的生活什么样子,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定!” 古枯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雨水滴落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仿佛有人在敲击编钟。 “我只是不想让你记忆归回后,想起自己的一生而后悔。”古枯停下脚步,望着夙青略带疲惫的双眼道,“与其活在迷雾里面,一辈子在怀疑、困惑中碌碌无为,不如自己去探求一些真相,等到你想起来,再决定自己过哪种生活也不迟。” 夙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如何讲。 古枯叹了口气,“你再考虑考虑罢,若是真的不想,老夫会送你回去的。” 古枯继续往前走,夙青沉默地跟着。 二人一路无话,来到一道面朝着河水的白墙,白墙上画着一根根身姿挺拔的翠竹,上覆瓦片,堆叠如山峦起伏模样,正中大门向内敞开着,有琴声从里隐隐向外传来,大门上方匾额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酒楼”。 夙青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小酒馆老板还真是随性。 夙青低声问了问往里面迈的古枯,“你带银两了?” 古枯道:“一分没带。” 夙青:“……” 一位身材娇小,身着青衣的圆脸大眼的少女见二人走进,忙迎了上来。那少女额角处还有一块粉色菱形的印记。 “二位客官随便坐,二楼也有桌椅,那处风景甚美。” 夙青和古枯上了楼,坐在一处靠窗子的位置。夙青看着窗外的河水,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结账时候该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去。 古枯用筷子夹着青豆吃着,脸上丝毫没有心虚之色。 夙青看了会,便也拿起了筷子,另一只手端起桌上一只小巧的、带着银纹的酒杯,就着下酒菜一仰而尽。过后品味,苦中带辛。 若是忽略二人手上、脖颈处早已与衣袖、发丝粘连在一起的凝固的血迹,以及身上的泥土,此时倒也有一种江湖侠客的潇洒自在。 古枯有些诧异:“你会喝酒?” 夙青点头道:“是,我在盐井城得了说书的钱后,经常去买酒喝。” 古枯听闻轻笑:“哈哈,这点倒是像你爹。” 夙青一瞬间心头又有些郁闷了,不再说话,只喝酒吃菜。 古枯压低了声音:“我们到这来是要找这酒馆老板,方才我与那青衣姑娘说了,咱们在这等着便好。” 夙青心想,原来和老板认识,那等会儿就不用跳河逃账了。 …… “叫你们老板下来。” 夙青拿着筷子的手一抖,青豆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子上。这声音……夙青觉得自己可能是喝了假酒出现了幻觉。她慢慢向后侧身,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 一袭红衣入眼,黑色的眸子对上夙青时明显愣怔了一下。 那青衣少女仿佛感觉到了三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眨巴着灵动的双眼,笑吟吟地说道:“这么多人找老板呀,我这就去询问他的意见。” 说罢,转身上三楼。 红光耀挑挑眉,倒也不见外,移步至夙青二人桌前,看着古枯。 古枯反应好大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是要自己往里面移一个位置。 红光耀满意地坐下,气定神闲拿起一双新筷子,夹着青豆吃了起来。 夙青突然笑了起来,古枯麻木地看向她。 “哈哈哈,你的衣摆。”夙青想抽自己一巴掌。 红光耀顺着夙青目光看去,或许是衣服太过陈旧,在古楼内打斗时被扯出了一大道口子。 红光耀勾起嘴角,冷冷看着夙青。 夙青:“……”这酒还挺上头。 “诸位好久不见。”一位身着白衣,一手负后拿着把簪子,一手拿着把无字扇的男子沿着台阶踱步而下。该男子黑发束起,面容如月,浅笑如微风,不同于红光耀近乎邪气的俊美,他的一双杏眼满是温和,周身散发着如他腰间佩玉一般的温润气质。 夙青心道,这一个个的,可算是长见识了! 古枯起身行了一礼:“柳老板。” 柳老板摆摆手:“坐。” 说着,自己也做到了夙青旁边的位子上。 这一桌算是凑齐了。 “古枯,好久不见!三年前一别,我便没有在这酒楼里面再瞧见你了。” 古枯无奈一笑:“唉,事出有因。” “光耀,恭喜,被放出来了。”柳老板意味深长地看着红光耀。红光耀“啧”了声,继续夹着豆子。 “燕家小朋友,还记得我吗?” 夙青看着柳老板,茫然地摇了摇头。柳老板低下头若有所思,随后将扇子放到木桌上,端起酒杯敬了众人一杯。 夙青和古枯一仰而尽,红光耀动都不动,黑着脸冷冰冰道:“死都不喝。” 柳老板也不介意,将手中那把簪子扔给红光耀。那簪子是银质的,上面雕着几朵盛开的海棠,簪尾还刻有字迹,夙青看不大清。 红光耀问:“你怎么拿到的?” “物归原主。”答非所问。 红光耀目光一转,看向夙青。柳老板也一脸揶揄侧身看着她。 夙青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道:“呃……这也与我丢失的记忆有关?” 红光耀收回目光,面上显出一抹嘲讽。 柳老板道:“看来这是被人抹去记忆了?” 古枯应道:“是,到达盐井城之前的事一件不记得。” 红光耀开口道:“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你们燕家都是叛徒,你是个小叛徒。” 古枯重重将酒杯放到桌上:“你又何出此言?当年之事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尚未明了,如何下此断定?燕将军为人你比我清楚!” 红光耀嗤笑一声:“呵,我当然知道,我是亲历者,我再清楚不过!” 柳老板开口打断二人,“我相信燕且。而且,你心中也存在着些许侥幸吧——你也不敢断定、或者说不敢承认燕且就是背叛者。”红光耀皱了皱眉,没有出声反驳。 “即使你不是这般想法,你也要借助燕家力量去找回你的剑,不是吗?何不趁此机会去查清楚你想知道的?”柳老板目光滑过夙青脖颈处仍未消除的掐痕,“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对她了。” 红光耀将脸别扭的侧到一边,手掌紧了紧。 夙青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插话,等众人说完,这才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说,我不想呢?一个个都说我是燕家后人,不过问我的意见就一直推着我走,你们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夙青眼圈有些泛红,“如果我说,我只想在盐井城说书呢?” 古枯沉默了一会,道:“你还是我们说的话。” 夙青站起,有些激动道:“信?我怎么信?是信这个把我推到危险之地的老头,还是信你这个差点把我掐死的混蛋?!” 言毕,无人应声。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六章 白狼 夙青也不喝酒了,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灯火璀璨。 柳老板道:“很漂亮吧,这城名叫喧舟。许多人都是留恋此处的火树银花才定居在这座城的。” 夙青注视着河上飘来的一只小舟,几位少女在舟上嬉笑打闹,时而掩面轻笑,时而用手轻抚小舟旁的荷叶。乌发上配的步摇反射着船头处高高悬挂的灯笼的火光,为她们镀上一层光晕。 夙青轻声说道:“喧舟……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这城主倒是会起名。” 柳老板闻言笑了笑,说道:“既然来到此地了,不如就去玩上一遭,坐船怎样?” 古枯咂了咂嘴,似是在回味,“那船上的莲子羹和蜜莲糕实乃一绝。” 柳老板喊了一声,青衣少女拎着酒壶跑了过来,以为是要让她续酒。 柳老板道:“昀,这位小客人满脸愁容的,你带她去泛舟欣赏下这江南美景吧。” 昀一听,眼中兴奋之意似是要溢出,连连答应,说着便去拉夙青。 夙青本想拒绝,昀急忙说:“好姑娘,你就答应吧,我可不想再做苦力了!” 夙青看着那少女期待的眼神,当即心生不忍,就只当去散散心、解解闷,便跟着昀下了楼。 红光耀原本低头摆弄着筷子,见此状将筷子“啪”的一放,起身追了上去。 昀拉着夙青来到停泊处,招呼着伙计给她们备一条小船。那伙计看是两个姑娘,也是机灵,弄了个乌篷船,既遮雨,又留有私密空间,可以说些姑娘家的悄悄话。 夙青紧跟着昀进到船里面,刚刚坐定,艄公便撑起船桨,摇摇晃晃驶入那片荷叶交错的深处。 昀站在船头拎着一盏灯笼大呼小叫,叽叽喳喳和艄公侃天说地。夙青静静闭上双眼,心中满是疲倦,心道不如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迷迷糊糊间,夙青忽然觉得船猛的往下一沉,昀那处的聊天声也戛然而止。 夙青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双眼——红光耀跷着二郎腿坐在船的另一侧,昀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二人。 夙青:“……”他过来是想掐死自己吗? 昀急忙对夙青说道:“我不知道他会来,刚刚没拦住……他腿太长,一步就跨过去了。”说着说着,还有些委屈。 这时艄公将头探进棚内,说道:“各位客官来点吃食?我们这儿的糕点,吃了都说好!” 昀连连点头,艄公将船慢慢往岸边靠,对着岸上一带着头巾妇人喊道:“罗夫人,来份蜜莲糕。” 罗夫人应了声,询问船上另外三个人:“各位来几个呀?我家这糕点偏小,你们可以多点几样,这还有桂花糕呢。” 昀的眼神一下就亮了,“喔喔,多来点多来点,我还没吃饭呢!” 夙青看见罗夫人摊上那些形似花瓣,酥层清晰的点心,心中馋虫一下被勾了起来,但她突然间想到,问了一句:“你们……有带钱来吗?” 昀伸出去挑选糕点的手僵了僵,欲哭无泪地说道:“我的钱全在老板那里。” 夙青看向红光耀。 罢了罢了,这人刚被放出来,肯定是没有。 夙青搜遍自己全身,摸出来五个子儿。罗夫人接过,见昀可爱,还多给了一块。 三个人坐在船篷里面,面面相觑。 昀迟疑的拿起一块,见没人反对,开心地吃了起来。夙青看红光耀不像是会吃这甜腻的东西的样子,也伸手去拿。手指却和红光耀的手碰到了一起,夙青像只炸毛的猫,瞬间缩了回去,警惕地看着红光耀。 红光耀眉头微皱,将头低下,别扭地说道:“我也没吃过。” 夙青愣了愣,随后了然地笑了。拿起糕点,伴着红光耀期待的目光,一口吞了下去。 昀:“哈哈哈啊哈哈哈。” 红光耀:“……” 小船行至碧叶深处,艄公唱起船歌,昀又跳到了船尾,伸手去轻碰点缀在荷叶中间的荷花。船篷内的气氛又变得怪异起来。 红光耀看着夙青欲言又止。 夙青冷眼看着,不动声色。呵,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红光耀道:“古楼那,我的错。” 夙青“嗯”了声,“我知道。” 红光耀被噎了下,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在古楼,我受那里的灵气影响,情绪被无限放大,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夙青又“嗯”了声,怪不得在古楼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红光耀说完便向后靠着,一手搭在船沿上,一手拿着把从小酒馆顺的扇子,跷着二郎腿,说不出的风流恣意。 夙青有些意外道:“我没想到你这种人竟然会主动道歉?” 红光耀不以为意,“我这种人?你才认识我不过两天。错了就道歉,这没什么。这次算我欠你。” 夙青道:“你不是说我是叛徒吗?燕家叛徒?” 红光耀也毫不遮掩:“是。等我查明真相后,若真就印证了我的猜想,我不会放过你。” 夙青哀叹一声,摇了摇头,但忽然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说:“燕家是叛徒这件事,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吗?听说燕家帮助泠家篡位之后,转头就把泠家出卖,所以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红光耀面色不变,波澜不惊道:“燕家背叛何人我不在意,杀了那皇帝我更不介意,我在意的是……我和燕家之间的事。” 夙青心想,自己那没留有半分记忆的爹,看起来倒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但柳老板说得没错,当年之事有诡异。”夙青思绪扯回,认真地看着红光耀。 红光耀眯起眼睛,似是有些困顿,“泠家若是真的想将燕家铲除殆尽,不会将泠家家主令牌给予你。” 夙青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木牌,震惊道:“这是家主之令?” 红光耀一挑眉,“不然?寻常令牌可不会在你濒死之际保护你。” 夙青撇撇嘴,那还不是拜你所赐。忽又想到在那时,她似乎又入了诡异的梦境里面。思虑再三,总觉得心里不安,想着红光耀见多识广,不如开口问上一问。 夙青道:“红……沧逸大人,做梦会死人吗?” 夙青顶着红光耀看白痴的眼神,硬着头皮将梦境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红光耀听着听着,神情愈发严肃。昀不知何时回到了船篷,也坐下认真地听。 夙青最后总结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迈向深渊之时,就是我的死期。可……梦真的会杀人吗?如果会,那他杀我作甚?” 昀的眼睛眨了眨,抿抿嘴,想开口,却被红光耀抢了先。 红光耀道:“我倒是知道北部高原黑白狼族掌管梦境,黑狼掌暗面,白狼掌明面,黑狼白狼相互制衡。可我从未听说过有梦境杀人之事。” 夙青心中疑虑更甚:“这……” 昀打断夙青的话,问道:“你方才说,你梦境中有一双眼?那双眼睛什么样子?” 夙青道:“是的。看起来像……”兽眼?像什么兽呢…… 夙青灵光一闪,和昀同时道:“狼!”夙青本想说狗,但那眼神明显比狗要凶狠野性。 昀皱紧了眉头,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夙青背后冒出冷汗,难道真的和那什么黑白狼有关? 红光耀说道:“在我被封印之前,黑白狼族相安无事,当地居民还将其奉为神明,可现在不知怎样了。”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昀一眼。 昀脸色一白。 “我还听说,黑狼早就对白狼心生不满,只不过白狼族信奉者居多,白狼势力略占上风,所以他们不敢声张,小心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红光耀紧盯着昀,“不知这传言,白狼姑娘觉得,是真是假啊?” 昀抬头,震惊之情不加遮饰,“你……早就知道我是……” 红光耀没再搭话,“唰”一声打开扇子,慢悠悠晃起来。 夙青默默消化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昀,斟酌的开口道:“那……梦境真的会把我弄死吗?” 红光耀哈哈大笑,昀神情复杂地看着夙青:“你,不惊讶我是白狼?” 夙青自然而然地说:“你是什么与我无关,关键是我不想死。” 昀无语凝噎,弯腰出蓬又站到了船尾,一个人默默看着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河水。夙青看着她背影,竟觉着有些孤独。 “那我掉入深渊是真的会死吗?”夙青问红光耀。 红光耀但笑不语。 夙青心里七上八下的,越想越是不安。 昀背对着二人开口说道:“此事我会告知柳老板。”语气听不出平淡。 红光耀嘲讽道:“没想到被奉为神明的白狼,竟会听令一位小酒馆的老板。” 昀负在身后的手默默攥紧。 乌篷船终于晃悠到了尽头,众人下了船,依旧无人说话。行走至快到小酒馆之时,昀说道:“夙青姑娘,若此事与黑狼脱不了干系,我定会帮你。” 红光耀“啧”了一声,说道:“若?这事和你们黑白狼族有无关系,你比我更清楚。不帮就不帮,何必出此虚言。” 昀有些恼怒,但也未出口反驳,只带着二人走进酒馆。 夙青低声对红光耀道:“何必出此言?伤了和气。” 红光耀面露不屑:“她自己心里有鬼。此事我助你,就当……还了我欠你的那个人情!”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七章 洛桥 “此事确实诡异,夙青,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哪些不舒服,或者与之前不同的地方?”柳老板听完昀的讲述,向夙青问道。 夙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古枯道:“这梦定有蹊跷,与其在这猜测,不如前往北部高原探查一番,也好给心里一个安稳。” 昀开口道:“梦里的那双眼与黑狼八九不离十,我母亲……” 昀突然止住话头,不再言语。 红光耀见状,冷哼一声。 柳老板问道:“夙青姑娘怎么想?” 夙青犹豫不决,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这梦已经折磨我多日了,我想,不如就去看一看,无事便当是去游玩。” 柳老板点了点头,对着埋头当鸵鸟的昀道:“这到了你的地盘了,不去招待一下?” 昀只当没有听见。 红光耀道:“明日我们便出发,早去早回,我好办自己的事情。” 古枯招了招手:“加上老夫,老夫也去。” 红光耀起身,迈着长腿走出小酒馆,临走前轻飘飘来一句:“怯懦之人,怪不得会失去所有。” 昀肩膀猛地一缩。夙青见状,连忙摸了摸昀的脑袋。 柳老板看着昀的样子,面露怜悯之色,终究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对余下二人说道:“出门左拐第一家客栈,报上我的名字即可入住,诸位好好休息吧。” 夙青望向古枯,古枯摆了摆手让其先行离去。 夙青只得提灯独自离开。 “哦对了,柳老板,能否借点钱给我……”夙青面露尴尬之色。 柳老板扔给夙青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夙青道了谢,转身行至河岸边的街上。 夙青来到原先那处店家,给老板娘还了包子钱,又到罗夫人糕点摊那处,先是补齐了赠与的糕点的钱,后买了一堆糕点,打算回客栈慢慢吃。 夙青不由得放慢脚步,柳老板说得没错,喧舟城夜晚的景象确实很美,这美不似盐井城的大漠黄沙的苍凉之美,而是有一种出生于江南富庶人家的娇俏女子之感。好似再粗鲁莽撞之人,到喧舟都会变得温柔。 夙青沿着主街道下方临水的小路无聊地走着,心里还默默数着到客栈前会路过几盏河灯。 一声口哨将夙青的计算打断,夙青下意识抬头,入眼的是一双黑靴,外加修长的双腿,以及……腿边那破损的红色布料。 夙青忍着笑,看向站在主街向下面望的红光耀,河灯把他那原本透着疏离的暗色眸子,映得有些烟火气。 夙青喊道:“你的外袍还没换?” 红光耀黑着脸跃到夙青面前,冷酷地甩出了两个字:“没钱!” 夙青寻得一处较干净之地,坐下来望着河面。红光耀双手抱臂交叉于胸前,斜靠着一棵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夙青问:“你怀疑是昀搞的鬼?” 红光耀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针对着她?” 红光耀道:“此事与她有关,我若不逼她,单凭我们,去了也是黑眼瞎。” 夙青又问:“昀到底什么身份?” 红光耀有些不耐烦,无视了夙青的问题,没好气道:“解决完此事,你我大路各走一边。” 夙青心里头巴不得他这么想。 “走吧,”夙青站起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看前面有没有成衣铺,给你买件新的。柳老板借了我好多钱呢。” 红光耀迈步跟上,“不用还,他之前欠我个人情,钱我随便拿。” 夙青的眼睛“唰”的亮了。 红光耀顿了顿:“……前提是不把他的家当搬空,而且必须我本人亲自去取。” 夙青眼里的光黯淡了。 在挑选衣服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原因是成衣铺的老板没想到会有男子在非婚嫁之时,指定要红色外袍。老板看着身材高大、一脸不耐之色的红光耀,也不敢下逐客令。 夙青害怕红光耀动手揍人,顺手拿了件墨色窄袖长袍,打圆场道:“诶,你先暂时穿这件吧,总不能一直穿一件坏掉的衣服让人看笑话。” 从成衣铺出来已是夜深之时,红光耀自从接过衣服后就不知所终,夙青便独自回了客栈。 躺在床上,一时之间心绪烦乱,辗转难眠,快天亮时,夙青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晨,夙青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问了句“谁呀”便想继续睡。 “是我,”古枯道,“快点起来,我们要出发了。” 夙青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盐井城了,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便出门与古枯他们汇合。 汇合地点还是在小酒馆,但只有古枯和柳老板两人。 夙青有些诧异:“柳老板也要去吗?” 柳老板摇了摇头,“我来送送你们,顺便给点银子。” 夙青简直想跪下抱柳老板的大腿。 “红光耀呢?” 说谁谁便到,红光耀身着墨色窄袖窄身长袍,一头黑发束起,领口微敞,袖口镶绣着暗金边,腰间简单的束着一条纯色宽边腰带,脚踏黑靴,迈着长腿向众人走来,整个人修长挺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疏离。 夙青最后一点瞌睡被帅醒了。 红光耀瞥了眼夙青道:“你笑得怎么这么恶心。” 夙青:“……” 众人又等了会儿,昀还是没有来,柳老板也联系不上她,古枯便提议先去洛桥驿站。 洛桥,是竞川大陆内常见的远途“交通工具”,从外表来看就是一座普通的石制拱式桥,但桥体由特殊材料制成,其材料提供商乃是大陆最大交易阁——结金阁阁主云闲提供,且桥上遍布空间转化法阵,由京城四大家族之中的顾家与宋家合制,听说皇族泠家也有参与。 “乘坐者”交钱后得票证,登上桥慢慢行走,便会在桥头踏入法阵中,停留约一炷香时间,便会到达自己所去地方的洛桥驿站点。 由于其制成远原理复杂,建造难度大,所以整个大陆只各大主城有设置。 北部高原地处偏僻,因此,洛桥只能到达周边的昌南城,之后通过租借被驯服的灵兽,或者普通马车到达北部高原。 夙青问古枯:“为何不直接启用你的空间转移能力?” 古枯道:“无特殊法器支持下,我只能带一人。” 柳老板提议:“夙青和光耀不如走洛桥,古老在此稍作等候,若是两炷香之内昀出现,那你二人便可使用空间能力转移至昌南城,与他们二人汇合。” 古枯有些疑虑,担忧地看着夙青:“这……” 红光耀不耐烦道:“你大可放心,我说话一向作数。” 众人无异,夙青还有些兴奋,她这是第一次走洛桥。 夙青与古、柳二人告了别,跟着红光耀上了桥,行至桥尾突然坠入一片黑暗中,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夙青发现四周并不是完全漆黑,到处落满星星点点的光尘,她伸出手来去接,但那光尘好似有感知般避开了她。 “好神奇!”夙青忍不住感叹。 红光耀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夙青问道:“沧逸君之前也是靠这个行走江湖的?应该还有更高级的东西吧。” 红光耀道:“我有自己的坐骑。” 夙青好奇说道:“那你这次怎么不坐那个?” 红光耀面无表情道:“坐骑死了。” 夙青不再说话了,生怕勾起他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大约一炷香后,那万千光尘向某处集中聚集,二人走了进去,眼前一白,等夙青缓过神来已经站到了桥上,桥旁边竖着一块石碑,上书:昌南城站。周围净是背着包裹,也和他们一样从法阵中出来的行色匆匆的赶路人。 夙青和红光耀走出洛桥驿站,在附近找了间茶馆等候古枯汇合。 昌南城的风土人情与喧舟城迥然不同,此地临近高原地区,整体地势偏高,主城加上周边六个小城被云拥山脉与南部隔绝,北边是衔远山脉,跨过便是北部高原。昌南城气温偏低,当地人也长相粗犷,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一双鹰眼,喝茶也用碗装,颇有一股豪迈之情。 夙青虽然没有逛过白天的喧舟,但想必喧舟人出行也大多是宝马香车、温柔小巧的可爱灵兽,而不似昌南城街上这些长相奇怪,体型偏大的动物。 夙青被冻得发抖,颤着手嗑茶馆里免费提供的瓜子,并暗暗打量着红光耀——果然是名中带“红”不怕冷吗?怎么穿得比自己薄,却还依旧云淡风轻地坐着。 “你觉得昀会来吗?” 红光耀看了夙青一眼,没回答,一脸冷漠地看着茶馆外。 夙青也不尴尬,自说自话道:“看昀的年纪也不大,估计是在北部高原受了什么创伤才会不愿意来。唉,小孩子嘛……” 红光耀冷不丁说:“她比你大。” 夙青不信,怎么可能?那圆圆的,看到就想捏的脸,还有那双大眼睛,以及不过及夙青脖颈处的身高,怎么看也仅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茶馆老板会做生意,将店开在了驿站旁边,来往歇脚的人络绎不绝。客人自带的体型偏大的灵兽,被统一安置在茶馆外的某处,而体型小的就可以直接带进来。 夙青看见一个男人牵着一人高的大公鸡进了茶馆,那公鸡走得气宇轩昂,头顶火红的鸡冠随着“鸡步”一晃一晃的。 男人见夙青旁边有一空桌,便带着公鸡走了过来。 那公鸡歪了歪头,两只黑豆子般的眼睛看到红光耀时候,整只鸡猛地向上窜,两个翅膀“扑棱”着,“喔喔”直叫,语气是说不出的惊恐。 主人拉都拉不住,被大公鸡拖着往茶馆外走。那鸡一路走,一路撒鸡毛,茶馆瞬间变得如被四月份的柳絮袭击过一样。 夙青狐疑地看着红光耀。 红光耀:“……,我什么都没干。”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八章 灵兽 北部高原崇拜灵兽,把高级灵兽当作神明一般的存在。此地区信徒最多的便是黑白狼。其影响力大到,夙青在茶馆里就看见了许多来往商贩的行李上挂着黑白狼图腾。除此之外,还有小部分人信奉雪狐。雪狐族生活于雪山之巅,极为神秘,几乎不与人类来往。黑白狼族则平易近人许多。 在第三个灵兽被吓得跑出茶馆后,茶馆老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困惑地向夙青这一桌看去。正巧古枯到了,夙青迅速起身离开。 古枯仅一人前来,并无昀的身影。众人决定分头行动,先在昌南城搜索一些消息,之后再租借灵兽前往北部高原。 夙青随便找了个面馆,边吃面边和老板娘闲聊。 夙青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 “姐姐,我是外城人,刚刚来到此处,我看您店里挂着,还有外面好多人也都带着图腾啊?”夙青伸手指了指店外随风飘动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黑一白的两只巨大的狼。 老板娘答道:“这个啊,是我们的梦境守护神,在北部高原呢,就连外城人也有好多信奉它们的,保你一生平安!” 夙青疑惑:“梦境?梦境不就是做梦吗?虚幻的呀。” 老板娘脸上显出敬服之色:“黑狼大人可不同呢,他会在梦境里告知最忠诚的信徒一些天机之事。” 老板娘双手合十,恭敬地向东部方向拜了一拜,才继续说道:“若不是黑狼大人通过梦境提醒,我家老小早就在七年前冰湖灾难之时葬身深水中了。” 夙青又逛了几家店,假装自己想要加入黑白狼信徒中,特地来了解黑白狼两位大人的英勇事迹。但非常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对黑狼顶礼膜拜,但对白狼绝口不提,每当夙青问起时,总是摆摆手,脸上显出一丝不耐。 约定汇合的时间到了,夙青前往灵兽租借地点,古枯已在那等候。 夙青道:“我发现他们似乎信奉的是黑狼,而非黑白。还反复提到三年前的那场冰湖溃决的灾难。” 古枯点点头:“我了解到的是,七年前北部高原地区,在某一天突然发生多起冰湖溃决事件,由此引发洪水、泥石流。但当地信奉黑白狼的居民,却在灾难发生的三天前,在梦境中收到了黑狼的暗示,大多幸免于难。” 夙青暗暗惊讶,这黑狼竟这么神。 红光耀姗姗来迟,左手无名指上还多了一个银白色的戒指。 夙青看着那只把红光耀的手指映得更加修长的戒指,这是……混仓? 混仓是用于储藏物品的戒指,但由于其容量较小、价格昂贵,所以使用的大多是富贵之人。 夙青问:“你去抢东西了?” 红光耀半开玩笑道:“是又如何。” 夙青直呼造孽。 当红光耀踏入灵兽租借铺那一刻,铺子里的灵兽发了疯一样想要冲破牢笼。红光耀往前走一步,灵兽便哀嚎遍地,朝着反方向挠墙,似是想要逃跑。 跟着众人的店小二不停地拭着额角的汗,试图让灵兽平静下来,但效果微乎其微。 店小二:“这…这位大人……” 夙青也头疼,问古枯道:“要不你带他转移过去?” 古枯捏了捏眉心:“先不说我的血脉力量有间隔时间,这在古楼便与你讲过。而且,北部高原地区有一抹不知名的屏障阻挡,我根本过不去!只能靠灵兽,要么就马车。” 夙青想,这马车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这还是高原地区,天寒地冻的。 红光耀对店小二道:“牵来三头火属性的能飞的兽。” 店小二犹豫不决,红光耀冷眼看着他,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牵来了背上戴着兽鞍和缰绳的、毛发鲜艳发红的灵兽,靠近时便感到一丝温暖。 那三只兽仿佛上刑场,一步一回头,发出凄厉的叫喊,疯狂往角落钻,店小二力量有限,一时竟没有拉住。灵兽们横冲直撞,把店内搞得乌烟瘴气。 红光耀耐心达到了极点,撤步一晃,一手抓住一头身形高大灵兽,用力一提,随后狠狠掷到地上,灵兽惊叫着往回缩,红光耀伸手薅住它的毛发将其拽回,黑靴猛然踢向灵兽面部,将那火兽打得鼻血直流。 灵兽呜咽着趴倒在地。红光耀长身直立,轻轻拂了拂手,冷漠地看着它。 灵兽想重新站起,红光耀察觉到了它的意图,一手负后,另一手下压,那兽便再次挣扎倒地,四肢像划船一样乱动,被那无形的力量压得立不起身来,最后只得放弃,低下头跪趴在地,呈臣服之姿。 红光耀收回手,目光扫了扫兽笼。其他灵兽见状纷纷不再吵闹,安静蜷缩起自己庞大的身躯,瑟缩在原地。 夙青伸长手拍了拍红光耀肩膀:“厉害厉害。” 古枯也道:“老夫属实没想到啊。” 交通工具之事得以顺利解决,三人翻身上兽。红光耀骑着的那只一步一颤,在受到狠狠一巴掌之后,也暂且能跑能飞。 从远处看那些巍峨耸立的山脉,绵延无际、若隐若现。阳光照耀下,长矛似的山顶上盖着的雪层被反射出金黄色。 由于火性灵兽自带“保温”服务,且灵兽周身结界减低风速,跨越雪山时也不会让人感到寒冷,夙青甚至觉得比坐在茶馆还暖和。 待到靠近雪山时,夙青发现,果然有形态各异的、镶嵌在山中的冰湖。群山像一群穿着白袍的神明,俯视着淡蓝色的湖泊。 由于山与山之间空隙狭小,灵兽飞得高高低低起伏不定,夙青紧紧抓着缰绳,闭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终于抵达目的地,待众人下了坐骑,火兽便展翅高飞、慌张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东部高原并无规模大的城邦,由于地形阻挡,大大小小的村镇分布在山间各处。 夙青失去了火兽的保护,冻得直打哆嗦,加上高原缺氧,又一路颠簸,险些吐出来。 红光耀见状,了然地笑了,从那枚混仓中取出一件月白的、上面还带有蓬松毛领的狐裘, 夙青一脸期待。 红光耀点点头,将那狐裘穿在了自己身上。 夙青:“……” 古枯在一旁哈哈大笑,并展示了自己的单薄衣袍,表示爱莫能助。 夙青认命地强忍着凛冽的寒风,不停地向手心哈着气,希望以此方式缓解点寒冷,只求村上的集市有卖衣裘的。 夙青埋头向前走着,身体缩得像个鸵鸟,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人披在了她的身上,抵挡住了风雪,狐毛做的衣领也缓解了脸部被风吹的刺痛感。 夙青回头,红光耀摆了摆手,开口道:“我只希望你麻烦少一些,不要耽误我时间。” 夙青笑弯了眼睛,当即保证等有机会再去喧舟城,一定给他买一船的糕点。 红光耀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快步走在了最前面,挺拔的背影像极了周围的雪松。 “你们习武之人都不怕冷吗?”夙青问古枯。 “确实如此,除非是有人蓄意用‘冰’一类的武器攻击,大部分时间感受不到。”古枯看着夙青笑道,“怎样?老夫教你武功?” 夙青转移话题,唯恐继续聊下去,这老头真要教自己,那盐井城是别想回去了。 夙青摸了摸身上柔软的狐毛,突然想到了什么,“沧逸君,我穿这身会不会被雪狐暗杀呀?” 红光耀深邃的瞳孔闪过一丝精光:“就是从它身上来的。” 夙青被此话噎住了,默默闭上了嘴。 三人徒步不久便到了一村庄处,该村庄地处山谷中,面朝当地圣山之一——南波冈斯峰。虽然山谷中气温偏高,但由于海拔本就较高,村庄内到处白雪皑皑。 夙青一行沿着通往村庄的小路下去,村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陌生的文字,想必是当地的语言。树木间挂着一条条用细绳串成的彩旗,旗子上面还是那些熟悉的黑白狼图腾,但更多的却是只有一头黑狼的图腾,上面写有密密麻麻的抽象字符。 此时已临近傍晚,村内升起袅袅炊烟,大人们都在屋内忙活着做些吃食,小孩子则嬉笑着奔跑在村间田地中。夙青有些羡慕这群小孩,这般嬉笑打闹,竟也不见缺氧。 夙青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诶,请问……”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一看见夙青,瞬间勃然变色,嘴里大喊着一些陌生的话语,抄起旁边的铁锹便朝夙青打去。 身后的古枯见状,单手接住铁锹,借力向后拽,那女人趔趄了一下,接着吆喝了一声。四周村民听到声音后,全部围了上来,其中不乏拿有武器的人。 古枯和红光耀不好对平民百姓下手,只得只防不攻。二人对视一眼,架起夙青,轻盈一纵,回到了方才刚来时的那条小道上。 夙青心惊胆战:“这是什么情况?” 古枯面色凝重。 紧接着,三人又寻了几处村庄,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夙青眉头紧蹙:“这是不欢迎外城人吗?” 红光耀眼中蒙上一层冷意,道:“有人在搞鬼。” 夙青发现事情比她想象得要复杂,原本打算询问当地人以便快速地寻找到黑白狼族,现在无须多言,此计划定是行不通了。可什么人会提前知道他们会来?又为何要发动村民阻止他们? 知道他们来到此地的,除了他们自己,便是喧舟的柳老板和昀,可柳老板的势力不出意外的话,触碰不到这儿。昀…… 夙青灵光一闪,黑白狼既然能够预知未来,那么极有可能会通过梦境来暗示村民,对他们进行驱赶,虽然还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也极有可能代表着她的梦魇之事,十有八九与黑白狼相关! 夙青看向古枯和红光耀,二者显然也思及到了此处。 夙青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总不能逼迫村民。” 古枯道:“逼迫?看他们对黑白狼的虔诚程度,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小男孩蹑手蹑脚地从村庄内出来,朝着夙青一行奔去。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九章 信仰 那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自作成熟,但眼底的怯意还是出卖了他。 少年道:“想知道原因跟我来。” 夙青看着他,没有动弹。 少年以为他们是不相信自己,急忙道:“我知道你们是为黑狼大人而来,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红光耀看了眼这孩子得瘦小的胳膊和腿,目光带有赤裸裸的不屑。少年原本就黑红的脸颊,更加发烫了。 夙青问道:“村庄我们进不去,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少年挥挥手,小跑着往反方向跑去,三人跟上,绕着山间小路七拐八拐,到达了一处废弃的祭台前,祭台紧靠悬崖,周围零散分布着几根木柱。 那少年敲了敲木柱,过了一会竟凭空冒出来个雪白狐狸,狐狸窜到小孩身上,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夙青三人。 夙青发现,这小狐狸竟然不害怕红光耀。 少年揉了把狐狸的头,安抚地说道:“小白,他们是来帮助我的,快带他们进去吧。” 小狐狸侧头看了众人一眼,似乎是在判断夙青一行是不是威胁了小孩。 狐狸从少年身上下来,站在祭台中心,吐出一口气。霎时,祭台四周空间如水纹般晕开,少年见状也踏上了祭台,并招呼着夙青一行也上来。 周围景色逐渐虚化,夙青感觉自己置身于水面。 小狐狸爪子一划,夙青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本能地闭上了眼,伸手抓住身旁古枯的袖子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待睁开眼后,夙青发现竟然到达了一个山洞。山洞气温适宜,石头上还长有青苔,青藤枝条攀着岩石,在山洞正中央搭了个秋千。 红光耀轻笑:“你的烟雨之术漏洞百出,白无银就是这么教的?” 小狐狸一听,毛都炸开了,喉咙发出“呼呼”的威胁声,扬着毛茸茸的尾巴,向着红光耀龇牙咧嘴。 小少年眼睛亮了亮,道:“我果然没猜错!你能看出小白的法力,定不是普通人。” 众人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少年抱着狐狸坐在秋千上。 “我叫多吉,是下面的那个村子里面的人,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夙青张望了下,看另外两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的?” 多吉答道:“是黑狼大人告诉我们的,在三日前,我们村庄几乎每个人都梦见了你把我们的村庄毁得一干二净。黑狼大人教导我们,如果想要避开此次灾难,看见你和你的同伴就要赶跑,并且上报给他。” 古枯接着问道:“梦境之事岂能反映至现实?你们竟然对此深信不疑?” 多吉沉默了一会,“其实我也不相信的,可是黑狼大人的预言总会成真,尤其是在村庄举行过祭典之后。” “祭典?”夙青皱了皱眉。 “对的,祭典。”多吉眼中闪过恐惧,“他们……他们用活人祭!我亲眼看着我的爹娘把村里人送上了祭台!我劝过他们,可他们却说是黑狼大人的意思,还说什么……祭祀能够帮助那人永远解脱,坠入美梦。” 多吉抱着头,有些痛苦:“我去解救过那人,可那人却说我是叛徒,竟敢违反黑狼大人的意思,爹娘知道后把我丢进了冰湖中让我醒悟,若不是小白……” 古枯与夙青对视一眼,古枯问道:“对黑狼大人虔诚的话会怎样?” 小孩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对黑狼大人越信奉,所得到的天机就越多。” “天机?” 红光耀吐出两个字:“未来。” 夙青恍然大悟,怪不得。未来是触摸不到的,人天生对无法掌控的东西心生惧意。识得未来之人,可避失,可扬长。做生意的能抢占先机,搞农牧的能知晓自然灾难,贪生怕死之人可预知危难,从而提前规避。这所谓的黑狼大人可真是收买人心的好手。 夙青说道:“黑狼是掌暗面的,也就是噩梦。那你们天天做噩梦不害怕吗?” 多吉苦笑:“有得必有失,况且我们不是天天梦魇的,白狼大人也会出现。我们对白狼大人……唉,七年前的灾难白狼大人并没有出手援助我们,他是我们的守护神,但却不知为何没有出现……幸亏有黑狼大人在梦里的提醒。” 夙青听罢更觉疑虑重重。 “我们为什么要毁村庄?那你明明已经预知到了此事,却还要帮助我们?” 多吉道:“那如果是在三天内解决完此事,你们自然也会回去。而且,我并不是太相信黑狼的预测……” 多吉望向洞顶,呆呆地问,但又像是在自语:“真正的神明会引导我们自相残杀吗?” 红光耀突然道:“为何我们三人一同前来,黑狼只预见夙青一人?” 多吉愣了一下,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红光耀也没有强迫他回答,心中已有了计较。 “梦。”红光耀言简意赅。 古枯恍然大悟:“我们都想错了,那个梦不是置你于死地,而是在预测,预测几日后你会坠入那处深渊,或者说悬崖。” 夙青仔细回忆了下自己梦魇中的那处深渊,还真有些像这边的某一处。 “可……如果我不来呢?” “黑狼是预测,而不是猜测。”红光耀挑眉道,“况且,如若不给予你暗示,又怎么会把你吸引到这来?” “梦?”多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你的梦里出现过眼睛吗?就……我形容不出来,就……我看到那双眼睛就会觉得浑身难受、很害怕。” 夙青瞪大眼睛:“你也梦到过?” 多吉忍不住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我当时沉入冰湖时候,我也不知是梦还是什么?在模模糊糊中看见了,但小白来救我后,就再也没见过。” 众人没再说话,红光耀闭眼假寐,古枯缩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夙青靠着石壁,手轻轻拨着地上的杂草。白狼为何不救助它的信徒,昀会知晓当年的事情吗,那昀身为白狼又为何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喧舟城?那黑狼怎会给她梦境提示,若说是好心提醒,夙青断然不会相信,梦里那双眼睛还有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不想再回忆。 夙青在梦中距离那深渊也不过仅剩四、五步距离,那……按照红光耀的说法,岂不是四五天后她就会坠崖?那如果她就待在这里哪也不去,不就可以轻易破除黑狼的预测了吗? 还有这里的信徒,黑狼到底对他们做了些什么? 夙青思绪繁杂,只觉自己头大如牛。 多吉伸手拉了拉夙青的袖子,把正在思考的夙青吓了一跳。 多吉憨憨地笑了笑:“要来看花吗?” 说罢,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高原上的花?这个温度竟然还有花会开。 小白又把众人送回到了原本的祭坛上。 多吉站在祭坛上,风把少年的衣袍吹得直作响,倒是有几分意气风发,紧接着他向着不测之渊纵身一跳。 夙青惊呼,本能地伸出手去抓多吉,但慢了一步。 几秒钟后,多吉的笑声从下方传来,喊道:“快下来呀,你们不会是胆小鬼吧!” 小狐狸回头看了夙青一眼,眼底带着狡黠,随后也纵身跳了下去。 夙青:“……” 古枯嘿嘿一笑,直道有趣,说了句“老夫去也”。 红光耀看着夙青,向悬崖方向示意了下。 夙青站在边缘伸出头略微看了一眼,直觉头重脚轻,头晕目眩,这个高度,跳下去就会成肉泥吧! “我觉得我还是……啊啊啊!!!” 红光耀趁她转身回去的那一刻,一把将其推了出去! 夙青身体后坠时,看见了一脸坏笑的红光耀。 “啊啊啊……哎哟。”夙青后背碰到了一处柔软,她支起身子发现,根本没有落到崖底,而是一块凸起的小崖处,上面长有厚厚的一层草。而原本是山体的地方,天然生成了一个洞口,隐隐有月光透过来。 夙青和飘然落地的红光耀一同进了那洞口,走了一段后,豁然开朗,山洞外竟别有天地。明月当空,山谷里到处盛开着各色小花,簇簇花朵在风的吹拂下摇曳,仿佛流动的江河。 多吉在花海中与他的狐狸朋友嬉闹,见夙青来了便将手中的串得花手串塞给了她,夙青眼睛都亮了,开心地问道:“这是什么花?” 多吉答道:“格桑花,幸福美好的意思。” 夙青将手串戴在了手腕上,寻得一处坐下,望着天空。 星月皎洁,洒落一地星辉。星依云渚溅溅,露零玉液涓涓,宝砌衰兰剪剪。碧天如练,光摇北斗阑干。 多吉坐在夙青旁边。 “其实,我不是这样做是对是错……但我真的怀疑黑狼大人。”少年有些忧伤,“我爹和我娘他们原本不是那样的!在我小的时候可疼我啦!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整日叨念着神明大人。神明大人让他们把同村好友杀死,他们就照做,让把我扔进冰湖,他们还照做……我……我本以为他们不会的!” 多吉絮絮叨叨继续说着,夙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身边之人遇到危难请求帮忙,他们双手合十,念着那是黑狼大人的考验;家中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念着黑狼大人没有在梦境中给他们警示,那便无需多虑……” 夙青头皮有些发麻,这里的信徒已经不是简单的虔诚了,而是狂热。 “其实我们村中以前是有信奉雪狐族的,但是他们被当作是异类,就慢慢地被迫离开村庄。” 夙青眼神中带着坚定,安抚着有些慌乱的少年,“你是对的,他们不对劲,黑狼大人是错的。真正的神明是宽容大度的,是教导信徒们和平友好的。”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章 黑狼 夙青感觉这些天的运动量比得上她在盐井城时的一周。夙青在花海中闭上了眼,准备稍睡片刻,这是她来到北部高原第一次合眼。 夙青觉得自己坠入了无边黑暗,倏然一双眼睛浮现,阴冷地看着她。 夙青猛地睁开眼,瞬间坐起,心如鼓擂,直升起一股不祥之兆。 不对,这不对劲。 夙青大喊:“不好!快点离开这里!这里不对劲!” 多吉紧张地看着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红光耀凝眉看向洞口,“来不及了。” 红光耀腾空而起,跃至夙青面前,提掌凝气,竟凭空化出一把剑,剑气凌厉,一剑封喉。 从黑暗中跃出的那头黑狼来不及痛嚎便倒地身亡。 古枯、红光耀二人将夙青和多吉护在中间,多吉将小狐狸紧紧抱在怀里。 “嗷呜——”群狼将至。 山谷的花海中现出多双发亮的兽眼。 一狼跃起,发动攻击,其他狼见状蜂拥而上。 红光耀嘲讽道:“呵,不自量力。” 红光耀也不着急出手,待群狼朝向他扑来之时,一手掐剑诀,一手持气凝而成的剑,快剑如风,凌空一划,众狼一招毙命。随即脚下一动、身形一闪,飞踢一脚,正中想要转古枯和红光耀防御空子的一头黑狼的面门,黑狼瞬间飞出几十米开外。 夙青心想,原来在租借铺,他是收了力的。 古枯手持着一把小银刀,银刀反着月光,在他的操作下,竟每次挥出时像是打碎了星河。小刀精致小巧,古枯迎着黑狼而上,抬手便刺,刀刀切中要害。 黑狼前仆后继,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悄然接近夙青与多吉。二人不知从何处寻来根木棍,有黑狼扑来便狠狠地敲。 木棍终究抵挡不住獠牙,在抵挡住一头黑狼后,便“啪唧”断裂。 多吉将小狐狸交给夙青后,踩着一只黑狼的尸体,跃起到朝着他们而来的黑狼脸上,狠踩狼鼻再次借力凌空一翻,双手抓住黑狼耳朵,黑狼的头被迫向后仰,古枯见状,顺手把小银刀扔给了他,少年用力在狼的脖颈处刺去,黑狼“扑通”倒地。 夙青默默地为他鼓掌,原来什么都不会的只有她一人。 狼群全军覆没,空气中的花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红光耀将幻化出的剑收起,说道:“这是最低级的黑狼,灵力不高。” 古枯话里有话:“在我印象中,方才那种货色,您能一剑覆灭。这怎么……” 红光耀冷笑一声:“你不如把你的废话用在那群废物身上。” 多吉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洞口处:“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不止他们,众村民一拥而入,待看到山谷内的景象时,全都愣在原地,面上显出惊恐之色。 “这是……天呐!这可是黑狼!” “他们杀了黑狼?他们怎么可以杀黑狼?”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们亵渎了我们的信仰!” “黑狼大人果然说得没错,这群人迟早要毁了我们山村!” “把他们抓去祭祀谢罪,谢罪!” 一中年男子和一女子向前走了两步,转回身跪下,重重磕了下去,“黑狼大人原谅,我们当初就该把他淹死在冰湖!没想到一时心软却让原本如此善良的孩子走到这一步!” 多吉眼中泪水打转,喃喃道:“爹……娘……” 夙青紧紧拽住他,以防他跑过去,这群村民现在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还是不要接近得好。 “是啊是啊,黑狼大人的预测是不会错的!逆天改命,不会有好下场!” “这孩子可怜,被他们蒙了心。” 多吉带着哭腔,崩溃大喊:“不……不是这样的!” “抓他祭祀,抓他祭祀!” “祭祀祭祀!”“求黑狼大人原谅!” “烧死他烧死他!” 那群村民竟也不怕黑狼尸体了,神情癫狂向着夙青他们而来。 夙青看着他们,竟比看见梦里的那双眼睛时还要害怕。他们一个个的,仿佛没有灵魂的怪物。 “吵死了。”红光耀面色阴沉。 夙青拉住红光耀手腕道:“不能出手!这一出手就更解释不清了!” 红光耀眼底净是狂傲:“呵,那以后谁让我解释我就把谁砍了。” 夙青被噎住了,正想继续劝说,一声狼嚎打断了她。 村民们在原地静止不动,惊喜地看向传来声音的那一处,纷纷跪倒在地,头紧扣地面,双手合成十字置于头顶,“是黑狼大人!” “黑狼大人,处决他们!”“处决他们,处决他们!” 盐井城虽地处边疆地区,灵兽较多,但除了被驯服成交通工具或者宠物的低阶灵兽,夙青一个说书的,就从未在城中见过其他灵兽,更别提那些与人类并不亲近的高阶灵兽了。 一黑狼自山中踽踽走来,踏着微光,背后是皑皑雪山,暗红的瞳孔冷漠地扫了眼它的信徒后,将目光投向夙青一行。 夙青只觉一阵强烈的压迫袭来,那是高阶灵兽与生俱来的气场。 那黑狼自眉心到左眼角处有一道疤痕,更添些阴冷。 黑狼开口道:“离开。” 众村民弯腰低头,千恩万谢从洞口离去,不敢有任何异议。 红光耀漫不经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族长。” 夙青心道,难道不是吗? 黑狼也不恼,缓缓开口道:“与你们同伍的那头白狼在何处?” 红光耀嘲讽道:“黑狼大人有预知能力,还来问我们作甚?睡一觉、做个梦,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黑狼也没有反驳,转身离去。 夙青稍稍放心了一些,高阶灵兽的威严感太过于强盛。 “我们……” 夙青止住话头,她从红光耀脸上看出了熟悉的坏笑。 红光耀身法之快,就连古枯也没反应过来。他翻手唤出虚无剑,剑势一扫。那黑狼察觉不对劲,迅速向身侧一滚,那剑气掠过它的背脊而去,空中多了几根飘落的狼毛。 黑狼迅速爬起,后腿微曲,前掌略迈一步,背部像张弓一样弯起。 红光耀还有心情闲聊,“老头,你别插手,给我好好看上一看!” 红光耀一剑凝结无穷之力,自纷飞的花瓣中直刺黑狼,黑狼早有预判,灵活侧头,随后从侧面扑咬红光耀,红光耀竟也不躲,将手中之剑扔向远处。 之后微一招手,剑自虚空而来,划出银河似的光,周围空气都被这一剑层层炸开,格桑花连着泥土被掀起,在空中飞扬化为齑粉。黑狼近身不得反被击飞,身上划出道道血痕,倒在地上还想挣扎着起来。 红光耀稍有趣味地看着此幕,似是想到什么,一手负后,右手下压,黑狼四肢不住抽搐,感觉背上压着座山。 夙青惊叹,好一个故技重施。 “老头,怎样?两招。” 古枯笑道:“不错不错,老夫技不如人,佩服。” “呵,名声叫得再响亮,也不过是个会说话的畜生!” 黑狼眼底的阴毒几乎要溢出。 夙青呆呆地看着红光耀的背影,原来,方才对付狼群他是故意收敛的。 黑狼喘着粗气问道:“你到底是谁?” 红光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也配问我名讳?” “哦对了”红光耀突然想到什么,指尖召出灵气,“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就废掉吧。” 黑狼挣扎得更厉害了,“你……你……” “不想废掉的话,就告诉我黑狼族长在哪?” 黑狼森然一笑:“你们会坠入无尽梦魇的。” 红光耀道:“没用,我不会做梦。另外三个对我而言无关紧要。” 夙青、古枯、多吉:“……” 夙青忍不住提醒:“别忘了,你是来助我的,不是来灭族的。” 红光耀像是才想起来:“哦对,也是。” “属下愚笨,冒犯了各位大人,还请沧逸君高抬贵手。” “没完没了,”红光耀忍不住皱眉,“你们黑狼繁殖能力这么强。” 众人看向新来的那头黑狼,其气势更甚,右耳处的耳尖略带金边。被镇压在地的黑狼看见它来了,便不再挣扎,恭敬地喊了声:“长老。” 夙青生怕再打起来,急忙道:“我们来此地并无恶意,但却遭到了恶意攻击,杀死众狼并非我们所愿。” “我会解释此事,我也有一事相求,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 红光耀面上显出不耐:“你没资格。”说罢反手负剑,正欲开战。 被称为长老的黑狼眼中古波不惊,说道:“你若杀了我,便无人带你去见黑狼。” 红光耀道:“我不杀你,仅取你耳上的那撮金毛如何?” 黑狼低吼一声:“既然如此……” 说罢凌空跃起,欺身而上。红光耀将剑横放至脸前格挡住黑狼攻势,黑狼就势后撤,迎着日出时熹微晨光,狼身在一片白光中缩小,化成人形。 一黑衣墨发的男子出现,该男子额角处有一块与昀相似的印记,只不过是金色,瞳孔暗红,手拿一根翠绿竹棍。 男人鬼魅般直冲上前,左手持棍迎击红光耀的长剑,两方神器撞击产生巨大横波。古枯见状两掌推出,挡住这波副攻势,保护夙青和多吉二人。 红光耀长剑上挑,错开竹棍,随后剑身下压,直劈竹棍中心。男人双手握住武器,手上青筋毕现。红光耀见状左手聚气翻掌直击男人胸口,男人舍弃竹棍狼狈躲闪。 右手幻化剑忽而不见,红光耀变左手拿剑,正中男人肩膀处。男人趁红光耀攻击空档,矮下身去拎起竹棍扫向红光耀,红光耀撤身回档。 在二人搏斗之时,原本压制在地的刀疤狼挣脱束缚,翻身而起,直冲向夙青三人,古枯抽出小银刀迎击。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一章 景匀 黑衣男人道:“我本不愿与你相斗。” 红光耀口气中净是狂妄傲慢:“一个畜生无法选择。” 那男人冷笑一声,长身直立,将竹棍立于身前,猛然斜插入地面,一时飞沙走石,爆发出墨色之气。随即凝气成一头巨型黑狼,那黑狼拥有一双狰狞红眼,夙青不经意间地一瞥,血红的眼睛紧盯她,心头瞬间升上一股恐惧之情,顿时头痛欲裂,脑中闪过梦魇之情,此时她竟分不清自己身处现实还是梦境中。 一旁得多吉注意到夙青异样,急忙搀扶住她,却也看到那邪物,登时大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捶地,眼中净是痛苦之色。小狐狸从多吉身上跳下,着急乱转,口中吐出纯净之气,但效果微乎其微。 古枯将先前那黑狼打败后,移至夙青二人身旁,“不要看那眼睛!” 红光耀的长剑爆出金光,欲要破那黑狼招数,但是却失败了。 红光耀暗骂:“幻化剑果然废物!” 夙青正与梦魇争斗拉扯之时,忽感到有人拍了她的后背,梦境消失。夙青瘫倒在地,额上冒出豆大汗粒。 定睛一看,一位少女挡在自己身前,身着青衣,长发挽成分肖髻式,背部斜背一把大刀,那大刀看上去与她一般高,刀柄上刻有繁杂的花纹。 “昀!!!”夙青惊呼。 昀没有回头,直盯着那黑狼。 幻化的黑狼逐渐散去,那男人将竹杖收起,回望着昀,一时间相顾默默无语。 夙青蹑手蹑脚地去把站在两人中间的红光耀拉了回来,并为他感到些许尴尬。 “小景,你回来了。”那男人率先开口。 昀抿了抿嘴,冷漠地回应道:“我来找我的朋友,还希望墨长老高抬贵手,不要使用梦魇之力。” 墨长老笑了,化为黑狼,继而消失不见。 “走吧。”昀转身示意众人跟上,“咱们换个地方聊。” 红光耀一手抱着剑,另一手拽住正欲跟上的夙青头上的木簪。 夙青被迫停住,回头看向他。 夙青:“……” 红光耀眼看着昀,却是对夙青说话,“不好看,扔了吧。” 手腕一转,夙青黑发披散,正欲发怒,红光耀将先前柳老板给的那只银簪扔给她。 昀道:“沧逸大人,我不会算计你们。” 红光耀没有接话,将剑斜至身前。 昀愣在原地:“我是真心来帮你们的!” 红光耀突然出手,剑光一闪,昀瞪大双眼,眼看着那幻化剑飞向自己面前,本能用手格挡,那剑在距离她不过分毫之处停下,化为虚无。 昀坐倒在地,看着手上被划出来的细小划痕,不住喘气。 红光耀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夙青把昀搀起,不解地看着红光耀。 古枯却是不惊讶,道:“昀姑娘,不如入梦谈话。” 昀道:“正有此意,随我来。”随后化为一只白狼,白狼左耳有一个与她额角处一模一样的粉色菱形印记。 白狼带众人至一处静谧之地,给夙青一行人一人一个碧绿的果子,让其吃下。那果子能让人瞬间进入熟睡状态。 夙青拿着果子看着红光耀,手里还攥着那银簪。 红光耀冲其一挑眉。 待其他人皆吃了果子,去梦中相会后,夙青问红光耀:“这簪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红光耀不答。 “方才为何突然攻击昀?” 红光耀道:“你猜猜。” 夙青想了想,抬手将头发简单地挽了下,然后吃下青果。 “这是……” 古枯道:“梦中。” 昀道:“这是我自己用灵力编造出的暂时的梦境,你们不用担心会被有心人听去。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等等,”多吉打断道,“那位大人呢?”他说的是红光耀。 昀道:“他进不来,我也不知为何。” 梦境外的红光耀百无聊赖,看着周围七横八竖躺着的同伴,左踢一脚,右踹一下。小狐狸拦着他,不让他伤害多吉。 梦境中。 昀说道:“方才那头黑狼是我的旧识,名为墨安。在梦魇之力中掌‘贪欲’。黑狼一族梦魇侧重各有不同。‘贪欲’通过梦境挖掘人的内心深处的渴望,进而有目的地去诱导他们。你们知道的,梦境俱是现实的某种投射。” 在昀的讲述中,夙青和古枯渐渐明晰了整个事件。 黑白狼的力量来源于信徒们的信仰,信徒越多其信仰力就越大。黑狼代表梦境的反面,也就是噩梦。白狼则与之相反。对于极为虔诚的且拥有某种受人尊敬的品质的信徒,比如村里的贤者、乐于助人的村民。黑白狼会在他们人生的某一个重要节点时,给予一些梦境的提示。 由于白狼代表着正面,其信徒也略多,白狼的力量也就比黑狼强盛。黑狼长期受到压制心怀不满,将原为白狼族族长——昀的母亲,驱逐出去。 夙青问道:“白狼族信仰之力强盛,为何会被黑狼驱逐?” 昀眼神中透露着哀伤:“因为……白狼族内有叛徒,他们与黑狼一同将我母亲,和不愿站到他们那一队的族人赶尽杀绝。况且,七年前的那场灾难,将黑狼信服力抬至顶峰,黑狼族的力量大增。” 古枯道:“七年前的灾难,细想下来,有众多疑点。既然白狼拥有预知能力,如此大的灾难为何预料不到?” 昀道:“我也不知。灾难来临时,我母亲采取最快的行动去援助村民,但被叛徒阻拦。” 夙青道:“那……未来之事可以改变吗?就是说……原本预测未来不会发生的事,会有可能发生吗? 昀道:“我母亲曾给我说过,黑白狼预知的未来是没有增加任何变数的未来。” “就比如……”昀看向多吉,“原本你会在冰湖中死去,但向来不插手人间之事的雪狐却救了你,这就是变数。若想扭转较大的结局,必须增加多种变数,来使得原定轨迹发生变化。” 多吉问道:“那该怎样制造变数?万一自己想的变数全部都在预料中呢?” 昀道:“变数自己而定则是故意为之,其影响力微乎其微,但由其他人制造就不一定了,那只小雪狐就是如此。” 夙青将到目前为止,已知线索在脑海中默默梳理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七年前的灾难极有可能是黑狼为私利故意为之,通过不断制造变数而扭转未来,借此灾难增强自身的信仰之力,这也就是为什么昀的母亲预知不到。 夙青与古枯对视一眼,古枯道:“七年前一事,除白狼叛徒外,黑狼必定还有帮凶。” 昀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不然凭借我母亲的实力,不可能瞒过她!” 夙青眉头不展,制造变数,那该怎样制造才能使自己不落入坠入深渊的下场? 古枯道:“那黑狼一族长老为何喊你小景?” 昀的目光有些复杂,“我本名为景匀,在被柳老板救下后,才隐姓埋名的。墨安他……我也不知他是什么态度,当年护我出逃的除去白狼旧部,还有他。但这些年一直为黑狼族族长做事的,也是他。” 夙青又问道:“黑狼能预感到我的定位吗?”为什么在花谷,她想要睡觉的时候,会突然出现那双眼睛,紧接着就有一群黑狼袭击。 昀皱了皱眉说道:“若是那样就糟了,你尽量不要入睡。” 夙青:“……,我尽力。” 众人脱离梦境,纷纷苏醒,并将讨论内容简单告知红光耀。 “那如若将黑狼拥护者剔除,是否可以削弱梦境之力?” 多吉道:“将当年冰湖在灾难之事的真相告诉他们!” “依他们那等狂热状态,你认为他们会信吗?”古枯道。 多吉道:“可明日会有一场祭祀,每次祭祀过后黑狼大人的预知会再次出现,我害怕这次预知会对我们更不利。” 众人一时竟无计可施,便坐着地上稍稍休整。 红光耀与古枯避开众人,走到稍远处低声交谈。 夙青困的眼睛直打转,起身向那二人走了过去,想要加入聊天。 红光耀止住话头,古枯也转头看向夙青,不再言语。 多吉追过来,向众人说道:“祭祀时,黑狼大人也会出现。那是不是可以……” 古枯笑道:“小孩儿,你想弑‘神’呐?” 多吉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黑狼它……它不是什么神,我信奉的是以前的黑白狼神!” 古枯看向红光耀,“沧逸君有何高见?” 红光耀略一沉吟道:“我不会坠入梦境,我一人去战便可,夙青、多吉藏身于狐狸的烟雨之术中。老头……” 古枯道:“老夫知道。” 昀摇了摇头:“不是梦境那么简单了,高级的梦魇之力能激发你内心的反面。” 昀想了想又道:“黑狼族有三位长老,除墨安外,还有掌‘愤怒’、‘暴虐’的两位。黑狼族本身攻击力并不强,难就难在会操控梦魇。我不建议直面对决,若是能有办法削弱村民们对他的虔诚就好了。” 红光耀说道:“如果把黑狼族族长杀了,算不算变数?” 昀道:“梦境需由族长掌舵,在未选出继承人之前,不能去杀族长。” 红光耀道:“好办,留一个长老不杀,到时候不愿继承,众狼也得逼他继承。” “墨安,”昀道,“留墨安,他是黑狼族除族长外,最正统的一脉,其血脉力量能够控制住梦魇。” 昀又对红光耀说道:“我与你一同去,白狼叛徒由我来杀。” 红光耀耸耸肩,但未出声反对。 红光耀对夙青道:“我与黑狼对战之时,你需入梦,与梦魇周旋,能拖多久拖多久。记住,如梦之前,将你头上的银簪紧握在手中。” 夙青道:“在梦中我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红光耀笑道:“你的梦,你是主宰,岂有他人操控之理?若是真的无法控制,就用银簪扎破自己的手。” 夙青点头答应。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二章 祭祀 多吉忸忸怩怩绕着红光耀打转,欲言又止。夙青和古枯对视一眼,默契地撤到了原地。多吉眼巴巴看着二人,脚下步子想转过去追,但又生生停住。 红光耀看着多吉:“小孩,有话就说,没时间陪你玩。” 多吉终于下定了决心,脸涨成了猪肝色:“您……您能教我武功吗?” 说完害怕红光耀拒绝,又飞快地加了几句话:“我不会一直缠着你的,只教些简单的就行,我想以后带我娘我爹离开这个地方,若遇阻拦,我可以保护他们!” 红光耀悠悠扇着之前从柳老板那顺的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多吉心里七上八下的,随着红光耀的沉默,不免有一丝懊恼。 红光耀“啪”的一合扇,用扇子直击多吉肩头。多吉一时未反应过来,挨了一击,肩头火辣辣地疼。 多吉愣了愣便明白了。古枯扔了把小刀,多吉伸手接住。 多吉略仰身上踹,红光耀侧身格挡,同时左手扇子点打多吉膝盖。多吉感到一阵麻软,站立不稳,向后坐去,未及地时,手持小刀,矮身击向红光耀腹部。 红光耀一手负后,另一手扇子“刷”的展开挡住腹部,随后猛力上挑。多吉手中的小刀被迫上抬,红光耀轻敲其腕部,小刀“啪”地掉落在地。 少年满身大汗,眸子中闪着光,“再来!” 红光耀依旧只防不攻,一只手迎战。 多吉像只观察猎物的黑豹,弓着身子,谨慎地看着红光耀。 多吉一跃而起,小刀反着光,划出刺眼的一瞬。红光耀出扇迎击,多吉被其力量推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脚尖轻点地,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红光耀后方。 红光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但并未回身,左手之扇转至负后的右手上,挡住攻势,随后脚尖一转,两指夹住刀尖。多吉想回抽小刀,可小刀就像是长在了红光耀手上。 “小子,不陪你玩了。”说罢一松手。 多吉还使着力气,红光耀一泄力,他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多吉眼睛仿佛装着星辰,亮晶晶的,“日后有机会,我们还来!” 祭祀活动前的几个时辰,对夙青来说是难熬的,困到一头抢地,但还是不能睡。 红光耀和昀提前去冰湖旁的祭祀台查看地形,想在尽量不伤害到村民的情况下,快速解决黑狼。而古枯在接过红光耀给的一个令牌后消失不见。 夙青、多吉还有小狐狸还是藏身于有秋千的那个洞穴中。 夙青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这个洞到底是怎么出现的?红光耀说的烟雨之术又是什么。但此时无暇顾及,祭祀仪式在丑时开始,按照计划,她必须在那时进入梦境,尽力把黑狼的梦魇之力拖上一拖,以分担红光耀的压力。 小狐狸回到洞内,黑豆子般的眼睛看向夙青,夙青深吸一口气,吞下了昀给的青果。 冰湖。 昀和红光耀探查完地形后,找一位于高处的隐蔽之地静静等待。此时能够隐隐约约听见一阵嘈杂从山腰处的村寨传来,想必是村民在准备祭祀仪式。 子时刚过,村民们便浩浩荡荡爬上山来,在人群的正中心有一位身着华服的老者,白发白须,脸带黑狼面具,面具上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他身后是四个年轻人抬着一块黑木,黑木上躺着一位赤身裸体的男人。 红光耀粗略数了下村民的人数,眉头紧蹙,数量与村子的规模不相匹配。 距丑时还有两盏茶时,四个年轻人将那男人抬到祭祀台上,祭祀台临着冰湖,男人在上面被冻得直哆嗦。 老者低声安抚男人:“一切为了黑狼大人。你不是死亡,而是重生。” 红光耀越看越觉得那个男人熟悉,仔细一想是多吉的父亲。 红光耀对昀道中:“祭祀开始,黑狼就会出现?” 昀道:“按常理来讲,是的。” 老者拉长声音喊道:“跪——黑狼之神英明!” 众村民“哗啦啦”统一下跪,与上次在花谷中的姿势一致。 “谢——黑狼之神庇护!” 众村民齐声磕了三个头。 “入火,祭祀!” 两个村民半弯着身子,将两个桶中装着的木炭倒在多吉父亲身上,并高举两根火把。 老者没再说话,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高悬的明月被乌云遮住了半边,突然冰湖水波激荡,整个湖面发出蓝色的光,一个黑狼的身影显现,身后跟着四只白狼。 黑狼站在冰湖上,漠然地看着众信徒。 “起火!” 火把被扔进祭台,木炭瞬间被点燃,多吉的父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老者退入到群众中,也双膝跪下,“恭迎黑狼之神!” 众村民齐声喊:“恭迎黑狼之神!”“求黑狼之神降恩!” “动手!”红光耀话音刚落,二人便从高处而落,昀双手持着大刀,直奔白狼而去。 红光耀跃至祭坛上,一脚将正在被火灼烧的男人踹入冰湖,随后又一把捞起扔到地上。男人身上净是黑炭粉末,大片大片皮肤被烧伤,幸好暂无生命危险。 “若不是你家小子,我宁愿你这种人被烧死。”红光耀眼底净是讽刺。 “是他们,又是他们!” “他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毁祭祀者死!!!”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红光耀未理睬,凌空踏入冰湖直取那黑狼性命,一剑击去,湖水上翻,红光耀踏水而来,幻化剑爆出金光,举剑挥下,黑狼所在的水域瞬间被劈成两半。 黑狼仓皇逃窜。 昀双手拎刀横砍一只白狼,白狼眼中显出嘲弄,“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昀面色不改,挥刀却更加凌厉,竟有击破山海之势。四只白狼抵抗不住连连后退,昀穷追不舍。 黑狼踏入村民中间,众村民高举火把憎恨地看着红光耀。 红光耀剑气一扫,众村民瞬间被击昏。 那黑狼竟面色沉着:“沧逸君,你不如去看看你的其他同伴怎样了。” 昀此时大喊:“不好,夙青那边!” 黑狼笑着露出森森白牙,一片黑雾在冰湖周围弥漫开来。 “入梦。” 夙青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黑暗和深渊。她尝试转动脖子,却还是和之前一般,传来剧烈的撕扯之感。 夙青右手紧握着银簪,好似它会给予她力量。前方是无路可走,那么突破口就在后面的那双眼睛。 夙青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尔后猛然睁开,用尽全身力量向后转,并向前越过一步,挥起右手朝那眼睛刺去。 夙青疼的满脸泪水,哭着大喊:“我和你拼了!” 那隐匿在黑暗中的东西灵活一闪,躲过夙青攻击,紧接着眼睛的主人现身,一脸悲悯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夙青。 那是头比之前见过的所有狼的体型都要高大的黑狼,那黑狼周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加上一双泛红的眼睛,成了夙青梦里唯一光线来源。 夙青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黑狼族族长。 黑狼族长道:“你无法改变未来,别白费力气了。” 夙青疼的说不出反驳的话。 黑狼族长见此,阴郁地笑了起来,“没承想,燕家人也会落入此番境界。” 夙青终于吐出一句话:“总比你这伪神好。” 黑狼族长踱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夙青:“伪神?” “啊!!!”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夙青背部传来,红光耀动手了没有,快要撑不住了。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同伴?”黑狼族长看穿了夙青的心思,“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夙青心中涌上一股不祥之感。 “邪煞之人!”“怪物!怪物!” “起阵!” 山河破碎,城墙坍塌,城池化为一片废墟,到处是断壁残垣,残破的战旗不倒,一脚踩下便是一具尸体。 红光耀睁开眼睛,耳边的吼叫刹那消失不见。 城内有一批幸存者,看见一身红衣、满脸血污的红光耀便惊恐地大叫:“是他……是他!” “怪物啊怪物!!!” 红光耀孤身一人地站在一片血红中,手持一柄剑,此剑并不像幻化剑那般有种朦胧、似真似幻之感,而是散发着冷意与杀气,这是真正的灵圣剑。 红光耀抬手挥剑,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血滴顺着剑身落入土地。 残阳红剩火,红光耀逆光而站,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地无声,似乎只剩下了他,与这满地尸体。 黑狼悄无声息出现。 红光耀道:“这就是你制造的梦魇?” 黑狼道:“这只是你的往事罢了。” 红光耀笑了:“我的往事?看来你对我不甚了解。” 黑狼“哦?”了一声道:“那他呢?” “光耀,你……”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红光耀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 一个与夙青有几分像的男子震惊地看着红光耀,该男子眉宇间藏英气,浓眉,高鼻梁,身材高大挺拔,身披甲胄,手拿一柄与红光耀手中一模一样的剑。 黑狼眼中含着戏弄,消失不见。 “这些都是你杀的?我说过!不能杀平民!”燕且激动地说道。 红光耀不答,只是看着他。 “红光耀!你害死了多少人!你活该被人当成邪物!” 红光耀闻此,眸子中有一丝情绪一闪而过。 “一个杂碎还想冒充燕且?” 燕且低低笑了笑,但见抑制不住,索性大笑起来,红光耀冷眼看着他。 “冒充?这件事不是真实存在的吗?沧逸君忘记啦?”燕且外头,眸子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显得有些癫狂。 “半日屠满城,红光耀,你就是个工具,你就是个扫把星,别人靠近就觉得晦气!邪佞之人,充满煞气!”燕且眼盯着红光耀,慢慢说道,“这些话是不是很熟悉啊?我顶着这张脸只不过是想让你更加深入回忆而已。” 红光耀握紧了手中的剑。 “入阵!封!舍我命,也要让你亡!”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三章 变数 红光耀眸子瞬间变成金色,抬手将剑插入燕且胸膛,还嫌不解气般,瞬时移动到在城池里面躲着的百姓面前,手起剑落。夕阳将红光耀的影子拉长,似是让他全身沾满地上的血。 原本一剑杀死的燕且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嘴角还挂着鲜血,看着背对他的红光耀,像是看到什么乐子一般,笑得喘不上气。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抓住了咽喉,笑声戛然而止,随即错愕地看着红光耀。 红光耀转头,光束打到他脸上,半明半暗,亦正亦邪,略微一抬手,燕且被直直的拽向他,无丝毫反抗余地。 “我说过,这种杂碎,没有资格冒充燕且!” 说罢紧握双手,死死勒住“燕且”的脖子,“燕且”终于显出原身,是方才那黑狼幻化的人形。 红光耀金眸含着肃杀之意,“吾之梦境,吾让你死,你不得不死!” 黑狼五官淌出鲜血,“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梦境逐渐消失。 红光耀睁开双眼,恍惚一下,看了看手中仍是幻化的剑,瞥了一眼还在梦中的昀,转身向夙青二人的藏身之地奔去。 夙青被黑狼族长从梦境中推出,发现自己全身铺满炭块躺在废弃的祭坛上,旁边躺着昏迷的多吉。多吉额头上被人打出一道极深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夙青发现自己手脚被捆,一时挣脱不开。 “多吉醒醒,快醒醒!” 多吉努力睁开眼睛,艰难地对夙青说道:“你沉睡后不久,他们便来了。破了……破了小白的法术。他们人太多了,不止有我那个村子的人。我没能保护你……” “入邪之人,要用火来净化!” “黑狼大人预言果然准确!” “烧了他们,给黑狼大人祭祀!” “烧了他们,保吾等太平!” “众南波冈斯圣山的子民,”一道威严的声音开口,村民一时鸦雀无声,“此二人为背叛者,先前杀吾之族类,无资格上神之祭台,理应在此荒废地被烧死!” “对!没错!烧死!” “烧!烧!烧!”“烧!烧!烧!” 夙青被吵得头痛欲裂。 “起火!” 夙青暗道不好,急忙对多吉说道:“等稍燃着,就能把身上的绳子烧断,到时咱俩迅速起身。” 多吉点点头。 “烧!” 夙青道:“多吉,跑!” 二人刚一站起,一村民便用铁锹猛击他们头部,夙青和多吉重新跌入火堆。又有村民拿着木棍准备补上一击…… 一阵破空音传来,一把剑将那四个手执武器的村民喉管割断,四人瞪大双眼,身体向后倒去,发出沉重一声。 夙青急忙拉着多吉跑到旁边空地,不住拍打自己身上的火苗。 红光耀落到二人面前,看着处在正中的黑狼族长,黑狼族长身后是一位耳边带金的长老,墨安不知所终。与黑狼族族长并排的是位白狼,想必就是昀口中那个篡位的叛徒。 红光耀道:“一群畜生在这闹翻天了。” 村民们听完此话神情激动,不住叫喊。 红光耀抬手略微一划,喊得最大声的那位村民被割喉,鲜血溅到旁边人的脸上。 顿时鸦雀无声。 夙青脸色一白。多吉颤抖着声音道:“你怎么……你怎么……” 红光耀不疾不徐道:“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该怎样破你那梦魇,那个白小畜生说,你的力量来源于信仰?” 红光耀眼中金光流转,抬起手来。夙青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飞扑上去拽住他的手。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红光耀翻手下压,一众村民疯狂尖叫,但也没有持续几秒钟,很快他们就被无形的力量压成了肉饼。 血腥味弥漫开来,高山的雪被鲜血染红,入目便是残肢断臂。 黑狼族长怔住了。 夙青在一旁不住干呕,“你……你!” 红光耀金眸里全是冷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多吉待在原地,喃喃道:“娘……我娘在里面……” “娘!娘!“多吉发疯一般往尸堆里去,夙青紧紧抱住他。 黑狼族长缓过神来,“孩子,看到了吧,究竟是谁毁了你的在意之人!” 白狼族长厌恶地看着红光耀:“邪煞之物,呵!” 多吉手脚无力瘫倒在地,怔怔地看向某一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夙青颤抖着手将他的眼睛捂住。 “怪物……怪物……” 红光耀听到此话,挥剑想要砍向多吉。夙青哭着用身体挡住多吉,看着红光耀。 红光耀到底还是忍了下去,随后向着黑白狼族长道:“信徒们都死了,现在感觉怎样?” 黑白狼族长神幻莫测。 昀迟迟到场,看着眼前这一景色,大吃一惊。她的身后还跟着墨安。 黑狼族长看到墨安,冷声道:“叛徒!” 昀紧盯黑狼族长:“叛徒?你身边的那位才是吧。” 白狼族长道:“处理你我之间的事情前,倒不如先把那个怪物除掉。” 昀看向红光耀,又看了看那片红色,嘴唇不住颤抖。 “啊!!!”十来岁的少年终究无法忍受此种痛苦,挣脱夙青,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夙青踉踉跄跄追过去,伸手想拉住他。 黑狼族长一跃而起,将夙青撞入悬崖。 夙青在坠入悬崖时明白了,怪不得那双红色眼睛一直跟着她,原来就是黑狼族族长杀了她。原来……梦里的那个悬崖就是这里。可惜了,没能护住多吉,自己真是个废物。夙青第一次后悔没答应,古枯说要教自己武功的请求。 花古外的那处凸起的长满软草的平台,早已被黑狼击碎,夙青落入深渊。 “夙青!!!”昀大喊。红光耀依旧冷漠。 白狼族长化身成一位身着白衣,脸上带有淡淡蓝纹的男人,手持一把似槊的武器,但比一般槊要更短,槊锋隐隐藏着蓝光。 “景匀,这是你我之间对决。你母亲败于我,你也将败于我。” 昀手紧握大刀,咬牙切齿道:“玉星牧!你这个叛徒,不配提我母亲!” 墨安也幻化成形,站在昀的身后,厌恶地看着玉星牧。 玉星牧怪声笑了下,身形一晃,昀提刀迎战。 黑狼族族长旁边跟着的那只黑狼与墨安缠斗在一起。 红光耀嘴角上翘,但金色的眸子中并无半点笑意,也未出手相助。 “我一直好奇,你为何一定要置夙青于死地。”红光耀看着黑狼族族长。 黑狼族族长冷笑:“这燕家之人束缚沧逸君多年,为何不将其除掉。” “哦?原来是为我好啊。你一开始就知道夙青是燕家女,我是沧逸,”红光耀邪气一笑,脸上的血迹衬得他有些病态,“谁告诉你的?” 黑狼族族长不答,只道:“方才我那掌‘愤怒’的手下就将你影响到这个程度,呵,杀光平民。你猜,如果我来助你入梦……” 黑狼族族长眼睛暗光浮动,周身散出黑气,将红光耀包围。 对面的人并没有想想象中那般昏睡过去,看着黑狼族族长难以置信的表情,红光耀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此自信,睡去吧。” 黑狼族族长趴倒在地,但黑气却未散去,红光耀用幻化剑在一片黑暗中划出一圈金光。 “夙青,不要让我失望。” 夙青觉得自己无限下落,最后终于着陆,躺在地上望着黑暗,无边无际的绝望。 “!!!”夙青一骨碌爬起来,这是?没死! 她的手中依旧抓着那把银簪。此时的银簪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成为黑暗中的唯一光源。这是,梦? 夙青凭着感觉找到一个方向,努力地瞪大双眼,前方的深渊已经消失不见。那后面……夙青转回身,熟悉的血红眼睛看着她。 夙青大叫,仓皇躲闪攻击,定睛一看,根本不是什么黑狼,而是一条大蛇。 大蛇从地上直起身,约有五米高,俯视地看着夙青,蛇信一吐一吐的。 夙青平生最害怕蛇,看到这一幕冷汗直流,突然感觉有雨滴落在她头上。 夙青抬头上看,是那蛇流的口水。 “啊啊啊!!!”夙青摆动着僵硬的四肢,朝着反方向逃窜。 可惜没用,因为怪蛇太大了稍稍一伸长身子就能抓到她。 夙青眼看着蛇的獠牙直冲她脸前,紧闭双眼,抱紧自己。 “青儿,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身着花衣的女人拿着根拐杖挡在她面前,猛敲蛇头,蛇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弄得猝不及防,连被抽了几下。 “青儿,愣着干什么?” 夙青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师父……” 女人回头,是满是岁月痕迹的脸,目光依旧似记忆中的那样和蔼,“跑啊。” 说罢一把将夙青推开,蛇咬住女人的身子,将其掠至空中虐杀,血洒了满地。 “不……不….不要!!!” 夙青浑身颤抖:“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夙青踉踉跄跄地奔向大蛇,扬起手中的簪子,刺向蛇身,却不知为何刺空了,大蛇化成星点,消失不见。 夙青呆楞地看着这一幕,口里喃喃道:“师父……师父……” “青儿妹妹,你怎么哭啦?” 夙青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少女,少女约莫和夙青差不多的年纪。 “青儿妹妹,我娘呢?她说她和你上山去啦,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啊?” 夙青的眼角淌出大颗大颗泪水,低声呜咽。 “青儿妹妹,你说,山上的那条蛇怎么就不吃你呢?” 少女手中握着把匕首,刺入了夙青的腹部。夙青没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跪倒在地。 “青儿妹妹,你没爹没娘,我娘好心收养你,教你说书,你怎么就害了她呢?” 少女松开匕首,转身向后走,后面不知何时现出一处悬崖,少女毫无留恋地一跃而下。 夙青捂着腹部,鲜血不住地流,“不…不…不是这样的。”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嘿,就是她,把她养母克死啦!可怜亲生闺女了。” “就是她呀!你可没见那条大蛇,四五个人高!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她印来的呗,生父母都不知道去哪了,估计啊,也被她克死了。” “老早就有神婆说她命局财印空亡,这回总信了吧。” …… 夙青捂住耳朵,不住瑟缩。 之后又歇斯底里地大喊:“黑狼!黑狼!是你!是你!!” “是你。”多吉拿着一把小银刀,是古枯离开前交给他的,“是你们害了我的爹娘。” 夙青茫然地看着多吉,“这是梦……这是梦。” 多吉阴恻恻地笑了,歪头看着夙青。 夙青嘴唇颤抖得厉害,“多吉,是我错了,我没用……” 多吉抬手将刀刺向夙青心脏。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四章 破梦 “可是,我要给真正的多吉道歉,而不是你啊。”夙青用手抓住银刀,手掌被割破,鲜血不住地流。 多吉的眼睛逐渐变得暗红,继续无声地笑着,眼中闪着疯狂。 刀一寸寸地划过手掌。 夙青没动,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一潭死水。 多吉突然笑容凝固在嘴角,惊愕失色地看着她。 “果然,你没了信徒的支撑,伎俩都拙劣了许多。” 夙青缓缓站起,张开鲜血淋漓的左手,用手指轻抵刀尖,银刀化为碎光。 “你想让我恨他们对吗?你想让我愧疚。可是一个畜生又怎么会理解人的情感呢?人是复杂的啊。那群骂我的盐井人,也会在我养母和姐姐去世时候,悄悄给我送些吃的。不然,你也不想想,我怎么靠着说书过日子?还有……我的姐姐……你无限放大了她内心的反面吧。” 夙青喘了口气,似乎在压抑内心的情感,“你忽视了他们内心善良的一面,而费尽心思地去挖掘,去放大一些所谓的阴暗面,谁还没有一些反面的想法呢,是人都会有的吧。你要求你的信徒、你的手下对你忠心耿耿,吹毛求疵,一点小黑暗都不准有,你活得多累啊,你还敢信任其他人吗?殊不知,你就是那个黑暗面。” 夙青猛地将手中的簪子刺向多吉暗红的左眼。 簪子发出明亮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空间开始虚化,四周景色逐渐明晰,面前是褪去伪装、显出人形的黑狼,身后就是深渊。 黑狼族长的左眼被划出一道血痕,眼神晦暗不明,手中还拿着一口铜色大锅。 夙青心想,这是什么新型武器。 黑狼族长抬手猛击大锅,大锅发出“嗡”的一声。 夙青顿时感觉熟悉的撕扯又回来了,像是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一般,稍微动弹便剧痛。 夙青闭上双眼。师父以前教过她说,信念是最强大的力量,它可以去冲破一切枷锁。她那时不理解,还傻傻地问师父,那这么说,就可以不用干活啦?只要增强自己的信念就可以了。师父当时笑着摇摇头,有足够的信念,没有能力,那你就只剩下无能为力了。 无能为力……脑海中闪过她看见师父被大蛇撕咬,却毫无办法时的痛苦、看见阿姐被迫跳崖却无法阻止的痛苦,还有多吉…… 夙青自认为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热血难凉的理想。她的信念就是活下去、自己身边的亲人活下去。师父死后,她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说书唱曲赚得几个钱就去酒楼买酒喝。如果,她有力量就好了…… 眼前突然出现红光耀那张脸,“你自己的梦境,岂有别人操控之理?” 夙青突然觉得有些憋闷,在现实那么痛苦也就罢了,连做梦都要欺负我? 凭什么,凭什么? 夙青睁开眼,摊开手掌,银簪躺在手心,她心中默念。 银簪缓缓脱离手掌,悬浮在空中,随着夙青的动作,向黑狼刺去。 银簪如一颗流星,“砰”的一声与那大锅撞击,夙青与黑狼俱是向后一退。 大锅上出现丝丝缝隙,但下一秒钟,四周开始出现无数条蛇,俱是黑头黑身,吐着鲜红的信子。 夙青尽量稳住心神,压制住身体的颤抖,这是她的梦,诡怪之物退却! 黑蛇变成黑气,收至大锅内。 黑狼挑挑眉,说道:“你还令我挺惊讶的。不过,你对梦境的操纵比得上我吗?” 夙青道:“你的信徒没了,力量大不如前,不然你也不会让我现在还活着。” 话虽然那么说,但夙青心里想着,确实比不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操纵簪子就已经很费劲,如果还要对付那口锅里出来的奇怪的东西,自己绝无胜算。可是…… 夙青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同时心中默念。 黑狼见此机会,瞬移至夙青面前,一掌将夙青击飞。 夙青吐了口血,直起上身。黑狼手虚指,一柄剑悬在夙青正上空,随后手下压…… 夙青咬咬牙,找准机会用银簪刺破自己的手指,这回可真是赌命了。 “召唤红光耀!!!” 长剑破虚空而入,一道金波闪动,夹杂着强劲的剑气,“砰”的一声将夙青上空的剑打地向一旁而去,随后,长剑的主人握住剑柄,剑势一扫,黑狼举起大锅,挡住了迎面一击。 红光耀看着满身是血的夙青,揶揄地笑了,“哟,这么狼狈。” 夙青瘫倒在地,无力摆摆手。 红光耀挡在夙青面前懒散地站着。 “我还以为是个狼神呢,原来是个大锅王八。” 黑狼阴沉着脸,并未接话。 “诶,你怎么不把锅顶头上啊,铁锅炖大狼。你们黑狼平时使用这个炒菜的?” 黑狼低垂着头,大锅里面冒出森森黑气。 夙青直觉不妙,看着黑狼。 黑狼突然在原地打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大锅脱手,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 红光耀开怀大笑,连连称赞夙青。 夙青咧了咧嘴角,她不敢用力,因为腹部还有伤口。 夙青慢慢站起,手贴在红光耀背部,中间隔了根发光的银簪。 红光耀双眉微蹙。 那柔和的光照射的范围越来越大,透过了夙青手掌的缝隙,与幻化剑遥相呼应。 长剑更添一层朦胧之感,红光耀轻挥了下剑,并二指掠过剑身。 夙青向后倒去,在无意识之前对红光耀说:“去砍了那口锅,咱们今天吃狼。” …… 周围一群蚊子不住地哼哼,夙青烦躁地伸手去抓,但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蚊子发出的噪声越来越大,夙青实在忍不了,猛然抬起手,“都给我死!!!” 夙青睁开眼睛,与一群村民大眼瞪小眼,村民眼神中带着恐惧。 “这是……被沧逸君附体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古枯?! 夙青难以置信地环视四周,是那熟悉的花谷,古枯站在一个陌生男人旁边看着她笑。多吉见夙青醒来兴奋地跑到她面前,却害怕碰着她伤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你你你,你没死?”夙青错愕地看着多吉,“还是说,我们都死了。” 多吉摇了摇头,眼睛弯得像两个小月亮。 夙青看看多吉,又看看那群被捆在一团的村民,“古枯,什么情况?” 古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指着身边的那个男人介绍道:“这位是雪狐一族的老大白无银,好不容易才请过来的。” 那男人浑身透着冷漠疏离,手中揉着一只屁股冲着她的小狐狸,只是看到夙青穿着的那件用狐毛做的衣服,嘴角抽了下。 “小白?”夙青不确定道。 那小狐狸尾巴摇了摇,看背影都觉得满是委屈。 白无银道:“雪狐从不插手人间之事,今日是看在沧逸君的面上才过来帮上一把。我这族人……” 白无银的手戳了戳小狐狸的屁股,“我这族人已经管了太多,我会惩罚他的。” 多吉眼中满是不舍,向白无银苦苦哀求。 夙青将古枯拉到旁边,古枯道:“你不如亲自去问一问红光耀。” 夙青道:“你消失不见,是为了去请雪狐?” 古枯点点头。 “烟雨之术,到底是什么?” “浮生幻境,藏于烟雨,镜中月,水中花。”古枯说完,便冲白无银比了个手势,白无银点头。 格桑花飞舞,渐渐化成虚无,只留下点点微光漂浮在众人身边,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周围景色已经变化了。 夙青站在废弃的祭台前,看着祭台下面的村民,久久未缓过神来。 烟雨蒙蒙笼众生,置身其中兀自迷。 “你是不是还想被当成祭品再被烧一次?”红光耀道。 夙青赶忙下了祭台,红光耀将银簪还给了她。 红光耀挑眉:“你自己想去吧,我懒得解释。”接着向多吉招了招手 “你爹在冰湖那,没有死。” 多吉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眼圈都红了,扑向了红光耀怀里。 红光耀侧身闪开,将多吉踹到了一边。 夙青乐不可支,轻声道:“在你‘杀’村民时候我就隐隐有猜测,看到雪狐族长时,我才确定。” 红光耀“哦?”了声。 夙青不答,看着红光耀郑重其事道:“真的谢谢你,不愧是沧逸君。” 红光耀别捏的别开脸。 早在红光耀从多吉那受到启发,得知夙青的梦是“预知”而不是“预测”。如果想要扭转原本的结局,就要在结局到来的这段时间内增加一些东西,从而使得轨迹转到另外一条道路。红光耀就一直在尝试该怎样去增加“变数”。初到花谷时被群狼攻击,即使知道黑狼诡计也佯装落入圈套。他也想过如果将昀杀了,是否能够扭转,但是这就代表着白狼族的力量无人牵制。 红光耀与古枯背着夙青悄悄商议,最终确定,让古枯带着令牌去找白无银,而红光耀则将计就计,假装被迷惑去了冰湖祭祀台。之后杀光信徒,利用烟雨之术让信徒成一个“假死”状态,以此在短时间内,来削弱黑狼的梦境之力。在夙青不是自己,而是被黑狼撞下山时,他就知道,变数生效了,结局改变。 红光耀状似无意地问夙青:“在看完我杀光平民后,竟然还会信任我?” 夙青耸耸肩:“我也觉得奇怪,可我就是认为,你不是干那种事的人。” 古枯插嘴道:“他如果真是那种邪佞之人,燕大将军不可能与之为伍。” 红光耀目光看向远方,望着似乎与天相接的雪山,日出照耀,一片金黄。 夙青躺在地上,终于可以睡觉了。 昀和墨安走了过来,古枯问昀:“你要留在这里吗?” 昀摇头,“到底还是要去喧舟的,我喜欢那个地方。玉星牧逃走了,我不会放过他的。待我接我母亲的旧部回来,我就去找他,迟早都是个大祸害。” 红光耀道:“就此别过,先行一步。” 众人行礼后,挥手告别,各奔东西。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五章 往事 昀拥有一个非常快乐的童年,一群玩伴,一群宠她的黑白狼长辈。自己的母亲还是白狼族族长。她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在一群小狼中当“霸王”。 某天黑狼族长领回来了一只小黑狼,那只小黑狼初到时瘦巴巴的,浑身又脏又臭,没有人愿意和他玩耍。昀看那只小黑狼可怜,自己的母亲也告诉她,大家都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于是昀每天都去找小黑狼玩,那小黑狼总是沉默不语,垂头不答话。 昀的母亲并非老族长亲生女儿,而是收养过来的。老族长有一个亲生儿子,也就是昀的叔叔玉星牧,不理解为何族长之位让给了一个外人。老族长去世后,就一直和昀的母亲不对付。 昀自小就觉得自己的叔叔总是板着脸,阴恻恻的。有次她不小心跌入冰湖,不住挣扎时,玉星牧却在岸边笑看着,最后还是小黑狼救了她,从那之后,她对这个叔叔就敬而远之。 在她无忧无虑长到十三岁时,变故发生——冰湖溃决。 如此大的事情白狼族长竟没有预知到,实属失职。昀的母亲察觉出此事有异,想要在帮助村民渡过难关后再去追究。未曾想,在全力修复冰湖之时被玉星牧所袭。而她的信徒在此事后,对白狼失望,对事先提醒的黑狼崇拜至极。昀的母亲这才知道,原来村民大多都已撤去,所谓“冰湖修复”不过是个幌子。她也未料到,自己的弟弟原来这么恨她,赔上白狼名誉也要除掉她。 昀在母亲的旧部下逃离,却不料被黑狼所拦。曾经对他慈眉善目的黑狼长老,此时却想夺了她的命。当年的小黑狼已经长大,拿着一根竹棍尽力护她周全。 昀看着面前的如同化身为一条冰龙冰湖,所过之处俱是哭嚎。没有来得及逃脱的村民被巨龙吞进腹中,消失殆尽。 昀攥紧了拳头,想冲过去,却被一个屏障拦了下来。 一头白狼在冰湖溃决源头用法力修复,那狼额角处有一块和昀相似的印记。白狼的四位长老被叛徒所牵制。玉星牧和黑狼族长,带着狰狞的笑容靠近昀的母亲,但是昀的母亲无法反击,只要她分出一份力量对付玉星牧,冰湖灾难会彻底无法挽回。 昀抽出刀,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屏障,但她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害。 昀的母亲最终一头栽进冰湖,黑狼族长使用梦魇之力,让她在无尽的噩梦中孤独死去。 屏障外的昀痛苦地抱着头,将刀狠狠地插到地上。 这是她的噩梦,永远无法解脱的噩梦,也是她的心结,是她七年逃避都无法有勇气面对的死结。 昀憎恨地看向制造这场梦境的源头——掌“愤怒”的黑狼长老,当年围杀昀的母亲旧部的一员。 昀作为白狼非常清楚,如果她的情绪被其所拿捏,那么就永远无法夺回自己的梦、返回现实世界。毕竟黑狼在他人梦中所依靠的能量,是他想要梦主人所展现的情绪。 可是情感又怎么能控制住呢? 昀双手提刀,向黑狼冲去,一刀挥下,夹杂着这七年来的恨。 黑狼眼中精光一闪,却是不躲。昀一刀劈下,黑狼化成了团团黑气,缠绕在她周围,死死绞住昀的手腕,昀的大刀“哐当”落地。 “景匀,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有勇气回来,哈哈哈,你都不知道你母亲死得有多惨!” 昀的指甲死死扣着掌心,试图用疼痛唤起自己的理智,他是想激怒自己,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景匀,你小时候还和我玩过呢,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傻哈哈哈,轻易地就给人信任。可怜你那母亲,一心为信徒着想,没想到又被信徒拉下神坛。” 黑气在昀身边越聚越浓,黑狼的声音夹杂着戏谑:“不过也是可怜,白狼族现在的地位,你的母亲功不可没。” 昀终究是忍不住,呵斥道:“胡言乱语!” 昀抬手将大刀召至手中,沉腕挣脱束缚,挥起大刀横扫,大刀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想要斩断这黑气,但却无济于事。 昀将刀收至腰间,屏气凝神,看到黑气中隐隐闪过一处人影后,便迅速出刀。 黑狼侧身躲过,继续藏身于黑暗。 昀继续警惕地看着四周寻找突破口,但是黑气愈加浓烈,窒息的感觉传来,眼前不住闪现母亲死时的模样。 昀的眼底渐渐显出红光,机械地举起刀向四周砍,汗滴落到眼睛中,将景象切成了无数碎片。昀感觉到自己的心中凝结着一股暴虐之气。 “别白费力气了,除非你心中不恨,否则这黑气会永远跟着你。可这怎么可能呢?” “那如果我破了你那法宝呢?”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周围黑气逐渐淡去。 昀看着梦中突然出现的墨安,一时半感交集。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你不应该在旧祭台吗?”昀气息不稳,方才与黑狼长老打斗着实耗费了一番心血。 墨安不语。 黑狼长老憎恶地道:“墨安,好一个叛徒!当年就该把你杀掉!” 墨安提棍直冲上前,黑狼长老召出一面镜,“让我来看看墨大人的梦魇吧。” 镜子散发黑气,昀直呼不妙,飞快挡到墨安面前:“白神之力,破!” 白光闪现刹那,墨安默契地甩出一棍,直接敲到镜子上。 …… 二人回到现实,昀四处张望了下,没有发现红光耀的身影,想必已经去了旧祭台。昀动身前往,不料却被墨安抓住了手腕。 墨安道:“冰湖,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件事吗?” 昀冷漠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放开。” 墨安笑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呢。” 昀挣脱几下,发现墨安的手像螃蟹钳子一样。 二人僵持不下,最终墨安松开手,轻声道:“走吧。” 等昀赶到旧祭台时着实是被震惊到了,她知道红光耀狠,但是没想到能这么狠。 时隔七年,她终究再次见到了玉星牧,杀母之仇,岂能不恨! 这七年,她恨自己的软弱、怯懦,如今见面,便是滔天怒气。 二人带着对对方的仇恨,大打出手。 墨安在解决完剩余的那位黑狼长老后,转身过来帮她。 但终究抵不过白狼攻势,墨安腹部中槊,昀也受伤。 恰逢黑狼族族长战败、红光耀从梦境中脱身,玉星牧知道大势已去,便携众追随者编织梦境、迷惑众人后,成功逃脱。 昀走在洛桥上,还在不断回想在东部高原的事情。 墨安问她:“你会留下来吗?” 她说她不会,因为昀知道,自己并不适合白狼族长一职——既无头脑、也无能力,不如将位置给合适的人,在母亲的旧部到达之前,黑白狼统一由墨安管理。 墨安的管理简单粗暴,是红光耀交给他的——谁不服,就揍谁,打到服气为止。 昀相信,虽然墨安的统治是以残暴开头,但他日后一定能通过能力让众狼信服。 熟悉的喧舟,熟悉的酒馆。 柳老板笑吟吟地看着她道:“回来了?你不在的那几天,可没有工钱啊。” 昀:“……” 昀对柳老板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亲手杀了那叛徒!我一定查明当年冰湖的真相,看那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柳老板鼓了鼓掌,“不错,好志气。一楼有位客馆要酒,你去拿给他吧。” 昀:“……” 昀道:“柳老板,您能教我武刀吗?” 柳老板摇摇头道:“我不会用刀,你母亲教给你的足够你用,只不过你现在没有完全发挥而已。” 昀忽又道:“老板,咱们来比试一场?” 柳老板抿了口茶。昀伸手抽刀。 柳老板继续喝着茶,另一手轻轻按在昀抽刀的手上。 昀挣扎了会儿:“我输了……”刀都抽不出来。 柳老板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别来烦自己。 昀好奇地问道:“你和沧逸君相比,谁更厉害?” 柳老板道:“我。” 忽又改口,“曾经的我。” 但又一想,现在的红光耀也不是曾经的红光耀了,又开口道:“两个废物,不分高下。” 昀转身离开,去下面送酒,边走边想,你们两个是废物,那她是什么? 夙青与古枯乘着灵兽返回,在途中,古枯问夙青:“下一步将作何打算?” 夙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我在梦境中看见了我师父,我想先回盐井去看看她。” 古枯了然,到达昌南城后,二人分别,并约定三日后在盐井城汇合,夙青告诉古枯最后的决定。 夙青回去后,去师父坟前撒了几把纸钱,希望师父可以在下面富甲一方。 仔细想来,自己的记忆还真是不全,在跟了师父之前什么事情都不记得。原本认为只是记忆力的问题,因为她总是忘事,平常说书也要把台词悄悄记到手心。 可现在想想,不知是自己心大,还是下意识地去回避。 初到盐井是她九岁那年,这事还是师父告诉她的。 师父捡到她时,她正蹲在一条深巷里面和狗抢肉,师父看着可怜便将她抱回家。师父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夙青喊她“阿姐”,阿姐待夙青如亲妹妹般。 夙青回到空空荡荡的家中坐在椅子上发呆,木桌上净是灰,这个所谓的“家”早就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六章 红月 夙青想了想还是翻出点碎银,准备到街上去买些茶叶,以防几日后古枯来显得待客不周。 夙青走在街上一阵奇怪,虽然盐井的夜晚不比喧舟繁华,但也不至于还没到戌时就无人上街,一路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街道两侧的店铺俱是大门紧闭。 她来到卖茶的店铺前,敲了好几下门老板才出来,老板一见到她急忙道:“诶呦,这怎么还有客人呐!赶紧回家,再不回家就来不及了!“ 夙青心中疑惑,问道:“店家,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几日前离开了盐井,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店老板道:“红月!不知怎么的,听说是异变了,京城那边都派出好些人来查呐!姑娘,趁着天没黑,赶紧跑回家,把门窗全锁上。” 夙青听罢,不敢再逗留,交钱拿了茶叶,转身就跑。 回到家中按照店老板的嘱咐将门窗锁死,夙青还谨慎的将窗户缝隙处塞了点纸团,接着四处看看,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她心里盘算着,明日就去茶馆继续原先的活计,能赚一点是一点。 夙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想了想还是将窗户开了条缝。 在夙青十五岁生辰时,她的师父带着她去盐井城外的沙漠里面看映月湖。映月湖是格勒桑沙漠里面最大的湖泊,月亮倒映在水中,似乎真的是从天上掉落到了人间。湖中心处有一棵上古神树,在夜晚时会散发出萤萤淡光,是盐井人祈福的好去处。 夙青自从跟了师父,便每年生辰时都会去那里。师父会买一根红绳,亲手写上祝福的话语,让夙青挂到树的最高处。 那天二人也如往常般前去,一路欢声笑语,美好时光停留在夙青挂完祈福绳子后。满身青鳞,带着乌黑泥垢的大蛇从水中钻出,尖锐的獠牙泛着寒光,看着她们垂涎欲滴。 师父反应迅速,一把将夙青推出,自己却被蛇的长牙捅穿,那蛇竟不吃,将尸身掷到夙青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悲痛的脸。师父尸体上有两个血洞,正汩汩不觉冒着血,夙青的手怎么都堵不住。 那大蛇欣赏够夙青的痛苦后,转而来攻击她,却被夙青腰间的令牌击退。 死里逃脱的夙青魂不守舍的归家,看见做好了一桌饭菜的阿姐泣不成声。阿姐听完夙青的讲述后,眼中的光黯然消失。 阿姐的父亲是个酒徒,每次喝酒边要殴打她,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师父是个江南弱女子,在某次丈夫将自己的女儿打得口吐鲜血时,毅然决然带着阿姐离开,四处奔波,后来才在盐井城安家落户,结束漂泊。阿姐喜欢这里,她说,看见那一片广袤的沙漠总会心生豪迈之情。 阿姐安慰幼小的夙青,说着一起活下去,却在一周后跳崖离去。 夙青的梦魇便是一片鲜红,加上毫无希望的哭泣,以及能够将她折磨致死的血洞。 夙青轻叹口气,她对盐井城的情感非常矛盾,最爱的人死在这里,但……最爱的人和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在这里遇见的。 夙青低头喝了口茶,缓解一下心中的郁闷,抬头时大吃一惊。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是这种“暗”像是将人封在了一幅用黑墨构成的画中,密不透风,盯久了便有窒息之感。夙青急忙去点了盏灯。 黑暗中洒下微红的光,夙青猛地一惊以为是邻居家失水了,但随后仔细一看——一轮红色的圆月挂在天空,月亮周围无一颗星星,依旧是浓稠的黑。 夙青皱了皱眉,这红月怎么感觉变大了。这还不到中秋啊。 一片残纸自夙青窗前飘过,带着燃烧的点点余焰,之后越来越多的“残纸”自天空飘落到地,像是在下一场火红的雨。可余焰落地便熄灭,连着纸片一起消失。 一些纸片顺着门缝飘进夙青家中,夙青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出纸张又糊了层。她不敢睡觉,坐在椅子上警惕地透过窗缝看着窗外。 街上也无人打更,相比大家都被这异象惊得不敢出门。约莫三更时,四处人家的狗开始狂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靠近。 夙青瞪大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窗外。 瞪得眼睛都酸涩的时候,夙青伸了伸懒腰,稍稍放松了一下。突然一张脸贴在了窗户上,五观俱是流着鲜血,眼神呆滞的看着夙青。 夙青吓得大叫一声,身子向后仰去,椅子失去平衡,她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那人用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窗户,窗户纸上出现了无数红手印。 夙青起身将窗户关死,接着提起椅子压在上面,用尽全力堵住。 那拍窗的力气不断加大,夙青提着椅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支箭穿破虚空,刺入怪人的太阳穴,那怪人发出凄厉的叫喊,沉重的倒地声后,窗外恢复了平静。 夙青维持着动作,等确定没事之后,便将椅子放了下来。 一人冲屋内大喊道:“奉城主之令前来守卫百姓安全,还请屋内居民天亮前不要外出。” 夙青回道:“多谢大人相助,定遵守嘱咐!” 待外面的人离去,夙青拿起斧头将木桌劈成木条,之后封在窗户上,又将椅子、衣柜等抵在房门处,这次稍稍安心躺在床上。 盐井城城主是个从京城下派过来的,为人精明能干,把盐井城的经济弄的稍有起色,但也只是一部分人而已。百姓对他褒贬不一,但那些富庶之人对其是极其维护。 奉城主之令……恐怕今晚的异象已经出现了好久,而且有人丧命于此。俗话说,“天象异常,人间大乱”。但这红月存在的时间估计比盐井都长,这也是竞川大陆的奇观之一,就连皇家也在此地建造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宫殿用来赏月,但夙青一次都没见皇帝来过此处。 还有那燃烧的纸片……说是燃烧,但夙青并没有感受到一丝灼热之气,窗外的温度似乎都没有变过。 辗转难眠一整夜,夙青自嘲的心想,生活处处是梦魇。 第二天一早,夙青就跳下床走到街上。怪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街坊邻居远远看着那片血迹指指点点。 夙青也加入他们,顺便打探些消息。 茶馆小伙计见夙青来了,道:“青姑娘,你这几天去哪了?这茶馆没你就不热闹了。” 夙青拉着小伙计到一旁,悄悄说:“前几日有事情暂时离开了。这一回来就看到这些,怎么回事啊?” 小伙计道:“你离开后不久就突然这样了,那些碎纸片也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结果到晚上还在外面的人都死了。后来城主就下令停止一切夜间活动,还派了几队卫兵。那家伙,估计是从别处来的流浪汉。” 夙青跟着伙计回到了茶馆说了几段书,听者寥寥无几。说者也兴致缺缺,挨到闭馆时,夙青一路思绪万千回到家中。 简单吃几块糕点后,夙青将桌椅移到门前抵住,在挪动的时候她突然看见有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在椅子下面趴着,刚开始还以为是跟绳子,凑近一看,夙青头皮都炸开了,这是条死蛇! 是谁在恶作剧吗?夙青在家中翻箱倒柜,在床底又发现了一条,窗户下面也发现了一条。无一例外,全是死物。 夙青用棍子将它们挑出去,扔到远处。她冷汗直流,不住回想起将她的生活推向深渊的那条大蛇,这是巧合吗? 夙青伸手敲了敲邻居家的门。邻居是一位老婆婆,自师父和阿姐去世后,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老婆婆开了门,一看见夙青就回屋子里拿些小糕点、小玩意之类的塞给她,笑眯眯道:“青儿,回来了。前几天去哪了?” 夙青手忙脚乱的接住,道:“前几日有些事情外出啦。阿婆,您屋子里面有死蛇吗?” 老婆婆疑惑的摇摇头,“没有,青儿,你是不是遇上什么怪事了,最近可不太平。” 夙青急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估计是偶然有一只蛇爬到我家去了。” 老婆婆道:“有什么事情去找卫兵,再不济去求助城主大人。” 夙青点头,谢过后捧着一堆东西回到了家中。 异象再次出现,夙青在茶馆说书时,听到有一桌人说,京城那边会派来人过来调查,好像是什么红月力量增强。 月亮也会有力量?夙青边想边掀开床被,忍不住大声尖叫——被子里面一团缠在一起的小蛇。夙青用棍子戳了戳,那团蛇一动不动,看来也是死的。 夙青将它们从窗户丢了出去,又沿着墙边撒了雄黄酒。她在迟钝也明白,这不对劲,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了。 夙青等天一亮就去沿街调查,仔细查看了街头墙角处,并未发现蛇的踪迹。主街上到处是巡查的士兵。 “大人,可以请教您一个事情吗?感觉和最近的异象有关。” 那士兵一听与红月有关,便认真的看着夙青。 “我家附近出现了一堆死蛇,不知大人在别处见过?” 士兵皱起眉头:“蛇?从未听过有这种情况。这蛇什么样的?一般城内很少有啊,都是在沙漠。” 夙青仔细回忆,道:“背面是有圆斑,好像是淡褐色的。” 士兵道:“姑娘,你可千万别碰,很可能是蝰蛇,剧毒的。你的事情我记下了,有时间一定禀告城主大人。” 夙青连连道谢。随即去了一家铁匠铺。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七章 城北 夙青在铺里晃悠着,铁匠铺老板是个长身大汉,看到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夙青翻了个白眼。 夙青讪笑道:“老板,有什么适合我的武器呀?” 大汉一抬手,指向门外一家女红店。 夙青嘴角抽了抽,“老板,能不能帮我挑一把剑,不需要太长,小巧一点就可以,主要用来防身。” 大汉扫了一圈铺子,拿起一把短剑。短剑的剑鞘上刻有简单的花纹,后面还缀着把剑穗。夙青满意的点点头。 大汉收了钱,开口道:“小姑娘,不会武功的人拿了武器,大概率会伤了自己。” 夙青笑道:“多谢老板提醒,我也正想练武练剑术。” 夙青又去买了些驱蛇的药材才回到家中。不是她艺高人胆大非要单独住在自己家,而是唯恐是她个人原因招惹来的这些蛇,如若去邻居家借住,只怕会给他们引来祸端。 她如昨日那般仔细搜查家中,果不其然又发现了数条死蛇。夙青没有着急将它们扔出去,而是蹲在地上用木棍挑起查看蛇的死因。 夙青发现,这些蛇都干瘦干瘦的,全身上下并无任何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蛇皮松松垮垮附着在蛇身上,稍微一动就可以蜕下。 这是怎么回事?夙青想了想,拿一块长布包着一条黑蛇,趁着天还没黑跑去药材铺问老板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蛇。 夙青沿着坊间纵横交错的小道快速行走,一边用眼睛扫视周围,再次确认有没有除了她家之外的地方有这种蛇。结果一无所获。 盐井城城南城北经济差异极大,城北多为当地商贾富庶人家,而城南则是像夙青这种勉强果腹,或是鳏寡孤独、没有收入来源的穷苦人家。 那药铺在城北,夙青来到城中的中心广场时,见广场处停了几架豪华马车,还有几头高阶灵兽,大约是京城的人到了。 一群人奔涌、推搡着想要进入城北。城北的守卫一脸不耐烦的一一检查后放行。 夙青拉住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不是城北的百姓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那人眉飞色舞:“城北王家大掌柜死了!大快人心啊!” “是啊是啊,前些日李家族长也死了,嘿,活该啊!让他们平时欺压百姓。” 城北王家、李家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听说在生意已经干到了内地,就连京城都有他们的置业。 夙青听城南好些人忿忿不平,说大掌柜的欺压穷苦百姓,不把他们的命当人命看。去年跟着王家去沙漠里面拉骆驼的,死了好些个伙计,据一同前往的人讲,是活活被累死的,王家赔点钱就算了事。 城南中被压榨的百姓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盐井城的主要经济支柱全在城北几个人的手上,城主也没有办法,反而有时还会助纣为虐。 夙青看见一户人家门前围了一圈黑瘦的底层百姓,大声嚷嚷着“死得好啊!”“报应!”“残害我儿的报应!” 那户人家大门紧闭,竟显出几分落破来。 夙青快步走到药铺,双手捧着死蛇,恭恭敬敬的询问老板。 老板看了半天,又拿出一本破旧的书翻了翻,最后才说道:“猛然一看像是蝰蛇,但细看下来却不是。” 老板虚指了指蛇身上的斑纹:“你看,这斑像是虎皮斑纹,但蝰蛇的却是成圆状,这个分布的要更密些。这绝不是蝰蛇。我从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蛇,姑娘,你不妨把这蛇留给我,待我好好研究一下。” 夙青答应并连连道谢,给了老板几块碎银。 在路过王家时,夙青看见那闹的更厉害了。似乎是大掌柜在死之前没有把工钱结完,一群百姓叫嚷着还钱。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妇人与他们对峙着,愤怒的长工们与护卫推搡叫骂。最后不知是谁打开了大门,一窝蜂的挤了进去。 那老妇人尖叫着哭泣,却无可奈何。 夙青叹了口气,人生不易啊。 临近戌时,夙青见隔壁的老婆婆竟还没有回家,顿时心生疑虑。 随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老婆婆的儿子好像是几年前跟随王家商队往返于格勒桑沙漠,却不知为何丧命于途中。老婆婆悲伤不已,去王家要说法,却被棍棒赶了出去,还是夙青的师父给老婆婆上的药。 夙青暗道,坏了坏了,可别被那王家给扣留了,这天一黑就麻烦了。 夙青拎着新买的剑冲了出去,结果到中心广场被守卫拦了下来,说是天要黑了,不得进入。夙青急得团团转,问道: “大人,您有没有看见一位老婆婆经过?头发花白,穿着件碎花衣裳。” 守卫极不耐烦,连连摆手。 夙青一路上都没有看见老婆婆的身影,以她的年纪绝不可能绕远路或者走得太快,一定还在城北。 夙青想要硬闯,抽出剑便要挤进去。 守卫伸手一推,夙青顿时到地,那些守卫猖狂大笑,顺带补了一脚。 “就你?你会用剑吗?真当耍剑是唱戏用的。” 夙青躺在地上不动声色,趁着那守卫嬉笑之时翻身而起,用剑背狠击他的脖子。守卫堪堪躲了过去,随即勃然大怒,叫来一队守卫将夙青踹翻到地。 夙青一人难敌四手,只有挨打的份。她蜷缩起身体,一手抱头,另一手死抓着剑不松手,眼睛凌厉的看着那四个人伺机而动。 四个人一声惨叫后,捂着脸纷纷倒地。 夙青愣了愣,慢慢抬起头。 一位身着碧霞云纹宽袖长袍的女人走来。女人生得极为好看,眉似新月,眼似柳叶,肤白若脂,丰神绰约。纤纤玉手夹着一张像是薄纸片的东西,另一只手牵着一只白虎。 “不曾想到,这盐井城的守卫竟会当街殴打百姓?” 跟在身后的城主不住的拭着冷汗:“误会误会,在下定会严厉责罚。” 那女人伸手将夙青扶了起来,夙青闻见一阵幽香传来。 夙青拱手道谢。 城主急忙问:“姑娘,快点回去吧,这天就要黑了。” 夙青看向城北方向,犹豫了下道:“城主大人,祖母下午时去了城北王家,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就这么一位亲人,麻烦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寻找一番。” 城主道:“这……你也知道,这红月…….” 那女人冷哼一声,城主便闭口不语。 夙青与女人对视一眼,转身直奔王家。绕着王家宅子找了一圈,甚至连街对面都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老婆婆的踪迹。 夙青大声叫喊,却无人回应。她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老婆婆怕是跟着那群人冲进来了王家宅子去了。 眼看着天黑了下来,红月升起,夙青只得被守卫赶回了家中。在跑过城中时,她没有再看见方才那个女人和城主的身影。 夙青在家中焦躁不安,将耳朵抵在窗户上仔细听老婆婆家的动静,但一片寂静,甚至连一声虫叫都没有。 夙青又从家中扫出来几条死蛇,看着外面漫天红雨,心中不住烦躁。 临近丑时,夙青突然听到一声轻响从隔壁传来,她一个激灵,急忙将窗缝推的更大些。在漫天细微焰光中,夙青看见老婆婆推门进入屋内。 夙青心中疑虑更甚,但也稍稍放下心来,等天亮仔细去问上一番。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好觉了,头挨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夙青才醒来,她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来不及梳妆打扮,草草洗个脸便飞奔出去。今日是古枯和她约定见面的时间,老婆婆的事只能等她回来再问了。 夙青跑到城门处,城门便是在城中广场处。广场比昨天还多了几辆马车和几只灵兽坐骑,戒备也更加森严。有好奇的人想去摸一摸从来没有见过的高阶灵兽,被手持长枪的护卫拦住。 古枯站到人群外围,不住的打量四周,最后视线停在了城北处。 夙青带领古枯回到自家破屋,沏了一壶茶。二人便喝边谈论盐井城近来的怪事。 古枯听毕眉头紧锁,低头抿了口茶,说道:“三日前我返回京城时,便有所耳闻,只是情况比我想象中的严重。能让顾家出手的,绝非小事。” 京城顾家是竞川大陆里四大家族之一,族长名为顾清玦,血脉力量乃是结阵画符。通常来讲,无论是去捕猎高阶灵兽或是前往凶险之地等时,符箓和阵法是不可少的辅助工具。民间会画符者也不在少数。但顾家的符箓不仅能护身,更蕴藏着比普通符箓更强大的力量,甚至还能将高阶灵兽封印在符箓中,以求远程防护,一招制敌。但其价格甚高,多为达官贵人所用。 而阵法就不必多言,竞川大陆上的高阶阵法大多流传于顾家。 因阵法和符箓之术,没有血脉力量的人也能学些皮毛,所以顾家的门客居多。在京城四家的势力站上乘。 夙青想了想,还是将老婆婆的事告知古枯,让他稍作等待,自己去询问下便回。 古枯摆摆手,起身跟着夙青一同前去。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八章 群蛇 “诶呦,青儿,你来了,这位是……” 夙青刚想开口,却被古枯制止。 古枯冲老婆婆行了一礼道:“老夫是自京城而来,来此地调查红月一事,还请您详细告知。” 老婆婆犹豫了下,看向夙青,夙青向她点点头,这才答应下来。 夙青道:“阿婆,您昨晚去哪里了?可吓死我了。” 老婆婆笑道:“我去找那王贼讨说法了!我随一帮人进入那王贼的宅子,差点被打。但最后被一位侠士救了,他说今天便能将王贼欠我的钱给我。” 夙青与古枯对视一眼,夙青又道:“阿婆,那您昨天走在红月下,怎么没事啊?” 老婆婆摇摇头,“这我也奇怪,那位侠士就往我们身上划了个圈,那些燃烧的碎片啊都绕着我们走。你不信可以问你张叔,他昨晚也去了。” 张叔是一买豆腐的小贩,夙青原来最喜欢吃师父做的小葱炒豆腐。 二人谢过老婆婆,又安慰了几句,这才回到屋内。 夙青道:“总感觉这事有古怪。” 古枯沉默不语,端起杯子晃了晃,像下定决心似的对夙青说:“夙姑娘,你骂老夫趁人之危,亦或小人之心也好,这件事老夫并无暇顾及,因为对于老夫来说,京城那边的事情更加紧要,但若是……” “我答应。” 古枯一愣,杯子掉落地上摔个粉碎。 “我随你去,我希望在随你去的路上,你能帮助我回忆起我被尘封的记忆,到了那时……我会根据我自己的判断决定我选择哪条路,但在此之前我会协助你找到灵圣剑,以及查清燕家被灭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还有……我想学剑法。” 古枯瞪大浑浊的双眼,脸上的肌肉颤抖着,许久才道:“老夫……定当将毕生所修交给你。” 夙青看着他的双眼道:“您……,待我学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古枯笑了,连连喝水遮掩眼角泛红。 夙青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师父,心中顿时伤感,压下心中的苦涩说道:“古老,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古枯道:“不着急,日后我带你去京城再说,也让部下们认识认识你。” 夙青惊讶道:“部下?都是燕将军昔日的部下吗?” 古枯点点头道:“一些是,一些不是。你要知道,你父亲的名声在被打上叛徒烙印之前,可是顶受人崇敬的,他是一个英年才俊、才华横溢之人。” 夙青深吸口气,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夙青起身去开,见来人是老婆婆。 老婆婆脸上净是高兴,“青儿姑娘,你瞧,那位侠士可真是仁义之人,方才把王家当年欠我儿的钱还给我了。” 夙青困惑不已,古枯问道:“您可瞧见那侠士的真容?” 老婆婆道:“没有。那位侠士把钱放在了我家门口就走了,影子都没瞧见,我还想给他道谢呢。上次在王家见到他时,他一身斗篷遮着脸,也未看清面容。” 夙青送走老婆婆后,又疑神疑鬼的向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才迅速把门关上。 古枯背着手,在狭小的房间内走来走去,慢悠悠道:“我可不信这只是个正义之士那么简单。” 夙青脑子里瞬间回忆起黑白狼,难道红月是他故意造成的,然后又通过这种方式帮助百姓,让他们信服?可他的目的是什么,红月与这件事又有何联系? 古枯决定由自己空间转移至王家宅院内打探消息,而夙青在居民区探查,并在入夜之后观察有无可疑人员。 二人又打扫了一遍屋子,死蛇依旧出现。古枯看着死蛇面色凝重,用手探查了下才稍稍放心,这并不是什么灵兽。他嘱咐夙青要万事小心,死蛇不可能来得不明不白,很有可能与红月或者那侠士有关。 待古枯走后,天色渐黑,夙青屏气凝神,朝着窗纸上戳了一指,悄悄向窗外看去。 黑夜中飘舞的“红雨”依旧诡异,像是把人间染上了地狱之火。夙青瞪大眼睛也没看见半分人影。 突然一阵“簌簌”声传来,夙青又将窗纸上的洞戳大了些,但依旧没看见任何东西,她心头涌上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听错了? 那声音又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夙青猛然反应过来,不对!那声音是在自己身后! 夙青拔剑转身,干脆利落的劈下,直接斩断了一只蛇的头。 夙青冷汗直冒,拿剑的手颤抖着,方才那一击纯属本能反应。 屋子里的门不知何时被顶开了,一条条蛇源源不断的进来,吐着蛇信,爬行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屋外的燃烧的碎片随着风飘进屋内,夙青暗叫不好,要尽快关上门。 夙青将所有雄黄酒打碎,屋内顿时弥漫着一股苦辛刺鼻的味道。 那群蛇短暂的停留了下,竟毫无畏惧的继续向前爬,直冲夙青而来。夙青被逼至墙角,出剑斩杀了距离自己较近的几条蛇。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蛇杀都杀不完!夙青余光撇到旁白的燃烧的蜡烛,心生一计。 她将床上的被子拽下,蒙在蛇群上,顺脚还踩死了几只,接着将蜡烛扔到被子上,自己则跳上了床。 被子“哗”一下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蛇肉味,夙青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后面的蛇转身朝大门方向去,在夙青以为自己成功的时候,那些蛇开始撞门,将大门敞得更开。 夙青大惊,被困在床上进退两难,眼睁睁看着飘进屋中的碎片越来越多。 夙青蹲在床上,紧盯着对面的桌子,运了几口气后一跃而起。虽然一不小心头磕着窗沿,但好歹是站稳了。夙青拿剑把屋门戳了回去,心里暗自庆幸,屋小也有好处。 门还剩另一半,夙青提剑又斩了几条向上爬的蛇,脑子飞快盘算着该怎么办,并四处寻找工具。 夙青目光移向自己的外袍,麻利的脱下,将外袍扔到大门处的蛇身上,之后故技重施。她提起桌子上的茶壶向自己的周围撒上水,麻木的看着眼前的火海,幸亏屋子里面东西少,不至于失火。 夙青扒着窗户,通过纸洞朝外看去,她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竟然也没人叫喊。正当夙青聚精会神的查看蛇的来源地时,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夙青愣了愣,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随机反应过来大叫一声,身子向后倒去,她又一个急刹车,手向后抵着桌沿,不让自己翻入火海。 那不是什么遮挡物,而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着夙青惊慌失措的样子,闪过一丝嘲弄。夙青背后全是汗,大声问道:“何人?!” “是你需要跪下来拜见的人。”那人笑着说道。 夙青呆楞了下,“哗啦”把窗户扯开,“红光耀!” 窗外的男人乐不可支地看着披头散发、只着里衣的夙青,飞舞的火焰与他那一袭红衣竟生出些和谐来。 群蛇不知何时已经散去,红光耀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入,手指一点,屋内的火便全部熄灭了。 红光耀皱着眉头,嫌弃的看着屋内一地的死蛇,冲夙青说道:“衰鬼,快打扫打扫。” 夙青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灵魂出窍般机械的摆动双臂,将死蛇集中到一个角落处。 红光耀双手抱臂靠在墙上,打量着四周,“这破屋你是怎么住下去的?” 夙青心道,是没镇压你那个古楼大。 “为什么你每次狼狈的时候总会被我看见?” 夙青默默反驳:会不会是因为你在的时候,我的运气都不会太好。 “哑巴了?” 夙青半天憋出一句话:“沧逸君,您怎么来了? 红光耀不答,却问道:“古老头呢?我知道他来找你了。” 夙青把门死死关上,也不知飘进来那么多碎片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但又转念一想,红光耀在这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夙青想找把椅子,随即想起椅子被自己给卸掉了,只好泡了壶茶、递给红光耀后盘腿坐床上。 “古老他去调查事情了。”夙青简单地讲了一遍来龙去脉。 红光耀听完嗤笑一声:“那老头怎么想的,教你武功?” 夙青汗颜,重点不是这个! 红光耀略微思索了下,留下一句“老实待着”,便转身离去。 夙青来不及阻拦,红色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中。 此时已过午时,夙青又困又累,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有动静。她强撑着自己走到窗户前,竟是老婆婆刚回家的关门声。而且不止有老婆婆,还有对面张叔和后面住的、靠着拉骆驼为生计的刘叔。 这三人居然才回家,刘叔还在张叔家门口和他聊了几句,似是丝毫不害怕这红焰碎片。 夙青将窗户补好后,躺回床上,因为被子被烧了,只能紧紧抱住自己,脑中思绪万千,不住的担心起自己的街坊邻居。 这三位在夙青的说书师父去世后,并没有受到所谓命局言论的影响,时不时的给她送来点吃的穿的,刘叔和张叔两个大男人嘴笨、不会安慰人,只翻来覆去一句话——“你养母拼了命的救你,你不能让她这条命白费了。”而张嫂虽然骂她扫把星,但也会悄悄的给她门前放上一碗小葱炒豆腐。 这些人是她对盐井城几乎所有的感情,夙青不想让他们遭遇不测。本就是勤勤恳恳、踏实去做苦力或者小本生意的穷苦人家,希望命运能对他们好一些。 夙青在床上辗转反侧,再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白天她答应古枯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在入黑狼梦中时就已经想清楚了,她不想再受人摆布、只能依靠别人才能摆脱困境,她也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师父和阿姐是她一生无法触碰的伤疤和悔恨。如果她有像红光耀、古枯或者昀那样的实力就好了……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十九章 王宅 王宅。 古枯趁着四处无人,轻盈一跳,跃至王宅院内。王家世代经商,积累起巨额财富,其宅子共三进门,呈中心对称状,院中景致、窗上雕花等都仿照着江南,经人精心设计过,在如此干旱的地带,王宅里竟有小桥流水之景。 自大掌柜死后,许多下人害怕惹祸上身,纷纷跑路,亲眷们沉浸在悲痛中默默无言,宅中便清净许多。 古枯像只黑猫般,在屋檐上几番跳跃,来到书房,落地无声。 几日前,一个小厮在清晨打开书房房门进去打扫,却发现了大片血迹。据王家夫人所说,大掌柜交待自己要去书房看账目后,便一夜未归,没想到在家中竟然会出事。 受到“红雨”的影响,当夜并未安排下人巡查,谁也不知道大掌柜是怎么死的、尸体又在哪里。古枯蹲下身去用手指稍点了下血,并未发现任何异样。翻身上到桌子上,俯视着地板上的血迹,心中疑惑,被放了这么多血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但地面并无任何挣扎的痕迹。椅子上也有长形的血痕,想必是大掌柜坐在椅子上被凶手放血的。古枯细细查看,椅背的顶端也有大片血迹,他伸手比划了下,颈部…… 古枯皱眉,那就更不应该了,切割颈部动脉,血应呈现喷射状,而不是像这种自然流下,除非是极其细小并且不深的伤口。古枯突然瞳孔紧缩,不,还有一种。将人从上到下全身划满伤口,就如凌迟一般,这样可以短时间内放血,也符合现在血迹的分布。至于为何大掌柜没有挣扎………要么被人下药迷晕,要么是凶手使用某种法术将人固定住,使其无法动弹。到底是何人对大掌柜这般怀恨在心,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杀掉他。古枯出了书房,又去其他屋中查看一番,均未发现其他线索,也没有看见大掌柜的尸身。他又回到原地,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眼睛眯了眯,伸手向几本书按去,“咔咔”几声响,书架自中间分开,现出一条密道。古枯抬脚刚想迈过去,忽又想到什么,轻蔑一笑收回脚,将书架复原离去。古枯站在一处角落,与黑暗融为一体,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燃烧的碎片。红月相比前些日更圆了。古枯突然抽出腰间的小银刀,向着一个黑影刺去,那人没想到竟然有人守候在此,仓皇躲闪。古枯近身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当即不再恋战,抽身而去。王家已有下人被惊醒,惊叫着大喊,伴随着稀稀拉拉的起身的声音。那人暗骂一声,唯恐引来城内巡查的士兵,转身没入“红雨”中,消失不见。古枯穿梭在街上的屋檐下,尽可能地躲避碎片。古枯行至药铺,便看见放药的柜前有一大片血迹,与王家的如出一辙。古枯攥了攥拳头,方才那人一定与死者有关。可他见黑袍人身上并未背着人形物体,想到可能还未来得及处理,便急急去寻找,还能给被害之人一线生机,再不济也能看见尸身以证明自己此前的猜测。没想到……难道凶手是两个人?巡查的护卫发现药铺的异样,古枯转而藏身于药铺里屋,他发现每个护卫的腰间都贴有一张符箓,是出自于顾家之手,有了这张符箓便能够在“红雨”中行动自如。古枯转了转眼睛,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夙青又是一夜未眠,第二天头晕眼花,见天已大亮便心无顾忌,飞快跑到城北王家去。王家依旧大门紧闭,但是前些日来闹事讨说法的百姓都已经散去。门上方的匾额歪斜了,但也无下人去修正。此时的王府净显落败。夙青绕着宅子转了几圈,并没有看见古枯的身影,想了想变先去药铺,问一问老板研究的如何了。在她还未踏入药铺时,便听见一阵喧闹声。药铺门前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几个拿着长枪的护卫拦住向前拥挤的百姓。夙青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莫非老板出了什么事情?夙青扒开人群向里面挤去,“大人,可否让我进去?我昨日向药铺郎中预定了些药材。”那护卫斜睨了夙青一眼道:“你就自认倒霉吧,药铺老板死了。”夙青心中大惊,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见身旁百姓兴奋的叫喊,“嘿!这郎中真的死了!”夙青皱了皱眉头,“怎么说也是死者,你这样……”夙青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某一个人推了一下,她一时无防备,险些撞到护卫的长枪上。“嘿呦喂!我瞧瞧是谁帮这庸医说话呢!”夙青向后看去,意识到情况不对,假装道:“这位大哥消气,我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请问这郎中有什么罪过?”那人一听便来劲了,身旁的人也都群情激愤。“那破郎中,都是富人的走狗!只医富不医穷!”“是啊是啊,他作为医者竟然能眼睁睁看着我儿病死,我……我跪下求他医,承若日后定还钱,可他铁石心肠啊!可怜我儿……可怜我儿啊!”那人呜咽着,不住拭着眼泪。一群人开始控诉、谩骂,护卫大喊几声“安静”也毫无效果,夙青找个机会溜出了人群。这三天里已经死了三个城北富贵人家,城主下令严厉调查此事,街上到处都是穿着铠甲的守卫。夙青沿着主街溜达了一圈,才在城南一家偏僻的早茶铺看到吃的不亦乐乎的古枯。古枯看见夙青招招手让她坐下,边咂嘴边道:“这盐井的糍糕果然名不虚传。”夙青询问他昨晚的事,古枯用眼神示意,待身后一队守卫走过去后才将昨晚的事简单告知她。夙青吃了口糍糕,皱着眉头,尸身?凶手谋杀完还费劲心思得将尸体带到别地处理掉,除非…….尸身上有明显的能够暴露他身份的伤口。夙青问道:“那血是什么颜色?”古枯道:“就是正常的颜色,血量极大,一看就知道活不成。李宅的不知道,我去时,他家下人已经打扫干净了。王家人和郎中夫人在城主那里大闹,要求给个说法。”二人决定今晚再去王家探查,但由于“红雨”的缘由,虽然不知先前的怪人是否因为没有及时躲避以致暴毙而亡,古枯建议万事谨慎,下午的时候先潜入王宅找一处能隐藏的地方,等天黑再搜查。“对了,”夙青忽又想到一件事,“沧逸君怎么也在这,他不是……”古枯道:“我与他约定的一同前来,灵圣剑并非他一人能夺回来,而我们也需要他的力量。”古枯又狡黠一笑道:“来都来了,‘人’尽其用,拐他一同调查红月和你家的蛇。而且,调查的,可不是只有我们三人,还有京城势力。”夙青又将昨晚家中之事告知古枯,并回到家中去查看死蛇群。夙青道:“我先前拜托药铺老板帮忙调查是什么蛇,没想到……”说话间,二人行至居民区,一队队的守卫正在各户人家进进出出。夙青心中疑惑,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到自己家中去。她远远地便看见一群士兵像强盗一般在自己家中四处搜刮。夙青冲进去大喊:“这是干什么?”为首的人比了个手势,夙青身后便站了两位高大的守卫。那人与寻常的巡城守卫不同,看上去有几分威严。肤色黝黑,眼神犀利,腰间带着把佩剑,倒像是上过战场的人。一小兵跑来,冲男人行礼道:“禀告校尉,已全部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其他异象。”被称为“校尉”的人点点头,又对夙青道:“我严重怀疑你与城北谋杀案有重大牵连,请随我们走一趟。“夙青诧异的看着他,领头的挥手让搜查的士兵让开一条道路,指着角落里的那群蛇。夙青道:“那蛇是昨夜爬到我家中来的,先前还有好多,我也给你们中的一个小护卫说过,让他禀告城主大人,可现在也没有消息。“校尉道:“不如现在就随我们去面见城主大人,也好还你清白。”夙青想着古枯使眼色,古枯悄悄摆手,示意眼下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只听那人低声道:“古大人,城主有请。”夙青知道自己躲不过,只好跟着去了。在路上,她心中不断盘算着,因为那堆蛇才怀疑此事与她有关,难道那两位死者是被蛇咬死的?夙青客客气气问道:“敢问将军如何称呼?”校尉道:“将军不敢当,吾姓刘,在镇西将军麾下任宣武校尉一职。”夙青听毕暗自震惊,没想到事情远比想象中要牵扯得多。盐井城位于竞川大陆边境,经常遭到外族或者异族袭击,几十年前还被妖族袭击过。镇西将军是皇帝亲自任命,来戍守西部边境,保卫百姓安全的。夙青打心底的崇敬这些军人,没有他们,盐井以及西部边境的其他城池中的百姓,早就背井离乡了。刘校尉恭恭敬敬的将二人带至城主阁二楼,让他们稍作休息,自己便出去办其他事情了。夙青疑惑的看着古枯,“鸿门宴?”古枯道:“静观其变,那校尉没有直接把你关起来,想必是受了城主的嘱托。盐井城主定是知道些内幕。” 夙青低头喝茶,微微叹了口气。师父被蛇攻击而死,如今自己参与的这件事又与蛇密切相关,这……真是巧合吗?夙青有种预感,师父的死不是意外事件,可能另有隐情。如果是那样的话……夙青暗暗攥紧了拳头。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章 扣押 二人静等片刻,门外一阵脚步嘈杂声,一队守卫推门而入,夙青起身刚要行礼,却被两个守卫压住肩膀,双手被反扣于身后,险些跪倒在地。 “我们搜查到你有重大嫌疑,城主下令,在查清楚之前将你扣押,好好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你。” 古枯伸手阻拦,道:“这位大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方才刘校尉让我等在此等候,这会儿怎么突然变卦。” 守卫冷哼一声:“呵,城主大人的命令比刘校尉要高。来人,将二人一同带走。” 夙青疑惑地看向古枯,古枯暗暗摇摇头,放下戒备,任凭众人将二人带走。 守卫见古枯没反抗,似乎松了口气。 夙青被单独带到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面反绑在凳子上,面前是一张木桌,屋子上方就只有一扇半开着的窗户。 一守卫进来了,长相潦草,嘴底一簇络腮胡,看样子是个领头的。 那人开口道:“鄙人姓李,乃是听令于城主的私人护卫,有些事情希望姑娘如实告知。” 城主有私人护卫并不稀奇,这种护卫既可以保护城主,也可以用来保护城中百姓,尤其是像盐井城这种地处边疆的城池,鱼龙混杂之人繁多,边地驻扎的中央军队有时并不能及时的处理一些问题。 夙青点点头,说道:“不知大人想问何事?” 李护卫道:“姑娘家中的群蛇从何而来。” 夙青本是有些紧张,但见问这个顿时心安许多,道:“是昨夜突然袭击我,前些日也有,不过都是死物,这我与刘校尉和您手下的一个小护卫也都告知过。” 李护卫本是半垂着头,此时一双鹰眼直盯夙青。夙青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发毛。 李护卫道:“那……你家中地窖里面的巨蛇该如何解释?” 夙青大吃一惊,“巨蛇?我从不知家中有巨蛇!” 李护卫不说话,继续盯着夙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千真万确,不如你让我看上一眼。” 李护卫慢慢开口道:“你家中的群蛇具是被巨蛇所吸引,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在自导自演。那前些日死在你家附近的那人怎么解释?” 夙青急忙道:“是那人夜晚突然造访,我也不知。” “哦?谁能证明?我们已经问过周围的住户,他们均不知那人是如何死的。” 夙青疑惑不止,“难道不是红月所致?不……不对,有一个人用箭将其射杀,说是受城主大人的命令。” 李护卫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姑娘看见有几人吗?” 夙青想了想道:“我没看见,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人。” 李护卫别有深意的看了夙青一眼,撂下一句“城中护卫巡查从来都是十人结伴,其甲胄摩擦之声,不可能让你只觉得有一位”后,便转身离开。 夙青知道这个“稍作”估计就是到他们调查结束,断案之时,鬼知道何时是个头。她这是彻底被怀疑了。 夙青轻靠椅背不断让自己放松以好整理思绪。难道在夜间无意中出行的人的死因并不是因为“红雨”,而是因为藏在“红雨”中的蛇?刘校尉和李护卫均以蛇为由怀疑到她身上,夙青敢断定,王家掌柜和郎中在死前必定遭到了蛇的袭击。 可是……不是说二人的尸体都不见了吗?他们又从哪里知道的?那天晚上杀掉怪人的是谁? 还有自己家中的地窖,她鲜少去地窖,因为里面只有一些干涸的酒坛。所起到的作用只是原来和阿姐捉迷藏时能藏身在那。自阿姐和师父去世后,就再也没酿酒和陪她嬉笑打闹的人了,地窖就荒废在那。 古枯在一个房间内静静等待,这个房间像是临时被收拾出来的,内设华丽,但细看下来却有些陈旧。 古枯起身行礼,“不知何事能让顾二小姐亲自面见。” 走过来的女人微微一笑,挥手让身后的护卫退下,正是前些日在城中对夙青伸出援手的人。 “古大人知道我为何事而来,我却不知你为何而来?” 古枯面不改色道:“故友托我照看令爱,其家中遭遇蛇灾,来帮个忙便是。” 顾清玉道:“实不相瞒,我奉命前来调查红月一事的同时,还要将古家逆贼捉拿归案,古老,我尊敬你,别逼我动粗手。” 古枯嗤笑:“年纪轻轻,好大口气,想当年我与你父亲切磋时,你还在玩泥巴!” 顾清玉两指拈出一张符箓,向古枯的的方向扔出,符箓自半空燃尽,焕发一阵金光,霎时房间内出现无数蒙面人。 顾清玉移至远处,又撒出几张符开始操控蒙面人,古枯抽出银刀迎战,并不理睬其余人的攻击,直冲顾清玉而来。古枯手起刀落,拦路的蒙面人化为黑气后,又重新凝结成形继续阻拦。 古枯将银刀收起,待蒙面人向他聚集而来时瞬间出拳,“哗啦“一声屋内陈设化为粉末,趁着蒙面人化为乌有,还未重新形成之时,古枯身形一晃,瞬间到达顾清玉面前。 顾清玉神色不变,抽出一张金符扔至空中,一道光屏将其保护在内。银刀与光屏相击,爆出金光,屋内的支柱应声断裂,上方的楼层开始倾斜,门外护卫听到声音,却没有人敢上前。 光屏上出现道道蜘蛛丝网般的裂痕,顾清玉又贴出符箓加固光屏,另一手拿出毛笔在空白符箓上书写成“画”。 古枯暗凝内力,转而矮身攻击顾清玉腰侧,光屏被银刀破开一道,顾清玉终于画符完成,撒至空中,一时之间屋内所有力量均被收入符内。借此机会,顾清玉抽出手腕间的软剑,与古枯相斗。 古枯看到软剑后愣怔几秒,起身后撤,想从窗户翻出。顾清玉紧追不放,古枯跃出窗外之前将一张符箓扔出,一道屏障阻拦住顾清玉的步伐。 顾清玉被迫停下,一摸腰间,低声暗骂:“这该死的老头,偷东西来了。” 守卫见古枯离去,纷纷前来,顾清玉一踹墙壁:“一群废物!” 众人见状纷纷阻拦,“别踢别踢。”可为时已晚,上方楼层轰然塌陷,呛了顾清玉一脸土。 夙青看着小窗户外的红月,一些燃烧的碎片顺着未合严实的窗缝溜了进来。绳子终于被夙青手中的生锈的小刀片割开,她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将桌子搬到靠墙的位置,把椅子也架上去。 夙青半个身子悄悄探出窗户,左右望了望,见守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准备跳下去。她看着“红雨”稍稍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算了,赌一把!赌“红雨”不会致人身亡。 “轰隆”一声巨响从上方的楼层传来,连带着椅子一斜,夙青急忙稳住身子,见一队队护卫冲了上去,她急忙缩回身子,这响声……不会是古老吧! 夙青又瞧见一个人影从楼上方飞出,还真是古枯!她见状便不再犹豫,一跃而下。但古枯却径直飞过她,结阵转移一气呵成。 夙青:“……” 一群守卫发现了逃跑的夙青,夙青见状转身就跑,其速度犹如离箭之弦,专挑窄处钻,她心中庆幸,还好平日贫穷吃得少。 守卫在身后紧追不舍,一声哨响,引来前方一队,前方那批人数更甚,扑向夙青。 夙青余光撇到房檐上突出来的一根木头,助跑用力一条,将自己悬在半空。 下方两队守卫降速不及,狠狠撞在一起,夙青趁机落下,朝着反方向而去。 可迎面走来一位高大的,身着铠甲的壮士。 夙青暗暗感叹自己倒霉,撞上刘校尉是怎么都逃不掉了。 刘校尉道:“夙姑娘,我不与你动手,跟着我回去。” 夙青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刘校尉叹了口气,立起手中的长枪。 一声口哨从屋顶传来,夙青条件反射向那处看去。 迎风而站,红衣似火。 刘校尉脸沉了沉,快速移步至夙青面前,一只扇子自上方而落,击到长枪上,长枪应声折断。 夙青趁刘校尉微怔之时,矮身从侧面逃跑,但守卫承包围之势逼近。 红光耀依旧长身直立,勾起嘴角看着夙青。 夙青有些抓狂道:“沧逸大人救救我!再给你来一船喧舟糕点!” 红光耀道:“你跳上来不就行了。” 夙青着急的跳脚,扇子“啪”打在刘校尉的脸上,刘校尉不得不与其缠斗。 红光耀轻笑一声:“你再不上来,我就要收扇了。” 夙青咬牙,助跑几步翻身上跃,一手抓住房檐边,双腿不断在半空虚蹬,最后总算是爬上去了。 她喘着气跑到红光耀面前,红光耀收扇,刘校尉轻功跃上。 红光耀猛的一推夙青:“跑跑跑!” 夙青:“……”身体比脑子快,她感觉自己像一头不断拉磨的驴。 夙青被屋顶的瓦片绊的不住踉跄,心下一恼,沿着狭窄的屋脊奔跑。 红光耀衣袂翩飞,身影一晃,便又到了一高处,向夙青一招手:“来。”随后放扇子阻拦刘校尉。 夙青看了眼高度,大喊一声:“不行啊,太高了!” 红光耀只当没听见,说道:“三秒后我就撤扇。” “三——” 夙青在屋脊上跑得像只兔子。 “二——” 夙青咬牙冲刺,起身上跃。 “一——”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一章 合力 夙青顿觉脚下一阵清风般的力量将她托起。红光耀提剑下跃,和夙青擦肩而过,与身后刘校尉的断枪交锋,剑气将屋檐的瓦片掀起,刘校尉无奈狼狈飞落到地面。 夙青在高处堪堪稳住身形,又见红光耀飞身前往城主阁外,也即城中广场处,将一众护卫击飞倒地后,冲夙青一挑眉。 夙青望着脚下七层楼的高度,断腿就断腿吧。她现向后撤了几步,奔跑着一跃而下,风在耳边嘶叫,夙青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夙青微张双臂,似是刻在肌肉中的记忆复苏一般,落地时足尖一点,熟悉的力量生出。 红光耀一手负后,像是在炫技,专挑高处,用轻功一跃而上。夙青跟在后面,模仿他的模样,竟能追上红光耀的步伐。古枯在远处向二人招手,到临近时运转血脉力量,三人原地消失。 李守卫恭恭敬敬地站着,对背对他的男人说道:“城主大人,属下办事不周……”严明茂面色铁青,手攥紧现出青筋:“我说过,把想要查案的人统统杀掉,你若还这么优柔寡断,别怪我不客气!”李守卫低垂着头,没有接话。严明茂转过头来,冷笑一声道:“京城那边我会拖着。下去领罚。”李守卫半晌才说道:“城主大人,这事瞒不住的,不如……”严明茂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女儿挺可爱的。”李守卫脸色一白,跪地不起,“城主大人……”“下去吧,记住你的职责。” 夙青和古枯、红光耀在一处狭窄逼仄的暗道内互相看着。古枯扬了扬手中的一叠空白符纸和一只毛笔道:“偷拿到的好东西,顾家的符纸加上宋家出产的毛笔,绝配。”夙青疑惑地问道:“古老,你的血脉力量不是只能带一个人吗?”古枯神秘一笑,拿出张上面画的奇怪符号的符箓。他欣慰的看着夙青道:“老夫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学会轻功。”夙青瞪大眼睛,原来那是轻功! 红光耀冷冷开口道:“她只是把她那喂狗的记忆捡起来罢了。”夙青想到她自小便弹跳力、跑速惊人,经常被人嘲笑跑起来像只脱缰的野狗,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古枯招了招手,将话题拉回:“这个地道是我先前布置好的,直接通向王宅,关键在于咱们该如何人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王宅那个密室必有大问题!”他将毛笔递给红光耀:“来几张隐身符。”夙青“哇”了一声,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东西。这毛笔不用蘸墨,点到纸上自然现出。红光耀提笔在符上画了一横后,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眼对面满脸期待的一老一小。又低头凝眉片刻,画了一竖。夙青看着纸上的“一\”,感叹道:“不愧是沧逸君,画的符都这么简洁。”红光耀:“……,太长时间未画,忘记了。”古枯皱眉看着符纸,闭上眼睛想了想,提笔画上几道。夙青犹豫了一下,凭着感觉添了几笔。符纸发出金光,纸底隐隐现出符文,纸面上众人画的图形突然向边缘处延展,由墨色变为赤红。夙青试着将符箓贴在自己身上,一瞬间消失在其余二人面前。她将符箓撕下,身形又逐渐显现。众人:“……”夙青干笑了一声:“原来画符,这么简单。”古枯又照着画了十来张,然后平均分给三人,“咱们赝品肯定要比顾家画的真品隐身时长少很多,保险起见,一炷香后就贴新的一张,速战速决。”众人无异,从王宅中的一口井中爬出来后贴上隐身符。与先前古枯来的那一晚相比,今日王宅里面的护卫异常多,四处都有队伍在巡逻。夙青刚开始还有所担忧,但后来就肆无忌惮起来,恶作剧般踢了下一护卫的长枪。那护卫吓得脸色发白,左右看看都无人,小声地对身边人说:“诶……听说死过人的地方不吉利,不会…….”古枯给夙青一个警告的眼神,手指了指嘴巴,然后打了个叉,意思是隐身并不能隐声音。夙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放轻了脚步。三人来到书房,一推开门就傻眼了,地上全是面粉。古枯暗骂一声,这顾家女,还真是狡猾,不用想,密室一定有人守株待兔。红光耀脸上现出夙青熟悉的不屑表情,伸手拿出腰间的扇子。古枯连连摆手,指了指外面几十号护卫,然后抹了下脖子,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总归是不能把他们全杀光的。红光耀收起扇子,古枯眼中显出欣慰之色,团队默契还是不错的。这……夙青脸上现出疑惑之色,对古枯作出“啊?”的口型,古枯点点头。好吧,夙青抽出自己的剑,红光耀见状脸上现出嘲弄之色,召出灵圣剑。幻化的灵圣剑与在北部高原时有些许的不同,但夙青还未来得及看清时,红光耀手持长剑一挥,凝聚真气,刹那间屋内面粉飞扬,内设全被扫落在地。护卫闻声而来,却未看见人影,夙青运着还不熟练的轻功,用剑背将他们敲晕,心里向着,落在我手里算好的了,落在那红衣手里命都没有。书架被一层结界保护着,红光耀竟没能将其破开,当即又挥出一记,重剑砸在结界上发出巨大声响,剑气凌厉,金光隐隐显现。红光耀握剑的手下压,“轰”的一声屏障碎裂,化为无数在空中纷飞的符箓。古枯目瞪口呆,这两人竟是会错了意思!事已至此,只好将错就错。红光耀又一挥剑将书架击得粉碎,密道出现。夙青将书房门上锁,红光耀抽出几张空白符纸在上面龙飞凤舞画着符,随后将其贴在门上,符文显现,符箓生效,房门加固成功。三人沿着台阶而下,室内正中站着顾清玉。夙青警惕地看着她。顾清玉道:“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将我辛苦布的阵法击碎了。”古枯走向前,向众人摆了摆手道:“都是朋友,别紧张。老夫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顾清玉微微一笑道:“不演点戏,怎么混过去?”随后她向众人解释了一番,原来顾清玉和古枯是旧相识,如今在此地遇见。顾清玉怀疑盐井城城主有大问题,想要单独调查,但为了遮人耳目,无奈和古枯对战,在交战时悄悄暗示私下见面地点。“不过老夫有一事未明白,你手腕处的软剑是?”顾清玉将左手袖子扶了上去,将手腕处一蓝色的,像是丝绸的东西,中间相交处扣着一枚小小的金色曲状物体。顾清玉将其取下,那东西在手中不断放大直至恢复到正常形态。这竟是把剑,剑身不似寻常剑般锋利,而是软弱无骨。手握紧剑柄,剑身像纸片一样垂下来。红光耀接过轻挥,真气注入,软剑“嗡”的一声,顷刻间爆发出蓝光,如星辰之色,剑身轻灵流动,好似天地光辉都汇集在这把剑上。但那仅仅是一瞬,随后剑身又垂了下来,恢复到原本的状态。“泠家族长的剑。”红光耀冷冷道。夙青猛然看向他,泠……古枯在身后轻轻点了下夙青的后背,暗示她什么都别说。顾清玉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找你们联手的原因。我没有想到皇上会亲自参与进来。这把剑我在镇西将军那见到的,这个只是幻化的赝品,没有真正的力量。”顾清玉打了个响指,那把剑化成一片符箓。红光耀讽刺道:“好计谋。拉着我们加入皇族阵营,到必要之时将我们推出去,自己一身轻。”顾清玉脸色一变道:“这话就不对了,我这么做对你们就没好处?刘校尉在捉拿夙青时也只是在演戏,你以为堂堂镇西将军的属下会被一只扇子阻挡?凭借你们对付不了城主一派。” 红光耀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放水?镇西将军来了也奈何不了我。”顾清玉道:“好大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是何人?”夙青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急忙道:“都消消气,这位姑娘就别问了,我觉得你确实打不过。”红光耀听毕心情大好,顾清玉脸色阴沉下来。古枯道:“顾姑娘,老夫身为一个叛贼,你还想我站皇族一派?”顾清玉道:“我会帮你隐瞒身份。”夙青咂舌,“这是拿我们三人当工具呢。”夙青假装散步走到另一侧,古枯与红光耀对视一眼,左右夹击。顾清玉也不是等闲之辈,反应迅速,后撤躲过,撒出符箓。站在一侧的夙青眼看机会来了,伸腿一绊,顾清玉顿时跌倒在地。红光耀将手中幻化剑扔给夙青,夙青手急眼快地将悬浮在半空、还未来得及生效的符箓用剑拍到墙上。符箓金光熄灭,悠悠然飘落到地,古枯“唰唰”两下全部捡起,“嘿嘿,老夫还在发愁‘攻击’式的符箓怎么画,这得来全不费功夫。”夙青吹捧道:“还是古老有办法。”被绳子捆住的顾清玉再也不顾大家小姐礼仪,破口大骂。红光耀面无表情地抽几张符箓加固了下绳索。夙青看了眼手中的幻化剑,终于知道它哪里不同了。原先的剑身像是盖了层雾气,虚无缥缈,现在的剑身雪白透亮,能映出人影,明显是真的。夙青问道:“你把剑身找回来了?”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二章 密室 红光耀淡淡道:“只是临时用的,不是真的。” 夙青在密室中找到一辆小推车将顾清玉放了上去,总归是她救过自己。古枯在拿出符箓让顾清玉画一道“自主寻路”符。顾清玉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不愿意。古枯道:“顾二小姐,我们肯定是要带你走的,不然你去通风报信怎么办,既然这样,不如让自己舒服点。” 顾清玉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屈服了。夙青四处张望着,这是一间很大的地下房间,空空荡荡的。直觉告诉她可能还隐藏有其他密室机关。古枯曲起手指四处敲击着,找到一处一掌击出,“轰”的一声墙体碎裂,露出一处暗洞 夙青将洞口凿大走了进去,小车驮着顾清玉跟在众人身后。洞内黑黝黝的,两边是天然的石壁,过道狭窄,仅能两人通过。夙青睁大眼睛向前努力看了看,但还是不知道这笔直的过道究竟有多长,前方的黑暗像是某只猛兽的嘴巴,能把人吞噬殆尽。顾清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我每次来都没有发现这个洞穴。” 古枯道:“这洞应该能通向别处,你们看这风。” 众人依次进入,古枯点了个火折子走在最前面。夙青手指轻轻划过石壁。石壁上没有雕刻任何东西,粗糙又干燥,像是开凿到一半的工程。她心中感叹,难道王家已经富贵到连地下都要挖掘成自家的了吗……夙青问道:“顾小姐,你先前知道有这个洞穴吗?”顾清玉少见的没有反抗回答,她皱了皱眉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夙青心中奇怪,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突然凭空出现的?她转头看着一旁的红光耀。红光耀推了她一把,夙青肩膀撞到墙上。有一个反着光的东西从背后直击夙青刚刚站的位置,被红光耀的扇子击落。 夙青怔在原地,红光耀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古枯站到夙青前面抽出银刀,警惕的看着火折子照不到的地方的那片黑暗。 三人身后的顾清玉大喊:“快放开我!我不会逃跑的,我的符箓都在你们那里。” 红光耀食指向上一挑,顾清玉身上的绳索解开。夙青捡起方才那东西,是条小黑蛇,和她家中的蛇一模一样。顾清玉看了眼,面色沉重起来,“这……我在药铺老板死的地方见到过。”夙青道:“我曾经给了药铺老板一条。”顾清玉摇了摇头,“你确定只给一条吗?我见的可不止。”她微阖双眼,像是在回忆,“大概……五条?记不得了,当我像拿起的时候,那蛇就变成灰尘了。”红光耀抽出几张符纸给顾清玉,让他们三人站在一起,自己默默往回走了些,召出幻化剑。顾清玉奋笔疾书,在符纸上一顿操作,然后像三人周围一撒,一道保护屏障出现。剑气如虹,隐隐现出火光,狭窄的过道瞬间充斥着一股极其具有侵略性的力量。屏障被这股力量击得嗡嗡作响。红光耀一招结束,转身给古枯使了个眼色。古枯道:“跑!”顾清玉和夙青:“?!!!”地道开始坍塌,不断有碎石块落下砸到屏障上。古枯和红光耀一前一后,清理着从红光耀那一招里侥幸逃脱出的黑蛇。众人向前飞奔,古枯还不断打趣:“顾二小姐,是老夫小瞧你了,你这符箓之术厉害,竟然能撑这么久。”顾清玉冷哼一声:“我并不比我阿姐差!”夙青心想,他们是怎么做到边跑边说话的,不累吗?难道这就是高手……洞穴越往里面深入,过道就逐渐变宽,最后到达一处开阔的空间。 顾清玉将周身符箓召集,提掌凝气。符箓四散开来,贴到众人头顶上方,暂时支撑住洞顶不会坍塌。红光耀道:“从入洞起就有人跟着我们,方才那一招我收着力,绝不会使此地坍塌。”顾清玉看着被石头封死的过道,内心一阵凄凉,这下真的要和这三人“捆绑”到一起了。古枯念了个咒,将火折子用力向前掷,火折子划出一道亮光,像是流星一般。众人看清了宽阔地的情景——往前走几步就是一个斜坡,隐隐能听见有水流的声音,斜坡往下又是黑暗,不知会通向哪里的。对面则是一堵石墙,无路可走。夙青无意间向身后一看,见有个东西立在那,吓了一跳。顾清玉也疑惑的向后看去,顿时无语。那辆驮顾清玉的小车车身的符箓忘记揭下来了,它竟就这么跟了一路,车的后半段还被碎石砸断裂了。夙青看看斜坡,又看了眼小推车,“这不正巧。”说着自己率先爬上车。顾清玉和古枯也来了兴趣,各自选好座位。红光耀:“……”他伸手将手推车转了下方向,让把手朝下,众人背对着斜坡,以防到坡底刹不住被甩出去。待所有人坐好后,古枯脚一蹬,手推车向着坡下窜了出去。“看上面!”顾清玉大喊一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夙青无比耳熟。洞顶爬满了蛇,乌泱泱的一片,蛇眸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冰冷的视线直盯着四人。 夙青一阵头皮发麻。古枯道:“不能再用刀剑攻击了!不然洞穴还要坍塌!” 红光耀道:“撒符!”说完飞身跃至斜坡上,那斜坡上竟不知被什么东西附着,如冰面一般滑,他只能尽力稳住身形。古枯取一半的空白符纸扔向洞顶。红光耀低喝一声,掌心冲上,眼眸刹那变得金黄,炽焰呼啸而出,数张符纸与其呼应,在洞顶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在夙青与顾清玉的尖叫声中,小推车一路风驰电掣,火网狂轰滥炸,洞内火光四溅,黑蛇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顾清玉痛心疾首:“啊啊啊我的符!你们知不知道多少银子!” 说完转头一看,“啊啊啊要跌到水里了!“ 古枯刚想拔出银刀斜插入地迫使小车停下,可红光耀一个飞跃过来,一脚将推车踹得七零八碎。夙青和顾清玉顺着斜坡往下滚。古枯站稳后伸手去拉夙青,夙青伸手去拽顾清玉,结果谁也没拉到,最终双双落水。 夙青从水中爬起来,揉了揉肩膀,在心中暗道,还不如连着手推车一起入水,这样还能有个垫背的。顾清玉双眼无神,看着烧尽的符箓喃喃道:“银子,这都是银子。”古枯安慰她道:“你们顾家还缺符纸?回去再要一叠。”顾清玉叹了口气,“唉,我姐她……罢了罢了。”说着又看向红光耀:“你到底是什么人?”红光耀冷酷狂妄拽:“你高攀不上的人。”顾清玉:“……,兄台真会说笑。”对面倒是有个石门,但面前却是一条地下暗河,不知深浅,众人不敢贸然前进。古枯道:“这歹人迟迟不现身,就会暗中偷袭,防不胜防。”夙青拾起一片手推车的残骸扔向暗河,水里瞬间沸腾起来,褐色的触手将木块拖进水深处。这下怎么办,稍微用力过度就会把山洞炸掉,收着力道又过不去。顾清玉咬了咬牙,“既然这样,那就用吧。”只见她把自己的靴子脱掉,抽出里面的符纸,约莫二十来张。夙青汗颜,这姑娘在顾家的处境似乎不是那么好啊……顾清玉说道:“红兄,会雷咒吗?咱们劈死他。”红光耀摆摆手,“一盏茶时间必须全部过去。”顾清玉又是一阵龙飞凤舞,在符纸上写着加固咒。众人准备好后,屏气凝神。红光耀忽又想到什么,问夙青道:“还会轻功吗?”夙青得意道:“当然!忘不了!”红光耀勾起嘴角,轻声道:“看来是我教的不错。”“准备,”顾清玉手持符箓,“放!”金色符箓如入秋时节的叶子,在水面上方飘飘然。青雷劈下,瞬间变成一条狰狞的巨龙,巨龙呼啸入水,水面闪起道道闪电。顾清玉掐着诀指挥着巨龙。巨龙闪着电光与水中之物缠斗,一阵翻江倒海之势,那妖怪被电得冒出头来,又一记雷劈下,正中那妖怪。妖怪“哗啦——”从水中站起,庞大的身躯竟与巨龙不相上下。古枯见此机会,抽出银刀,一阵冰莹之气夹杂着寒冰直冲妖怪而去,银刀反着电光,划出一道弧度,犹如碎星般闪耀。妖怪哀嚎一声跌入水中,酝出一片血红。巨龙重新化成符箓,又一道雷劈下,二者将妖怪钉死在水底。古枯道:“就是现在,跑!”顾清玉大喊:“封不了太久,快跑!”夙青凝神聚气,起身跃起,到暗河中央时竟有一只触手从河底伸出,想要将她拽下。古枯手中银刀翻转,直接将那触手砍断。众人到达河对岸,破开石门后,依旧马不停蹄的向前跑去。待到达触手伸不到的地方才停下稍稍休息片刻。顾清玉目不转睛地盯着红光耀:“剑术了得,还会赤焰术、青雷令,一袭红衣,眼眸金色……你到底是谁。”红光耀没接话,手指轻轻搭在眉间处。古枯道:“其他事出去再说,先离开这里,这儿不安全。” 顾清玉收回目光,抬脚向前走去。夙青回头担忧地看着红光耀。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三章 暗河 红光耀的金眸难受的眯起,微微躬身,一手撑着墙壁,另一手按着眉心,似乎是在压制着什么。 上次见他金眸还是在北部高原“发疯”的时候,还有古楼内,这怎么……红光耀冲夙青摆摆手,不知是防备着顾清玉还是怎样,示意她什么都别说。他直起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恙。石门后的通道越走越潮湿,像是有什么粘液附着在上面,众人小心翼翼的前行,这一路上竟没有见到黑蛇。又到达一道暗河处。古枯道:“照这个距离,早已经超出王宅了,地下能连成一串的城,我倒是第一次见。”顾清玉警惕的看着面前的暗河,但是并没有什么妖物出现,一片风平浪静。暗河紧贴着石壁,流向从左至右。前方已无路可走,只能顺着河流流向淌着水走,好在水也不深,且还算清澈。一行人边走边聊天。古枯问顾清玉:“顾二小姐,镇西将军为何会参与到此事?真是京城那边吩咐的?”顾清玉道:“镇西将军与我阿姐有些私交,她不放心我一人前来,所以让镇西将军排一个人来协助我。”“只是……”顾清玉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古枯接上话:“只是你没想到事情那么复杂。”顾清玉叹了口气,“唉,我本以为城主会配合,我没想到……虽然他表面上非常配合,甚至要什么给什么,但是他绝对有事情瞒着。而且在调查红月的时候,总会有阻拦,这个阻拦并不是因为我霉运大或是怎样,是有人故意而为。”夙青道:“真正害人的不是红月出现后的碎片,而是藏在火焰后的蛇吧。”顾清玉轻轻笑了笑道:“聪明。正常来讲,这种事情应当告诉百姓,但城主却闭口不言,反而在说什么红月杀人。”红光耀跟在众人身后,脚步有些踉跄,脑海中不断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回响,他有些痛苦的扶住额头、手上青筋爆出,金黄的眸子不断映出一片血海尸山。“停下。”夙青三人向后看去,红光耀站在一片阴影出,眸色晦暗不明。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古枯皱着眉头仔细去听,喃喃道:“好像是有点,不过不仔细听还真发现不了。”夙青望着红光耀妖异的眸子,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红光耀运了口气,尽力压下内心想要杀戮的欲望。水流越来越大,古枯在前面探路,夙青和顾清玉相互搀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夙青忍不住频频回头看红光耀,红光耀向她一挑眉。“你真的没事?”红光耀轻笑一声,“我有事你能帮我?”夙青:“……”也是。话虽然如此,红光耀也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夙青身后。顾清玉连“啧”了三声,悄悄地问夙青:“他到底是谁啊?”夙青道:“他就是红光耀呗,还能是谁?”顾清玉撇撇嘴:“肯定不是他真名,这样的人我竟然没在京城见过。”夙青心想,见过就有鬼了,你爹估计见过。忽然她又神秘的凑到顾清玉耳边“其实他还有另一种身份。”顾清玉凑近了些,还紧张兮兮的看了眼身后的红光耀。“他原先是个卖茶叶的。”顾清玉一脸疑惑。“专卖闽北地区盛产的大红袍,你看他穿的那身衣裳,招揽顾客用的,多应景。”身后偷听的红光耀:“……”顾清玉一脸无语,不再搭理夙青埋头向前走。河水越走越深,现在已经到夙青腰部了,不知还有多远。前方的黑暗处隐隐约约有些声音传来,由于混合着水声,夙青听不大真切。古枯停了下来,侧耳半晌,不确定道:“这是……婴儿的啼哭?”夙青瞬间毛骨悚然,这地方怎么可能有婴儿!红光耀离那声音越近,脑海中的声音就越大。“杀!杀!杀!” 烽火狼烟,马蹄声如雨,战鼓敲响。千万妖族逼近,人族溃退,被逼至城下,血染战旗……红光耀突然召出幻化剑,众人皆一惊。古枯问道:“红兄,你听到声音是不是比我们都要大?”红光耀没有回答,金色的眸子盯着他,没有一丝温度。古枯眯起双眼,悄悄将小银刀拔出。夙青暗道事情不妙,红光耀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了。顾清玉准备好符箓,心里默算着打起来胜率有多大。四人一时竟这么僵在这。 “嘿,”夙青轻轻拍了拍红光耀的手臂,乌黑的眼睛看着他,“怎么不走了,干什么站在这里?水很冷的。”说完去拿红光耀手中的幻化剑,红光耀沉默不言,深邃的眼神像是要把夙青看穿。夙青深吸一口气,古枯突然道:“那个声音有诡异,你现在拿着它只会伤己。不如你和夙青交换一下剑?”古枯鹰隼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红光耀,“你刚才是想杀了我们。”红光耀终于松手,眼神依旧毫无温度,“你要知道,无论何剑我都能轻易的将你们全部杀死。”古枯耸耸肩,意有所指道:“你小瞧血脉力量了。”红光耀一脸嫌弃接过夙青的剑,眼眸中的金色稍稍退却。夙青害怕他扔掉,急忙道:“这可是我的青芒剑,可别扔了!”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向前走,那啼哭声音越来越大,不用红光耀提醒,大家都能够听到。说是像婴儿的啼哭,但又不像。里面夹杂着尖叫,声音尖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硬生生挤出来似的。这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回响,令人浑身不舒坦。夙青双手握着幻化剑,心想这剑怎么这么沉。随后她又想到用剑划着水波走,这样便省力许多。红光耀冷冷看着划水划得不亦乐乎的夙青。夙青干笑一声,收回了动作。而后突然又想到什么,将银簪塞到红光耀手里。“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既然是燕家的东西,应该是有点作用的。它还在黑狼梦境里救过我呢。”红光耀看着身前这个瘦小的背影,将簪子收起来无奈叹气,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回到他手上。 啼哭声愈加凄厉,似乎包含着绝望与愤怒。顾清玉忍不住捂紧耳朵,暗骂一声:“这什么东西,鬼哭狼嚎的!”“啊——!”声音陡然增高,夹杂着无数窃窃私语,但细细去听,又不知说的是何种语言。夙青眼前一黑,忍不住弯下腰,脑海中瞬间出现许许多多画面,嗜血的、残暴的、无数五官流血的人向自己哀嚎着。夙青用力拍着脑袋,像是要把这不属于她的记忆丢出来一样。“水流水流!”古枯大叫。暗河河水突然暴涨,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众人向道路更深处走去,无数啼哭混杂着水声,还不断有东西在低声私议。顾清玉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张巨大的鸟笼,周围全是暗红色的,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叫喊、哭泣、眼中闪着精光的怪鸟。 “别叫了!”她忍不住大喊。可随即便被呛了口水。古枯也没有好到那里去,想拔刀插到石缝中稳住身形,可无数的尖叫传进他的耳中,像是要把他撕碎,手臂绵软无力,只能随着河流向前。夙青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飘到了哪里,只觉得有无数的石头砸在她身上,硌得发痛。红光耀将剑斜插至一边石壁的缝隙中,伸手去拉夙青。顾清玉眼前一片模糊,凭着心中的对“生”的渴望,成功地拽住了夙青的袖子。而她本就与古枯离得近,此刻恰好拉住古枯。众人像是被串成一串儿的蚂蚱,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前面是一处坍塌下的巨洞,河流汇集向下形成瀑布。若不是红光耀臂力了得,恐怕都要“自由落体。”那怪声不断的从巨洞中传来,红光耀承受着远比他人更甚的痛苦。“你本就是这样的人,杀,去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着。夙青记忆纷繁杂乱,一个男人站在无数尸体旁狞笑着,再后来被一群人乱剑刺死在石柱上,还有在下着磅礴大雨的晚上,他跪在地上绝望的怒吼,然后举起了剑……夙青举起了手中的剑,在顾清玉“你不要松手啊!”的尖叫中,一剑劈下。幻化剑剑身燃起金光,夙青将它向巨洞扔去,随后红光耀一手掐剑诀,另一手提掌在半空。幻化剑悬浮在巨洞上空无限变大,红光耀与夙青同时手掌下压,剑光如流火,磅礴浩荡,剑如离弦之箭刺向洞中之物。尖叫声消失,水流顷刻间变得缓慢,水位随之下降,一股刺鼻腥味传来。众人只差一掌距离便会掉入深洞中。顾清玉震惊地看着夙青,“我…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啊,你们一个个的都是高手啊。”夙青满脸都是水,头发黏/腻腻的,冻得脸色发白。古枯脸上无半点笑意,神色复杂地看着夙青。夙青苦笑一声,“借了你的光了。”红光耀紧抿着嘴唇。“你之前……那是你吧,那绝对是你。我模仿你学的。”古枯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顾清玉察言观色,在一旁默不作声,细细思考着什么。巨洞并没有消失,众人小心翼翼的攀着两边的石壁。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哗哗”的水声。“我知道你是何人了,”顾清玉突然出声,“还有你。”她的目光又转向夙青。夙青淡淡道:“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四章 婴啼 古枯攀着石壁,突然向其余三人示意。夙青向下看去,发现幻化剑将一个人头状的物体钉在地面,洞底全是粘稠状的血。越靠近洞中央,那股腥臭就越大,令人忍不住的干呕。 古枯将一个火折子扔下,这才看清洞底的景象。一个巨大的蛇身被洞周围石壁上的锁链死死绞住,蛇尾不住翻滚抽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但这蛇却长着类似于一张人脸,幻化剑插入它的右眼中,而左眼则恶狠狠的盯着众人。那蛇还想再叫,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吐出一片黑气。顾清玉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红光耀看了半晌,突然抬手,幻化剑被拔出,那蛇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夙青紧抓着石壁,生怕自己掉下去。 那蛇没了束缚,又开始吼叫,蛇身猛然抬起,却被铁链拽回,它不住的撞着石壁,似乎是想将他们落到洞底。 顾清玉抓狂大叫:“红兄,快钉死它!别让它再叫啦!” 夙青双手疼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红光耀与古枯隔空对视一眼,遂即将剑刺入人头的左眼。古枯一跃而下,人如飞鹤,刀锋破风,自人头到蛇身划出一道狰狞伤口,浓稠的血液喷涌而出,顾清玉符箓撒下将古枯护在屏障内。 人头蛇痛苦的翻滚,铁链“哗啦”作响。在洞底的古枯震惊的发现,被锁链锁住的蛇身竟只是一部分,洞内墙壁上被凿出了另一个洞穴,另一部分蛇身就在这里面。洞穴契合蛇身宽度而造,刚好将其卡住。古枯估算了一下,这条大蛇恐怕要比城北主街都要长,这什么怪东西?为什么盐井城地下有这种怪物? 红光耀拔剑,眼睛只剩两个血窟窿的大蛇躺在地上想要再次立起身,但只剩下微弱的哀嚎。众人沿着河道又走了片刻,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上方有一块似乎可以挪动的石板,将其劈开后成功爬到了地面上。 顾清玉东闻西嗅,只觉得自己身上全是蛇的腥臭味。爬出的地方是一座宅子里面的井口,夜晚依旧下着“红雨”,顾清玉将符箓贴在四人身上,以防范暗处的黑蛇。这座宅子和王宅一样富丽堂皇,一看就是城北有钱人家而住。风吹过,屋檐上的叮当作响,像是琵琶合奏。 夙青思考了片刻,道:“这是陈宅,盐井城有名的售卖药材的商人,其子还在城主阁任职。他的小女儿喜欢听风铃声,所以陈宅上上下下挂满风铃,传言风一吹能演奏乐曲。” 顾清玉嘟囔一句:“那可真够吵的。” 从陈宅中出去后,一行人竟不知能去哪,夙青有一肚子的话,但此处显然不是什么交流的好地方。 顾清玉犹豫了会儿,道:“咱们来玩一把灯下黑?就去城主阁内,我暂住的地方,咱们商议一番。” 夙青与古枯狐疑的看着她。 顾清玉恼了,“我先前确实是怀疑夙青的,但现在我更想搞清楚这个城主到底想干什么,地下有蛇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夙青想了下,她自己的家肯定是不能回了,这街上到处都是搜查他们的护卫,这样倒不如铤而走险一把。顾清玉画了道隐身符交给三人,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达她的房间。夙青忍不住感叹,这行家画的符就是与他们这些外行画的不一样。顾清玉单独出去面见城主与刘校尉,以免长时间不出现使他们产生怀疑。屋内就剩夙青、古枯与红光耀三人。古枯轻声问红光耀:“你怎么看?”红光耀道:“多年前我与这蛇交过手,它名叫相九。”夙青在《妖物志》中看到过:相九,山南大蛇,有四颗头,声音似婴儿啼哭,血液有毒素,能吞进万物,吐出金银。没想到地下束的竟然是上古妖物。 古枯道:“听到那声音时我就怀疑,可那妖怪不是被镇压在山南了吗?”红光耀轻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记不清楚,太久太久了,应该是猎妖战时候。”百年前,人族与妖族为争夺地位以及控制权爆发战争,过程异常惨烈,尸堆叠山,血流成河。在争斗的过程中人族连连溃败,在濒临绝境之时,人族中有一些人觉醒出血脉力量,在他们的带领下与妖族搏斗,最终胜利。许多大妖被镇压,与竞川大陆的山川河流融为一体。 妖族在那一战后元气大伤,几百年来几乎不与人类相争斗灵。兽严格来说不算是妖族,因为它们的修为方式要更温和、善意,而妖族则是些邪门歪道。夙青道:“为什么我会有你的记忆。”古枯道:“血脉力量吧,猎妖战中燕家可是大功臣,灵剑世家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门“咯吱”一声响,三人便闭口不言,顾清玉在门外向古枯招手,古枯皱了皱眉,但还是走了出去。 屋内顿时就剩夙青与红光耀两人。 夙青组织了下语言,小心翼翼地说:“猎妖战你是哪方势力?我觉得你并不是与燕家并肩作战,在记忆中,你看起来很痛苦……” 红光耀冷冷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问。”夙青撇撇嘴,但又想到一件事,“相九的声音是不是会影响人,就像黑狼用梦境引导一样。”红光耀眉头稍展,“是。不过那声音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夙青突然凑近,看着红光耀的眼睛,红光耀仓促后撤,耳尖稍稍泛红,恼怒道:“干……干什么?”夙青嘿嘿笑道,“你眸色恢复正常了。”红光耀别过身去不再言语。 顾清玉先去找了严明茂。顾清玉试探道:“严城主,我方才去调查了一番,我发现这凶手专挑富贵人家呀。”她半开着玩笑道:“你说这凶手……总归不能是仇富吧。” 严明茂嘴角紧抿着,脸色铁青,半晌才说道:“顾二小姐,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顾清玉笑了笑,“这是朝廷下派给我的任务,完不成会受罚的。” 严明茂眼神晦暗不明,“我的人也在调查,总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刘校尉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古枯与顾清玉。夙青防备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古枯。刘校尉对她一拱手,道:“先前有些误会姑娘了,实在是因为你家中地窖有蹊跷。” 古枯道:“我将事情告诉了刘校尉,城主毕竟是个朝廷命官,若做出了伤天害理之事,由镇西将军处置才合理。刘校尉,记住你所答应之事。” 刘校尉点点头,“镇西将军的名声,你大可放心。”紧接着他又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夙姑娘家中地窖,你们看下那蛇和你们所见到的那条有无关联。” 夙青早就想回自己家中了,听毕急忙点头。众人乔装打扮一番,在刘校尉亲卫的护送下来到夙青家中,一摆手,屋内守护的士兵全都撤离。“我本就有些不信任那城主,还好留了一手,将这地方的护卫换成了我的人。先前我谎称以城主的名义将你带回,其实是想探寻些风声,没想到被一只走狗截了胡。”刘校尉向夙青微微躬身,夙青急忙摆手。夙青将通往地窖的暗道打开,一行人沿着台阶而下。顾清玉道:“陈家家主也死了,现场和王家、李家的如出一辙。”夙青心想,这凶手是仇富吗?古枯冷笑道:“相九,吞万物,生金银。城北那群人的钱,来路还真不一定光明。” 刘校尉道:“那城主与城北富贵人家素来交好,接连发生命案,他却闪烁其词,不配合调查,就连给城北其他家族排护卫的建议也推辞掉。王家密室我去过多次,都没有发现密道,相必是特地被他藏起来了。” 地窖酒坛杂物杂乱一团,夙青有些尴尬的看着其他人,并不是她不收拾,实在是因为……来到这个地方总能想到故人。中间躺着一条蛇,与地下蛇差不多大小,巨蛇身上贴满符箓,双眼紧闭着。但蛇尾却不见,在蛇身中央有一道齐刷刷的切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直接削掉一般。红光耀随便在杂物中找了根棍子去戳蛇的双眼,蛇眼处顿时流出黑色脓水。红光耀道:“相九有四头,主头是个眼盲的,并无力量。但切掉主头后不会彻底死亡,只能削弱其余四头的力量,若想将它杀死,必须在同一时间戳瞎所有眼睛。不然它会自愈,永生不灭。”夙青大惊:“那……地下那只头,其实还会恢复?” 红光耀点头,仔细查看起蛇身上的花纹,与夙青家中的死蛇并不一致。 古枯道:“凶手有两个人。一人会唤蛇,也就是袭击夙青的那个人。”红光耀看着夙青勾起嘴角,“一个人谋杀另一个人必定有所图,但我想不通他图你什么。”夙青:“……”顾清玉掐了个诀,藏在暗处的符箓显出,她一一查看后说道:“有人悄悄来过,大概是……两个人,还是在不同时间。还有王家密室,我也布了道,有两人来过。除去古老……” 古枯打断道:“顾二小姐,我在踏入书房时就发现你布的符,这里面的人可不包括我。”顾清玉愣了愣,“啊这……这样啊,那还是两个人。”心中当即懊恼,回去之后一定苦练本领。古枯作了个总结,“无论怎样,先把剩余两个头的位置找到,去搜查城北名望家族,一定会有线索。探查过程中那两个人肯定还会出现。”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五章 记忆 刘校尉道:“我要先回西北大营面见镇西将军。”红光耀冷哼一声,“被当成狗了还不自知。”刘校尉登时发火,“何出此言!”红光耀却不再言语,转身爬上楼梯。夙青眼睛转了转,瞬间明白过来——如果泠帝一无所知,又怎么给予镇西将军“天子剑”呢。“天子剑”拥有无上权力,即使斩杀朝廷命官也不会受到处罚。想必皇帝对盐井城红月一事早有所察觉。 相九除眼盲的那颗头之外,剩余三个分别拥有火、水以及“吞万物”之力。方才在地下见到的那头据推定应该是水之力。五人商议后决定由拥有冰刃银刀的古枯去找到“火”,红光耀负责“吞万物”,顾清玉用符箓镇压“水”,尽量拖延其自愈时间。夙青与刘校尉及其手下则在城北主街通风报信,顾清玉给众人贴上“千里传音”符,遇到无法应对的事情就将其撕裂,其他人就会感知到。随后又给夙青一叠符箓,遇到可疑人员时就往外撒,刘校尉那边会前去捉拿。计划在第二日亥时开始行动。白天内城中护卫众多,刘校尉不敢全部撤换成自己人,以免打草惊蛇。他与顾清玉回到城主阁,掩人耳目的同时,再探一探有无其他消息。人多眼杂,古枯只身前往陈宅,查看那口井和陈家掌柜被杀害的地方。家中又只剩下红光耀与夙青默默相视无言。夙青捱到天亮,匆忙起身去找老婆婆。老婆婆开门,夙青见她气色好许多,屋内也添了点新东西。“阿婆,最近侠士还来过吗?” 老婆婆见是夙青,便和蔼的笑了笑,“那倒没有,因为城北那群人欠我的都已经还了。不过城南中的其他人倒是见过。那真真是大良善之人啊!帮助我们讨回公道!”夙青问道:“你们知道城北……”老婆婆突然面色阴沉,“活该!死了活该!全都死了才好!这是老天爷为城南百姓报的仇啊!” 夙青暗暗心惊,她自己的活计就只是说书,较为自由。虽然从小就知道周围邻里厌恶唾骂城北人的压榨,迫于生活而无可奈何,但没想到这个仇恨竟到了如此强烈的地步。夙青回到家中,一手指着头不住思考,难道这个人就是方才分析中的那两人其中之一?杀害城门富人只为劫富济贫?毕竟到目前看来,他并没有作出任何伤害贫民百姓之事。那另一个人呢,又是谁?用蛇来攻击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夙青目光渐渐移到对面喝茶的红光耀身上,“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红光耀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嘲弄,“只有傻子不知道。”夙青:“……”她敢确定顾清玉和刘校尉一定不知道,至于古枯……老人家城府一向深沉。“在你眼里,古老是怎么样的人?”红光耀放下茶杯,“芸芸众生对我来说都是蝼蚁。”夙青:“……”“那燕且呢?”夙青狡黠的看着他。红光耀气定神闲:“无数蝼蚁中较大的一只。而你……”他用扇子轻拍了下夙青的脸,“大蝼蚁生出来的小蝼蚁,比其他的都要小。”夙青心想,可能一柄剑看到的世界,还是与人不同吧。她忽而又想到什么,“你是人吗?”红光耀冷冷看着她。夙青干笑道:“我的意思是,沧逸大人是属于人族,还是妖族?应该不是鬼族吧。”红光耀慢悠悠吐出一个字,“神。” 夙青心道,这聊天算是梗住了。 夙青实在撑不下去,头慢慢地低垂到桌子上,最终睡着了。红光耀见状也没有打扰她,眼神复杂的看着夙青的侧脸,随后来到老婆婆宅子后,手掌按到墙体上。夙青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而在前方有一处断崖。她崩溃的想到,不会回头又是一双黑狼的眼睛吧。夙青欲哭无泪的转过身,然而却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身负软甲,里面是一袭白袍,袍子上面全是血迹。男人跪倒在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夙青向他走去,脚下踩的土地随之发生变化——暗红的、粘稠的,她来到男人身边时才反应过来,那土里浸满了血。男人抬起头,一双细长的金色丹凤眼紧盯着她,目射寒光,凌厉桀骜,脸上满是血污。夙青惊叫一声:“红光耀?!”不,这张脸要比现在的他要更年轻,更……邪气一些。红光耀头微低,嘴角带着笑,病态地看着夙青,忽然举剑……夙青瞪大眼睛,红光耀却穿过她的身体,杀掉了身后的人。他根本看不见夙青!夙青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是半透明的状态。她皱了皱眉,这难道是红光耀的记忆吗?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和身穿残甲的士兵奔涌过来,大声唾骂“怪物!怪物!”红光耀一剑封喉,渐渐的周围就只剩他一人,与满地尸体。他略带疲惫的看了眼身后的断崖,在夙青的叫喊中,将剑插入自己的胸膛。四周场景忽而一转,夙青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庙内,庙里供奉着一尊奇怪的石像。石像的脸像是某种妖怪的脸,没有眉毛鼻子嘴巴,仅有一只血红的眼睛画在面部正中央,瞳孔里面有一个夙青不认识的符号。它有四双手,每只手中拿着不同的法宝。少年时的红光耀别束缚在石像后面的一根柱子上,赤裸的上身全是被不同法器切割的伤痕。红光耀半阖的眼睛突然睁开,讽刺一笑。无数把剑从寺庙外袭来,将他钉死在石柱上。夙青瞪大眼睛,伸手去解开红光耀身上的绳子,却无能为力……“红光耀!!!”夙青猛然惊醒,身子受惊般向后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红光耀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夙青回过神来,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原来他不是一直都穿红衣……夙青道:“没什么,刚刚做梦,还以为黑狼又出现了。”红光耀狐疑的看着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入夜。众人按照计划分头行动。从陈宅井口处为中心,开始向四周去寻找。刘校尉又在李宅地下密室找到了一头,稍微靠近便觉有一股强烈的炽热之气。就只剩下“吞万物”了。顾清玉拿出一张盐井城地下图,“方才我顺便去城主阁偷拿到的。具地下通道的方向以及已知三个头的位置推断,‘吞万物’应该在城北林宅。”盐井城内最大的饭庄就是林家所开,其价格甚高,客人多为来此地拜访游玩的京城达官贵人或者城内与城主交好之人。林家饭庄占地面积极大,开在城边缘地带。其原住居民多为长期跟着商队跋涉的苦力,因交付不起城内昂贵的居住金,被迫无奈来到紧邻着沙漠、干旱的边缘区。林家看上了此处的大漠美景以及观赏红月的优越位置,将原住民的房屋大范围强制拆除,居民将此事上报给城主,等来的却是无情的镇压。林家在饭庄内建造小桥流水、绿洲之景,每夜歌姬起舞奏乐,一派歌舞升平之色。每年盐井城上报给朝廷的业绩,包括经济增长量是逐年上升的,朝廷重臣对城主严明茂是相当满意。这个城的繁荣是建立在暴力与不平等之上的,只做到了”经邦”,却没有“济民”。古枯道:“林家家主,也就是林家产业的大掌柜,并没有被害身亡。既然那两位‘侠士’那么针对城北富庶之人,想必林家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也许就会在今晚动手。” 林家上下人心惶惶,城北大家接连死亡,家主林升浩一直惴惴不安,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林宅上下布满林升浩私自雇佣的护卫,“红雨”时命令他们守在空屋中监视窗外有无刺客到来。若有勇士敢于踏入“红雨”,则赏百两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护卫穿着铠甲,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后,在林宅上下巡逻。红光耀只身前往,一路像是走在无人之地,顺利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夙青站在刘校尉给她安排的瞭望低塔上俯看整个城北,心里不住的想那个梦。红光耀为什么要杀他们?又为什么被捆在庙里?她想起最初见到古枯时,他说灵圣剑剑灵是个阴晴不定,性格乖张的人……但从目前接触来看,夙青并不认为红光耀是这样,虽然有时候嚣张狂傲,但他的确有这样做的资本。夙青突然看到几个黑影,思维登时顿住,瞪大眼睛瞭望低塔下的景象,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身子扒着塔的边缘,稍稍往外倾。街道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手举着火把,但巡逻的护卫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径直与他们擦肩而过。夙青紧盯着一个熟悉背影,忽然间想到什么一样,但还不敢大声吆喝,匆忙掏出符纸。刘校尉接到讯号而来,夙青道:“刘校尉,这街上怎么还有百姓!还都是城南之人。”刘校尉满是疑惑,又仔细望了望,轻声道:“夙姑娘,这下面哪里有人?方才我也在街上巡逻,并未看到有其他人。”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六章 相九 夙青脸色发白,刘校尉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是隐身符?不可能啊,顾小姐的隐身符从未给过除了你我等四人之外的任何人。”夙青道:“刘校尉,劳烦速速通知其他人小心。既然我能看见,我会留意他们的动向。”刘校尉拱手答应,转身去找其余三人。夙青撇了眼空中高悬的红月,内心升起一股不详之感。 古枯潜入李宅,凭借着对盐井地下图的记忆,找到了一处入口。这地下密室和王宅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地面干燥,且并无任何暗河。先是狭窄小道,而后变得宽敞,在斩杀一只小妖后,达到了相九“火”头颅所在处。在越靠近束缚大蛇的位置,地面上的烈火便愈加强烈,一股炽热气息将古枯包围。 古枯的银刀散发出洁白的光芒,寒冰之气与那股炽热相碰撞,凝成森森白雾。相九的头歪斜在一片火焰中,蛇眸紧闭。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李护卫道:“城主大人的命令,我必须执行,失礼了。”古枯丝毫不惊讶,“在王宅密室时,也是你一直跟着我们吧。”李护卫不答,微颤的手暴露出他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古枯慢慢踱步,“故意打开掩藏密道的法术,然后又故意袭击让后路封死,让我们不得不往前走。你这是还是在帮助城主隐瞒真相,在引我们揭开内幕呢。” 顾清玉用一条方帕捂住口鼻,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俯身查看先前发现的相九的“水”头颅。那蛇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挣扎着抬起,两只被红光耀刺瞎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成功,人面上嵌着的两个血洞面向顾清玉。顾清玉暗骂一声,后几天的噩梦的主角恐怕就是这个鬼东西了。她仔细查看着铁链上贴的符箓。这个符箓用罕见的特殊材料而制,能够封印住上古大妖的,其符内力量也一定是极其强盛。顾清玉用手轻轻拨了下符纸,并未看见有顾家印在其上。符箓生效时大多数有淡淡的金光显现,但那并不是判断符箓等级的方式。顾清玉低声念了个诀,手掌在距离符箓上方毫米之处一抚,符箓渐渐显出淡紫。顾清玉微微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符箓分为按照稀有度、制作难度以及符纸材料综合评定为五等,最低为白符,紧接着是黄符、金符、紫符、蓝符。白符是指空白的或是画有简单符文的符箓,其大多为了方便日常生活而使用,就比如在地道时,那个手推车上贴的符。黄符比白符稍微复杂一点。而金符则是高级符箓,并非寻常人等能够习得,即使天资聪慧,在没有血脉力量的加持的情况下,很难画出高阶金符。金符能够赋灵,但大多为低阶灵兽,符底本身蕴含强大力量时才能够赋中阶灵兽。紫符和蓝符珍贵性不言而喻,顾清玉见过唯一的蓝符还是在她幼时无意间看见顾家前家主,也就是她的父亲画的。紫符和蓝符不仅仅能够注入灵兽,还能注入一些残暴恶毒的妖怪,利用妖怪的戾气来形成一种攻击性极强的符箓,但这属于禁术级别,并不被正道所认可,更有歪门邪道者将高阶灵兽抑或瑞兽与妖怪一起注入,二者结合产生浓重的怨气。顾清玉猜测到,这难不成来自黑市?抑或是……顾家内有人私自卖符。她又仔细探查一遍,看着蛇巨大的身躯压到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尽量的推开。蛇身下有一处地方散发出淡淡光亮。 刘校尉利落的奔走在街巷间,像只夜行的豹子。他想了想,先去将“隐身”一事告知顾清玉,看她有无破解之术。刘校尉轻车熟路的来到王宅,但一道屏障将其阻拦,刘校尉愣怔一下,减低行走速度,到方才位置时伸出手掌,手掌触碰到像是一堵墙的物体,但他并不能看见实体。“刘校尉,你这是在?”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严明茂阴测测的看着刘校尉,身后跟着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 夙青看着下方的城南人,大约估计了下人数,除了太过幼小的抑或年老的,几乎都来了。他们分散开来进入城北不同人家的宅院,林宅赫然在其中。一把刀抵在了夙青腰后,夙青身形顿时僵住,她尽量保持身姿不动,尔后慢慢回头。是一个女子,额间有一枚淡淡的印记,夙青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女子提起手中的刀,夙青瞬间反应过来,抽出青芒剑格挡。那女子力量极大,夙青踉跄后退,女子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一击。夙青毫不犹豫的翻身跃竿,借助脚底之物用力一蹬,落至下方屋顶。女子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忽而身影消失。夙青怔了怔,下一秒面前那就出现了一张眼底闪着戏谑的脸,刀光一闪……夙青脸颊上被划出伤痕,腰间木牌散发耀眼的蓝光阻挡住了颈部的致命一击。夙青直冒冷汗,她想起来了,当初在北部高原,白狼族长身后的那个人就是她!白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女子神秘一笑,又开始攻击夙青,不过这攻击像是在逗小狗一般,不至于至夙青与死地,但以夙青的实力又未能全然防住。夙青喘着粗气,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身上到处是被刺伤的血痕。不对,这不对劲,夙青大脑飞速运转,她这是在拖延时间。 那为什么要拖延她的时间……夙青瞳孔猛震,御起轻功,飞身跃出。女子紧随其后,夙青利落出手,一道道符箓脱手,纷纷扬扬落下,幻化成数个隐藏在黑雾的人。那些人与女子缠斗着,夙青抓紧时间脱身而去。她在屋檐上跳跃,内心焦急起来,那些百姓呢,刚刚还在街上,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难道……夙青跃到附近林宅的某一屋顶上,在院子中果然发现了城南百姓的踪迹。夙青想都没想直追过去,却被屏障反弹,不得已停下脚步。她试图用符箓去破开这道结界,但攻击符对此并没有任何作用。丑时一到,红月变得愈加明亮,即使不点灯,夙青也能大致看清自己身边的景象。燃烧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狂风卷着漫天“红雨”。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出现。夙青腰间的符箓突然断裂,逆转风飞舞。有人遇到了危险。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符箓飘去的方向,林宅…….红光耀…… 红光耀摇着扇子慢慢悠悠在地下道路上行走着。大蛇挤在一个阴暗逼仄的角落,被束妖链死死禁锢。四周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地面上散着几个残肢断臂,还有一个“新鲜”的、刚刚才被杀害的林升浩的尸体。林升浩惊恐的瞪大眼睛,似乎是在生前收到了莫大的痛苦和恐吓。相九这只头的左眼,被噬天仗穿透钉在石壁上,头颅被迫后仰,吃人只能依靠身旁站着的一位个子不高的黑衣人。黑衣人见红光耀来了,警惕的看着他。相九却丝毫不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红光耀看着地面上堆积的手臂道:“都落入这般田地了,还挑食呢。”相九:“……”大蛇口吐人言,沙哑浑厚的声音在地道中回响:“沧逸君,你也莫要嫌弃我,你给那燕家人做牛做马几百年,我也没有取笑你。”红光耀冷笑一声,“我跟你可不一样,至少还没到必须让人投喂才能吃饭的地步。” 相九的蛇眸闪着阴毒:“人族总有一天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相九又道:“你从古楼里面被放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有所感应。”红光耀闭了闭眼,“能被你这恶心的东西感受到,真是不幸。”“可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此地的。”红光耀说罢欺身而上,直冲那黑衣人而去。黑衣人避闪不及,头上戴的遮挡面容的兜帽被一把扯下,现出一张熟悉的清秀面孔。 “在北部高原我就有所怀疑,但并不想管那么多闲事才放你一马,呵,没想到……”多吉紧抿着唇,并没有接话。相九道:“人族欺压我妖族数百年,怎能容忍他们如此放肆?”红光耀道:“我可不是妖,别把我与你归为一类。” “哦?难道前日还没能让你想起往事?”多吉从怀中拿出一只小巧的银色铃铛,上面刻有繁乱复杂的纹路,正是那日针对红光耀的声音的来源物。相九的双眸中满是恨意,“我本在山南,几十年前被盐井之人用法宝束缚在此地。人族不惜为自己的利益而杀害同胞,让我吞下吐出金银。盐井的富贵之人的手没一双是干净的!多吉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红光耀嗤笑道:“一个想吃人的妖怪竟还高尚起来了。”相九也不恼,“人族如何对待你的,你并没有忘记,不然你也不会在铃铛的影响下差点失控。”红光耀道:“我从不和手下败将争执。”又有一人悄然来至,一身白衣,脸上带有淡淡蓝纹,手持一把短槊。玉星牧道:“沧逸君,又见面了。”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七章 孤辰 因连年战乱,城池内早已十室九空。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满地官兵的断肢残臂横七竖八铺了满地。 正值十二月份末,风雪袭来,遮盖了满地的血迹。寒潮涌至,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冻死在新年前夕。 偌大的城中,一时竟然只能听见风雪的 “沙沙”声,以及将死之人的呻吟。猎妖战的第三年,人族接连溃败,妖族自竞川大陆边疆直推到中部地区,沿路烧杀抢夺,近乎屠城。 到接近王城时,被天然屏障——关川山脉阻拦。人族在此地派出尖兵死守,一些骁勇善战、拥有异能之人的力量被激发,与妖族法力抗衡。 由于是强大的护国护族执念所产生而出的、深藏在血脉之下的力量,因此被称之为血脉技能。 一年前。国师宣扬,此劫难皆由孤辰之子而生。孤辰之子乃是当朝剑圣沧逸。 并预言孤辰会在五年后将竞川大陆上的人族彻底毁掉。国师见众人反对质疑,说动天子捉拿沧逸。 沧逸人正不怕影子歪,毫不反抗,想看着国师到底能证明出来什么。国师冷笑一声:“是不是,一试便知。满普一战几百号官兵竟只有他一人逃脱,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沧逸面色发白,低头不言语。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的确,这是沧逸君最受诟病的地方。八个月前,竞川大陆边境线大范围溃败,妖族如蝗虫过境般,将防御阵破坏。 首当其冲的便是丹扶。彼时沧逸君正在此地访查,见此危机后立刻上报朝廷,一边又组织军队进行防卫,但由于准备仓促,沧逸无力回天,只好回到自己的封地——满普,做好万全的准备。 原本以丹扶作为攻破口的妖族,竟然放弃了继续深入进犯,转而攻打满普。 沧逸一战成名,手持灵圣剑,一人战百妖,一剑斩尽妖魔。战争历时三个月,由于人数、法力悬殊,城池还是失守了,只有沧逸以及少许部下逃脱。 天子看中沧逸君的能力,下令他去协助守卫其他还未沦陷的城池。沧逸君的名声随着他的战功愈来愈大,深受百姓信任。 国师又道:“沧逸君既然一身正气,不如我们就来试一试。吾等研究妖魔的行进路线时发现,沧逸君人在哪里,那群妖魔就会跟到哪里。”天子下令将沧逸君暂时分封至岭南之地,岭南由于天气炎热,地势多山丘,易形成沼泽瘴气,其百姓人口较少,与人族对决的妖族按常理来讲不会去攻打此地。 结果却使所有人大吃一惊,妖族分出一半兵力去往岭南……众人哗然,国师掌天运,其言论本就不可轻易忽略,如今证明,此前有疑虑的人信服了大半。 国师在京都众人面前将一柄普通的剑刺入沧逸肩膀,鲜血撒在剑身,瞬间爆出金光。 国师持此剑与一只被俘虏的妖兽对决,挥剑斩出,敌未近身时便化为灰烬。 众人大吃一惊,众武将看着沧逸,眼神晦暗不明,还有几个明显带着狂热。 有一个人跳出来质询道:“或许沧逸大人有特殊能力呢,他自战乱初开始就一直帮助我们斩妖除魔,我看你这国师根本就是嫉妒他的能力,说的话乃是一派胡言!”沧逸捂住流血的左肩,眼底有一丝感激。 但很快那人就被官兵驱赶。沧逸无法解释此怪状,被押入大牢。奇怪的是,那群妖怪像是不要命般,不断派出部下去袭击大牢,似乎想要试图救出沧逸。 自此众人对国师的言论深信不疑。天子下令举行祭祀仪式,将沧逸捆绑在祭祀庙宇中,让将士们用武器刺入沧逸身体,美其名曰扭转孤辰,望沧逸君早日醒悟,实则借此提高武器的法力。 沧逸在生死间挣扎,身上的伤口到了无法承受的时候,国师便会来给他疗伤,如此循环往复。 七天后沧逸逃脱,下落不明。原本靠有沧逸君的支撑得以残喘挺立的城池,顷刻间化为战火中的尘埃。 一位身着白衣,背负长剑的男人行走在一处两方交界的村庄内。村庄大批房屋倒塌,白雪覆盖,毫无生机。 道路上净是从西部边境逃难而来的普通百姓,拖家带口,眼神呆滞愣怔,像一个个提线木偶。 男人生得极为好看,丰神俊朗,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身高大约八尺,一身束腰窄袖白衣将其身形衬得挺拔又英气。 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身子拖着一个木板,上面躺着个面黄肌瘦、额头发黑,脸上却带有不正常红晕的小孩。 小孩不住的咳嗽,像是个漏气的孔明灯。男人盯着看了一会,犹豫了下,从不起眼的角落中现身,伸手去把小孩的脉搏,从衣兜里掏出几包草药悄悄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感激涕零,不住的拉着他的手道谢。男人面上显出些慌张,急忙摆摆手,似是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一支利箭穿云而来,男人瞳孔猛震,侧身躲避。四周百姓尖叫着蹲下身子抱着头,以为是妖族攻入。 马蹄声渐至,一群带着头盔,身着甲胄的士兵而来,高声喊道:“吾等奉王之命而来,护百姓周全。”那群百姓见状,顿时喜形于色,总算是能有一处安身之地了,沿途的各种残暴的妖怪早就把他们的心智磨的十分脆弱。 为首的士兵又道:“吾等奉名捉拿孤辰之子,众百姓回避!”百姓们惊诧不已,面色透露着畏惧。 沧逸见此状紧攥着手,任凭官兵将其带回。身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原来他就是那个灾星……” “怪不得啊,他的剑术如此高超,但一直没有血脉技能,原来是个妖物。” “这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到,妖怪只会对高阶的妖物俯首称臣。”……士兵如临大敌,紧张而防备的将他用束妖绳锁住。 沧逸紧抿着嘴唇,半晌才说道:“束妖绳对我没用,我不是妖。”沧逸直接被押入大牢,牢外画有复杂的法阵,以防踪迹泄露,妖族又围攻。 他要求面见天子,以洗刷冤屈。三日后天子前来,沧逸向他证明自己完全是被国师栽赃嫁祸,他四处奔波收集证据,表明国师与那妖族有所勾结,其预言不可信。 天子拿走证据,表示势必还他清白。可沧逸等到的却是被束缚在熟悉的庙堂内,无数的剑穿过他的身体。 天子说:“你的实力太强,百姓间的信服力极高,为了我的帝位,你必须死。”沧逸的白衣被血染红,身旁的灵圣剑嗡嗡作响,他的眸子变成金黄,愤恨的看着天子。 日夜的奔波只为洗刷冤屈,却没想到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骗局。仇恨占据脑海,只剩无尽的暴虐。 “快来人!!!王……被那孤辰之子杀害了!” “邪祟!” “怪物!妖怪!”鼓声敲响,狼烟四起,一众将士奔走相号。 “有敌攻城——” “众将集合——”正在试图跃上高处准备突破法阵的夙青瞪大双眼,匆忙赶至城中。 只听厮杀喊打声不断从城门外传来,空中的红月映着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火球,火球呼啸而过,将房屋烧毁。 城主严明茂站在正中心处,与几位从京城来的官员一同防御。 “起阵!”巨型法阵构成防御墙,抵挡住城外的攻击。一位京城官大喊:“顾家小姐在何处,快来护阵!” “城外的是什么东西?外族人怎么可能来犯?” “报——”一个士兵跑来, “城外是……一群妖兽。”战鼓声不断,士兵在慌乱之后不断反攻,将城外的不知为何突然袭击的妖兽打得连连溃退。 城主脸色稍为好转,在众人松了口气时—— “城内为何会有法阵!”夙青站在高处,俯视着城北,城北地面有一个东西发出暗光, “红雨”越来越大,空中净是飞舞的火焰。火焰像是在给那个东西提供力量,在某一时刻突然爆出金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整个城北以及部分城南囊括在内,其阵中正是林家。 城内源源不断的涌现出黑蛇,几声惨叫从屋舍内传出。夙青拔剑去救人,并将剩余的符箓贴到平民百姓家门前以用来保护他们。 地面突然剧烈震荡,崩出数道裂痕,像是长期未逢甘霖的土地,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呼之欲出。 城南的旧房破屋扛不住这地震,大面积垮塌,百姓纷纷逃至主街,却在黑蛇的攻击中进退不得。 城内护卫应接不暇,稍有疏忽便被一拥而上的蛇群吞噬殆尽,只剩下空荡荡的甲胄。 一只灵兽自夙青身后而来,夙青反应快速挥剑愈战。白狼口吐人言:“自己人!是我!快上来!”夙青愣了一下,白狼似是等不及般,叼起夙青的衣襟将其甩到背上。 “昀?!”昀道:“说来话长,事情结束再解释,我刚刚已经协助刘校尉去通知镇西将军了,援兵马上就到。”夙青大脑飞速运转,大声喊道:“送我去林宅,我刚刚进不去!阵眼就在那,红光耀也在那里!”白狼驮着夙青沿着屋脊飞快的奔跑,兽爪踩死无数黑蛇,到林宅外面时纵身一跃便突破法阵。 夙青找到密室入口,毫无犹豫的进去。昀道:“我要去协助盐井,你自己小心,当心那个白狼叛徒。”夙青还未来得及询问为何会牵扯到玉星牧,便眼前一黑,昏迷倒地。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八章 猎妖 夙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坐在一起,手中还握着把银簪。那群百姓见夙青醒了,纷纷向她打招呼。 七嘴八舌讨论中夙青才知道,方才自己昏倒在地,是他们救了她。 这是间破屋,屋内支撑的木柱七横八竖的歪斜,半边屋顶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屋外明月高悬,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巡视,一众百姓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夙青见状警惕的望向窗外。 那一半屋子突然坍塌,发出巨大声响,女人和孩子抱在一团尖叫起来。 几个壮汉拿着农具颤巍巍的站着,眼底净是恐惧。 大鸟呼啸而来,瞬间将尖如长钩的鸟喙戳进最前方那几人的脑袋,脑浆迸出。 人们惊叫出声:“妖怪,是妖怪,快跑!!!” 越来越多的怪鸟飞来,夙青毫不犹豫的掏出几张符箓撒出,一道光凭护住众人。 夙青道:“大家别慌!千万不要出屏障。” 一人说道:“快,往西边走,那里有城,皇城的派的军队在那里。” 夙青将手虚压在剑柄上,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沿着村道一侧行走。 空中到处是飞舞的火球,将黑夜映得如日出般,远处房檐上站着一只体型是方才袭击他们那些怪鸟两倍大的妖怪,两对翅膀,三双爪,却没有头。 夙青一瞬间就想到一个名字——帝江。 帝江声音婉转动听,但却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那群怪鸟似乎以它为首领,有秩序的向一处攻击。 夙青一行见其目标并不是他们,匆忙向西边赶。最后到达一处有重兵守护的地方。 士兵见是普通人,开门放行,看见夙青手上的符箓,眼神瞬间变得恭敬,向她躬身行礼,“神女大人。” 夙青与百姓们被安置在一条小巷内,那士兵还不住道歉,说是难民太多,没给神女安排一个好住处。 众人气喘吁吁地坐下,对夙青感激涕零。 “神女大人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是啊,感谢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英明!” “呸,这都是什么世道,都怪那个灾星!” …… 在群情激奋的谈论声中,夙青了解到了——这个地方被妖怪袭击,而且似乎还是一个“灾星”引起的,那个国师威望很高,也会画符,并培养了一众徒弟。百姓和那官兵是把她当成国师的徒弟之一了。 夙青低头细细琢磨了下,脑海中闪过一个久远的事件——猎妖战。她又问了旁边人现在是什么年代。回答的时间点和传说中的猎妖战基本一致。 那个“灾星”……夙青想到不久前的梦,一个孤高,绝望的背影……不会是红光耀吧! “城破了!城破了!快跑!” 一阵巨大的响声,有什么东西在破防线。尖厉的鸟叫刺痛耳膜,混杂着其他妖怪的吼叫。街上兵荒马乱,士兵们丢盔弃甲。 夙青起身跟着人群跑,一个头发脏乱、神色疯狂的男人逆着人群而上,仰天大笑:“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皇城的军队就这点实力?没有沧逸你们什么都不是!!!” 沧逸!?夙青猛然回头,扒开人群去找那男子。但在这时,城墙轰然倒塌,疯子笑得更开怀了,张开双臂直面妖怪的袭击。 夙青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一只妖怪削掉脑袋,夙青被赶来的士兵拦腰阻拦,推搡着护送着她往前走。 夙青被人群裹挟着,被迫躲在一户人家的地窖中,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城破后他们呆在这就是待宰的羔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之前昀提到小心玉星牧,难道白狼也参与了此事?这是梦境吗?如果是梦境的话…… 夙青将那半张先前顾清玉发给众人用来联系的符箓攥在手中,闭上眼睛默念,在身旁逃难人的惊呼声中,原地消失。 一道狭小昏暗的长廊,墙壁上遍布霉点,还零星挂了几张蛛网,空气里一股呛人的酸腐烂发臭味。 长廊靠近墙壁的一侧设有铁栏,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某地的监管犯人的地方。 夙青拉了拉身侧的大门,大门纹丝不动,她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也不好冒然暴力破开,只好放轻脚步往里面走。 手上的半张符箓发出淡淡的光芒,脱离夙青的手掌悬浮在空中,随即向前方某处飘去。 这大牢看起来像是荒废了很久,走到尽头时又有一扇门,夙青伸手去推,一道法阵在门上显现,发出淡淡的金光。 夙青低头略一沉吟,抽出身上其他剩余的符箓,一张一张的去试,结果法阵依旧存在。她留下隐身符,又将所有符箓贴到门上,接着抽出青芒剑,“砰—”的一声,木门应声碎裂。 里面被关押的妖怪听到声音,撕心裂肺的开始吼叫,不住的用身体去撞牢笼的栏杆。 夙青胆战心惊的从一群青面獠牙,长相怪异的妖怪中间穿过,这些妖怪的牢笼上的锁均被符箓贴住,夙青低身看了眼,伸手摸了摸,发现符纸与顾清玉的符箓材质并不相同,似乎要更加粗糙些。 越往深处走,就越安静,牢笼上的符箓字符愈加复杂。 夙青经过几个空的牢笼后,以为就这里就是尽头,但那飘浮的符箓并没有停下,她只好继续跟上,在最后一间牢房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男人头发很长,遮挡住面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还有些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缩在阴影处,双手双脚都被锁住。 夙青还没靠近便闻到一股恶臭混着铁锈的气味。男人赤裸的上身布满刀伤剑伤,有的已经愈合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疤,还有些像是不久前才受的伤。 男人似是察觉到了夙青的目光,抬起头来,深陷的眼眶,消瘦的面颊,发白的唇色,满脸胡渣,因长时间未进食而佝偻的身形。长腿半蜷起来,像是一头高大威猛的狼被关在了狭小的笼子里。 夙青越看越觉得熟悉,但一时不敢确认,直到暼见男人身侧的剑 “红光耀!!!”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又恢复了初时淡漠。 一阵脚步声传来,夙青急忙贴上隐身符缩在阴影处。 一队官兵急匆匆的赶到,看到那男子依旧在牢内,松了一口气。 “国师大人感知到法阵被破坏,吓得我还以为是这妖怪跑了。” “是啊是啊,估计又是想来劫狱的妖怪破坏的吧,也不知怎么感应到的,明明已经设下了阵法。” “谁知道这群妖物怎么办到的,快快去禀告国师大人加强法阵。” 一群人又慌慌张张的离去,似乎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夙青刚想现出身形,一个官兵突然折返,她只得又缩了回去。 那官兵盯了男人半晌,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最终压下心中的恐惧,将手中的长枪从牢笼铁杆间的缝隙刺向男人。 因为空间狭小,手脚又被束缚着,男人躲闪不及。那长枪刺入他的胸膛,男人疼得面容扭曲,但紧咬着牙关绝不痛呼出声。 长枪瞬间爆出金光,官兵的眼神中透着贪婪。 夙青暗骂一声,这是什么畜生?接着悄悄绕到官兵身后,拿起一旁散落木板照着他的头猛拍。那官兵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木板登时被吓得慌了神,长枪也不要了,急忙转身逃走。 夙青伸脚将他绊倒在地,一股脑的砸他的头,官兵瞬间头破血流, 夙青又捡起长枪照着他胡乱刺几下,官兵被弄的满身伤口,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男人稍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夙青左右张望了下,这地方不宜久待,那什么国师大人很有可能过会就来。 夙青伸手去拽锁上的符箓,但手指像是触碰到了煤炭,烫的她一个激灵。 “红光耀,这是哪?你怎样?你能用灵圣剑破开吗?” 那男人听到这一连串的发问,微微皱了皱眉头,却都没有回答,只冷冷道:“你是妖怪?” 夙青愣了愣,“你不认识我?” 男人挑起半边眉,似乎在说:应该认识吗? 夙青深吸一口气,“沧逸?” 男人眼神有了些许变化,由于受了伤,声音有些沙哑:“谁让你来的?” 夙青斟酌着开口:“呃……红光耀让我来的……” 夙青没有理会沧逸的疑惑,看着锁上的禁锢紧锁眉头。 昀曾经说过,梦境的“主动权”即使落入黑白狼手上,但或多或少都会有主人的残存的意识在里面。就比如在她的梦境里,红光耀能短短几招交手就能把黑狼打败,除了他本身的实力强外,还有梦境主人对他的印象就是——世间任何东西他似乎都能战胜。 夙青忍着灼烧,将手放在符箓上,心中默默祈祷:给点力啊沧逸君,在你心目中,我不至于连个锁都开不了吧。 灼烧感渐渐消失,夙青趁机拽下符纸,青芒剑将笼锁劈开。随后又斩断沧逸手脚处的铁链。 夙青一手拎起灵圣剑,另一手搀着沧逸,正打算溜之大吉时,又是一阵甲胄摩擦声,这次的人数似乎比方才的还要多。 夙青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国师大人”等字眼,心道一声糟糕,将沧逸拽出牢外藏到离门不远的地方后,给两人身上贴上隐身符。 二人身形刚刚消失,一个身着绛红色,头戴高帽,脚踏银靴,留有八字胡的小眼睛男人走了进来……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二十九章 妖物 国师身后的侍卫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这…这……那妖物方才还在这……” 国师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夙青总是有种他们已经被看见的感觉。 一群人堵着门,夙青二人也无法逃跑,尤其是那国师肥胖的身躯,简直像一堵墙。 国师缓慢踱步往前走,突然转身看向夙青和沧逸的藏身之处。随后向身后挥了挥手,侍卫一愣,反应过来后把牢门落锁。 他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几张符箓,手指微微轻抚,符箓现出符文。 夙青急忙朝着沧逸打手语,意思是杀出重围。 沧逸不为所动,淡漠的看着某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符文悬浮于半空,随着国师的指挥向二人逼近,在判断出的几个错误方向后,国师终于确定了夙青的方位。 环绕在夙青和沧逸身边的符文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金色的牢笼。 国师开口道:“沧逸,现在束手就擒,我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夙青稍稍震惊了一下,上次和红光耀这么说话的,已经进棺材了吧。她抬头瞥了眼身边人的脸色,却见没有太大变化。 夙青在一瞬间有些怀疑,这家伙不会真不是红光耀吧…… 符文制成的牢笼越收越紧,夙青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如果现在撒出仅剩的四张符倒是可以脱身,但还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情况,万一…… 夙青举起剑打算用暴力突围,她相信以红光耀正常的实力这些人不在话下。 沧逸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按在夙青的手腕上,自己上前一步,并撕下了身上的隐身符。 国师看着从牢笼中现身的沧逸冷哼一声,手掌猛然收缩。 沧逸暗暗的将夙青推开,示意她抓紧机会跑出牢门,自己却一声不吭的捱下重重一击,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口中隐隐有鲜血溢出。 他踉踉跄跄的扶着墙站起,声音沙哑的说道:“还请国师……大人原谅。” 国师道:“你是如果做到隐身的?那个同伙在哪里?” 沧逸勾起嘴角,眼底尽是疲惫,唇边带着血迹,目光阴寒,“毕竟我是个妖物,隐身对我来说算什么?” 国师没由来的生出惧意,将牢笼加固后匆匆离去。 夙青站在门外一阵凌乱,回头看了眼重新被加固完全的牢房大门,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符箓再去破这扇门了。夙青伸手敲了敲,门内的沧逸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夙青沿着墙慢慢滑下,将头埋在膝盖上。她现在很确定这就是红光耀的梦境,这在打开关他的牢房的门锁时就已经可以证明。沧逸大概率就是猎妖战时的他。综合在北部高原的破梦来看,要找到“引梦”的法宝,就比如当初黑狼的那口锅;抑或是揭开梦主人的心结,夺回梦境的主动权,这个方法威力最大,但目前看来似乎很难,红光耀向来是个神秘,并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百年前的猎妖战,夙青知道的也很少。 思及于此,夙青有了目标——找到白狼的槊,那或许就是破开梦境的关键。 夙青走出地窖,沿着狭小的楼梯拾级而上。这才发现,关押沧逸和众妖怪的牢房是在皇宫深处的一个偏僻的地方,并且是深藏在地下,人员出入都有严格的检查。 从她观察来看,国师的符箓之术虽然攻击力很强,但是对比顾清玉的还稍显稚嫩,且符纸材料非常简陋,可能是因为血脉之力觉醒不久,比不上顾家那样的传承世家。但这国师是顾家的老祖宗吗…… 里的法阵破不了百年后的顾家的亲制隐身符,夙青像只偷米的小老鼠,有惊无险的跟着国师一行,不远不近不至于跟丢,也不会让国师明显察觉出来。 国师掌管祭祀、占卜等,其住处正常来讲是在明祀台附近。明祀台是天子祭天的地方,在当今时代,即使泠帝非常排斥这一活动,但也会每年应百姓的要求在此地举行祭祀大典,并在平日里派人专门维护明祀台。 国师果不其然向着明祀台方向走去。在乱世中,皇宫也到处呈现出一片萧瑟之景,仿佛暗示着这个朝代快要不复存在。 红墙有的已经坍塌,看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强制破开了一样,几片黄瓦堆积在地上,也没有工匠来修复。 国师去明祀台处交代了一句话,无非是“小心地牢的动静”“注意观察星象”等等,随后便去了保和殿,保和殿是皇帝办公的地方。 夙青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九五之尊,虽然已经被湮没在了历史长河中。结果宫殿两侧的侍卫拉开门之后,里面却空无一人。 国师向后摆了摆手,大殿中一时就只剩下他和夙青。 国师踱着步子,不紧不慢的向正中央的那张椅子走去。夙青震惊的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竹简开始批阅,难道……皇帝还只是个小孩? 找槊并非她一人可以办到的事,要先将红光耀放出来。即要将国师设下的法阵破开,又能不惊扰到他,让他有所感应,那么用国师自己的符就再好不过了。 国师专心致志的处理朝政,夙青趁机四处寻觅,但并没有发现有她想要的东西,连张符纸都没有。 看来不在此处,夙青耐心的等待有人推门而入与国师商讨事宜时,趁机溜了出去,直奔明祀台。 侍卫比方才人数多了些,加大了巡查的力度。 “听说那妖物差点又跑出来了。” “诶呦,还好有国师大人撑着。” “那妖物杀了皇帝还不尽兴,这是要……” “住嘴!不要脑袋了?” 被呵斥住的小侍卫慌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虚的向四周看了看。 夙青嘴角抽了抽,原来没看见皇帝的原因是这个。 夙青望着偌大的皇宫,这如果一间一间找的话肯定来不及,或许还会惊动国师。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转了转,悄悄跟了上去。 此时已经入夜,一个满脸红肿的,眼眶被打成黑紫青的人,正和另外一个侍卫抱怨,满口污言秽语,仿佛沧逸是多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夙青向着他的后背猛拍一巴掌,把那侍卫拍的往前踉跄了一步,侍卫骂骂咧咧回头看去,但是背后却没有人。他与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身边那人颤抖着嘴唇,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他身后,怪叫一声跑走了。 一把悬浮的剑直指侍卫的鼻尖。 侍卫直接跪了下来,不住的求饶,“沧逸大人,沧逸君,饶命!饶命啊!!” 夙青害怕他引来其他人,用剑在地上写下两个字——“西门”。 西门被一块石头堵着,地上杂草横生,因为靠近地牢,平日里鲜有人来,特别是入夜之后。即使国师再三下令要严守此地,但众侍卫也只敢远远看着。 侍卫跪在一个角落,头抵着地,全身都在哆嗦。 夙青眯了眯眼睛,一剑刺入侍卫的肩膀,血刹那间滴落在地上,冰冷的剑尖划过嘴角,侍卫将痛呼咽了下去。 夙青压低声音道:“国师的符箓在何处?” 侍卫捂着肩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夙青又是一剑。 侍卫脸白了半分,鼻涕和泪糊了满脸,“我真的……哦对了对了,我我我想起来了,国师大人他……他住在未铃宫,应该就在那,我看到过!” 夙青皱了皱眉,看来国师还是有所忌惮,并没有直接住进皇帝的寝宫。 她不再犹豫,将那侍卫拍晕后,匆匆赶向未铃宫。 夙青没由来的的一顿惆怅,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样的懦弱之人也能欺负红光耀了。 未铃宫内的陈设非常简朴,夙青看国师那模样还以为是个贪慕虚荣之人,没想到并不是。她在书架上看到一叠发黄的纸张,相必这就是符纸。 夙青找来笔和墨,提笔凝神,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图案和几个字符,挥墨书写,符纸发出淡淡光亮,符文生效。 夙青有些想笑,看来当初在地道里自己误打误撞画出正确的符箓的场景,给了红光耀不小的冲击。 夙青马不停蹄,又搜刮了些药材和糕点后,赶去了地牢。 沧逸依旧颓靡的坐在牢房角落,淡定的看着显出身形的夙青,像是猜到了她一定会来。 夙青将牢门关上,在上面贴了几张符,然后将吃食和膏药给他。 沧逸像是好些天没吃饭了,狼吞虎咽地吃下糕点,嘴角还沾上了碎渣。 夙青默默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就任凭国师这般对你?” 沧逸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像只流浪的大狗,抹了抹嘴角,低声道:“我的错。” 夙青撇撇嘴:“你的错?曾经有人说我是什么财印空亡,但我现在不还好好的,他们说你是妖物,那你就去克死他。” 沧逸淡淡一笑,摇摇头,“我对不起百姓。我没有守住城。” 夙青再次震惊了,这真的是红光耀吗! 沧逸看着夙青,眼中带着温和,道:“多谢相助,敢问姑娘是……我知道你并不是妖怪,你和他们不一样。” 夙青道:“我…我是沧逸君的追随者,当初您救过我。”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十章 出逃 沧逸自嘲一笑:“没想到我还有追随者。”夙青道:“国师的话一派胡言,我不信。沧逸不管你信不信,我需要找到一样东西。类似于槊的一件法宝,”夙青伸手比划了一下,昧着良心说道:“那是国师与妖族相勾结的工具。”夙青说完略带紧张的看着沧逸,也不知道最后一句胡诌他信不信。 但如果不这么说,她也不好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让你这么做的?” “呃……”夙青略显尴尬,赌了一把, “红光耀……”夙青道:“只不过他不方便直接来找你,所以派我来。因为我比较精通符箓。”她扬了扬隐身符,心中对顾清玉道了个歉。 夙青伸手将沧逸拽起,沧逸依旧是赤裸着上身,见状不好意思的背了过去,小声说了句:“姑娘见笑了,实在是狼狈。”夙青内心在咆哮,曾经从来没有想过用 “可爱”这个词形容红光耀。 “你为何不对国师出手?”沧逸正色道:“国师受万人敬仰,我若把他杀了,那人族就彻底要灭亡了。” “他们那般对你,唉……” “我也不算是完全没用,”沧逸淡淡一笑, “至少我的血能让他们的武器攻击力提升一些。”夙青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没有亲身参与猎妖战,并不能做出任何评价,只能默默的跟在沧逸身边。 二人跌跌撞撞的逃出牢房,沧逸因为长时间被关在地窖中,身体赢弱,夙青决定先出皇宫,之后再做商议。 夙青将沧逸扶到一处深巷中,让他稍作休息,自己去街上溜达一圈。皇城也没有多么繁华,从一些荒废的亭台楼宇倒是依稀窥见猎妖战之前安乐的景象。 难民从四面八方涌入,各个面黄肌瘦,排着队领朝廷发的救济粮。夙青用兜帽遮着脸,领了几个窝窝头。 街上到处都是身着重甲的士兵到处搜寻着什么。她捡了几件破旧的,但气味还不至于作呕的外衣给沧逸带了过去。 有些人生来就自带一种尊贵之气,哪怕他现在穿着破了洞的衣袍,坐在垃圾堆旁边啃着粗粮。 夙青开玩笑道:“你就不怕我会害你?”沧逸道:“你打不过我。”夙青:“……”沧逸咽下最后一口, “前些日,在你还未来的时候,我见过一个人。那人穿着红衣,告诉我过些天会有一位姑娘来找我。”沧逸扶着墙站了起来,身上稍稍有些力气了, “本以为那是我恍惚中的幻想,没想到……”夙青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红衣人就是你。 这算是梦境主人的暗示吗?不过细想下来也是,如果没有梦境主人的加持,恐怕他们连地牢都逃不出去。 原先夙青以为国师发现了沧逸的越狱,所以来派士兵搜查他们,她打探了一下,结果却不是这样。 有妖怪潜入皇城,与城外的妖族互通消息。沧逸面色凝重, “夙姑娘,你是从什么地方而来的,战况如何?”夙青想了想,描绘了下那座城的景象,把帝江一事也告诉了他。 沧逸攥紧了拳头道:“那是关并城,过了那城,皇城也就不远了。当初我守城守了三个月,这帮废物!”夙青看到了沧逸眼中的不甘,道:“听他们的意思,关并城并没有完全破,但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你若想去守,那就去。”夙青想到了之前在家中做的那个梦,血尸山海,还有那个孤独的背影,或许……关并一战就是沧逸的心结? 沧逸闪过一丝犹豫, “我……” “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非常像的人,他做事总是令人捉摸不透,你说他随心所欲吧,但又在情理之中。人生如剑术,沧冥逸雅。沧逸君身为剑圣,想必了解的比我更清楚。”夙青将说书人的巧舌如簧发挥到极致,沧逸叹了口气, “也是,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优柔寡断之人。待事情解决后,我定帮你找到槊。”夙青心道,你争点气,争取解开心结,这样不找也能破梦。 二人将两位巡逻的士兵敲晕后,换上铠甲和头盔,跟着运输粮草的队伍去向关并城。 道路边缘净是逃难的百姓,呆滞的眼神望着远方,还有些被妖怪伤了后实在无力移动,只能躺在地上等死,伤口毫无处理的在烈阳之下,鲜血不住的流。 几个少年看着粮草蠢蠢欲动,似乎是想抢过来。旁边的几个人便将他们拉住, “马上就到京城了,忍一忍,你们是要去救困在城中的可怜人的。”夙青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但又毫无办法,将自己的吃食悄悄递给了他们,那群百姓不住的道谢。”沧逸只是站着,头盔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一行人继续走着,见一个小孩昏倒在地,不住的抽搐。在缺水少粮的情况下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周围围了一圈黄色蜡黄的人,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一个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的中年人颤抖着手,向布兜里摸了摸,掰出半个饼来,犹豫了下,还是给了那孩子。 又有些人递了一些水。孩子终于好转。沧逸轻声说道:“每当我怨恨,想要无所顾忌的杀戮时,总会有一些人和事将我从极端中拉回来。”夙青道:“这很正常,每个人心中都有阴暗面。”沧逸意有所指:“我这把剑,唤作灵圣。它给予了我无上的力量,却又将我打入无限黑暗。”夙青愣了愣,还未来得及细想,众人已经到了关并。 关并城内除了士兵,看不到其他人。剩余未来得及逃离的百姓,有的已死在了昨夜妖族的攻势中,尸体都未留下,幸存者被集中在一处地窖中。 夙青和沧逸趁着卸粮草的时候,悄悄溜走。夙青拿出最后两张隐身符,嘱咐沧逸谨慎使用。 沧逸贴上符飞檐走壁,快速查看了城防布局,又去了营地,见守城将领早已收拾好了财物,打算今夜过后就逃走。 有一个边喝酒,还边大言不惭地说,能守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沧逸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找到城防图,皱着眉深思,尔后返回原地与夙青汇合。 夙青道:“今晚妖族还会进攻,他们已经打算放弃这里了。”沧逸冷哼一声:“放弃这里,相当于放弃了一半皇城。战术有问题,根本守不住。我们必须要挺住今晚,给北边城池缓解压力。照他们这么做,人族等着灭亡吧。”有权的人不会用兵,有能力的人却无法指挥军队。 夙青冒出一个想法,仔细询问沧逸应该怎样用兵,随后隐身潜入军营中,直奔主帐。 李将军喝酒喝的满面通红,似乎过了今晚就再也喝不到了。他被突然现身的夙青吓得跳了起来,刚想喊人,却看见了她手上的符箓。 “国师大人要我秘密探访,怎么李将军……”李将军冷汗冒出:“神女大人,这是个误会…..误会。”夙青老神在在,双手负后, “你这城防有问题,不应该这么打。”夙青将沧逸所说的详细写下来交给李将军。 李将军的心思早就不在打仗身上了,怎样用兵都无所谓,刚想假声假意的夸赞几句,看到夙青写的东西,愈发严肃起来。 李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计谋是沧逸大人的吧。”夙青下意识的想要隐瞒,可旁边一只充当空气的沧逸却显出身形, “没曾想,我的部下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李将军眼眶泛红,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其他, “沧逸君到底是如曾经般俊逸,地牢都困不住你。” “今晚让我参战。”李将军笑了,被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你是个妖物。”沧逸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又将改进的战术向他解释了遍。 李将军叹了口气,颓靡的坐在地上,眼神空荡荡的望着帐顶,口中喃喃自语。 沧逸拉着夙青转身出去。夙青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他会按我说的做的。”明月高悬,入秋时节的夜晚略微又些泛亮,夙青按照李将军的嘱咐乔装打扮,站在城楼上和其他士兵一样严阵以待。 远处尘土滚滚,有一群东西在迅速靠近。号角吹响,战鼓如雷。 “放箭——”无数士卒搭弓射箭,万箭齐发,但却未能阻挡妖族丝毫。李将军掐出火玦,无数的箭变成火焰冲向妖群,稍稍阻挡住了它们的脚步。 几声熟悉的鸟叫传来,夙青撒出偷国师而来的符箓,将城楼上空加上一道屏障,与城楼本身的法阵相呼应,帝江一时之间竟无法突破。 李将军吐出一口浓重的酒气, “不愧是神女!”夙青咬牙道:“撑不了多久,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三次画符。”前面还有一次是蒙的。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城墙上,城墙瞬间泛起尘土。又是连续的几次撞击,若没有法阵和符箓的加持,这黄土堆的城墙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十一章 守城 城门处无数重甲士兵列队完毕,看着正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李将军跃上马,和那人并行。 “老子就再信你一次,他们那一群孬种还真靠不住。”沧逸笑道:“不如再来比比谁杀的妖怪多?”李将军抽出大刀,往上面浇下烈酒,大声喊道:“挺过今晚,北部便会有人来支援。” “众将听令——开!”一瞬间天地仿佛只剩下了马蹄踏响大地之音与前方妖族的嘶吼。 李将军大大哈笑:“快哉快哉,一群丑东西还敢来犯?”大刀一挥,散出如星月之辉,周围的妖怪被拦腰折断。 沧逸抽出灵圣剑,剑气凌厉,他果断出手,这一剑起了排山倒海之势,磅礴的劲力势如破竹,妖怪来不及哀号便灰飞烟灭。 剑光宛若游龙,穿梭在各个妖怪见,势单力薄却不显狼狈,而是游刃有余,似是江上余波,却有着震天动地之势。 士兵的士气被二人这行云流水的招式推到高潮,到处充斥着愤怒的吼叫,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被妖族欺压的委屈埋怨之情全部倾注要手中武器上。 夙青站在城楼上紧张的注视下方的行动,不禁暗自感叹, “沧逸”这一名号起的实在是绝妙。人族军队与妖族军队不断拉扯,沧逸的剑光不断的将敌军方针撕裂数个口子,身后的士兵奋起而战。 城楼上的士兵热血沸腾,他们在此地已经守了太久,这是第一次打得这么酣畅淋漓。 夙青突然灵光一现,抽掉发髻上的银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尔后将银簪向高处仍去。 刹那间白光闪现,银簪幻化为无数利刃铺天盖地地刺向妖族大军,尘土飞扬,人族军队趁机反攻。 守城兵被这一幕惊的愣了神,夙青大喊:“快放箭!”夙青再次运转银簪,箭矢穿过白光化成黑夜中的流星,所射之处燃起烈火,将妖族打得连连溃退。 一声低沉的吼叫声,像是从远古而来的悲鸣,妖族大军听到命令快速撤退。 众将返回城楼,李将军神采奕奕,不住的夸赞。有一小兵问:“将军,怎么不追啊?我看它们不过如此!”李将军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 “忘记之前是怎么惨败的了?它们人多,我们斗不过,能守一时就守一时。”众人兴奋的讨论起方才那一战, “兄弟,你那是什么剑术?” “是啊是啊,真厉害!” “这有些像沧逸君的剑法啊……”夙青依靠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太阳从地平线处缓缓升起。 她突然瞪大眼睛,急忙喊来沧逸。远处有一条正在快速移动的 “线”,像是不断逼近的黑潮。李将军大喊, “不好!快!归位!”那波妖族大军来得悄无声息,靠近时才听到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 夙青一个激灵,这个声音…… “蛇!是蛇!”无数黑蛇靠近,守城的士兵震惊不已,纵然已经见过许多妖怪,这么多蛇却还是第一次见。 蛇妖及其灵活,并且是群起而攻,纵然沧逸剑术高超,但总会有空隙,身后的士兵被蛇海淹没,群蛇竟钻入铠甲中操控者已经死去的人,转而开始攻击其他官兵。 众人竟一时分不清,铠甲里面的到底是妖族还是自己人。群蛇沿着城墙而上,丝毫不畏惧箭雨,一波倒下,后一批又顶上,像水流般源源不断。 “撤退!撤退!”群蛇转而集合,直直撞向城墙,前线的黑蛇被撞的血肉模糊,随即后面的蛇便补上,继续撞击。 守城兵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夙青发现自己布下的符箓竟然失效了,银簪也无任何反应。 李将军冲上城楼,大喊道:“神女大人呢?城墙法阵怎么会失效?”夙青眼睁睁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她大声喊叫,却无人应答。 他们全都看不见她了。夙青愣愣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像是明白了什么。 婴啼传来,身长体粗,头有四颗,一吞一吐间地面变成沼泽,群蛇首领相九出现。 相九乃是妖族四大首领之一,在绝对强横的实力面前,人族毫无反抗之力。 沧逸和李将军被逼到城楼下,死守着城门,余下的守城兵不足百人。李将军淡淡一笑:“还真要死在这了……”沧逸紧握着剑,抿唇不语。 李将军道:“我和众将士拦着这群蛇,你去把那四颗头的家伙灭了。如果让它突破关并城,那就真的完蛋了。”李将军大喝一声,勒紧马的缰绳,举起大刀向着群蛇冲去, “人族岂能容忍怪物欺辱?!”身后的士兵声如洪钟:“杀!杀!杀!”手腕下压,刀尖掠起一层尘土,李将军横扫千军, “轰”的一声前方出现一道缺口,沧逸飞身跃起,长剑爆出金光,竟直射天际。 沧逸眸中金光流转,双手持剑,怒喝一声劈向相九,相九竟丝毫不躲,直直撞了上去, “当”的一声金光流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将周围的黑蛇化为齑粉。 相九一颗头上鲜血直流,但似乎没有丝毫影响到他。漫天火海,吞噬万物之力,相九身后突然跳出一人,一拳砸向沧逸,那一拳足有劈开山海之势,沧逸万万没有料到竟会有人偷袭,仓促间用剑格挡,直直向后飞出去,吐了一口鲜血。 沧逸用剑支撑起自己,手抵住额头,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他茫然的回过身去,李将军早已被黑蛇埋没,仅剩的几名官兵还在死死守住城门。 沧逸突然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守了半辈子的城,却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它们沦陷,到最后……总会剩下自己孤独的活着,一边尽全力想保护人族,一边又被骂成妖怪;内心热血沸腾、怀有忠君报国之志,却又在一次次经历着失败,最后一事无成。 沧逸看着手中的剑,不再压抑心中的情感。从当初寻得这把剑时,他就知道这不是寻常之物,上古法宝,拥毁天灭地之力,却在历史的长河中见过太多杀戮与残暴,杀过太多的人而变得充满邪气。 沧逸拥有极高的剑术,拥有操控此剑的能力,但并不能框住内心的阴暗。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不被这邪物所控,可……沧逸在身前竖起长剑,眸色变成妖异的金黄,灵圣剑光芒万丈,剑身震鸣,竟隐隐有龙吟之势,一剑挥下,与那烈火相撞,直斩相九。 沧逸又一次跃起,将灵圣剑抛出,悬浮在相九之上,灵圣剑无限变大,他翻手下压。 一瞬间山崩地裂,飞沙走石,地面显出数十米的巨坑,相九在洞底不断的抽搐。 沧逸一手掐剑诀,一手召回灵圣剑,短暂的静默后,他直冲向相九那颗有着盲眼的蛇头,剑气随着符文而下,相九凄厉叫喊,最终化成了一条小黑蛇。 攻城的群蛇化为了石像,太阳升起,阳光普照,石像崩裂,化成灰尘随风去。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旗早已倒下。沧逸的白衣上到处是血痕,不知是自己的伤,还是他人的血溅上去的。 他背对着城门沉默的站着,城内剩余的百姓看到他不住的大喊:“怪物!怪物!”说来讽刺,皇城士兵迟迟赶到,国师上前,装的一副悲天悯人之态。 “沧逸,我给过你机会,可你还不知悔改。若不是因为你,本应在山南的相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夙青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梦境的扭转需要变数,很显然她搞得一团糟,并没有切实的改变往事的走向。 关并一战是沧逸的心结,是一个人为的、早已设计好的陷阱。沧逸如那个梦里的一样,挥剑将数平民杀死。 国师勾起嘴角嘲弄地看向夙青所在的方向。夙青握紧拳头,大声喊道:”沧逸! 沧逸!”沧逸似是有所感应,向夙青的方向望了望,眼中充满绝望。 “杀了国师!快杀了国师!他是白狼!!!”夙青将嗓子都喊哑了,但沧逸还是不为所动。 国师轻蔑一笑, “沧逸可是心怀百姓的,把我杀了,谁来带领人族?你可别忘了,所有城池的法阵全靠着我呢。”夙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 “呵,小姑娘,白狼可是正面,最喜欢的就是像沧逸这种……大公无私的人了。”国师勾起嘴角,阴测测的看着沧逸, “你看看,将他逼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有趣?都这个样子还在坚守底线,是不是非常有意思?人类真是我搞不懂的东西呢。”黑狼掌反面,也就是阴暗面,在梦境中所产生的负面情绪越多,黑狼的力量就越强盛,梦境主人夺回梦境的可能性就越少。 但白狼则恰恰相反,正是沧逸心中的善,才导致主动权的丧失。 “这么利用他人的善心,你就不怕遭到反噬吗?”夙青咬牙切齿。国师将手指放在嘴唇上 “嘘”了声, “别说话,快来看吧,沧逸可是要自杀了。”夙青疯了般去拉沧逸的手,但却穿了过去,怎么都拉不住。 “停下!停下!你不是要帮我找槊?槊就在国师那!”沧逸回头看了国师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失去灵魂的是个傀儡,抬手举剑刺入胸膛……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十二章 回归 是梦境,亦是历史走向。夙青没有通过增加变数来改变原有的结局,于是在最后她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无法再去介入红光耀的梦境。 夙青看着沧逸举起了剑,她痛苦的闭上眼睛 …… 国师笑容凝固在脸上,口中吐出鲜血,“你……你……”沧逸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全是血痕,像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又将长剑推进半分。国师仰面倒下,双目圆瞪,到死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周围聚集的官兵惊恐的看着沧逸,沧逸眯起金眸,将长剑从国师胸膛抽出,随便一挥,众人来不及痛呼,就被横腰斩断。每个尸体的胸口处有一团光显出,最后突破肉体的屏障悬浮于空中,无数碎片融合,化为一把短槊的模样。夙青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是透明,也能触碰到实体了。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沧逸?”沧逸手持长剑,走到城楼下,脚下踩过无数的尸体,沉默的看着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墙。“我守这城守了许久,已经记不太清了,太久远的事情了。”夙青跟在他身后,安静的听着。“后来就被怀疑是什么妖物,解除了我的一切职务,收掉了兵权。原本关并一战是可以进行反攻的,结果……”夙青张了张嘴,却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几百年过去了,回过头来看不过如此,但当时却差点害死我。”沧逸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阳光下的尸骨,被血染红的土地,混着相九吐出来的沼泽的恶臭和血腥味,只叫人生生作呕。“何必委屈自己呢?把他们都杀了就好了,人族的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沧逸的语调突然拔高,眼中闪烁着疯狂,夙青心里咯噔一声,“红光耀?”红光耀冷笑一声,“回想起这件事情时,我就后悔,为什么不在这一刻杀了他们。” 红光耀的金眸紧盯着夙青,“那白狼畜生还真以为能拿捏得住我?善意?可笑!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罢了。”夙青后背发凉,这不正常!红光耀被灵圣剑的邪气控制了。梦境没有坍塌,他的心结依旧没有打开。还有,国师和相九是怎么认识的?白狼让红光耀入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红光耀一剑将槊打个粉碎,夙青来不及阻止便陷入了黑暗。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她似乎听见了玉星牧嘲弄的笑声。 “夙青,快醒醒!”夙青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了一脸焦急的昀。昀见夙青醒了,便原地化身为一只巨大的白狼,她用头拱了拱夙青的脑袋,示意她上来。夙青翻身上狼,身体微微往前倾,伸手环住白狼的脖子。白狼跃起,沿着屋檐飞快行走。“这是哪里?”“沧逸君将你从林宅拎了出来,见我来了便丢给了我,我见你迟迟不醒,就将你藏身进一处偏僻的地方。”夙青急忙道:“坏了坏了,快去找红光耀!他现在很危险!”昀极速奔跑着,但气息却非常平稳,“沧逸君不会有危险,京城派宋家来了,顾家家主顾清玦也到了。”夙青道:“不是不是,是别人有危险。”昀恍然大悟,本想带着夙青去城墙守城,因为那里还算安全,有顾家守城法阵守卫,还有镇西将军坐。此时急忙调转过身,只奔林宅。最凶险的地方反而是城内,到处都是散着黑气的蛇,顾清玦尽力用符箓守住百姓,但无奈蛇的数量实在太多。但一旦开城门引蛇群出去,又会把城外的妖兽放进来。地上那个巨大的法阵依旧在运转,光芒更甚“顾家已经在想办法破这个阵法了!”夙青突然想到那些夜间游荡的城南百姓,这一路上竟没有看到一人,连尸身都没有。她想到老婆婆,心里一阵揪疼,虽然知道已经凶多吉少,但还是默默祈祷。林宅的院落出现在视线中,仅剩几步之余时,法阵突然爆出强光,围在四周的顾家人猝不及防被掀倒,顾清玦身体后仰,快速出手,几张金符连成结界,抵挡住冲击。刹那间地动山摇,林宅的正中间塌陷下去,周围的房屋也大面积倒塌,地面出现道道裂痕。顾清玦召唤出飞行的灵兽,载着顾家人腾空。白狼高高跃起,将背上的夙青甩向顾清玦,自己幻化成人形也跟着跳了上去。顾清玦与顾清玉长相极其相近,但气质要更清冷强势些。“你知道我妹妹的下落?” 夙青点点头,将先前的事情简单告知了顾清玦。顾清玦皱紧眉头,正欲说些什么时,“轰—”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天地间飞沙走石,石块横飞夹杂着巨大的烟尘,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出现。地面的法阵形成禁地,众人皆无法靠近。一道狰狞的裂痕自林宅而出,绵延数米,将整个城南圈住。又是一声巨响,整个城南房屋全部下陷,未来得及逃出的人和部分护城官兵全都被卷了进去,一时间哀嚎遍地。顾清玦反应极快,“通知三长老加强城南的防御阵;抽一部分人协助官兵来搜查城北幸存者,全部转移过去。我这边能拖多久就多久,争取等到宋家。”顾家人领命而去,夙青道:“相九要出来了,有什么办法能压制住法阵吗?” 顾清玦脸色铁青摇了摇头,“这法阵是禁术级别,一旦启动只有一股能与之抗衡的力量注入才能破解。”顾清玦咬了咬牙,“盐井城竟有这东西,到底在搞些什么?我那废物妹妹把宋家笔偷走,我现在无法画出高阶符箓。”夙青心想,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这个废物为什么会一直出现在战场中心吗?夙青主动道:“你有看到一个身着红衣的男人吗?”顾清玦没答话,俯下身子,两指间夹着一张紫品符箓。一声凄厉的婴啼传来,相九终于突破禁制而出,叫声中满含怨气,群蛇狂舞,伸长身子顶礼膜拜。红月高悬,“红雨”愈下愈紧,相九一头口中喷出火焰,将碎片烧的更旺。群蛇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应和。城外的妖兽与其呼应,不要命般拼命撞击城墙。镇西将军带领他的军队冲锋,将妖兽击得连连溃退。可它们数量甚多,一批倒下,后面的又飞扑而上,群起而攻之,其中不乏体积超出人类百倍的妖。两方势力焦灼拉扯,不断将战线反推。顾清玦看准时机一拍她的座骑,雀木灵兽振翅高飞,而后俯冲而下,撞向相九。顾清玦将手中符箓甩出,符箓爆出紫光,符文悬浮空中将相九包围。顾清玦一合手掌,符文收紧,贴上蛇身时瞬间爆炸,相九被炸的鳞片翻起,满身是血。随即又有一头蓝色灵兽的元神隐隐显出,与相九搏斗。相九吐出蛇毒,一股黑青色的雾弥漫开来。顾清玦快速在自己与夙青身上贴下符箓,并指挥雀木灵兽飞高。突然有一蛇头从雾中而出,直追二人背后偷袭,张开巨颌愈将二人吞下。顾清玦反手结阵,将吞噬万物的蛇头弹开,夙青借此机会抽出青芒剑,一跃而起刺向蛇的瞳孔。相九又发出尖利的叫喊,夙青耳膜剧痛,跪在雀木灵兽身上捂住耳朵。相九蛇尾横扫,将城中城主阁击得粉碎。城中护卫守城法阵的人无奈抽出一手进行防御。蛇尾高高抬起,猛的撞向法阵,一阵巨大气波自撞击处而生,护阵四人脸色苍白,额角冒出冷汗。法阵被破开一条缝隙,但很快被他们修复完全。蛇尾还想再来一击,一个红色的身影自高处越下,一剑将蛇尾斩断,蛇尾顿时流出泥浆状的液体,将未被顾家符箓保护的城北污染。“红光耀!!!”夙青大喊。红光耀却闻所未闻,与相九继续缠斗。“当——”有一声脆响穿过各种杂音,清晰的传到所有人耳中。红光耀拿着剑的手一抖,相九瞬间抓住漏洞,元神现出,给了红光耀重重一击。红光耀被击飞倒地时,被雀木灵兽接住。夙青看着他那金眸,心里想着等会发疯时候该怎么拴住他。 又是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铁制物品。红光耀痛苦的跪倒在灵兽身上,眼前不断浮现一张张七窍流血,无助的脸,还有一片痛哭与悲鸣,心中暴虐之气不断被压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白狼怒吼着向那声源方向冲去,昀在半空现出人形,双手举起大刀,用力批下。玉星牧诡笑着,一手举起黑狼族长的法宝,另一手拿着短槊,又是一击。声波像是有了实体,将昀的动作生生打断。昀只觉自己全身被抽干了力气,但还是顶着千万压力撑着刀站起。“今日你我之事必须了结。”玉星牧冷笑道:“恐怕不能,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能把你了结。”黑白狼主要听过精神力操纵,本身法力并不高,但昀自小被母亲训练,比一般白狼要高上许多。而玉星牧的入梦幻化力信手拈来。带着自上一代就没有消除的仇恨,两只白狼缠斗不休。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十三章 争斗 相九再次欺身而来,身躯庞大但异常灵活,蛰伏在地下百年的大妖,灵兽根本不是对手。 两只头释放法力,还各不相融,夙青一行顿时陷入冰火两重地,被迫降低飞行高度。 相九的元神瞬间跃出,趁红光耀痛苦倒地时掐住他的脖子,灵圣剑脱手。粗大的蛇身乱扫一番,夙青被重重压在其中,随后便被绞进蛇躯中。 蛇身不断的收紧,夙青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要被碾碎了般。 她的眼球因窒息般的痛楚而发涨,模糊之间看到一把发光的物体。夙青随即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只能堵上一把。 灵圣剑嗡嗡作响,剑身不住摇晃,而后悬浮到空中,随着夙青剑指之引,刺破虚空,在蛇身劈下一剑。 蛇躯上的鳞片被破开,蛇肉翻绞上去。相九的元神面容有一瞬的扭曲,更多的灵力注入,原本仅是发光体的虚影现出一个男子的模样,穿着前朝古老的衣饰,简单古朴,广袖长袍,左右两眼均有一到长长斜痕。 发着绿光的竖瞳看着夙青,夙青不知为什么不由自主的与他对视,想要移开视线却无法移动。 夙青眼前出现一个绿圈,在她面前越放越大。“当——”一声脆响,无数记忆碎片翻江倒海的将夙青淹没。 一个别院里一个男人与幼小的夙青嬉笑打闹,男人捏起一朵花轻轻放在小夙青的头发上。 大雨磅礴的黑夜,男人将昏睡的夙青交给一位黑袍人,眼中净是悲伤与痛苦,离别时将一块木牌塞到了小夙青的怀中。 夙青头痛欲裂,半天爬不起来。蛇尾一扫,只差一寸便能将她压成粉末。 夙青就地一滚横起灵圣剑,可相九力气极大,将她向后退出数米,膝盖顶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夙青一手握住剑柄,另一手抵住剑身,咬牙挺住,右手渗出血珠。 “沧逸君!要撑不住了!” 顾清玦画阵完成,驾起雀木灵兽去救夙青。 “低头!” 夙青撤剑向后一仰,顾清玦拍出符箓,雀木灵兽载起二人凌空飞起,爆炸声在身后传开,蛇身被符箓炸的焦黑。 四头抬起,元神站在高处正想去追,顾清玦双掌推出,地面法阵爆出强光,似是有强大的引力般将蛇头拉下,死死钉在地面。 可那元神却不受限制,手中拎着一颗蛇鳞,顿时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有雷电闪现。 蛇鳞受元神操控飞向夙青一行,“轰隆——”一声,雷电批下,正中雀木灵兽。天地间到处电闪雷鸣,电颗粒悬浮在空中,滋滋作响。 顾清玦撒出符箓,堪堪护着二人。灵兽坠落在远处,不知死活。 夙青眼尖的发现,原本在地面的红光耀不知何时不见了,瞬间预料到了什么。 相九集全身之力,夹杂着电鸣,向护城墙撞去,护法阵的几人受到重创,法阵出现一丝漏洞,屏障上现出几道裂痕,无数妖兽涌入,守城官兵从没有见过这一状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镇西将军及其安西军骁勇作战,竭力阻挡,可背后又受敌,到处都是一拥而上的黑蛇。 顾清玦见状急忙去维护法阵,灵力被分出,四个蛇头挣脱束缚。 相九又想再一次发动攻势,一个红色的身影踏着蛇身而上,到达顶处时高高跃起,双手举起,夙青默契的将灵圣剑一抛,长剑劈下…… 元神将蛇鳞化成陵陌剑,两件神器相撞,击出巨大的冲击,灵力向四周扫去,将仅剩的几座城北宅子弄成粉末。 夙青只觉一股毁灭力直冲而来,身后突然窜出一人撒下紫符,并结成了法阵,护着二人。 灵圣剑剑身碎成无数光片,像是点点星辉,随即化成粉末。 红光耀见剑身碎裂,脸色丝毫不变,用幻化剑接着打,二人短时间内拆了数招。 相九本就被方才那一招击得受了内伤,渐渐招架不住。 红光耀见此机会手腕翻转,直逼元神。 相九将元神收回,力量大不如前。 顾清玉暗骂一声,“没想到我收藏很久的紫符,竟然被用在了这个地方,打架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 夙青大喜,“你姐姐方才还在找你,古老去哪了?” 顾清玉满脸污渍,衣服上沾满泥土,像是从地下钻出来一样。 “去城中护阵了,和顾清玦商讨利用空间转换和法阵,将这蛇镇压。不过要等宋家来!” 相九身上巨大的法阵忽又散出金光,重新运转。 顾清玉喃喃道:“这力量是从何而来?”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来,法阵四周阵角处突然出现一群百姓,分散的站在符文上。那法阵源源不断的从他们身上汲取能量,半盏茶的时间浑身上下被划出无数道口子,血源源不断的流向符文处,半盏茶后成了干尸。 夙青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瞬间想起了王家以及李家家主死时模样。 一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映入夙青眼中,老婆婆在远处的一处阵边痛苦哀嚎,夙青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却被一个略矮的身影挡住去路。 “多吉?”夙青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脸。 多吉微微一笑,薄凉的说:“青儿姐姐抱歉了。”说罢化身白狼直冲夙青而来,夙青只得拔剑,仓促回击。 顾清玉见状过来帮忙,“他的气息很熟悉,就是那个闯入密室的黑衣人之一!” 昀追着玉星牧来到此处,玉星牧不慌不忙,像是故意而为。 三人聚齐,昀看到多吉时也吃了一惊。 相九经法阵加持恢复过来,元神再次现出,力量较之前更为强盛。 “沧逸,还要再压制?那你可就要输了。”相九嘲到,“啧啧啧,没想到百年前一剑独尊的沧逸君,如果竟然这么弱,真令我大开眼界。” 红光耀不语,再次拎着幻化剑而上,相九提剑相应,冲撞之时,竟将他击退几步。 相九甩了甩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忽然如鬼魅般出现在红光耀身前,红光耀竟没能躲过去,重重挨了一击。 玉星牧出手,短槊击打黑狼法器,红光耀再次痛苦跪地,伸手捂住腹部,血迹渗出。百年的记忆如翻腾的海水,压在心底的怨气涌出。 寒冰击退玉星牧,古枯手腕翻转刺向他的手腕,短槊被迫甩到地上。夙青和昀联手对决多吉,多吉操控群蛇向二人袭击,靠近身旁时,昀抽出大刀横扫一片,夙青趁机轻功点地,近身多吉,多吉动作却更快,躲过了夙青的剑术。 城南百姓的惨叫声停止,变成了一具具干尸,法阵停止。 夙青眼眶泛红,狰狞的看着面前的白狼,拿剑的手不住颤抖。 城中突然发生变故,城主严明茂带领一众官兵驱赶护阵之人。身后的几位带头的官兵竟摇身一变成了面容狰狞的妖怪,顾清玦丝毫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叛徒。 那些妖怪袭击护阵之人,由于城外妖兽攻击迅猛,四人已将法力献给护城法阵,并无余力分出。 顾清玦逃脱,向顾清玉大喊:“给我笔!” 顾清玉将毛笔扔给她,一只怪鸟突然飞来半道劫走。 顾清玦:“……” 夙青见那怪鸟眼熟,定睛一看,竟是在古楼外袭击她和古枯的那只鸟。 怪鸟的背上还站着一位黑袍人,穿着与多吉相似,正是原本被红光耀埋在古楼里的人。 黑袍人直奔古枯而去,古枯与一人一鸟争斗不休。 顾清玦和顾清玉试图恢复法阵,结果却被城主带来的妖怪围成一团。顾清玦双手结阵,法阵瞬间将众妖框在其中,她双手合十,法阵收缩,将里面的妖怪压成肉泥。 顾清玉重新撑起法阵,但却被相九抢了先。 相九引雷劈向护城屏障,火与冰之力同时发动,一头吞万物,竟将法阵连着那块地面整个吃了下去。法阵在相九口中爆出巨大力量,将其炸的满嘴血,但它依然不松口。 顾清玦抽出蓝符,正要逼它吐出,相九转了个弯,将法阵吐在护城屏障上,两方力量碰撞,护城屏障炸裂。 城外妖兽一拥而进,由于人数悬殊过大,守城士兵根本无法阻挡。安西军在镇西将军的带领下,勉强将妖兽阻拦在城门口,两方势力不断拉扯,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漏网之妖从防卫薄弱地方跃进。 夙青看着这一幕,恍惚间以为来到了猎妖战,她趁乱去将红光耀扶起。 红光耀迷茫的看着这一切,夙青看着他的金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相九的声音响起,带着狡猾,“沧逸君,你依旧守不住城啊。我一直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是人,是妖,是魔?” 红光耀踉跄站起,眼前一片模糊,飞快的闪过片段——衣衫褴褛的百姓,憎恶的眼神,被钉在柱子上的人,满地废墟。 夙青道:“我师父是你杀的。” 相九“哦?”了一声,“记不清了,我想想。啊,你是说在那沙漠绿洲那?啧当时确实饿了,杀了人玩玩。” 夙青看着和相九站在统一战线的多吉,“这一只就是个圈套,目的是什么?打着劫富济贫的幌子,引城南人成祭料? 夙青的心态险些在老婆婆被吸干后崩溃,拿着剑的手不断哆嗦。 她慢慢后退一步,随后义无反顾朝相九而去。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十四章 猎杀 相九不屑的看她一眼,多吉上去与其迎战。多吉满脸讽刺,似是嫌她这个小喽啰浪费时间,随手拿着把弯刀格挡。 夙青泪水糊了满脸,痛苦地大喊,心中郁结之气像是要将她吞没,青芒剑瞬间掀起一阵极强的力量,一剑劈下竟将多吉的弯刀折断。 多吉一愣,夙青根本就不会什么剑术,只凭着心中的感觉乱砍一通。多吉回过神来,认真应战,夙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一会儿夙青的脸上,身上净是伤口,血不断流下。相九道: “留活的,别杀了,主人要活的。”此前,在夙青与红光耀入梦之时,古枯和顾清玉就发现了压在蛇身下面的法阵。 那时,古枯与李护卫还在相互对峙,他很明显看得出,李护卫有什么把柄在严明茂手上。 古枯很确定密室里那个人就是李护卫,但驱动群蛇的定是另有其人,这两人明显是知道对方的存在的。 李护卫代表着城主一派,驱动群蛇的人是借助了相九的力量,那么如此推断,城主很有可能是和妖族混在一起的。 二人交手,李护卫实力差了古枯一大截,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不住的狼狈躲闪。 他俨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古枯见他并不是专心来和他对战,而是一副求死之态。 正当古枯犹豫时,顾清玉穿过地道,从王宅那边跑来,随后二人想方设法破除法阵,作用却微乎其微,在法阵发动之前跳出地道,拦住城主护卫势力,请求刘校尉通知镇西将军作好护城准备。 顾清玉发现此阵法乃是禁术级别,二人想将其摧毁,可效果却微乎其微。 古枯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布下空间转移之阵,将血脉力量注入,若有变故发生,就与顾家法阵结合,将相九转移到山南之地镇压,以防伤及无辜。 顾清玉能力有限,只能等待顾家家主顾清玦前来布阵。二人先将李护卫制服,想要套出城主阴谋,可是李护卫眼神呆滞,面如土灰,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当顾清玉打算用强时,地道突然塌陷,地动山摇,被铁链锁住的蛇头苏醒,不住挣扎。 古枯出手想将那妖物重新制服,可蛇身下的法阵突然开始运转,带来极为强劲的力量,甚至还想将二人的法力吸收殆尽。 古枯与顾清玉无奈逃脱至地面,发现城外妖怪已经开始攻城。后来相九觉醒,二人与夙青和红光耀汇合。 银光闪动,一把弯刀倏地刺向刀疤脸,刀疤脸侧身格挡,古枯手腕翻转,转而点向刀疤脸左肩,冰封之力倾斜而出,寒气与四周空气碰撞,散出雾气。 刀疤脸的肩膀被冰刃刺出鲜血。鸟鸣而来,怪鸟身上炽热的火焰与古枯的冰刃不相上下,与那刀疤脸联手对战古枯。 四周还有一群伺机而动的妖兽。古枯向顾清玦大喊: “结阵引相九头颅置地!”顾清玦与顾清玉无暇分心,尽力修复好法阵,入城的妖怪将会越来越多。 夙青体力不支,全凭着一腔愤怒挥剑,但怎敌从小习武的多吉,她再次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杀害她最亲近之人的怪物在面前,却无力回击。 相九见时机到了,再次聚集力量想要撞破屏障。顾清玦和顾清玉咬牙,顾清玉骂骂咧咧: “小看它的智商了,修复完又再摧毁,这是来消耗我们的法力呢。”顾清玦面色不变, “辅之紫符,加固封印,挡住这一击。准备——”顾清玦收回一只手捻着紫符,结出一到加固之印,二人向法阵注入更为强盛的法力。 相九身下巨大的法阵重新运转,绞入无数进城的妖怪,这家伙看无人类当能量来源,一时利用妖怪来协助。 妖怪之力比人类更强,相九除了本就眼盲的头颅外,剩余的眼睛全部睁开。 相九法术攻击护城屏障那一刹那,顾清玦扔出紫符,紫符显出灵兽身影压住护城法阵,姐妹二人齐心,双手按地,准备迎接这沉重一击。 然而所预料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顾清玦疑惑的抬头。天地间骤然显出一股可怕的杀戮气息,带着蛮横,狂傲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头顶,天空中现出一把巨剑,剑身由灵力铸成,其上隐隐藏着古老的纹络。 红光耀站在高处,手指微动,巨剑横起,迎着相九的攻击。相九仰天怒吼,声音尖利,两方势力相撞,毁天灭地之力瞬间炸开,天地间骤然变化,所到之处所有东西具被毁灭。 紫符灵兽转而将顾家姐妹护在身下,顾清玦推掌结印,可那股力量直接冲破了顾家法阵,将二人狠狠甩出,城南护卫屏障被冲得粉碎,地面上的妖兽无处可躲华为粉尘。 夙青眼中应着满天光辉,双手护住头部,紧张的闭上眼睛。背后忽有一人出手,竖起一道防护屏在她面前。 强盛的法力冲击过后,那东西竟化成了数滴墨水。其他未及时躲避的官兵,也被滴滴墨水所救。 夙青转身后看,见是位白衣盲人,手拿着一只毛笔。相九三头的眼睛重新被刺瞎,它不甘心的甩甩头,蛇身扫向红光耀。 红光耀竟也不躲,收回剑后,等蛇身距离自己不过寥寥数米之时,飞身而上,单手持不再受先前实体剑身束缚的长剑一挥二下,鳞片炸开,直接将蛇身从中间斩断。 顾清玉大喊, “红兄,将相九头拉向地面。”宋家已到,挥笔洒墨成画,配上顾家法阵,以及古枯的血脉之力,必能将相九转到无人的山南之地。 红光耀置若罔闻,提剑沿蛇身而上,纵跃如飞,几个虚影一晃,浮光掠影般落在相九的元神身后,长剑横起。 相九法力支撑不住,起剑格挡。红光耀发力,元神因受到重创而支撑不住,几经消灭,陵陌剑应声碎裂,重新幻化成蛇鳞。 蛇眸微微眯起,多吉方才挨了红光耀那一击,口吐鲜血,此时强行站起,召唤群蛇,但并没有指挥他们去攻击人类,而是驱动法阵,作为了相九的能量饲料,无数的蛇前仆后继,可远远不够治愈相九的伤势。 多吉催动群蛇,向失去保护的城南进发,想要将城中剩余的百姓逼出来。 白衣盲人挥墨,顾清玦点墨画符结阵,一只巨大的灵兽挡在城南处,抵挡住攻势。 多吉咬了咬牙,相九嘶吼道:“你还在等什么?”多吉化身白狼,玉星牧从某处跃到阵法中间,将梦境之力发挥到极致,天地间爆出多样的画面,每个人的梦境均不一样,此刻混杂在一起,光怪陆离,各式各样的虚幻之物悬浮,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脑中现出虚影,可那白衣盲人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伸笔在虚空中勾勒,一只灵兽呼啸而去,多吉站在法阵外抵住攻击,灵兽化成墨水与他擦身而过,直逼近到玉星牧面前。 白狼生生挨了一击,但依旧未退出法阵。多吉催动黑蛇,手臂上血管爆出,面上七窍流血。 群蛇入阵,法阵运转,但竟是倒转。一道道光辉被吸入阵中,城南的守护屏障化成点点光辉被吸入。 顾清玦道:“不要发动法力!那个阵现在是吸收法力的!”相九见自己的目的达到,逼迫进城南,虽然法阵所吸收的法力能够供给它一段时间,但是那些法力由于是从他人身上而来,并不纯粹,人祭则是最有效果的。 古枯道:“不能让百姓入阵!”百姓被妖兽逼出,哭叫声响成一片。红光耀侧头看着相九,相九眼中含带着诡异的笑。 “如你所愿。”红光耀轻声道。红衣翩飞,形如鬼魅,白衣盲人似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不顾法阵急忙去阻止,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落处,净是血泊,百姓来不及惨叫便倒地,瞳孔中全是惊恐。黑靴上沾满血迹,红光耀回头看着众人,勾起唇角,金眸中闪着疯狂。 人死神灭,相九无法再恢复法力与红光耀一战。多吉为法阵献出大部分灵力,此刻像一个浑身上下淌着鲜血的傀儡。 然而红光耀并不着急将相九猎杀,像是凌虐般用剑在蛇身上划出道道深入骨髓的伤口。 相九疯狂的大笑,古枯飞身追上, “快将相九拉向地面转移!不然你的法力会被源源不断的吸入法阵,整个盐井城都会垮掉!”红光耀剑尖调转,竟对着古枯而来,所出之招带着凌烈的杀气。 古枯完全没料到他竟会这么做,被击飞倒地,红光耀紧追而上,准备给予他重重一剑。 夙青连滚带爬过来阻挡,将木牌双手递出,木牌散出蓝光,一时阻挡住了红光耀。 红光耀冷笑一声,剑身发出悲鸣,后退一步,再次出击,剑尖竟穿破了那屏障,夙青死死抓着木牌,手上火辣辣的疼。 白衣盲人画出灵兽袭击红光耀,顾清玦撒出紫符。古枯喘着粗气道:“不能再释放灵力了!都收手!法阵要爆开了!”夙青收起令牌的一瞬间侧身躲闪,古枯召出冰刃阻挡红光耀的长剑,随后运转血脉之力,拽起夙青瞬间转移到一旁。 红光耀攻势竟收缩自如,见二人逃跑,迅速将已然爆出的法力击向法阵。 “他这是想拉着盐井城一起死!”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十五章 变故 白衣盲人将毛笔横起,双手合十,迅速念咒,一只发光的灵兽撕破虚空而来,那灵兽与寻常之物不同,脚踩着吉祥云,浑身布满繁乱的纹路。 夙青对古枯大叫:“这是古楼上的那个!”瑞兽挡住红光耀一击,白衣盲人运转毛笔,又将其收回。 红光耀憎恶的看着他。相九见二人对峙着,将蛇鳞投到阵中间。顾清玦道:“不好,快躲!”她拉起顾清玉,古枯拖着夙青,招呼着余下的官兵,众人飞奔至城南。 顾清玦将所有符箓倾泻撒出,白衣盲人挥墨结成金阵。一行人使出浑身法术,准备迎接法阵炸裂时的沉重一击。 夙青突然道:“昀呢?!”无人应答。法阵极速运转,婴啼响彻,相九想拉着所有人陪葬,它撞向法阵。 法阵破裂,有几秒钟的时间,众人眼前具是一片白光,白光过后便觉浑身上下剧痛,普通官兵不由得发出惨叫,口吐鲜血。 夙青全靠着木牌保护,才不至于跪倒在地。相九竟将法阵吞下,随后重重一甩,残暴的力量铺天盖地袭来,相九也因此举动而浑身被烧成焦炭。 火光将所到之处全部烧毁,连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禁术级别的阵法所爆发的灵力将没有屏障保护的地方碾成废墟,城主阁化为乌有。 顾清玦的符箓支撑不住,被那力量摧毁,白衣盲人持笔画灵兽阻挡,但灵兽出现的刹那,就被这蛮横的灵气摧毁,重新散成墨滴。 顾清玉有些崩溃, “早知道就多准备准备了,谁能想到这事情这么复杂?”白衣盲人额角渗出些汗,很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在妖族被驱赶、能力大幅度被削弱的百年后的今天,和平盛世里竟会出现如此大的灾祸。 毛笔快速作画,化成无数虚影,法阵结出,顾清玦注灵,勉强能护住身后众人。 顾清玦突然道:“镇西将军,别再藏着掖着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正在用法力护住幸存的百姓的镇西将军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不是我不想用,而是根本用不了,泠帝将这把剑交给我另有其因。这把剑只能圣上本人发动。”泠……夙青取下腰间的木牌,木牌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将她紧紧包裹保护起来。 夙青道:“或许……我可以试试……”镇西将军面上显出疑惑,顾清玉道:“你疯了?”白衣盲人用笔轻点夙青的眉间,随后轻声道:“给她。”镇西将军恭敬的将手腕处缠绕着的玉环脱下,双手交给夙青。 “圣上之物,还请姑娘小心谨慎。”夙青点点头,接过玉环,玉环伸展变长,现出一柄剑的形状。 此剑与红光耀的剑差不多长,不过剑身确是软的,外观看起来像是用面团捏出的无骨之物。 夙青一手握紧木牌,软剑剑身突然开始震动,其灵气与木牌相呼应,二者为夙青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蓝。 夙青觉得有一股力量自右手剑中传入她的身体,方才在战斗中所受的伤飞速愈合,顿觉神清气爽。 顾清玉喃喃道:“这……你到底是谁……”镇西将军也皱着眉头看着夙青,只有白衣盲人依旧淡定。 “不需要什么剑技,只需要姑娘卡准时机跳出屏障用力一挥,与那法阵相抗衡。”顾清玉急忙道:“不行,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飞灰烟灭!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白衣盲人道:“如若在此等候着法阵法力消失,我们可以撑住,不过身后的百姓就不一定了。”百姓中许多人开始呕吐,部分老少妇孺一直吐血,面色发青,即使有镇西将军保护,但也难免会受到天地间磁场变动的影响。 夙青咬牙道:“我去。我家都没有了,我不在乎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古枯,突然开口:“夙青,你去便可,如若失败我会将我的银刀丢出,银刀里面存有元神,会帮你抵挡。”夙青心中一暖,她知道,元神被毁,恐怕古枯本人也会受到波及,不到万不得已决计不会使出。 她想着古枯行了一礼, “放心,我觉得我可以。”众人屏息等待,毛笔停止画符,屏外的法力将剩余叠加的阵法一层层击碎,最后一层开裂,夙青自空隙中跳出,白衣盲人在背后挥洒黑墨,屏障内的众人顿时被这力道击退半步。 夙青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无形的压力碾碎,喉头涌上铁锈气,她大吼一声,举起软剑用力一挥。 一剑扫平山河之势,虚化的苍龙呼啸而去,纵横九州。剑气将法阵反推,相撞的一瞬将阵法破开,躺在地上焦黑的相九发出不甘的一声沙哑嘶吼。 大片大片水墨从背后包裹着夙青,将她拉回。夙青半跪在地上,挥剑的手臂自肩膀到手腕出裂开一道狰狞的伤痕,大片大片的血流出。 木牌上面留有丝丝裂痕。古枯掏出药粉,让夙青稍稍忍耐,夙青咬紧牙关坚决不哼出一声。 软剑已经变成了玉环,重新扣回镇西将军手腕。整个盐井城变成废墟,空气里弥漫着肉体被烧焦的味道,幸存的百姓看着这景象,目光呆滞,愣在原地,丝毫没有切后余生的喜悦。 城南更是残烈,经过了几股巨大法力的冲击后,死者的断臂残肢都难以找到。 顾清玦与顾清玉踏过四处散乱的石块、木梁,去确认城主是逃跑了,还是依旧活着,如果活着就将其押到京城候审。 夙青愣愣的站在通往城南的主街上,红月已散,晨光熹微,自己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白衣盲人正和镇西将军善后事宜,打算将百姓移至别城去,由安西军护送,他则带着玉环回到京城复命。 顾清玦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双手结阵攻击古枯,古枯瞬间反应过来,银刀格挡,将法阵破开,顾清玦起身后退,并召出符箓,符箓在空中连接,形成一只千斤顶,压向古枯。 顾清玉震惊过后回过神来, “姐!你这是在干什么?”顾清玦冷漠道:“古家叛徒本就是应该活捉过去,我非常好奇,你怎么要和他们混在一起,希望能给我一个解释。” “都这个时候了!”滴滴墨水环绕在古枯身旁,凝成一根束身绳缠绕着古枯。 古枯冷笑一声,丝毫不畏惧,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朝廷的走狗,这个时候都要听主人的话。”白衣盲人提笔作画,一柄长剑呼啸而来,想要将他的胳膊砍断,阻止他挥墨。 白衣盲人灵巧躲闪,轻盈撤身,像是行走在云海中,却不会沾上任何一点灰尘。 红光耀与白衣盲人各自的法宝虽然没有直接相接触,但已然交手了数招,二人达到了挥洒自如、随心所欲的程度。 白衣盲人唇角勾起, “你赢不过我的,你心中有戾气,剑法不稳。”红光耀金眸中满是恨意,一招比一招狠戾,直取白衣盲人性命。 白衣盲人不攻直挡,像是在逗一只顽皮的小狗,红光耀剑术中出现纰漏,他抓住时机。 墨滴化成一条丝带形状,顺着剑身缠绕上去,将剑身上的光辉遮挡,红光耀注入更多的灵气,却始终无法破开。 白衣盲人手执丝带另一端,将红光耀狠狠掷在地上,尔后突然收回墨滴,双手推出,灵圣剑爆发出来的法力被反推给了红光耀。 红光耀后撤躲闪,镇西将军将玉环扔向空中,玉环变成软剑释放出剑气。 红光耀进退不得,生生挨了一击。白衣盲人俯视着半跪在地的红光耀, “沧逸君,又见面了。看来十年并没有让你醒悟,还是见人就杀。”红光耀头痛欲裂,脑中有个声音在嘶吼,就是这股力量在影响着他,让他变成了怪物。 他藏在衣袍的右手手心中握着把银簪,因为太用力而被割破渗出了点血迹。 红光耀试图站起,但他身形不稳,几欲跪倒在地,浑身上下仿佛法力尽失,似是惩罚他不像方才对战相九时向那股力量妥协一般。 夙青双手被反剪到身后,被一众士兵围住,原来镇西将军不是不能使用软剑,而是想损耗夙青一行的力量。 那白衣盲人显然也隐藏了真实实力,他之前所用的法力比不上与红光耀对战时的一半大。 古枯被镇西将军与顾清玦联手对付,一时脱身不开,只得向夙青使了个眼色,暗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红光耀。 夙青大脑飞速运转,突然间恍然大悟。古枯银刀爆出寒冰,四周地面被冻结,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北部高原,顾清玦的符箓被着冰莹之力撕碎。 就是现在!她一个跪趴,士兵乃是普通人,见到古枯这一招式本就有些愣神,此时竟没有拦住夙青。 夙青双脚往后一蹬,像只鱼一般在冰面上 “唰”的划过,直冲向红光耀面前。白衣盲人出手阻止夙青,冰莹之力放弃顾清玦,转而缠住白衣盲人,夙青得此空档将木牌狠狠摔向地面,木牌四分五裂,一股熟悉的力量倾泻而出。 红光耀挣脱开来,明白了夙青的用意,手掌聚集法力拍向地面…… 第一卷 黑白入梦 第三十六章 法阵 白衣盲人运转毛笔,毛笔爆出强光,无数个铭文从其内迸出,想要将法阵强行破开。 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奔而至,昀化为白狼袭击白衣盲人,张口咬住他的肩膀。 顾清玉攥了攥拳头,思想斗争了一会,最终出手,将她方才从顾清玦那拿到的符箓拈起几张推向白衣盲人,然后双手结印,迫使转移法阵重新运转。 顾清玦满是愤怒,“你也想当叛徒?”说罢便想过来阻止顾清玉,却被古枯缠住。 镇西将军去安置平民未参与战斗,如若等他返回,软剑的力量无人能挡。即使镇西将军无法将它发挥到极致,但也足够扭转战局。 古枯向顾清玉使了个眼色,顾清玉立刻明白,她再次将更多的灵力注入,迫使法阵重新开启,古枯抓住顾清玦的纰漏,撤身向法阵而去。 顾清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奇怪符号,随后包裹在手心中,向着古枯后背狠狠一击。 顾清玉飞身而上,推开古枯,迎着顾清玦那一掌。 顾清玦见状猛然将掌心扭转方向,左地面被那巨大的力量击出一个深坑。 “疯了不成?!” 顾清玉眼中满是憎恨,“我受够你了!!!” 古枯并没有着急进入法阵,而转身去将与白衣盲人对战的昀拉回。 昀根本不是那盲人的对手,巨狼身上被墨水划出道道血痕,全靠着梦境之力拖延。此时见法阵启动,古枯到来,便不再恋战。 古枯发动冰封玦,与白衣盲人的铭文抗衡,飞扬的冰雪中夹杂着墨色文字,将其割裂开来。 古枯与昀毫不犹豫的跃进法阵,顾清玉趁着顾清玦晃神瞬间,紧跟其后…… 冰封玦仿佛将盐井城带到了冬天,断壁残垣上蒙着一层冰霜。狂风吹着剩余二人的衣袍,一时见竟无人说话。 许久白衣盲人才道:“你妹妹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你也有下不去手的时候。” 顾清玦淡淡道:“彼此彼此,我看你也没有下狠手。下次不用在我面前装,宋家族长的实力早就略有耳闻。你想想该怎么和泠帝交代吧。” 她顿了顿有道:“红月异变背后另有其人,‘红雨’突然而至是因为红月被某种东西,可能是件法宝,所影响,导致力量增加,直接影响到了妖兽,所以他们发疯一般的攻城。” 白衣盲人轻笑一声,提笔洒墨,风雪盖过,二人消失不见。 转移法阵因超负荷运作,且强制注入灵力,导致状态非常不稳定。 古枯早就有所预料,到法阵力量薄弱时,果断出手,三人破阵而出。 所到之地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面前有一湖泊,水面是弥漫着一层薄雾。 四周山并不高大,钟灵俊秀,树木郁郁葱葱。 顾清玉便给昀上药,边道:“这是何处?” 古枯打量着四周,“应该是在距离原目的地不远的地方,地形很相似。” 昀忍着疼痛,倒吸几口冷气,“玉星牧自杀式入阵,又经过后面那个巨大力量的冲撞,若无人搭救肯定活不成。他利用黑狼来助成自己……”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恩怨几年,竟这么就结束了……” 古枯道:“也许还没有结束。白狼并不是害你母亲的幕后黑手,能让白狼自我奉献的,除了相九,一定另有其人。这个人应该和盐井城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三人又合计了一番,这才知道相九最后一招、法阵爆发之时,昀借助了玉星牧的梦境之力,以及顾清玉给她的一张紫符才得以幸存。原本昀打算躲在城主身后,因为城主被一群妖怪保护着,可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一瞬间将他们扫成烟尘。 顾清玉摇了摇头,只能说城主是自作自受。 为了发展盐井城的经济,严明茂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将原本镇压在山南的相九囚禁在盐井城之下以此来扭转盐井财运。 相九吞万物生金银,城北靠着这些发家致富,而城南则成了城北人剥削压榨的对象。 相九吞人身,生出的金银更多,但城主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严令禁止伤害同胞。可人心生贪念,城南莫名去世的那些青年,死因或许也与此推不开干系。可惜参与事件的人全都化成了灰尘,真相无法查明。 相九让多吉利用城南人被压抑多年的仇恨心理,假意劫富济贫,实则把他们当成法阵的祭料。 古枯一行决定在此地休息片刻,昀的伤口恢复的极快,不一会便生龙活虎,化成白狼下湖捉鱼去。 顾清玉坐在地上看着手上的一串陈旧的,雕着茉莉花的手链发呆。 太阳升起,薄雾散尽,水面波光粼粼,泛着金光。 由于转移法阵不断的遭到外部力量冲撞,其运行并不稳妥。夙青竟在短短一盏茶时间内,生出了几十年的感觉。多方力量对她拉扯,法阵自身力量不断的冲击,造成了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恍惚间以为回到了黑狼梦魇中。 “轰——”的一声,夙青和红光耀被弹出,狠狠撞向了对面的墙壁。 法阵金光变暗,随后消失。 这是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的味道,地面上全是污水,像是刚刚停雨后不久。 夙青无暇在意肮脏的地面,靠着墙壁随便一坐。红光耀沉默的站着,眸色已经恢复如初。 玉星牧使得红光耀入梦,勾起他深层的回忆。那件往事也许就是,从善良、潇洒的沧逸转为满身戾气的红光耀的推动事件之一。 玉星牧根本就不是想用梦境来困住红光耀,因为红光耀的精神力量强大,并不容易控制,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使红光耀“发狂”。 可是如果在梦境结尾,红光耀依旧遵循沧逸心中的道义,那这个梦也就破不开。 “你是识破了玉星牧的诡计,权衡利弊之后才选择杀掉国师,还是……?”夙青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红光耀。 红光耀紧抿着唇并不言语。 夙青见此,内心早已有了答案。 “盐井城没了,我的家没了,我的亲朋好友没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夙青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悲伤情绪溢满,却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夙青道:“其实在北部高原你就有这种想法吧……为了减弱信仰之力而杀掉村民,为了减弱法阵之力而杀掉百姓,只不过之前恰巧有雪狐相助。” 红光耀冷漠道:“蝼蚁不值得我在意。” 夙青轻笑,“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呢,沧逸君?” 红光耀像是被戳住了逆鳞,一瞬间暴怒,掐住夙青的脖子。 “不该说的话,收回去。” 夙青满脸不在乎,“你杀了我,我求之不得,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事情了,来,动手!没了我,你也找不到灵圣剑。” 红光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你?灵圣剑从来就不靠燕家人!” “可是也只有燕家血脉会解开灵圣剑剑身的封印不是吗?不然剑圣沧逸君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拿到呢?即使你能拿到,那你想成为被一把剑控制的怪物吗?” 红光耀眼中闪过一丝情绪,终究是松开了手。 他抬脚向巷外走去,夙青疑惑的跟上。 “你知道这是何处?” 红光耀斜睨了她一眼,“难道你想一直站在那个地方闻垃圾的味道?” 夙青:“……” 夙青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心有余悸。其实刚刚那段话是她在打赌,没想到真的赌赢了。凡物相生相克,剑圣剑术无人能敌,配之上古法宝灵圣剑更是入神般的存在,可此物经过上千年的杀戮,早已积蓄了诸多戾气,并会影响持剑人的心智。而燕家正是“克”灵圣剑的存在。 红光耀是剑圣沧逸,也是灵圣剑剑灵,可他非人非妖,夙青想不明白红光耀倒地是怎样的存在,而为何会屈于燕家之下。在梦境中,她并没有看到燕家人的存在。 此刻已经天色大明,街道两边净是卖早点的,包子味道传入夙青鼻中,她不停的咽起口水。 红光耀打量着四周,微皱起眉头。 来往百姓络绎不绝,小商小贩吆喝声为整座城平添了几分热闹。 夙青发现,四周人均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自己,二人行到哪里,周围的百姓便自动间隔三四米的距离,像是在避瘟疫一般,目光掠到红光耀那,便飞快的低下头,匆匆离开。 红光耀来到一处卖包子的当铺,伙计看到他来手不住的颤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红光耀,诚惶诚恐地连叫“大人”,额头隐隐有冷汗渗出。 食客们顿作鸟兽散,一刻不敢多待。 夙青悄声道:“他们这是认识你?” 红光耀抬脚离开包子铺,并没有回答夙青,待走到无人来往的地方时,轻轻地在她背后一拍。 夙青的左眼隐隐旋有金光,随后消失在眼底。她忍不住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发现四周已经变了个模样。 附近挥刀的屠户成了个肥壮的猪妖,来往百姓也原形各异,当夙青看到一张蛇脸时忍不住一颤。 她捂住左眼,用右眼观察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的脸,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张正常的人类模样。 夙青想起之前看的一位旅至竞川大陆各地的人编写的《奇闻录》,难道…… 二人行至城门前,城门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了两个暗红的大字——“浮世”。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骰子 百年前猎妖战,以妖族战败而告终。四大妖王被镇于竞川大陆不同的位置。相九镇于山南,其余三只各被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山南山脉正是位于浮生城南面。 妖怪从自然而出,收天地之灵而拥至纯法力,上古大妖被镇压在四座神山之下,法力回归自然,养育一方水土,因此四山中多为修行法术之人。 妖族一时群龙无首,各路妖怪争先当王,立起大大小小的势力门派数十余。 当朝皇帝为防止再次发生灾祸,取“芸芸众生,不过沧海一瞬”之意,建立浮生城,供给妖怪居住,并大力支持发展经济,也允许妖怪读书科考入朝为官。现今的浮生城与人族交易密切,妖族的一些新奇玩意在人族间盛行,而妖怪们也贪恋世间的热闹与美好,并且之前跟着四大妖王东奔西跑,不辞辛劳,如今能有个安身立本之地,倒也乐在其中。 浮生城历代城主都是狠角色,法力深不可测,可对暴/乱的妖怪直接镇压,拥有极大的权力。在此之前均为泠家担任,后来泠家谋反得皇位,指派望泽君出任浮生城主。 望泽君此人颇为神秘,有人说他是个妖,也有人说他是个人,更有甚者说他真身是个魔,听说能一手镇压上古大妖,还有传言他其实是个统领善恶妖怪的瑞兽。 望泽君上任后,又将浮生城经济拉动一阶层,毕竟妖族的一些东西只要有渠道就很容易卖出。狐狸、貂等小妖,只要将日常掉的毛收集起来,便能卖出好价钱。而像蟾蜍、乌龟等被视为“吉利”妖怪,只需站在某人族店铺门前,便能得到钱币。 但浮生城最大的产业当属赌博和丹药,其地下产业也颇多,虽严令禁止,但也有许多人铤而走险,不乏有行走在妖、人两族间的能人志士,有些势力连城主都要忌惮三分。 夙青站在城门门口茫然不知所措,被守城的黑豹妖赶到一边去,让她不要挡着路。 红光耀垂头存量片刻,道:“吃茶去,走。” 夙青:“???” 红光耀淡然的走进一家茶馆,茶馆伙计端茶的手抖得都将茶水洒了些出来。 夙青呆滞的看着面前的茶盏,内心的伤痛又涌了上来,老婆婆被烧焦的画面以及成群成群的黑蛇,将她的回忆锁的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 夙青自认为自己得过且过,追求的是自己的小生活。对盐井城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情感,也不存在什么故乡之念。但夙青却对亲人、朋友拥有极其深厚的情感,说得好听是“义气”,现实一点就是“感情用事”。 若说盐井城养育了她,不如说是那些人构成了她生命中的点点星光。 夙青眼角有些泛红,害怕自己的情绪在红光耀面前外露,急忙起了个话题。 红光耀默默看着她,并没有打断。 “古老曾经说过,世间万物生生相克,燕家血脉压制住灵圣剑的戾气,但是如果燕家被灭门或者出什么意外,那不就……这是个漏洞啊。” 红光耀面色不改,抿了口茶,“聪明,燕且不会将赌注全压在他的废物女儿身上。” 夙青忽视嘲讽,看样子他早就想到了此事,只不过……这另外相“克”的东西是什么呢? 夙青回忆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那是在受到相九攻击后浮现出的。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是她的缩小版,旁边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夙青对这个词一向陌生,即使恢复起一些记忆,但仍心存疑虑,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头间堵住一样,她对那个陌生的父亲并没有多余的感情。 “我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红光耀抬眼看着她。 “有个男人……应该就是燕且,他在一棵树下哦陪我玩,但是最后我却被送走了。那块木牌也是他给我的。” 红光耀眼中有一丝情绪闪过,手指轻摩杯沿。 “我会查找真相的,至少把我的记忆恢复。”夙青悲哀的想,她现在已经无所牵挂了,无家可归,无路可走,只剩下这一个选择。 “那你知道怎么恢复?”红光耀道。 夙青摇摇头,“我有一个猜测,但是现在还不敢确定,只有看下次恢复的契机是什么了。” 红光耀嗤笑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二人不在说话,无所事事的磕着瓜子。 红光耀还是不走,夙青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几时,夙青被红光耀拍醒,起身跟了上去。 掌柜看他们没付钱,红光耀斜睨了一眼,掌柜登时缩到桌子后。 夙青心中不住道歉,实在是罪过、罪过。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红光耀勾起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找一位老朋友。” 夙青只觉自己身心疲惫,脑子已经停止思考,像只呆头鹅跟在红光耀身后。 二人来到洛桥驿站,夙青疑惑的看着红光耀,“我们这是要……去喧舟?”除了喧舟有相熟的人,她实在不知还能去哪,总不可能冒死去京城吧。 “魔域。” 竞川大陆除了人族,妖族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魔。人族和妖族生活在竞川大陆“正面”,魔族生活在竞川大陆“反面”,世人称为“魔域”。 魔族自占一地,自上古时期人魔大战后,几乎很少再插手“正面”大陆之事。魔尊与泠帝维持着表面的和谐。魔域长期封闭,浮生城是为数不多的通道之一。即便如此,通往魔域还需严格审查,除了商队外,无法力之人不得进入。 妖自万物生灵而化,魔作为世间特殊的存在,生于天地,死后也重回归于天地间。魔自天地诞生之起便存在,有怨气便有魔。 夙青愣了愣,魔域对她来说是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地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进去。 “那我们应该怎么进去,听说需要特殊的令牌。” 红光耀摆摆手,示意夙青闭嘴跟上。 现已入夜,夙青心想,原来他们嗑瓜子磕了一整天。 夜间的浮生城远比白天要热闹,各大赌场争相开放,寻欢作乐、品酒赏乐之地歌舞升平,主街上的人络绎不绝,多得是人族富贵之人来此地放肆一番。 红光耀走进约有五、六层楼的酒馆,里面鸣声击磬,乐声悠扬,穿梭在人群间的侍女均是绝美之色。客人们神色激动,四五人围成一团,大声吆喝着什么,忽又捶胸顿足。 夙青突然间明白过来,这不仅是家酒馆,还是个赌场。 夙青忍了又忍,终究放不下心来,“你……有钱?” 红光耀一挥手,一位侍女俯身行礼,“大人,这边请。” 夙青和红光耀落座,两只精致的茶盏上桌,夙青心中盘算着,这茶水大概率不会是免费。 她瞥了眼红光耀,见他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红光耀取下手指上的混仓,交给侍女,让她给赌场老板。 侍女见此混仓品相非凡,不似寻常之物,丝毫不敢怠慢。 夙青狐疑地看着她,道:“你和这里很熟?” 红光耀冷哼一声,本不想回答,但忽又想到什么,倾身靠近夙青,压低嗓音:“到了魔域,你给我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卖掉。魔族的有钱人可是最喜欢你这种又白又瘦的小孩了。” 夙青面无表情将他的脸推远了些。 半盏茶的时间,夙青二人被恭恭敬敬的请到一处包厢内,侍女让他们在此稍后等待。 夙青内心紧张又期待,来的会是个魔族人吗?听说魔族人长相俊美,不似妖怪那般奇怪,虽言行粗鲁暴躁,但法力高强。 胡思乱想之际,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人走了进来,这人带着张黑色带金纹的面具,冲着红光耀行礼后,将混仓扔给了他。 遮面人声音含带着笑意,“哟,被放出来了。” 红光耀漠然道:“世事难料。” 遮面人打量起身旁的夙青,夙青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这位是?” 红光耀抿了口茶,“家仆。” 夙青:“……” 遮面人哈哈大笑,也没有质疑,命人上了木盒,盒子里有三只骰子。 红光耀冷冷看着他。 遮面人耸了耸肩,“这是我这里的规矩,有事想求我就来堵上几把,赢了,就给你,输了也简单……”他做了个拿钱的手势,“还请沧逸君见谅。” 红光耀道:“你这个地方我一招就能让它成破烂。” 遮面人摆摆手,“别用武力,来来来,好久不见,玩上几把再说,输了也让你过去。” 夙青总感觉摘了面具就看到这赌场老板的奸笑。 红光耀盯着他半晌,遮面人不为所动,最终拿起了骰子。 遮面人松了口气,“规则很简单,就是赌大小。四到十为小,十一到十七为大。” 侍女开启木盒,让众人检查过骰子后正欲摇,红光耀扬手,下巴抬了抬,“让她摇。” 夙青懵然的接过木盒。 遮面人无奈一笑,“诚信赌场,不会有假。” 夙青也不懂什么手法,胡乱摇了一通。 红光耀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歪头仔细看了看木盒,像是在判断,最终才说:“大。” 遮面人道:“那我就押小。” 骰子点数1、1、2。 红光耀:“……” 遮面人忍着笑,拿出一张纸,飞快的记着什么。 又开一局,红光耀赌小,开出来的点数5、4、6。 红光耀面色铁青,夙青有些害怕,小心翼翼道:“你可别怪我,我是随机摇的。” 随后又来了几局,这骰子像是在和红光耀作对,押大就出小,押小就出大。 遮面人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夙青深吸口气,尽力压下笑意。 遮面人唯恐红光耀一个不高兴,真拆了他的店,急忙道:“让这位姑娘来一局?”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闹事 侍女摇起木盒,骰子哗啦啦作响,夙青莫名有些紧张。 木盒被稳稳放到桌子上,夙青查看一番,但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只得凭着心中的感觉。 “大。” 开盒——5、5、6。 红光耀挑了下眉,夙青“嘿嘿”笑了几声。 “来,再来。” 一通操作后,木盒有被放到夙青面前。 夙青沉吟了下,“还是大。” 开盒——5,6,6。 遮面人愣了愣,红光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面人只得将那张纸拿出来划了几道横线,像是在删除掉什么。 红光耀眯了眯眼睛,“来,继续。” 夙青揶揄地看他一眼,心想这家伙之前肯定没少输。 之后的几局,夙青虽然有输有赢,但赢面居多,几番下来遮面人不得不叫停。 此刻已过亥时,可外面还是人声鼎沸,众人隔着包厢门都能听见外面赌徒的声音。 遮面人起身道:“此刻入城是最好的时机,人多眼杂,你们趁机溜进去。” 说完便塞给红光耀两块令牌,令牌上刻着魔文,夙青并不认得。 “魔域守城官兵注入法力时会呈现出特定的文字是真的令牌,极难办理。记住,假令牌一定要从最西边的那条通道进入。” 夙青道谢后,跟着红光耀离开。 赌场内热闹非凡,比之前刚来时人还要多,有的妖怪喝的酩酊大醉,一不小心现出了原形。周围的人却见怪不怪,继续手头上的事。 夙青小心翼翼的绕过人群,尽量不跟丢红光耀。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只雪白的貂。 这貂灵巧可爱,夙青伸手试着摸一把,白貂不仅不躲,反而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掌心。夙青不禁笑了起来,想继续向前走,但小白貂却缠住她不放。 夙青皱了皱眉,用手将白貂推远了些。白貂瞬间呲牙咧嘴,咆哮不止。 夙青愣了愣,不知发生了何事。 白貂身形快得像一条闪电,一口就咬到了夙青的小腿上,顿时鲜血透过布料渗出。夙青吃痛,本能地抬起腿将白貂踢到了一旁。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静了下来,震惊的看着夙青。 刚才还在喝酒作乐的客人全都闭口不言,远处有几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被旁人捂住了嘴,当看到被踹倒在地的白貂时,面露惊恐之色。 夙青腿部剧痛,站立不稳跌坐在地,看着将她围成一圈的赌客,这里面有人有妖。 夙青下意识的去寻找红光耀的身影,可人实在是太多挡住了视线,她并没有找到那个身着红衣的人。 她挣扎着起身,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踹的位置还是在盐井城受伤的位置,夙青闷哼一声。 “哟,让本王看看是谁在惹事啊?” 人群自动让来一条道路,一位身着深色衣袍的男人走了过来,衣袍上绣着色彩繁杂的花纹,远远看去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身形高大,深紫的瞳孔闪着妖异,周身气质阴郁又压抑。 当男人瞥见倒在地上的白貂时,一瞬间暴怒,冲着夙青又是一脚。 夙青仰身倒去,“误会了!是你的貂先缠着我,然后不知为何又咬我的!” 男人阴测测的笑了,“误会?银凛从不会找除本人之外的人。” 夙青暗道糟糕,这是碰上不讲理的硬茬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几声嘲弄。 “这妞不懂规矩啊,新来的吧。” “这种小伎俩还想惹二殿下注意,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注意打到银凛大人身上了,要倒霉喽。” …… 男人蹲下身,左手扣住夙青的下巴。 夙青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捏碎了,伸手去掰他像钳子一般的手。 “女人,你觉得这样可以吸引本王的注意力?” 夙青满脸疑惑,被他这无厘头的发言恶心到了。 男人又扣住夙青的头,迫使她低头,“这样吧,你对本王的银凛道个歉,磕三个头,然后今晚好好服侍本王,这事就算了。” 周围人一阵轰笑,男人也勾起嘴角,好整以暇的看着夙青。 夙青要紧牙关,手指攥紧,任凭男人施力也不磕头。 夙青一字一顿道:“我说了,这是个误会,你不信就去问问你那白貂,周围人也能作证。” 男人扫视了一圈,周围看客顿时噤若寒蝉,眼神躲避着他。 夙青抓住时机一拳砸向男人的脸,但这人却反应奇快,视线还未从其他地方收回,就已经抓住了夙青的拳头,然后狠狠一掷,夙青的头“砰”的一声磕向了地面。 这一下力度极大,夙青只觉天旋地转,耳朵“嗡嗡”直响。 四周又爆出笑声,像是在嘲弄夙青的不自量力。 男人眼神带着玩弄,又一掌向夙青拍去…… “殿下!”一群人向男人身边拥簇。 夙青睁开眼睛,看见红光耀一脚将那男人踹到了三五米远的距离。 男人猝不及防,被踹翻到地,此时见众人涌过去,摆了摆手,冷笑着站了起来。 整个赌场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看向红光耀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似乎在可怜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 红光耀俯身将夙青拉起,将她扶到旁边的木椅上坐下。 男人指尖冒出一幽墨绿色的火焰,手腕反转,火焰骤然逼近红光耀。 离近了才发现,这绿焰里面是数根发光的羽毛状的东西聚合而成。在逼近红光耀面部时忽而转了个方向,羽毛四散,刹那间将四周桌子割的粉碎。 男人道:“本王今天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一人五个响头了事,再把那姑娘给我,了事。” 夙青面色惨白,看向红光耀。红光耀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有些轻微的不耐烦。“人都死于话多,不如直接来吧。” 男人怔了怔,“哈哈哈,有趣。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这么说过话了。” 说完,男人周身散出巨大法力,隐隐藏着杀意,眸色比之前深上许多。羽毛割裂虚空。周围看客见此状四散而去,还没有来得及躲避的人身上顿时出现了几处极深的伤口。 红光耀双手抱臂,吊儿郎当的站着,似是在欣赏什么表演。 男人被他这幅样子激怒,法力爆发更甚,绿焰所汇聚的炽热能量将空气都烤的有些扭曲。 火焰携着羽毛以摧枯拉朽之势,“唰”地向红光耀袭来。 红光耀眸色瞬间变得金黄,右手轻轻一挥,一股及其霸道的力量与绿焰碰撞,“轰”的一声将羽毛碾成碎片,反将绿焰推了回去。 男人丝毫没有想到,一点防备都没有,被掀翻向后飞去,重重的砸向墙壁,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看客被那股力量波及,踉跄着后退,惊恐地看向红光耀。 赌场大厅的桌椅,除了夙青坐的那一把,其余的被扫成齑粉。 红光耀身形一晃,一眨眼的瞬间出现在男人面前,一拳砸向男人的脸,随后又拽起男人的衣领,将其带到夙青面前。 “打。” 夙青抬起手,还有些犹豫。 男人怒视着二人,绿焰爆出。红光耀满脸不耐,一手压住他的后颈,剑气袭来,男人像只被抓住脖子的大鹅动弹不得。 夙青不在犹豫,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男人怒吼:“本王绝不会放过你们!” 红光耀冷哼,“王?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王?” 说罢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掷,黑靴踩在男人头上,迫使他向夙青道歉。 白貂见自己的主人被欺负,窜向红光耀。 红光耀头也不会,手臂向后,手指微缩。白貂被无形的力量掐住脖子提起,腿脚不住的在半空中乱蹬。 夙青看了看貂,又看了看红光耀。红光耀向她眼神示意。 夙青咽了口唾沫,直面男人刀锋般的目光,“呃……磕十个头,再陪我点医疗费,我们就放过你。” 男人面色铁青,不愿低头,红光耀也不放手,双方僵持不下。 “诸位消消气,消消气。赏个脸,别在这里动手好不好?” 遮面人过来圆场,周围人一看,纷纷行礼向老板打招呼。 红光耀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半阖着眼睛看着遮面人。 遮面人有些许尴尬,但仍笑着道:“都是误会,误会,要不去包厢内,大伙聚在一起聊聊?莫荥殿下,沧……红兄,赏个脸。”随后又命人去拿几瓶上好的丹药和药膏给夙青。 红光耀这才收手,漠然道:“不必了。”虽然手收了回去,但气压依旧在,莫荥只觉背上似有千斤顶。 红光耀居高临下的对莫荥说道:“回去告诉你哥哥,如若教不好,就别放出来丢人现眼。一个小姑娘都欺负,魔尊就是这般教人的?” 说罢拉起夙青往门外走,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出。夙青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 红光耀将夙青带到稍远的地方,示意她先涂药。 夙青看到衣摆处有血迹,想到若是硬将裤子撩起,肯定剧痛。思及于此,夙青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红光耀皱了皱眉头,单膝跪在地上,拿出把匕首,慢慢的将衣料割开,然后细致地清理伤口。 夙青看着红光耀那张惹人注目的脸,屋檐上的灯笼给他镀了层柔和的光。 “刚才那人是谁?” 红光耀撒上些药粉,手攥住夙青的脚踝,防止她乱动。 “魔尊的亲弟弟。”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寻物 夙青和红光耀按照遮面人的嘱咐行事,顺利进入了魔域。 夙青发现,和他们一样混进去的人还真不少,相比这已经成为了一条黑色产业链。 魔域建立在大漠之上,以圣月山为中心,圣月山上造有魔尊的宫殿。东边是圣墓岭与映月湖,传说映月湖相连着忘川,除了魔尊,无人能到达,而圣墓岭则是埋葬历代魔尊及其家眷的地方。 西面有远遥、末弘、曲历三大绿洲,人口居多,商事贸易来往频繁,也是外族人来到魔域最常去的地方。北面和南面则是大片荒漠,有些地方造有胡杨林,多为魔族人修炼的地方,一般人等不敢贸然进入。 夙青二人来到的是曲历绿洲。魔族人喜夜间活动,且体力与精神力远超其他族人,每天只要睡上不到两个时辰便足够。 此时虽夜已深,但城内灯火通明,天空高悬鱼灯,不知是谁用法术催动,使得它们在城上空游走,恍惚间真像是到了海底一般。天空上还时不时的现出绚丽的烟火。 因魔域长期封闭,在其内的普通魔族居民很少出域,所以对人族的一些稀奇玩意很是喜欢,并且魔族人虽脾气暴躁、睚眦必报,但出手阔绰、丝毫不含糊,来此地经商的外族大有人在。还有一些富甲一方,但是法力低微,或者想去周边沙漠寻宝的人,就会雇佣一些魔族人当护卫。 如此两利的模式,长期以来人魔两族倒也相安无事。并且两族间并没有猎妖战那样的深仇大怨,再加上朝廷给魔域的一些利好,魔尊虽对外宣扬保持中立,不插手任何事务,但实际上也逐渐偏向于人族。 红光耀有意的放慢脚步,好让夙青跟上。 遮面人给的药膏虽是高级药材制作而成,但也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将伤口痊愈。 夙青找了个客栈,打算在此稍作休息。红光耀丢下一句“不要乱跑”后便打算单独出去。 夙青本来昏昏欲睡,见此一个激灵从客房椅子上站起,眼睛瞪得溜圆,“我和你一起走!你去哪我去哪。” 红光耀:“……” 夙青再也不敢自己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不知道碰见什么奇人怪事。自从她进入魔域开始,就没有安下心过。夙青怀疑是刚刚丢骰子把运气全赢光了,导致她现在倒霉的很。 红光耀捏了捏眉心,“我既然把你带进来了,就不会丢下你。” 夙青摆摆手,“不是这个原因,我法力太弱了,我害怕又会……” 红光耀只得再去开了间客房,就在夙青隔壁。 夙青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唯恐耽误他做事,“呃……我不累,你原本想干什么,现在去也可以。” 红光耀瞥了眼夙青的黑眼圈,没有言语。 夙青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想等我睡着了再走吧?” 红光耀冷哼一声,“我想走没人能拦住,我不会骗你的。”说罢起身离开。 夙青蹑手蹑脚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见隔壁有人走动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睡去。 高山之上,原本应该被雪层覆盖的山巅,却崩裂出岩浆。 炽热的岩浆上方,悬着一把巨剑。剑身竖起散出光,铭文围绕长剑旋转。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山劈开。 夙青站在岩浆旁,风雪将她的脸刮得刺痛。奇怪的是,即使她站在岩浆边缘,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夙青左右望了望,这座山高耸入云,入目之处皆是云海,向下是万丈深渊,看不到尽头。她哆嗦了一下,拢了拢衣袍。 这个梦境……难道又和红光耀有关? 夙青试着向灵圣剑的方向伸出手,灵圣剑逐渐缩小成正常剑的样子,横着落入夙青张开双手上。 一股强横的力量突然向夙青袭来,夙青还未来得及将灵圣剑提起阻挡,便被推出了出去。灵圣剑脱手,失重感袭来,她抑制不住的尖叫起来,风雪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割破。 “啊——啊啊啊!!!”夙青猛然翻身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夙青猛/喘着气,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孔,她大脑一片空白,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红光耀在隔壁听到了夙青的尖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赶来,把做噩梦的夙青拍醒了。 “我差点就摔成泥了!”夙青脸色苍白。 红光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夙青:“……” 此刻天已经大亮,虽然做了这个奇怪的梦,但夙青的精神恢复如初,伤口也快要愈合了,可以自如的行走。 二人穿梭在曲历的小巷中,白天的魔域安静许多,不似夜间人群拥挤。 夙青终究忍不住问了句,“沧逸君,你之前有没有从高山之巅摔下来过?” 红光耀皱了皱眉,“没有。问这个做什么?” 夙青将梦境告诉了他,红光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情形我也见到过,只不过不是在梦中,而是我当初第一次触碰灵圣剑的时候。” 夙青更加困惑了,难道那是灵圣剑归于红光耀之前的所在地?但为什么她能梦见,若说红光耀能看见是因为灵圣剑选择了他,而她……仅仅是因为燕家血脉吗?可看红光耀的反应,之前的燕家人似乎并没有遇到过此事,亦或者是没有告诉他。 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红光耀的记忆了。 夙青并没有什么打探别人过去的特殊癖好,这身不由己的能力,不仅让她自己感到尴尬,估计红光耀也不情愿。 纷乱思绪间,二人已来到了一间破宅子前。 这栋宅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匾额上结满蜘蛛网。 红光耀用法力将大门推开,“嘎吱”作响。 院子里满是灰尘,零零散散堆着杂物。遗留下来的、未带走的花全部枯萎。四周的房门都落锁紧闭着。 夙青看了眼身旁的人,心里不住犯嘀咕,这是要偷别人家吗? 红光耀站在正中间,左手使出法力轻轻一点,四散在周围的几只坛子漂浮在空中,他又打了个响指,坛子被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围成了个圈子。 地面兀自出现了一条黑线,将坛子连起,红光耀站的位置散出些许白光,他冲夙青招招手,夙青也跳了进出。 场景转变,待夙青睁开眼睛时,发现还是站在原本的院子里,只不过院子里挤满了人,散落在地的杂物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宅子的其他五间房门,除了中间那一扇,其余皆大开,里面各坐有人。 院落里面吵吵嚷嚷,来此地的人各自找到想要进的房门后,汇入人群中排队。 夙青上前去查看,见每间房上都贴有字符,什么“算命”“测字”“风水”等,各不相同。 夙青不禁汗颜,红光耀也不像是会信这个的人呐。 红光耀径直走向正中那间房,旁边招呼来往客人的小道士急忙阻拦。 “善人,此地不开放,祭酒道士闭关……” 小道士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来了个身着深蓝衣袍的道士,“师父说让这位大人进去。” 红光耀一甩衣袖,大摇大摆进去,丝毫不顾周围人诧异又羡慕的目光。夙青见状急忙跟上,凑近了才看到,正中间这扇门的上方写了两个大字——“寻物”。 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一片漆黑,明明是白天,却不见一丝光亮,像是被一块密不透风的厚布遮盖住了一般。 一个略带黏/腻的声音响起,“你来啦?” 夙青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这声音的主人像是躲在水里说话一般。 红光耀出乎意料的恭敬,躬身行礼后道:“不打招呼,冒昧来访,还请祭酒道士莫怪。” 祭酒道士“咕咕”笑了几声,“沧逸君,我知道你想找什么。只是……” 屋内红光乍现,短暂的刺眼过后,独留几句诗——“远看山有雾,近看无虚实。莫问道归处,只需凭心去。” “沧逸君,你想找的东西,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还有,”一只苍白的、带着水渍的手从黑暗处伸了出来,隔着虚空点了下夙青的额头,“这位小友的法力和记忆可是被有心人封印了。” 夙青感到自己的额头一片冰凉之意,额头出现出一枚青色的印记。 “何解?”红光耀问道。 “命运牵连,如丝如线。” 二人从这个地方出来,夙青心里还在想,祭酒道士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表示她与红光耀的命运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还有,红光耀在找什么?是之前说的那个压制灵圣剑的东西吗?能压制剑的东西…… 夙青道:“沧逸君,你莫不是在找剑鞘?” 红光耀略一沉吟,最终还是没有骗她,点了点头 众人皆知有灵圣剑,却不知灵圣剑也是有剑鞘的,只不过在上古时期为了把它的力量恢复到极致,所以才把原本的剑鞘毁掉。而燕家人为了防止变故发生,造了另一把剑鞘,以防燕家血脉绝迹后导致灵圣剑失控。 这把剑鞘自铸成后便被藏在某地,以防异心之人利用,除了燕家家主外,无人知藏于何处。 红光耀道:“燕且素来与魔尊交好,藏在魔域也不足为奇。泠家的手想伸到此处也有一定的困难。” 夙青心中疑惑,人族的将军与魔族的老大交好?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红光耀看向夙青,夙青不自觉地挺直了背,“既然同为燕家血脉,必定会对剑鞘有所感应。” 夙青挑了挑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忙?” 红光耀笑了起来,“你还有别的选择?深陷泥潭,别想不带走一块污渍。你现在可是各方势力的争夺对象。” 夙青紧抿着唇,沉默不语。二人一路无话返回客栈。 第二卷 第四十章 黑翼 古枯一行露宿河边一整晚休息过后,又重新出发。转移法阵的最终目的地是山南之地,由于受到外力的二次冲突,众人到达的地方大概率是偏离的,但是也都是在山南附近。 山南是指在唐岚山的南面,唐岚山的高度并不像北部高原的山脉直入云霄,但是此地天杰地灵,生物繁多,天地间灵气纯粹,是妖怪和灵兽修行化身的好去处。 百年前的猎妖战,相九在关并一战中身负重伤逃往山南,一路烧杀抢夺,未来得及逃亡的百姓不堪其扰,而朝廷军队分身乏术,竟无法将其赶尽杀绝。 山南之地多树木,适合藏匿,相九便在山南休养生息,以便几日后继续攻打人族城池。附近的原住百姓奋起反抗,绝不退让半步。 相九生性残忍嗜杀,所到之处皆成瘴气沼泽,人类瘦弱矮小的身躯对上像山一样的巨蛇,如同蚍蜉撼树。 逆境之下,人类的信念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山南所有人放下人族内部的芥蒂,为了不使山南彻底沦为相九的栖身之地,百姓飞蛾扑火般奋起反抗。血脉之力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降临在山南某一人身上。 传说此人对剑术一窍不通,练剑十余年却无所长进。由于山南地理位置优越,此处的修行之人数不胜数,大有法力高强者。这个人却好似被山南的灵气隔离了一般,无论怎样努力,结果还是一样的。待相九来袭,他跟随村民逃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被庞然大物撕成碎片,却无能为力、只能痛哭倒地时,血脉力量被激发,之后便将相九镇压在山南。 四大妖王被分别镇压后,在镇压地点的附近都建有一城,以便看守妖王,防止日后突然苏醒、祸乱人间。而浮生城就在山南后。 顾清玉道:“我们要不要去相九镇压地看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浮生城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古枯点点头,表示正有此意。 “老夫猜测,盐井城那东西……可能不是相九。” 昀诧异道:“不是?那是什么?” 古枯面色凝重,“现在还不确定,咱们加快脚步,先去看一眼再说。” 众人沿山爬行,直往林木深密处钻去。此时已是早晨,林木间多有雾气,昀深吸一口气,便感疲惫消失殆尽,身上似有点点灵气注入。 又奔出一阵,便猛然听到水声轰轰作响,像是从高处击打在乱石上一般。众人直见面前的小道消失,独流一处从高崖上直泻下来的宛若银河的瀑布。 古枯试探着将手往前伸,还未等伸直便有一块屏障阻挡,无法再前进半步。 一道光屏散出些许白光,将众人与瀑布隔绝开来。 顾清玉走上前出,用手抵住光屏,掌心凝聚灵力,光屏爆出巨尺白光,远处隐隐听见有护卫的呵斥声。 古枯冲护卫行了个礼,表示他们马上离开。 顾清玉轻声道:“结界没有被破坏。这个结界是顾家、宋家还有圣上合力绘制而成,并且没年都会加固,即使相九苏醒破坏了结界逃出,其动静必然巨大,不可能悄无声息。” 昀道:“可看那护卫,不像是相九逃脱后的样子。” 古枯道:“到浮生城后再细加思索。我们能想到的,京城那帮肯定也会料到,很有可能在此地碰见。浮生城人多眼杂,又是管理疏松的地方,先去躲上一番。” 夙青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红光耀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剑鞘要在哪里找?” 红光耀摇了摇头,“剑鞘只是个代称,压制灵圣剑的力量只不过是被实体化了。” 夙青愣了愣,“那这么说来,这个力量也有可能被转移到其他物体上去。” 红光耀道:“能压制灵圣剑戾气的力量无比巨大,而可以承载此种力量的,必是高阶材料。如此看来并不难找。” 夙青想了想,根据祭酒道士的预测,“剑鞘”可能被燕家藏于魔域某一处灵力充沛,并且有法力高强的法宝,亦或灵兽守护着的地方,即使在燕家被灭族后,经别有用心人转移,既然是高阶材料制成的法宝,那寻常人家不可能会拥有。 如此看来,剑鞘的藏身之地的范围则大大缩小了。 方才二人来的路上,便看见了许许多多宝马香车。魔域每六个月便会有一次拍卖活动,这也是为什么近几日有许多人入浮生以及魔域的原因。王室贵胄人家,甚至有些时候魔尊也会莅临现场。 仅有内部通行证,或被拍卖方邀请的人才能参加,拍卖之物皆为稀世珍宝。 如果能混入拍卖会,虽然剑鞘拍卖的机率微乎其微,但至少可以接触到魔域权势人家,以及……万一碰到与剑鞘制作相似的材料,便可以顺藤摸瓜,没准儿真能被找到。 一阵大力的拍门声将夙青思绪拉回现实,她不自觉的看了眼红光耀。 红光耀眼底闪过不耐烦,冷着脸继续坐着,并不去开门。 夙青见状也不起身,任凭门外继续敲,如此夹杂着怒气的敲法,来者绝不是善茬。 果然敲了十余下后,门外的人开始伸脚去踹,还叫喊些什么“殿下……”“……无礼”。 红光耀指尖凝聚灵力,向着门轻轻挥了下,门外的人登时被反弹到门对面的墙上,随后他又指尖下压,那些人感到似乎被一块石头压在身上,不由自主的跪趴在地上。 夙青暗自感叹,又是这一招,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屋外顿时安静下来,门外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店老板被迫走进,硬着头皮对二人道:“两……两位客官,二殿下在客栈一楼等候,二位身为人族,还是不要在魔域惹事生非。” 红光耀将灵力收回,挥手将门打开,看着屋外的魔冷冷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先前叫嚣的几人横七竖八的瘫倒在地上,唯一站着的店老板冷汗顺着额角留下。 夙青仔细端详着地上那些人的脸,咬牙切齿道:“是他们!赌场里花孔雀身边站着的就是他们!”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自楼梯缓缓而上,口中发出轻笑。 夙青瞬间感到一阵炽热,绿焰中暗含着暴怒的力量,她感到一种像是被利刃划伤皮肤的刺痛。 “废物。”莫荥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众手下,像是在看一团垃圾,随后在一众惨叫求饶声中,将他们烧成灰烬。 他偏头看向夙青和红光耀,厌恶、嘲讽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本王暂且饶过你们,魔尊大人有请。” 夙青惊魂不定,见红光耀依旧稳稳坐着,边给自己定了定神,打算看这二殿下刷什么花样。 莫荥脸上现出薄怒,“走,还是不走?若不是兄尊的命令,本王绝不会让你们活到现在!” 红光耀嗤笑一声,莫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既然不想,不如回去禀告你那兄尊,让他亲自来请。” “你……好大口气,如此不识好歹之人,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话音刚落,绿焰铺天盖地袭来,木质的客栈顿时被这力量冲击的顶梁柱都到了下来,客栈内原本悄悄看着热闹的人纷纷抱头窜出。 炽热裹挟着黑羽刺向红光耀,红光耀嗤笑一声,按住想要起身躲避的夙青,召出灵圣剑,横剑格挡。 凌厉的黑羽化成一滩污水,随后蒸发消失。剑气搅动周身空气,灵力将绿焰打散,反推至另一个方向,莫荥见状及时收回。 魔域二殿下向来只有别人对他俯首称臣的份,此时怎会甘心,他将魔尊的命令抛之脑后,凝聚法力,怒喝一声。 客栈终究承受不住这狂躁的力量,一声巨响后倒塌。 红光耀拎起夙青,自窗口一跃而出,二殿下紧跟其后。 黑羽萦绕,火焰将空气烤的扭曲,莫荥拂掌合力,身后隐隐有黑翼现出,浩浩火焰仿佛嗜血的魔物,要将对手的皮肉撕裂开来。 红光耀应招而上,黑羽将他层层围绕,含带着凄厉的风鸣,街上的人群四处散开,唯恐触碰到霉头。 “这是……二殿下?” “是了是了,除了这位爷,谁还有碧生火。” “诶呀,也不知谁这么倒霉……” 红光耀面色不改,一手将夙青护在身后,单手挥剑。剑法行云流水,却含带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剑影漫天,寒光乍现,于漫天黑羽中杀出一道剑光。 红光耀挥剑极快,剑势直冲黑羽外围,灵圣剑爆出金光,将那碧生火与黑羽隔绝开来,黑羽顿时如待宰的羔羊。红光耀收剑合掌,剑力里应外合,“轰”的将夹杂在中间的黑羽绞成灰烬。 莫荥震惊的看着漫天的黑灰,街上的人群躁动起来,发出一声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二殿下的黑羽不是不会被任何力量摧毁吗?” “这…….这是人族?” …… 莫荥脸上现出震怒,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众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平日里二殿下都是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除了顾及魔尊,还有他自己本身的实力——象征魔域王族的黑翼以及取自忘忧州下的碧生火。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地下 夙青站在红光耀身后,被他的法力护佑,看着两方力量冲撞。碧生火击打在灵圣剑剑气营造的金色结界上,炫出刺眼的光亮。 夙青觉得她是在欣赏烟花,甚至比过年的时候的盐井城烟花秀都要绚丽。 莫荥神情变幻莫测,他实在没有料到红光耀的法力竟是如此强盛。 莫荥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指上跳动着火焰,犹豫着要不要发挥出他正常的实力,可兄尊交代过他,要将二人完好无损地带回圣月山。可未曾想红光耀竟如此不给面子,莫荥看着周围议论纷纷的魔族人,心中愈发烦躁。 夙青看着四周,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位魔族侍卫,不知是为了保护二殿下,还是被斗乱吸引过来的城中护卫。情况不妙。 二人刚到魔域便惹怒了二殿下,之后还怎么寻找到“剑鞘”,莫说溜进拍卖会,恐怕还会被魔族驱赶。 “住手!红光耀,先别打了!先问问他要干什么!”夙青大喊。 红光耀丝毫不理睬,上一个敢这么上门挑衅他的,并且法力还这般弱的人,尸体早已经化成灰了。 夙青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红光耀盐井一战,战力还未恢复,又经灵圣剑戾气控制,此时若是再消耗,恐怕又要被戾气侵蚀。 可红光耀只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任凭夙青大喊大叫,丝毫不给予理睬。 夙青忽而感到一阵炽热志之气直冲面门,像是站在了火山口的边缘一般。这股力量中还暗含着锋利,释放此种法力的主人还要轻轻一合手掌,便能将敌人绞杀。 灵圣剑剑身上的金光消失,只剩一团虚化的雾气。 红光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着手中剑微皱着眉头。 莫荥也感到些异样,随后便明白了些什么,面上显出嘲弄之情。 红光耀有些仓促的将灵圣剑收起,双手凝力,勉强迎了莫荥一击,但身形不自主的向后退了数步,夙青急忙在抵住他的背。 莫荥邪笑一下,“你们说,如果我现在用碧生火,会连会都不剩吧。没了这柄剑,你什么都不是。” 他缓步逼近红光耀,“可惜,兄尊有令,那本王只好给你们留一口气了。” 红光耀一拳挥出,如流云遁日般迅捷,丝毫不拖泥带水,直击莫荥要害之处。拳中凝聚法力,周围顿时飞沙走石。 在莫荥侧身躲闪之际,忽而变成掌击出。莫荥未曾想到红光耀的招式如此之快,不得不召出碧生火来格。 红光耀掌心避开火焰,法力将身旁的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如蜘蛛网般的缝隙绵延而出。 红光耀此时才开口道:“我的剑只是我的辅助罢了,而你,没了碧生火,才什么都不是!” 莫荥脸色一白,杀心更甚。短短时间,二人已交手了数十招。 夙青看着红光耀的身形脑海中不住浮现出白狼制造的梦中,沧逸如其剑意般潇洒俊逸的身影。 如今的红光耀虽然依旧潇洒,但其出招却暗藏着一种百年前沧逸并没有的东西。夙青一时想不到是什么,只觉得不一样。 红光耀左掌竖起,右掌拇指和食指并拢。原本晴朗蔚蓝的天空,转瞬间变得阴沉,银鞭似的闪电划破天空,像是一条条身覆盖银甲的巨龙。 红光耀勾起嘴角,欣赏着莫荥震惊的神色,左掌向下轻划。 “轰——”的一声,一道雷电随着他的动作劈向莫荥,莫荥想要躲闪,但无论他行至何处,雷电便会跟到何处。 雷电迸出绀紫色的光芒,将原本阴沉的四周照的无比诡异,周围魔族人纷纷逃窜。 莫荥不再顾及他的脸面,召出碧生火抵挡,正中一道闪电。 红光耀反手下压,莫荥仿佛不堪其重般被迫弯下腰,额角冷汗冒出。 夙青看着这熟悉的动作,再这样下去,这二殿下恐怕不死就残。 “莫要再打啦!正事要紧!” 红光耀收回手,居高临下看着莫荥,“让你们魔尊亲自来请。多年前的事情我还没给他算清楚,如今请了个不知名的宵小来我这里叫嚣?” 说罢,和夙青一同转身离去。 莫荥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 周围手下纷纷过来搀扶二殿下,莫荥将怒气迁于他们,眼底净是恨意。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迟早将你们杀死!” 红光耀拎着夙青的后衣领,飞快地奔走在曲历城的屋檐上。夙青感到天旋地转,四周景色变幻无穷,最终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暗巷停下。 暗巷的侧对面,距离稍远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城墙,那是通往北边荒漠的关卡。由于鲜有人至,二人在此地稍作休息。 夙青疑惑道,“灵圣剑为何……” 灵圣剑的力量唯有“剑鞘”可以压制,难道剑鞘就在刚刚那个地方? 红光耀道:“那你可感到有什么异样之处?” 夙青摇了摇头。 红光耀提着长剑细细端详,此时的剑身上覆满淡淡的金光,和原来并无异样。 “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夙青想了想,随机明白过来。 她身为燕家人,若“剑鞘”出现在周围定能有所察觉,即使她不知道这个“察觉”的反应是什么,但至少会有所不同往日的感应。可如今灵圣剑被压制,夙青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可能说明一点原因——“剑鞘”被人故意用法宝框制,这个人很有可能知道夙青和红光耀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故意设下阻拦。 夙青在相九蛇灾后便清楚的知道,有一伙势力在寻找她,那个势力并不是要将她赶尽杀绝,而是想利用她来做某些事情。夙青能想到的自己身上某一值得利用的东西,恐怕就是燕家血脉了。 可他们要血脉之力干什么?来杀死红光耀吗?可是若控制“剑鞘”的,也是这个势力所为,那为何不直接利用“剑鞘”之力来压制红光耀。若不是的话,那么控制“剑鞘”的那个人又从哪里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以及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夙青直感人生道路上全是迷雾,窒息的感觉将她团团包围着。 夙青叹了口气宽慰自己,至少现在知道“剑鞘”的具体方位——红光耀与二殿下缠斗时,人群中的某个人的身上或者周边某间房屋里。 红光耀自然也想到了此处。二人住的客栈的不远处便是拍卖场,那是个六进的院落,里面楼阁叠起,即使还没进去看过,夙青便觉得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堆金积玉、财大气粗”的感觉。 二人现在除了这些并无其他线索,只能混进拍卖场,看里面是否有想要找到的东西,若是没有,那就只得在茫茫人海中把那天混在人群中的某个人捞出来了。夙青祈祷着情况不要是后者。 “可是没有请柬怎么进去?” 红光耀轻笑了下,从混仓中拿出了一张黑色金边的东西,在夙青面前晃了晃。 “顺手从那小子的身上抽的。” 夙青连连称赞,忽而又想道,“可这个请柬一看就知不同寻常,若是被拍卖会的护卫发现了这东西属于二殿下的……” 红光耀寻觅一块稍微干净的台阶坐下,嘲讽道:“那小子心气高,打了败仗这事怎会广而告之?只有那天在场的人知道罢了,稍稍打扮一番便能蒙混过去。” 夙青紧挨着他坐下,心想也是,首先就要把他这身红衣换下去。 拍卖会是在子时开启,此时二人又无所事事起来。红光耀坐在地上看起来兴致缺缺,并不想动弹。 夙青见过许多人,可从未有一人像红光耀这般,天生自带一种贵胄气质,举手投足间似乎随心所欲,但细想下来却并非全无道理可言。时常冷漠地不近人情,但又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嫌弃地面的污渍席地而坐。 夙青百无聊赖,红光耀也不理睬她。她虽然能自言自语说上半个时辰,但还是希望找点事情做,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魔域,对这个只在各种游记中看到过的城很是好奇。 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红光耀,“听说这里有个地下城,里面什么都有卖的。” 红光耀冷漠地看着她。 “既然现在无事,不如去那看一看?还能躲一躲护卫追击。” 红光耀转过身去,不打算理她。 夙青继续道:“总要给你换个衣服吧,不然太显眼了。” 红光耀道:“喧舟买的那件还没有扔,就在混仓里,稍后换上便可。” 夙青无语凝噎,半晌才道:“走吧,若我一人前去遇到了危险,剑鞘也找不到了。” 由于空间有限,地下城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屋檐都要抵在了一起,各种法宝等各式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其中不乏稀奇古怪,从未见过的玩意。 小商贩大声吆喝着,把一些商品摆放在自家店面前,以便吸引顾客。 夙青好奇地看着一张深褐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老板在旁边介绍道:“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蛇皮,昨日刚从蛇身上扒下来的。这蛇可是大蛇相九的前身……” 夙青急忙离开,心想,这老板真是张口就来,说谎不带打腹稿。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塔月 每家店铺前都围满了人,生意火爆。唯有一家名叫“川铃”的,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的店铺无人问津。 这家店铺的屋檐出挂了个铃铛,铃铛声叮咚婉转。 夙青奇怪道:“这里又没有风,怎么会响?” 川铃老板是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向夙青拱了拱手,行礼后道:“我这小店专卖识妖铃铛,方圆几里有妖怪便能感应。越贵的铃铛感应范围就越大,也会精准些。” 夙青警惕的向四处看了看,“也就是说,现在有妖怪?” 老板“呵呵”一笑,“姑娘莫要慌张,我就是个妖。” 夙青:“……” 夙青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买一个小铃铛的念头。 或许在其他城有用,但在魔域一定会不断的“叮当”作响,她可不想那么引人注目。 红光耀见夙青盲目的东逛西逛,若不是钱财有限,早就被坑的家底都不剩了。 夙青突然停下脚步,见一家店的外墙上用特殊材料涂着一个大大的“符”字。 符箓店牌匾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顾”字,相比这是顾家门客开的店面。店内摩肩接踵,高阶符箓已经上市,瞬间就被一扫而空,此刻店内只剩下些许低阶符箓。 夙青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好奇地在店内逛着。 “这是什么?”夙青指着一排奇形怪状的石头。 石头上刻有花纹,有的未经雕饰,只是个普通石头模样,但大多数被雕成一些妖怪的模样。 “这还石将军吗?”夙青疑惑地问。 红光耀不耐烦地答道:“最低品的灵雀石,没有一点也用处。” 站在一旁的小伙计道:“诶,可不能这么讲。塔月石是魔域独产的灵石,可以向里面注入灵力,当石头感受到危险时会保护你,并能让注灵的人感受到。” 夙青拿起一块塔月石细细端详着,离远了些看并不觉得有什么,这离了近了才发现与石敢当相差甚远。 石头雕着的妖怪个个要么浓妆艳抹,要么穿着夸张的服饰,表情也是或诡笑,或面无表情,阴沉沉地盯着来人。 小伙计见夙青似乎有想买的意图,更加卖力的吹捧,“姑娘,你是人族吧,拿这个防身就正好,虽然这是低阶塔月石,但还是可以注入些许他人的灵力的。实话给您讲,由于魔族人都会些法力,这塔月石在这压很久了,这样,买一送二如何?” 夙青看了眼红光耀,红光耀冷哼一声,“有钱就买,反正我没有。” 夙青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块,这一块上雕着的妖怪穿着身红衣,面色阴沉,眸子被涂成了暗金色,像是在审视着来往的每个人。 “那就成交,我买了。” 红光耀看着走在身前兴高采烈的夙青,忍不住说道:“这么个低级东西,就把你开心成这样子?” 夙青忍着笑,拿起方才在角落里的那块塔月石递给红光耀,红光耀虽然困惑,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这个妖怪,好像你哦。” 红光耀:“……” 夙青顿时有想起在白狼梦中,红光耀被一直诬陷为妖怪,想来他对妖怪非常排斥,急忙道:“不是说你是妖怪的意思,只是觉得像啦。” 红光耀表示并不和她计较。 二人来到一棵大榕树下坐着,红光耀端详着躺在手心里的塔月石,暗自调动灵力。 塔月石缓缓悬浮在手心上空,柔和的金光将塔月石其包裹,一圈一圈的金纹沿着石头上的妖怪的外边框勾勒着。 红光耀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塔月石中,但由于品阶较低,并不能注入过多,否则石头本身会承受不住裂开。但注着注着,红光耀突然眼中闪过一丝丝诧异,反复查看了一番。 夙青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红光耀并没有回答,盯着塔月石看了一会,微微勾起嘴角,便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塔月石重新躺回红光耀手心,他将石头还给了夙青,略不自然地道:“你遇到危险时候,我会感知得到。” 夙青接过收进掌心紧握着,注入灵力的塔月石散出些许温热,带着点暖意。 拍卖会设立在原本是个仅供魔域世家大族喝茶听曲的茶馆。馆内亭台楼阁,灰瓦白墙。墙壁上的画作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大漠之境,还挂有几幅金丝钩的绣图。 仿照着江南小景建的池馆水廊,与魔域独有的狂放的气质巧妙的融为一体。 竞川大陆中最负盛名的拍卖会有三个,京城的令羽拍卖会,背靠着皇族泠家,所拍出的皆是奇珍异宝,但规模不大,仅开放给少数家族。第二个是设在喧舟的清岚拍卖会,可容纳近百人,其准入门槛是三个拍卖会中最低的,但大多是人族参与。 而设在魔域的星楚拍卖会,规模虽然比不上喧舟,准入门槛也很低,并且筛查并不严格,不乏进去浑水摸鱼的人。但是胜在汇聚三族,拍卖物种类繁多,背靠魔域王族,因此多得是奇珍异宝,和一掷千金的人,甚至还有些禁书禁咒级别的东西在此拍卖。 夙青跟着人群进入到茶馆里,心底一阵发虚,但是见到半天没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到她和红光耀身上,便稍稍放下心来。 茶馆约有三层楼高,全部被打通,二楼和三楼建有回型走廊,零星有几间挂着轻纱的房间,外面的人看不真切,可里面的人却能看清外面。 一楼摆了几十张供来参与拍卖会的寻常人的四方桌,夙青找了一张在一处偏僻角落的桌子坐下。 众人纷纷落座,拍卖会即将开始时,又听见一阵喧闹嘈杂声,一群身着深色袍子的高大魔族护送着一人上楼梯,进入二楼某个房间内,那群侍卫的左臂均贴有一枚银色的、画有图案的徽章。 夙青离得远看不太清楚,隐隐约约看上去像是某个家族的族徽。 一楼的众人小声的讨论着,望向那些人的眼神中带着些畏惧和意外。 “那人是魔尊吗?”夙青压低声音询问红光耀。 红光耀道:“不是。” 夙青好奇地向周围张望,她发现魔族似乎都特别喜欢那种深紫偏黑的颜色,方才看地下卖服饰的店铺时,以及这家茶馆内的陈设、水晶,也大多是这种颜色。 夙青心想,她后半生可以靠着写游记为生,或者说书时讲这些发生过的奇闻逸事,一定能够吸引到听众,倒是就可以大赚一笔。 正在夙青胡思乱想之际,清脆的铃铛声缓缓在馆内响起,夙青吓得一激灵,抬头便看见一位身着华服的白发老者站在紫水晶搭的台子上。 老者神情严肃,自带一种久经上位的气势,人们渐渐安静下来,馆内一时鸦雀无声。 老者恭恭敬敬地冲着二、三楼行李,又对着一楼众人微微躬身。 “诸位久等了,”老者温文尔雅,并没有大声吼叫,但却能使靠近后门的人都能听清,可见内力了得,“我知诸位已期待久已,就不过多言语,但是…….” 馆内众人顿感一阵威压从背后袭来,想要转头看去却动弹不得,又觉手脚无力,连抬手的动作都无法做出,茶杯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夙青法力低微,本被老者故意释放的灵气压得喘不过气,但马上又恢复自如。 红光耀讲左手轻轻贴在夙青的背部,抵挡住了老者的灵力,而他在一群面露痛苦的人群中还在慢悠悠的喝着茶。 夙青:“……” “好歹装一装,太显眼了。”夙青忍不住提醒。 红光耀一挑眉,认同了她的建议,冷漠地把茶杯往地上一丢,敷衍地表情都没有改变。 夙青:“……” 幸亏二人的桌子距离老者较为遥远,还在角落里,因此并没有惹来他的注意。 老者轻轻一笑,众人顿觉压力消失,行动自如。 “魔域的规矩想必诸位应该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我宣布——,”老者一敲桌面上的小银锤,“星楚拍卖会现在开始。” 老者这一招丝毫不拖泥带水,给足了震慑,也没有废话和对魔域过多吹捧的介绍,并不惹人反感,反而钦佩他的实力。 众人的情绪高涨到极点,馆内一阵阵喝彩。 老者一挥手,面前的白玉制成的桌子豁然爆出刺眼的白光,强光散去,拍卖物悬浮在桌子上方。 这是星楚拍卖会为了防止有人公然夺取拍卖物而设置的预防机制,呈现在拍卖台上的物品均为虚化,真品会在结束后亲自交给拍到的人。 夙青瞪大眼睛,仔细看那件物品——是一株散发着淡光的植物,这株植物全身翠绿,顶端出盘了一个旋,即无绿叶,也无花朵。夙青从未见过这种草。 夙青问:“这是什么?” 红光耀略抬了下眼睑,“紫陌草,能大幅提升法力,制作成丹药效果更甚。” 老者拂掌一笑,“修炼之人相必都不陌生紫陌草吧,但此株并不同。自圣墓岭所取,千年一遇,低价五万金。” 老者话毕,众人哗然。 “第一件就是这等宝物,接下来的可还得了!” “圣墓山!那可是历代魔尊才会……” “我的天呐!五万金买个草!”夙青痛心疾首对红光耀说道,“不如打赏给我!” …… 二楼某包间内,一男子对着旁边摇着扇子的白衣男子说道:“哟,这么狠,圣墓山的都搬来了,看来这次没白来啊。” 白衣男人并未接话,看似是在发呆,实则视线落在一楼夙青二人身上,眉头轻轻皱起。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拍卖 最终紫陌草被坐在一楼的一位男子以十万金拍下。 随后陆陆续续上了几件拍卖品,也都有人拍下,但二、三楼的却无丝毫动静,仿佛轻纱后面无人一般。一楼的人见状也不那么着急了,既然那些知道内幕的王族、世家没有动弹,说明好东西都在后面。 老者又一挥掌,一柄剑出现在桌子上。 此剑剑身成淡蓝色,像是由寒冰铸成一般,离得近的人均感受到一股直逼面门的寒气,剑炳被冰丝缠绕,构成一个图腾。虽未被执剑人挥起,但剑身仿佛流体一般,不知是灯光的照射,还是剑本身的原因,经现出灵动轻盈潇洒之姿。 “此剑名为‘訑’,寒冰属性,莫冰咒赋于其身,是人族铸剑师萧清所制。传说与帝王剑所铸材料一致。” 老者话音刚落,众人哗然,就连红光耀也抬头仔细看了几眼,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萧清所制!这……这是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假!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萧清的剑!此生得此一剑足以!” …… 人族铸剑师萧清五年造出一把剑,所铸之剑一经问世,必会引起轩然大波,莫生自创“剑咒”,将其加之于剑身,以便能够产生更大的威力。莫生在六年前突然对外宣称闭关山林,自此不再铸剑。 而世间流传的萧清剑不过寥寥四把,相传泠帝的软剑便是由他制造。 老者将剑拿起,对身后的侍卫比了个手势,众人面前结出了一道由紫符所化的结界,与拍卖台隔绝开来。 老者状似无意的轻轻一挥剑,冰莹的剑气瞬间而出,撞上屏障。老者将剑在自己身前凌空竖起,接着双手结印,掐了个剑诀。“訑”剑身嗡嗡作响,直刺向屏障。 两者相撞爆出刺眼的白光,夙青不自觉的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人群发出一阵喝彩,夙青睁开眼睛发现,屏障已经碎裂,金符断成无数粉末在空中飘扬。 “这这这……” “厉害!实属厉害!” “这要是杀起人来,还不是削骨如削泥一般。” “不愧是萧老,佩服,实在佩服。” 老者看着众人的反应,待他们安静后,神色不变道:“这柄剑并未认我为主人,因此方才的威力不过三成不到。萧清的剑举世难得,如今有此机会诸位要好好把握才是。不过需要容我提醒一番,萧清所铸的剑对法力要求极高,若硬要让神剑认主,便可能伤己。诸位心里自有一番计较,话不多说。起拍价二十万金。” 夙青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她做梦都不敢肖想的财富。 “这把剑当真有那么厉害?” 红光耀难得收起了傲气,“是。被誉为传世之剑并不为过。” 二十万金对一楼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有几人举起手来,复而又放下,最终下定决心。 “二十五万金。”坐在夙青二人正前方那一桌的一人举牌示意。 那名男子旁边的妙龄少女瞪大了眼睛,“哥,你疯啦!被爹娘知道了……” 青衫男子嘴唇嗫嚅了几下,“唉不管了!倘若能得了这剑,他们肯定不会骂我的。” “可你的法力能撑住吗?” “诶?你怎么还瞧……” 又有几人开始加价,这次就连二楼的贵客都坐不住了,纷纷抬高价钱。 青衫男子垂头丧气,这拍卖价实在是无法再跟了,否则就要倾家荡产。 “六十万金一次,六十万金两次,六十……” “八十五。”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老者。 夙青张大嘴巴向二楼看去,但声音的主人却并未现身。 一楼的众人也都唏嘘不已,暗自感叹这究竟是哪位家大业大的爷。 夙青被震惊到说话都结巴了,“八十五万金!八十五!这这这……”她要是有这么多钱,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事实证明,是夙青见识短浅,接下来的成交价一个比一个高,魔域多的是卧虎藏龙之人。 “沧……” 红光耀打断了她的话,“莫要在外人面前喊我沧逸,我并不想被认出。” 夙青咽了口唾沫,“那……小红……” 红光耀:“……” 夙青害怕他生气,急忙道:“如果等会真有剑鞘,那我们也拍不到啊!” 红光耀道:“我并不指望在这里能找到剑鞘,我所寻的东西只是暂时能压制住灵圣剑戾气的法宝。之前在和那小子玩的时候,并不是剑鞘的作用,而正是这件‘法宝’的力量。” 夙青了然的点点头,说的也是,“剑鞘”那等东西,那个躲在暗处、迟迟不肯露面的势力怎会能任凭流到拍卖会。 “那件法宝是什么?” 红光耀道:“出现了我自会感知。” 萧清的剑被二楼那位神秘人拍走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拍卖。萧清剑的出现,让众人的情绪比先前更高涨,又许多法宝的成交价大出了底价多倍。夙青也意识到了世界的参差,有人为了下一顿饭发愁,却还有人能为了一件仅仅能当作是摆设的装饰品而一掷千金。 老者不知从何处拿了个托盘,因此轮拍卖物非常小,老者让侍女端着托盘绕着茶馆走了一圈。 快要行至夙青面前时,她这才看清托盘上的东西竟然是塔月石。 这块塔月石上雕刻的妖怪栩栩如生,不同于夙青那块面容模糊,妖怪的一半脸被面具遮住,仅露处血红的由脸,手上拿着把类似于长棍的法宝,另一只手上系着绳子,身着丹青色服饰。很显然已被注入了灵力,一道金边沿着塔月石的勾勒,连上面的妖怪都隐隐泛出金光。 老者道:“高阶塔月石对灵力极为敏感,且无法幻化成复制品。我只能用特殊的器物隔绝开来,诸位欣赏就好,千万不能碰。” 一楼又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很明显地看出,一些人在看到塔月石时,神情更加亢奋了,还有一些人则垂头丧气,只恨自己没有钱财,无法抓住此机会。 因为观者颇多,老者只好先行介绍吗,“此石已被注入灵力,但与其他灵力并不同,这块塔月石的力量来源于其面上雕刻的妖神——车焱。车焱沉睡后,将自己的元神分一半封印到这块塔月石里面。” 这下不仅仅是一楼的人吃惊了,就连二楼也有人开始坐不住,纷纷掀开轻纱去察看这块塔月石。 “车焱?竟然是车焱大人?” “这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啊!若得到此石……” “若要让这塔月石认我为主,我这就放弃一切修行,云游世界去!” “是啊是啊,有了车焱大人的元神,还有什么抵挡不住?” 车焱的名号,不仅仅这些习武修炼之人识得,就连夙青这种对法术一窍不通的都有所耳闻。 车焱,猎妖战中的战神,在人族被妖族打的接连溃败时,是他在后期统领着剩余的人类进行反击。其身份也很特殊,他是个妖,确切来讲,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那根像棍子一般的法宝便是“浑天”,绳子便是“捆妖绳”。 传说,车焱首次露面并不是在猎妖战,而是在上古时期,与魔族对战中。传言众多,真真假假一概不知,毕竟车焱在猎妖战后便消失不见了,但有一点是——车焱的法力很强,强到了一个无法估计的地步。 夙青悄悄的观察着红光耀的的神情,若是猎妖战,没准红光耀还真见到过。但红光耀向来不会将情绪写在脸上,夙青问也不敢问,唯恐触碰到了他的一些伤心事。 侍女终于到了夙青这桌面前,夙青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好漂亮!” 这块塔月石上似是蒙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飘逸的同时带来了一些神秘和高贵的色彩。 侍女笑盈盈地看着她,夙青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快去下一桌吧,反正我买不起。” 红光耀冷眼看着她,“你想要?” 夙青将目光收回,摇了摇头,“不想。我都有三块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认识车焱吗?” 红光耀挑了挑眉,“认识。” 夙青激动的抠了抠桌子,“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厉害?他长什么样子?真的是鬼脸吗?和石头上的一样吗?” 红光耀面无表情比了个手势,让夙青安静些。 老者见众人看得差不多了,便道:“诸位都看清楚了吧,高阶塔月石本就难得一见,而车焱大人……” 老者意味深长一笑,“战神之名自不必我多说。起拍价五十万金。” 夙青看着她前面那个青衫男子又兴奋了起来,想举牌,但被还清醒着的妹妹死死按着。 “一百万金。”二楼一道声音传来。 茶馆内顿时鸦雀无声。 青衫男子嘴巴大开,被这个数字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 那神秘人语出惊人,一句话便让所有人都放弃了这块塔月石。毕竟即使再珍贵的塔月石,使用次数也是有限的,一百万金已经是过高的价格了。 老者宣布中场休息,让拍得藏品的人跟随他离开,去将宝物取回来。 红光耀起身不知去了何处,夙青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上,坐在原地喝着茶。拍卖场里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蓝符 那兄妹二人也是个自来熟的,转过身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夙青聊天。 “姑娘好,我姓苏,名伊,魔族的,这是我妹妹,苏尔,你是人族吗?” 夙青点点头。 苏尔“哇”了一声,“我们的母亲也是人族的,我们从小到大就想和人族交朋友。可是到魔域的人族太少了,大多都是些富贵人家,我们也接触不到。” 夙青也“哇”了一声,“我叫夙青。我还从来没和魔族聊过天呢!在我印象里面,你们都挺神秘的。” 苏伊摇了摇手指,“上层那群人是挺神秘的,不要随便去招惹他们。” 夙青心想,说晚了,已经招惹了…… 苏尔道:“你们没有拍什么东西吗?” 夙青郁闷道:“没有,这也太贵了,实在支付不起。” 兄妹二人也是一脸惆怅,很显然他们都是这样——拍得起的不需要,而需要的,都拍不起。 夙青不禁开始担忧起来,上半场的成交价对于她来说就相当于天价了,那下半场可能更甚,即使有能压制灵圣剑的法宝,那又该如何获得,不会真要用某种暴力实现吧…… 苏尔道:“你同伴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啊,应该可以拍得些东西。” 夙青叹了口气,心想,他曾经可能很有钱。 铃铛声响,老者又重新站回拍卖台上,下半场拍卖会开始。 夙青左顾右盼,红光耀姗姗来迟。 夙青本想问他方才去了哪里,但老者已开口,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 “诸位,下半场的拍卖品只有三件。” 老者话音刚落,众人皆哗然,有好些个在上半场攒着家底,准备在下半场大展身手的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恨自己错失了良机。 老者面带微笑听着台下七嘴八舌的议论,直到声音渐小,他才说道:“诸位莫急,能留在最后的,一定是星楚拍卖会压箱底的宝贝。” “且看第一件,”老者双手一挥,一张符箓悬浮在桌子上空,为了使得所有人能看清,高度比其他藏品还略高些,“顾家的蓝符箓。” “诶呦,还以为是什么吧,原来是蓝符啊……” “就是啊就是啊,蓝符虽然是最顶级的符箓,但怎么看也比不上萧清剑和塔月石啊。” 大部分人面露失望,但是却有一些人眼神中带有难以置信,伸长了脖子一看再看。 老者示意众人安静,“高阶蓝符,数量稀少,仅凭此还不足以放到下半场。” 悬浮的幻化符箓上的墨色潦草字符与符箓本身拆分开来,二者面上分别浮现出图案,那图案越来越清晰,淡蓝色的光芒一收,众人眼前被光刺的模糊,待看清图案时,质疑声顿时消失。 墨迹上的家徽抽象,好似一团墨水,但又勾勒成形,潇洒随性的同时,别有一番凌厉。而旁边那个,夙青就比较熟悉了,是顾家的家徽。 “宋家家主宋莫生画符赋灵,顾家前家主顾凌风制符,二人合力而制的符箓。所赋的是非灵非妖的……”老者神秘一笑,“你们可以猜一猜到底是什么。我的法力有限,并不能探究出来。” 顾家的现任家主是顾凌风的大女儿顾清玦,顾清玦虽然年纪轻轻便有所为,但相比较她的父亲,制符天分少了不是一星半点。当年顾凌风出意外去世,顾家险些内讧,顾清玦依靠着泠家才逐渐把叛贼清除。 前家主亲制的符箓,还有神笔画师宋莫生注灵,能让这二位合力的,即使不知道是哪位“灵”,法力绝不容小觑。并且老者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他都探测不出的东西,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注灵的符箓,其“灵”的法力直接关联着符箓的威力以及使用失效,“灵”的法力越高,符箓使用时长就越高,法力就越强,如此便可以把本在辅助位置的符箓变为攻击敌人的利器。 众人在场内窃窃私语,似乎在猜测着那非妖非灵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夙青压低声音问红光耀:“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呀?这么神秘!” 红光耀紧抿着唇,脸色阴沉。 老者道:“能让宋顾两家合力将其注入在符箓中,而且还是顾老家主生前最后制作的一张符,除了那个人,老夫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了。” “是他…..!?“ “十有八九是了,毕竟还有谁能让两家合力呢……” “嘘,小声点,那可是禁忌,别让有心人听见了。” 夙青并没有发现,心里不住道,你们倒是说是谁呀。 苏家兄妹转了过来,苏伊道:“夙姑娘,我们对人族的事知之甚少,这到底是谁呀?” 夙青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啊!” 苏尔拍了拍脑袋,“之前我听别人说过,好像是个剑神,好像还和燕家有关呢……宋顾两家合力镇压剑神,顾老家主就是这么战死的。” 夙青一脸吃惊,猛然看向红光耀,这怎么听热闹听到了自己的身上。 红光耀阴恻恻和她对视,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夙青内心泛起了惊涛骇浪,符箓里面的“灵”是红光耀?不可能啊,绝不可能,或许也可能只是他的一缕元神?夙青对赋灵法术知之甚少,并不清楚其流程。 宋顾两家合力镇压…….是因为燕家叛乱一事吗? 夙青思绪似是一团无厘头的丝线。这符箓定和红光耀有某种关系,不然他的表情怎会突然变化,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实属奇怪。 老者道:“五十万开拍。” 价格哄然抬高,一楼的大部分人都无力竞争,只能隔山观虎斗,夙青听着二楼的竞价不亦乐乎的同时,悄悄观察着红光耀的神色。 价格飙升至一百五十万,二楼的人也逐渐退出,虽然很想得到,但无奈价格实在是太高。 叫价声音渐小,慢慢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还是夙青特别耳熟。 莫荥半眯起眼睛,脸上显出不耐之色,身旁的属下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莫荥重重的放下杯子,茶水四溅,“这个鸟人,根本就是在恶意抬高价格!” 其实身为魔域的二殿下,他想要什么都有,即使这张蓝符再珍贵,也不用像现在这般受气,但二人已经竞争到现在了,若是要退出,岂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认输了?在此之前,本就被两个无名宵小压了一头,莫荥的那口恶气一直郁结在心里。 莫荥喊了个超出低价五倍的价格,果然对方瞬间偃旗息鼓,不再吱声。 夙青戳了戳红光耀,“诶,你想要吗?” 红光耀道:“我想的话,你给我拍?” 夙青神秘一笑,“你能打的过二殿下吗?” 红光耀眼底透着蔑视,“轻轻松松。” “那魔尊殿下呢?” “无关紧要。” 红光耀稍有兴致的看着夙青,看她打算怎么做。 夙青解释道:“不可能拍到的,我没有那么多钱,只是来给他们添个堵,毕竟这符……” 夙青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红光耀,“至少出口气,嘿嘿。” 红光耀点了点头,夙青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老者已经在台上叫价,“二百五十金一次……二百五十金两次……” “二百六十金。” 苏家兄妹张大嘴巴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夙青。周围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二楼的白衣男子挑了挑眉,身旁的男子则哈哈大笑,只喊有趣。 夙青神色不变,模仿着红光耀那种“天下都不入我眼”的气质来。 莫荥原本勾起的嘴角放了下来,得意的神色被愤怒取代。他隔着轻纱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老子不宰了你们,老子就不姓莫!” 夙青心中打鼓,二殿下不会识破她的小花招了吧,但据那种人的性子,应该不会。全场静默了没几秒,果然…… “三百金。” 夙青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三百一十金。”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是在故意抬杠呢。老者在台上不住打量着夙青,不知她是真有实力,还是只是天真没脑子。 苏尔小声劝道:“夙姑娘,什么仇什么怨啊,都别和钱过不去啊!二楼的人惹不起惹不起。”苏伊也在一旁附和着。 夙青心想,反正都已经惹到了,打都打了,不如多让他生一些气,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是二殿下也不能断然出手。 二楼的莫荥气得将桌面的茶盏全摔在了地上。 他指着夙青,咬牙切齿,“好,很好,本王记住你了!” 莫荥转念一想,冷笑了一声,然后抬高声音:“五百金!” 夙青心中琢磨着,怎么突然抬高这么多……难道? 思及于此,她及时止损不再开口。 老者呵呵一笑,“五百金一次……” 夙青眼中带着狡黠,冲着二楼咧嘴一笑。 莫荥气得肺都要炸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不上当! 红光耀轻笑了下,无奈的看着夙青,“那你想要吗?” 夙青哭笑不得,“那不是我能肖想的东西。” “七百金。” 苏伊一口水喷了出来,苏尔仿佛身在梦中,神情恍惚地摇着苏伊的胳膊:“哥,掐我一下,哥……我没有睡着吧……” 苏伊震惊的看着夙青,“没想到啊……强者求带!” 夙青也呆滞地盯着红光耀,嘴唇颤抖着:“你……你……” 莫荥猛然一拍桌子,鱼儿终究是上钩了。 锤子落下,锤声响起,这张蓝符以七百金的价格被红光耀拍得。老者眼中净是遮不住的笑意,因为这个价格实在超出了原本的价值。 “等等。”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金锭 莫荥掀开轻纱显出身形,立刻就有魔族人恭恭敬敬的弯腰俯身,向他行礼。即使是初到魔域者,看其着装,便也能将他的身份猜的八九不离十。 老者冲莫荥行礼,“二殿下大驾光临,星楚拍卖会感激不尽。但不知二殿下有何疑问呀?” 莫荥站在高处,睥睨着一楼众人,夙青被这高高在上、不屑的眼神盯地浑身不舒服。 红光耀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依旧稳稳当当的坐着喝茶,夙青见此也不起身,尽可能的忽视这令她感到不快的目光。 莫荥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与这位朋友在拍卖会前有幸结识,本王拿自己的信誉担保,七百金……” 莫荥冷哼一声,“二楼的诸位都要掂量一下才能做出决定,据本王所知,他并没有这个财力。” 魔尊在魔域的声望极高,莫荥身为魔尊唯一的亲弟弟,虽说平日飞扬跋扈、行事张扬,但在星楚拍卖会的地盘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定有几分道理。更何况这两人如若真这么家缠万贯,理应在魔域有听说过才是。 夙青听见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她不禁担忧起来,红光耀是真的打算强行拿走吗?难道这个符箓就是抑制灵圣剑的法宝? 莫荥晃晃悠悠的从二楼沿着楼梯而下,站在夙青二人面前,看着红光耀道:“这位朋友是法力高强,但总不能够仗着一身本领做一些强盗的事情吧。” 红光耀依旧不语,眼底浮现一丝嘲弄。 莫荥见他不吭声,以为真的戳中了他的心思,“不如这样吧,本王也不为难你。当场交易如何?也好证明你有这个实力。” 莫荥用眼神询问老者,老者略一沉吟便同意了,虽说有些坏了拍卖会的规矩,但若是拒绝了二殿下,恐怕不好向魔尊交代,也不好向拍卖场心有疑虑的众人交代。 红光耀勾起嘴角,懒散地起身,半靠着桌子,他的身形极高,比莫荥这个魔族人还高出了一些,莫荥不得不略微抬头看他。 “若我能拿出来,你当如何?” 莫荥愣了愣,他似乎没有料到红光耀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你想怎样,本王便怎样。” 红光耀略微侧头,漫不经心道:“你还欠我身旁这位小朋友的一个道歉,我的要求不高,跪下来磕头就行。” 苏家兄妹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红光耀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二殿下平日里行事荒唐,民间多有埋怨,但敢直面和二殿下这么说话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拍卖场里瞬间安静下来,莫荥攥紧了拳头,极力忍耐,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早就一拳挥到红光耀脸上了。 莫荥早就打听过他们二人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信息。身为二殿下,他经常与人族的一些家族打交道,听都没听说过红光耀这号人。看夙青的穿着也敢断定并不是什么人族的富庶人家出身,进入魔域的手段还是类似于偷渡。 思及于此,莫荥心中有了底气,“成交,不过,若是你拿不出来,本王也不和你计较,把这位姑娘卖给本王…….” 莫荥一指夙青,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让本王晚上好好玩一玩。” 很显然,众人都知道这“玩一玩”到底是什么意思,周围顿时一片哄笑。苏氏兄妹皱了皱眉头。 苏伊惧怕二殿下,但还是小声唾骂了几句,“传闻果然不假,这二殿下的私生活果然……” 苏尔拍了拍夙青的手,任何一位姑娘被大庭广众之下被当成“货物”般交易,是谁都不好受。 夙青第一次被这么不要脸的、正大光明的调戏,涨红了脸,一时不知作何种反应,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你……你……你……” 但很快周围的调笑声消失,周围的人像一只只被扼住脖子的鹅,瞪大了眼睛,无论怎样使劲都无法直起身子,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胸腔仿佛要炸开般疼痛。 莫荥显然也受到了影响,但由于法力高强,并不像其他人反应那么大。 红光耀长身直立,将夙青挡在身后,眼神像是淬了寒冰,紧盯着莫荥,“身为魔域二殿下,对一位小姑娘讲此种不堪入耳的话,一堆人还众星捧月的哄着。我非常好奇现在的魔域到底衰败成了什么样子?” 莫荥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冒出冷汗,他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他是害怕红光耀的,甚至想要回避,但他忍住了。 莫荥扯出个牵强的笑,“不如这位朋友先拿出来,稍后我们再讨论输赢问题。” 红光耀手指摩挲着混仓,“也是,毕竟你输定了。睁大眼睛看好了。” 混仓戒指发出淡淡的白光,虚影实化后一张薄薄的卡片在红光耀手指间夹着。 这卡片浑身呈深紫偏黑,卡面上还画着什么字符,夙青看这颜色便感觉于魔域有关。 果不其然,莫荥看到那张卡,罕见的怔住了,“你……你怎么会有……你……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红光耀未等二殿下话说完,便把卡轻轻的一划,深紫的光芒环绕着卡身,下一秒又像星轨般向莫荥站的位置延伸过去。 莫荥瞳孔猛然一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可惜为时已晚。 夙青发誓,她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子。反射着拍卖场内的灯光的金灿灿的金砖从莫荥以及周围人的头上砸下。 周围人除了苏家兄妹外,全被红光耀的法力禁锢着,只能被动承受住来自于“五百金”的压力,此起彼伏的响起惨叫声。 莫荥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夙青觉得他像极了一只不停翻身的大虫子。 红光耀“哦?”了一声,“看来你不服。” 红光耀的手指虚虚地向莫荥一指,随后又点了点地面,莫荥顿时觉得自己的膝盖承受了千斤顶的压力,他咬着牙坚持着绝不让自己跪下去,如果跪了下去,那他在魔域的声誉可就真的毁了。 金砖洒落了满地,老者招呼着侍女点数,并向红光耀行礼,还请他高抬贵手。 红光耀依旧不收手,继续和莫荥无声地较量着,莫荥只感膝盖酸痛难忍,像是要碎掉一般。 老者拭了拭额角的汗,继续劝道:“这位大人还请不要闹着双方都这么难堪。” 红光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觉得是我的错?” 老者急忙道:“不敢不敢,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还请这位大人不要动手。” 红光耀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有移动过半步?” 夙青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红光耀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老者察言观色,试探着向夙青说道:“这位姑娘……” 夙青行礼道:“我敬您是位长者,所言绝无半点虚言。二殿下心中自然是非常清楚发生了何事,难不成魔域有歧视人族的传统?还是说,只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既然事已至此了,我……呃……我的侍卫……” 红光耀略一挑眉,夙青尴尬地继续说道:“我的侍卫为我做了这么多,即使我再心宽体胖不想计较,但总不该辜负了他。这件事由他作主,我不会自私地去决定原谅某人的,更何况我也不想没有道歉就原谅。” 拍卖场内温度一下子升高,灯全部被灭掉,苏尔经受不住此等威压,控制不住地倒向苏伊,苏伊难受地呻吟起来。一楼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碧生火在莫荥指尖跳动着,将他的面容衬的阴森可怖。 红光耀挥了挥手,苏家兄妹顿时觉得压力小了许多。 红光耀“噗嗤”笑了出来,“呵,手下败将,又菜又爱打。我不想给拍卖会难堪。” 他和老者对视了一眼,老者微微一笑。 但莫荥并未让步,红光耀又恢复了懒散的神态,冲着二楼喊道:“别藏了,快把你这不成大器的弟弟带走。” 莫荥一愣,猛地看向二楼。 “哈哈,有朋自远方来,失礼失礼。好久不见。” 这个低沉的声音一出现,二楼原在轻纱后看热闹的人纷纷出来,一楼也哗啦啦跪了一片,夙青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突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莫荥脸上现出少有的恭敬,碧生火被收回,拍卖场的灯重新亮起。 一位尊贵的年轻男人在二楼站着,双手负后,头发被高高竖起,面容如空中皎月,细看下来与莫荥还有几分相似,但不同于莫荥眼角略向下的阴沉,一双狭长的双眼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邪气和神秘。 “兄尊。”莫荥双手行礼。 “供应魔尊大人”其余人道。 魔尊挥手,“不必多礼,既然来了星楚拍卖会,就不能坏了此地的规矩,有什么仇啊怨啊,不如稍后再说。” 莫荥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灰溜溜的上了二楼。 魔尊冲红光耀笑了笑,“沧……” 红光耀打断他的话,“红。” 魔尊很快反应过来,“红兄好久不见,不如来此一叙?正巧本座这里也有一位你的一位老朋友。”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回忆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拂了魔尊的面子,那日后必然会生出许多麻烦来。红光耀与夙青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上了二楼。 魔尊招呼着他那不省心的弟弟,让其立刻滚回原位。 莫荥心里即使再又不服,在兄尊面前也不敢造次,只得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夙青掀开轻纱,意外的看见了个熟悉的人。 夙青难以置信,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看见他? “柳……柳老板?” 柳老板依旧摇着那把从喧舟带来的扇子,笑吟吟的看着夙青。夙青只觉那笑容里暗藏着些狡黠。 “一掷千金只为美人笑?” 夙青:“……” 红光耀见到柳老板并没有太过于惊讶,波澜不惊道:“反正又不是我的钱。” 柳老板拿扇子的手有些颤抖,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一些不雅的话,但无奈自身素质极高,只得把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魔尊乐得看热闹,像是还嫌事情不够大,“这个并不是沧逸君原本想拍的东西吧,恐怕后面又要大打出手了。” 红光耀找了张椅子坐下,“呵,十多年未曾到过魔域,未曾想自己的生意却都被人抢了去。花点强盗的钱还不乐意了?” 柳老板自知自己理亏,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魔尊却嘿嘿一笑道:“诶呀,亲兄弟怎么算是抢呢,我们只是帮你保管保管。你也是知道的,本座一直都很忌惮你在魔域的地位,尤其是财力。现在好了,可以心无芥蒂的交朋友了。” 夙青心中默默吐槽,这魔尊也是个脸皮厚的。 红光耀低头转动着手上的混仓,许久才说道:“我不和你们计较,十年过去了,我已经和生意脱节太久。” 柳老板送了口气,这才道:“你放心,该有的分红绝不会少,我的钱你随便用。” 红光耀挑了挑眉。 柳老板急忙补充一句,“当然不能超出太多,如果产业被拖垮了,你我都得去讨饭。” 红光耀勾起嘴角,眼神富有深意。 三人身后的夙青默默听着八卦,一边又警惕的防备着坐在她身边的莫荥。 莫荥恶狠狠的用眼神剜着夙青,夙青心里素质无比强大,见二殿下在兄尊面前像只鹌鹑一样,忍不住说道:“诶,让你道个歉就这么难吗?” 莫荥面色阴沉,冷冷看着夙青。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宿敌一样。 夙青撇了撇嘴,就这脾气,如果不是“二殿下”这个身份罩着,早就被打死了。 “本王也不知为何看见你就来气。”莫荥压低嗓音说道,“忍不住想动手。” 夙青震惊的看着他,“这还怪上我了?” 莫荥眉头紧皱,垂头不再搭话,暗自揣测些什么。 柳老板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找‘剑鞘’?” 红光耀点点头。 魔尊咂了咂嘴,“燕且的心思还真不好揣摩,既然已经有了压制灵圣剑的方法,又为何会藏起来?” 柳老板一手拿着茶盏,另一手轻摸着下巴,“这要看燕且想干什么了?他心里最在乎的是什么?” 魔尊不确定道:“江山社稷?三界安稳?国家大义?天下百姓?” 红光耀回头看着夙青,夙青茫然不知所措。 “都不是。” 柳老板恍然大悟,“也是,他最宝贝的莫过于自己的孩子了吧。”魔尊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柳老板道:“既然是为了保护夙青,那就是为了预防灵圣剑戾气压不住,反噬到燕家人身上,那会藏在哪呢……难道是盐井?” 红光耀笃定道:“我去找过祭酒道士,算得剑鞘就在此地。而且……我有某种道不明的感觉。” 柳老板和魔尊相互看看,想了想,魔尊正欲开口,却被夙青打断。 “呃……那个……就是……”夙青面对着三个人直视的目光,没由来的有些紧张,一时竟有些羞于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红光耀微微将头偏向一边,目光投向整顿后又重新开始的拍卖台,但又像是在透过现实看向某些遥远的回忆。 “燕且将你送到盐井城,是百般无奈之事。如果有其他选择,他断然不会这么做。” 夙青不自觉地将双手搭在一起,魔尊叹了口气,也回过身去,盯着茶杯中的一片茶叶发呆。柳老板伸手拍了拍夙青的肩膀,无言地安慰着她。 红光耀看着夙青,夙青逃避着他那像是能把人看穿的目光。 “没能保护你,有我的一半责任。” 莫荥像是见了鬼一样抬起头,魔尊身形微微呆滞片刻,柳老板也被这句话震惊到了,眼神别有深意的在夙青和红光耀中间来回打转。 夙青耳朵发烫,“你……你……别瞎说。” 夙青的眼睛对上红光耀深邃的眸子,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眼底藏着些许悲伤。 魔尊轻咳了一声,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来生人还不介绍介绍?听沧逸君的话,这位怕不是……” 柳老板道:“是也不是,她姓夙,名青。燕家女的记忆已经忘记了,魔君这可有什么法宝让她恢复?” 魔尊沉思了下,斟酌地开口道:“记忆……记忆是一个富有情感的东西,想要唤醒它还是要依靠夙姑娘自身的力量,这种东西强求不得。不过本座可以去带她找巫祝大人,她兴许有办法。” 夙青道了声谢,既然决定要参与此事中去,就不能一直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被人牵着脖子走,想要弄清当年发生何事,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恢复记忆,只是……既然红光耀是亲历者,他又为何闭口不言,还是说,他的记忆也被封存了? 魔尊看着夙青的神情变化,别有深意的瞥了眼红光耀,后者只当没看见,并不多加理睬。 “本座乃魔域魔尊莫羽,你身边的是本座的胞弟莫荥。你与莫荥一事本座已经听说了,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莫荥脸上现出忿忿不平之色,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还是不敢忤逆兄尊,咬牙切齿道:“听候兄尊差遣。” 轻纱外的拍卖场依旧雀喧鸠聚般吵闹,但都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人的声音,众人对方才魔尊露面震惊不已,由此引发了许多对夙青和红光耀二人到底什么来历的讨论。又有些人喋喋不休的描述着红光耀一掷千金的事情,金锭砸在脸上的感觉,即疼痛又美好。 夙青忍不住问道者:“怎么这么久都还没有开始下一个拍卖?”话音刚落,老者的声音便响起。 “诸位久等,”老者气定神闲,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无丝毫慌乱,“现在开始下半场的第二件物品的拍卖。” 老者微微侧过身,拍了拍手。众人都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 两个侍卫抬着一个巨大的笼子走了上来,笼子里面的东西却只蜷缩着一只火红的小动物,那小动物只有小小一团,被装在这么大的笼子里,看着有些可怜。 “啧,魔域这是下了血本了。”柳老板的手轻扣了下桌面。 莫羽道:“也不算,毕竟魔域的宝贝多了去了。” 红色“球球”毛茸茸的身体动了动,抬起了脑袋,茫然无措的看着众人,这竟然是只小狐狸。 老者一掌推出,小狐狸被迫四肢离地,痛苦的嚎叫起来,腿脚不住的乱动。 小狐狸的腹部现出个发光的东西,那东西被老者的力量逼出,虚形出现在众人面前。 “千幻。”老者收手,小狐狸狠狠的被摔回了笼子,发光的物体也重新回到了体内。 一石激起千层浪,拍卖场内众人惊叹,似是难以置信。比起之前的情绪,还多了些恐惧。 莫荥也皱紧了眉头,“这怎么可能?兄尊,这真是千幻?” 魔尊道:“错不了,拍卖会不可能有假。” “可是……” “可是九尾狐妖不是已经死了吗?”一楼有人叫道。 老者道:“是被镇压,而不是消灭。九尾狐将千幻化千面,有一面在后代身上也能说得通。至于究竟是怎么来的,诸位请自己去探寻,星楚拍卖会仅仅是个交易的平台而已。 柳老板意义不明的说:“今天来的老朋友可真多。你说呢,沧逸君。” 红光耀冷冷道:“做哑巴挺好。” 夙青疑惑道:“九尾狐不是白狐吗?这只是赤狐啊。” 柳老板道:“妖王九尾并无后代,这只仅是碰巧被分裂的千幻砸到的幸运儿。哦不,说幸运也不幸运,如此力量,带给它的是强大也是祸端。” 九尾狐容胡,四大妖王之一,也是最令人捉摸不透的一个,他参与了战争,却又脱离了战争,站在妖族的立场,却又会去帮助人族反攻妖族。 容胡掌千变万化,不仅可以变成任意形态,还可以造出万千世界,将对手困在其中。在被镇压后,容胡自曝元神,将千幻技能融合进自己炼化的碎片中。 既然是碎片,那么就说明,将无尽的力量,尽可能的实体化,现在存在于小狐狸身上,这就证明了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来使得碎片与其分离。若不分离,碎片的力量会随着小狐狸的长大而愈发强大。 老者敲了敲桌子,众人安静下来,“低价九十万金。诸位开始吧。” “九百万金。” 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失窃 魔尊出口,谁还敢来抢?不仅仅是价格的问题,单是身份摆在这里,想要的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者落锤定价。 柳老板狐疑地看着魔尊,“你什么时候喜欢养小动物了?” 侍者提着装着小狐狸的笼子恭恭敬敬呈给魔尊,为了方便携带,已经换成了小号笼子,周围还贴满了符箓。 魔尊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小狐狸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向他呲牙咧嘴。 侍者嘱咐道:“大人,还请小心谨慎,这狐狸虽小,但已习得千幻,性子也不易被驯服。” 魔尊道谢,挥手让侍者出去。 “是挺可爱的,”魔尊用手轻敲着笼子,红光耀默不作声,想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喜欢吗?”魔尊冲着莫荥问道。 莫荥怔了怔,难以置信道:“给我的?” 魔尊勾起嘴角:“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当然,兄尊送的东西当然喜欢。”莫荥激动道,“更何况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若有千幻的技能加持,法力定更进一步!” “那送你吧。”魔尊将笼子递给夙青。 夙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楞在椅子上,“啊?” 莫荥:“……” “就当本座为那不争气的弟弟赔罪了。还望姑娘海涵,这事就算过去了。” 夙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求助的望向红光耀。 柳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你宝贝呢,你总是瞧他干什么。” 夙青:“……”她尴尬的将笼子接了过去,尽可能忽视身边莫荥那要杀人般的目光。 老者轻咳一声,“最后一件法宝,之前未拍得的诸位可要抓住机会了。” 夙青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前移了移。在此之前的拍品,红光耀均是不动声色,而她自己也并无某种感应。那这最后一件…… 红光耀眯了眯眼睛,手指紧扣杯身。 魔尊注意到了红光耀的举动,疑惑道:“你有想拍的东西?这里面哪一样东西不是你见到过的?” 柳老板道:“你之前说过‘剑鞘’就在此处,该不会是……” 魔尊皱了皱眉头,“此等不俗之物,且仅有一个,不可能流落到此处,难道还有什么替代品?” 老者刚要说话,却急匆匆地上来了两个侍卫,焦急的说些什么,老者表情越来越凝重。 “诸位,最后的藏品出了些问题,请大家稍作等待。” 夙青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怎么偏偏是这件法宝出了问题。 红光耀一脸烦躁,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办法?” 魔尊笑了笑,表示爱莫能助,“王族与拍卖会有约定,除非发生重大事件,其余均不会插手干预。” 红光耀道:“这拍卖会的发起方是何人?” “你的老朋友,魔域苏家。” 红光耀挑了挑眉,和魔尊对视一眼,二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夙青嘀咕道:“苏家?苏伊和苏尔也姓苏,难道……但看他们那么贫穷的样子也不想啊……” 魔尊听力超群,解释道:“苏家子弟众多,家主又是个不甚正经的人,亲属旁系的多了去了。” 拍卖场内乱哄哄的,大家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真是来值了。” “是啊是啊,怎么这么多热闹。” 苏尔向二楼望了一眼,但被轻纱挡住了视线,并没有看见夙青的身影,她不安的拽住了苏伊的袖子。 老者并没有出现,取之而代的是大批的身着铠甲的侍卫,将拍卖场包围了起来,沉重的大门“嘭”的一声关上。 苏尔前后望了望,“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伊也有些慌张,但还是安慰了下妹妹,“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拍卖场内更加嘈杂了,不知发生何事的众人议论纷纷。 老者终于又回到拍卖台,依旧毕恭毕敬的样子,“最后一件藏品失窃,据我们调查,并未被带出拍卖场,还请各位配合检查。” 众人哗然,有好多人已经面露不耐之色,但碍于拍卖会的势力,只能暂且忍耐着。 柳老板玩着扇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是碰巧啊,还是故意为之,不想让光耀找到呢?” 夙青道:“那这不正代表着最后一件法宝有用吗?” 柳老板摇了摇头,“那这事就大了,为何‘剑鞘’的消息会被泄露,又为何会得知光耀的踪迹,幕后之人难道一直在追查你们?” 红光耀冷哼一声,“不用惊讶,早在北部高原就一直有人跟着。” 夙青毛骨悚然,难道是之前她猜测的那个幕后势力?让白狼能舍弃生命追随的,可以和大妖相九联合的,还知道她和古枯的真实身份的那个势力?夙青怀疑在红光耀被镇压的那个古楼,袭击她和古枯的那群人,也同属于这个势力。到底是什么人那么早就盯上了她…… 柳老板喃喃道:“是巧合呢,还是故意为之呢……” 红光耀非常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运气,十有八九是故意。” 夙青苦笑一声,以她的运气,这个概率得加倍。她低下头,正巧和正在好奇地看着她的对视上,小狐狸黑豆子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夙青的心顿时化为一滩春水。 夙青将食指伸进笼子里,小狐狸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 魔尊挠了挠下巴,挥手让侍卫拿了牛奶,示意夙青暂时喂一喂小狐狸。 夙青心想,魔尊虽然长的像是个不是人间烟火、清冷的人,没想到性格却这么温柔欢脱。简直和他亲弟弟完全不一样。 魔尊见夙青一直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打趣道:“别太迷恋本座,本座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夙青:“……” 红光耀嘲讽道:“几百年过去了,还没追到?” 柳老板也说道:“阿羽呀,要不放弃吧。” “放弃?”红光耀半开玩笑道,“那可是他魂牵梦萦的人,让他放弃到不如杀了他。” 柳老板接着道:“也是,不过追了几百年都没追上,这……” 魔尊面无表情道:“闭嘴。” 夙青悄悄瞥了眼莫荥,见他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这才知道,原来在场的不知道另一位主角名字的只有她。 夙青等着拍卖会主办方来搜查,百无聊赖的逗着小狐狸,“可以把它放出来吗?”她扯了扯笼子上的符箓。 魔尊道:“最好不要,千幻无法控制。” 夙青点了点头,没想到千幻这么强大,就连魔尊都要这么小心谨慎。 外面人声嘈杂,已经有好多人心生不满了,老者却依旧不下令放人。 夙青疲倦地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由于拍卖会开始的时间是在傍晚,此刻已经是深夜了,她不是魔族,也不是什么法力高强之人,她是需要睡觉的。 夙青闭目养神,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后腰处,伸手将其拽了出来,见是一个破旧的、像是小时候阿姐用来装杂草的袋子。 “这是什么?” 红光耀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突然定住,招了招手示意夙青将袋子给他。 魔尊放下茶盏,柳老板也略有些惊讶。 “哪里来的?”红光耀问道。 夙青摇了摇头,一脸迷茫,“不知道啊,不知道何时就出现在我的椅子上了。” 莫荥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心虚,“好哇,原来是你偷的。” 夙青愣了愣,不确定道:“难道这就是最后一件法宝?” 莫荥像是终于抓到了她的失误般,厌恶道:“装什么装,小贼。” 夙青无奈道:“照你的意思,魔域的拍卖会的防御措施,已经差到一个法力尽无的人都能去偷东西了?” 一个恭恭敬敬地声音打断了夙青和莫荥的僵持,过来搜查的侍卫在轻纱外道:“魔尊大人,二殿下,劳烦配合搜查。” 屋内五人盯着桌子上的混仓袋,一时竟不知作何种反应。 红光耀一脸淡定的将混仓袋收进他的混仓戒指里面。 魔尊道:“请进。” 老者带着数名侍卫向众人行礼道:“多有打扰,还请魔尊大人恕罪。” 魔尊道:“无妨,事出有因。” 老者又一行礼,随后拿着件特殊材料制成的法宝仔细地搜查着。 “并无问题,各位大人,老夫先行告退。”老者挥了挥手,众侍卫撤出。 夙青终于松了口气,无论是被检查出来还是他们自招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实在是不好交代,没准还会连累上魔尊,倒不如拍卖会后悄悄还给他们。 老者躬身掀开轻纱,手中的法宝突然变成血一般的红色。他回过头来,眼中透着疑惑。 “这……” 老者在夙青的脚边找到了一个混仓袋。 夙青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袋子,为何被收进了戒指却又重新出现在这里。她怀疑地看了看莫荥,见后者也是一脸震惊之色。 屋内气氛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气氛,老者向混仓袋使出法力,混仓袋的口子张开,里面黑漆漆的,仿佛要把世间万物吸进去半,像是个永无尽头的悬崖。这是真品。 老者打着圆场,“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各位大人赏个脸,随老夫走一趟?也好还各位清白。” 第二卷 第四十八章 千幻 莫荥感觉自己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伸手去捡,表情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 老者看着莫荥手中第二个“混仓袋”,愣了愣,随后向其注入法力,这个袋子的反应和上一个一模一样。 屋内又重新陷入了沉默,外面的外场却突然有人大声叫嚷着什么,不一会一队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领头的护卫递给老者两个一模一样的袋子,当看见悬浮在空中的两个混仓袋也傻眼了,鉴定真伪的法宝搜过它们时也都有反应。 虽然老者以往都没有遇到此种情况,但为了维护场内的秩序,还是镇定道:“各位稍安勿躁,老夫去请专业的鉴定师来,魔尊大人在此,定不会让做手脚之人逃跑。” 红光耀一直都没有作任何反应,只是找了个角落默默观察着什么。 小狐狸在笼子里探头探脑,用爪子扒拉下铁笼的杆子,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只好懒洋洋的趴下,头枕在毛茸茸的尾巴上,不住地看着四周,突然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它吓得猛然缩了一下。 红光耀将笼子提起来,打量着小狐狸。小狐狸直觉有危险,瞬间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四脚乱蹬,怒视着他。 “兄尊……你……你是何人?” 夙青瞪大眼睛,背后冒出冷汗,急忙跳到红光耀身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和莫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 莫荥从椅子上站起,反问道:“你又是何人,敢冒充本王?” 方才众人都聚集在轻纱外,只留莫荥一个在里面,现在回来了却变成了两个,这个场面实在诡异。 二号莫荥脸色瞬间阴沉起来,“本王岂是无能之辈可以冒充的?你就是那偷东西的小贼吧。” 另一个莫荥指尖生起碧生火,“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二号莫荥也召出碧生火来两人针锋对决,互不相让。 原本离开的老者被这动静弄的又返回,嘱托护卫先去找鉴定师,等他看到两位二殿下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兄尊,此事你来定夺,到底谁真谁假。” 莫羽还未开口,红光耀便道:“一块杀了就不用辨认了,这情况老魔尊来了都认不出。” 莫羽:“…….,本座觉得还能抢救一下,毕竟就这么一个弟弟。” 夙青看着变得诡异的局面,心里不住嘀咕。这什么情况?这包间内并无第二个入口,若有外人潜入,莫说魔尊、柳老板和红光耀三位强者,单是弱一点的莫荥必定会有所察觉,那么这第二个“莫荥”必定是屋内某人假扮而成的,可房间内人数并未减少……她盯着红光耀手上的笼子里躁动不安的小狐狸,难道…… 夙青扯了扯红光耀的衣袖,悄悄地道:“是不是千幻?” 红光耀眯了眯眼睛,掌心暗暗聚力,在两个“莫荥”争执不下、无暇顾及周边情况时,毫不犹豫的出手。莫荥想用碧生火抵挡,但红光耀的动作就在电光石火间,丝毫不拖泥带水。 两个莫荥被剑气狠狠掷在墙上,“轰——”地一声,墙体碎裂,地下的人以及二楼的其他贵客,纷纷围观过来。 红光耀气定神闲,暗自收手。柳老板摇着扇子笑眯眯道:“诶呀,魔尊大人,这好歹是您弟弟呀,再怎么犯错也不能……” 莫生:“……” 老者不愧是在拍卖场干了几十年,看得出来就红光耀并不想暴露真实实力,及时拉上轻纱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莫荥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半晌爬不起来,而另一个假冒的则在碰上灵圣剑气的时候化为灰烬。 老者过去将二殿下搀扶,莫荥一把甩开他的手,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 老者道:“大人这一招可否用到鉴定法宝上?” 红光耀道:“不可,若出此招必然会对法宝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如此高阶宝物,你确定要冒险。” 莫荥咬牙切齿道:“所以就用在本王身上?本王受了重伤也无所谓是吗?” 夙青强忍着笑,魔尊连忍都不忍,直接大笑出声来。 红光耀问道:“你们自己拍卖会的东西,难道不知道其力量如何?” 老者道:“拍卖会的东西,不问来处,不问归宿。” 夙青疑惑道:“那万一是黑市流到这里的怎么办?” 魔尊回答道:“魔域的拍卖会不同于你们人族的,你有获得法宝的实力,也要有守住它的实力,出了拍卖会人身安全便不归这里管,死在拍卖会门口的人也不是没有过。” 夙青心想,她在这里也获得了不少的宝贝,不会也遇袭吧。但仔细想来,红光耀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莫荥发生正面冲突,想必是念及此处,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吧。 红光耀正要将笼子上的符箓揭下,被老者拦住了,老者道:“且慢,您有所不知,这狐狸狡猾得很,稍有不注意就会落入千幻中,孰真孰假难以辨别,用符箓才把它关押住。” 红光耀道:“你们以为仅凭个符箓就能把它看住?” 老者皱了皱眉,看着先前凭空冒出的数个混仓袋。 红光耀把小狐狸从笼子中拎了出来,柳老板用扇子点了点毛茸茸的狐狸头,小狐狸挣扎得更厉害了。 魔尊估计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唬小狐狸道:“虽然我们不舍得毁坏难得一见的混仓袋,但是如果把你毁了,那真法宝自然就出现了。” 小狐狸丝毫不在意,摇头晃脑的,像是拿准了魔尊不会对它怎么样。 红光耀道:“拍卖物被拍下来,是可以任凭拍得者处置的对吧?” 老者点点头,“自然是,既然这东西是您的,星楚不会干预。” 红光耀看向夙青,夙青急忙道:“当然,你做什么我都同意。” 红光耀左手掐住小狐狸的脖子,暗自用力。小狐狸虽然拥有千幻的力量,但毕竟年纪尚幼,未曾想过他能来真的,丝毫没有防备,当即惨叫起来。 众人只是看着,并未上前阻拦,魔尊眼中带着些狡黠,“惹谁不好非要惹到他,他的脾气是我们当中最差。” 柳老板慢悠悠的找了张凳子坐下,摇着扇子道:“把千幻收回去吧,他和容胡称兄道弟时候,你的祖爷爷估计还没出生呢。” 莫荥神色变了变,能和妖王称兄道弟?难不成红光耀是个妖?可是他并没有在其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要么是个深藏不露、及其强大的妖怪,要么就是个……人族? 夙青心想,沧逸君的交友圈是愈发的复杂了,这又为何会和猎妖战中著名的妖王牵扯到一起。 数个混仓袋在空中化为光粉,只留有一个。小狐狸“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张大嘴巴使劲的呼吸着,不住的甩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黑豆眼睛中闪过一丝怨恨。 老者将混仓袋取下来,夙青疑惑地问道:“那方才测验出的不是都是真的吗?这又是为何?” 柳老板解释道:“千幻最基础的就是将原物复制出无数份,相应的原物上所附着的法力,会均衡的分给其他复制品。” 夙青吃惊道:“拿着不证明,如果拥有千幻,就可以得到许多法宝,像那种法力至高无上的神器,即使被分出一份也无伤大雅。” 柳老板道:“正是,这就是千幻的恐怖之处,而且这还是最基础的。当初容胡将千幻发挥到极致时,是可以创造出大千世界的。” “那也就是说,”柳老板耸了耸肩,“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被千幻创造出来的,还是原本的世界呢?若是被千幻创造出来,那世界的主人就可以随意摆弄你的命运。” 夙青被柳老板的话冲击得愣在原地,魔尊笑道:“不过别担心,现在肯定是真的,因为千幻已经被分成了无数碎片,千幻世界不可能再被创造出来。” 夙青道:“难道说,之前被创造出来过吗?” 魔尊和柳老板不再言语,转头看着红光耀。红光耀原本在垂头和老者研究混仓袋,似有感应般抬起了头。 “人多死于好奇。” 夙青心中像是有小猫在挠,可又无可奈何,总不能逼迫红光耀说吧。 魔尊将手搭在下巴上,“但这小狐狸很有天赋啊,这般年岁便能不只是简单的复制原物,还能将法力转移。” 红光耀盯着混仓袋,目光却像是透过了现实,投向了那个遥远的时代,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没准是那老狐狸故意为之的呢。” 老者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这只狐狸或许和九尾妖狐有某种关系,因为它是在关山山脉被找到的。” 关山山脉是九尾狐妖被镇压的地方,当初妖族攻城,九尾统领的军队一路摧枯拉朽般,直冲着京城而去。原本九尾就是山神,在一些地区还被祭拜,可他却在猎妖战中入了妖族阵营。 红光耀并未接话,魔尊“啧啧”的几声也不再言语,柳老板眼中带着探究地看着红光耀。 众人一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混仓袋身上,一个火红色的影子“唰”地飞奔过去。 夙青是最先发现的人,但动作却慢了一步。 “红光耀!” 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混仓 夙青默默地打量四周,入了房门便能看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名士名家的字画,案上设着一个纯玉打造、珍珠镶嵌的宝镜,宝镜的背面还画有类似于符咒的花纹,另一边摆着孤鹜斜飞的金盘,盘子里装着几颗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玉珠般的荔枝。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透入点点细碎的光线。屋内陈设并不复杂,但每一处设计都很巧妙,似乎不像是魔域,而是人族中的布置。 案中间放着混仓袋,夙青愁眉不展,但魔尊和柳老板却一副并不担心的样子。 方才小狐狸发动千幻法力,使得混仓袋运转,直接将站在其面前的红光耀给“吸”了进去,若不是夙青身后的柳老板手急眼快,此刻她也得在这袋中。 小狐狸闯了祸,又被丢进笼子中,并且加固了符箓,但它的计划顺利实施,此时正在笼子里安分地趴着,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老者将众人请到拍卖场最顶层就急匆匆地出去了,顺带着宣布拍卖会就此结束,最后一件藏品会择日拍卖。 不过一会,他便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苏家家主苏一万。 这是个典型的魔族男人,深棕色的眼眸,深陷的眼眶,长得人高马大,虽然已年过半百,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见。 苏一万见到魔尊,便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恭敬地躬身行礼。 莫羽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就坐,“王族向来不会插手拍卖会一事,此物从何而来,又到哪里去,只要不损魔域整体利益,本座从不会过问,包括这个混仓袋。” 莫羽抬了抬下巴,示意苏一万道:“只是,本座的朋友现在被吸进这个袋中了,总不可能要将他连着袋子拍卖掉吧。这位朋友也不是个善茬,万一有一天突然自己蹦出来,没准儿会杀了买到的人呐……” 苏一万略一沉思,开口道:“混仓袋吸人入内不是不多见,而是能够把人吸进去的袋子世间少有。” 魔尊挑了挑眉,“这么说来,那就是除了强行破开外,就没办法喽?” 苏一万摇了摇头,“陛下,您也是清楚的,高阶法宝一般都会有某些‘灵识’,与其强行破开,不如让进去的人从内打开。” 柳老板道:“混仓袋虽然收纳世间万物,但也可作为武器使用,这就说明了,若是我们就等红兄,他还无法逃出的话,就要强行破开了,不然是会被混仓袋吞噬的。” 夙青问道:“这个袋子有那么厉害吗?红光耀那样的实力……” 苏一万神情有些严肃,“一个能吞进万物的高阶法宝,其本身的力量必定高于它所吞噬的东西之上,不然那位朋友早就自己出来了。更何况,这件混仓袋在猎妖战时,一次性吞噬过近百只妖怪,其威力不可小觑。” 夙青皱了皱眉,又是猎妖战,那个和红光耀还有灵圣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战役……这么巧就被他们碰见,也偏偏是把红光耀吸了进去,是巧合吗? 夙青心中始终带着疑虑,她不相信以红光耀的实力不能把这袋子破开,以他那能动手就不说话的脾气,呆在那么个密闭空间早就耐心告罄了。难道…… “他肯定会出来的,他的实力在这袋子之上。”夙青笃定道。 “我也这么觉得。”柳老板笑道。 混仓袋内另有乾坤,由于在拍卖之前已将袋内的物品尽数清理干净,此时的混仓空间仅是一片灰雾缭绕的虚幻之境。 袋内中间悬浮着几个金色的符文,虽然在外部看这混仓袋仅是两个巴掌大小,可一旦进入便变得渺小起来。 红光耀站在稍远处端详着这几个大字,字体繁复缭乱,多得是抽象文字。 红光耀身形一晃遍到了另一头,伸手拍了拍墙壁,却有一道屏障将他阻拦,他试着召唤出灵圣剑,然而剑体表面的金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层薄雾般的幻化剑。 “出来吧,找你好久了。”红光耀勾起嘴角。 他的声音被放大并产生回声,然而却无人应答。 红光耀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围绕着符文转了转,随后在某个位置突然停下,伸手掐诀,一道闪电直劈向符文。金色的符文一瞬间被打散,化落成点点阳光似得余晖。红光耀身形原地消失。 魔尊先行告辞去处理其他事务了,柳老板在逗小狐狸,夙青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原本安静的混仓袋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发出了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放鞭炮,震得耳朵嗡嗡响。夙青一个激灵,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混仓袋。 混仓袋剧烈震动,袋口被撑开又被合上,像是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互相博弈。 柳老板看了看,混不在意地说:“没事,这就证明了红兄还没有死,好事好事。” 夙青:“……” 夙青将袋子拿在手上,却发现它的重量并未因为引入了一个人而增加,依旧如薄纸般轻。袋子将夙青的手震得有些麻木。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想了想便拿出那支雕着海棠的簪子。早在进入魔域前,红光耀便又将此物还给了她。 夙青默默注视着柳老板,此刻正巧有人在门外请求见柳老板一面,似乎是苏一万。 待他走出去后,夙青将簪子放在混仓袋上。她微闭上眼睛,将左手轻盖在簪子上,一道淡淡的光散出,微弱的法力从手上传递给簪子,簪子上原本颜色暗淡的海棠慢慢地像是又被画笔描摹了一遍,色彩虽依然有些淡,但却有种素雅的美感。 夙青睁开眼睛,赶紧把簪子收了回去,并不是她不相信柳老板,但心里总有种预感,她法力恢复了一些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是夙青在浮生城就知道的事情,那时她就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至于为什么说是“恢复”,是因为这种力量似乎早就属于她,所以才会在出现时毫无违和感。夙青心有疑虑,难道她在之前就有法力?但这怎么可能呢,她丧失记忆是在九岁左右,难不成一个九岁的小孩会有什么高强的法力? 红光耀被扯入一个不知名的空间,但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混仓袋中另有天地! “出来!”红光耀怒喝一声。 但那个躲在暗处的势力并不现身,只和红光耀缠斗。红光耀用剑四处格挡,失去法力的灵圣剑只能作为一件普通的剑使用,尽管他将雷咒附着在剑身上,但其威力大不如前。 飓风消失,原本想是处在沙漠荒野中的飞沙走石的袋内空间瞬间安静,视野也变得开阔清晰。目光所及之处净是白色,仿佛没有尽头。 红光耀横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依旧待在原地,并未贸然移动。 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光点,光点离红光耀越来越近,并在移动的过程中分化出无数个光点。 红光耀提掌凝力,破风劲气,夹杂着强劲的力量,如怒潮狂涌般与那数个光点交锋,顷刻间光点化成光粉消失,可越来越多的光点又重新出现。 红光耀这次并未着急动手,待那光点靠近时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数把细长的剑。正当他正准备故技重施时,突然有股恐怖的力量从他背后袭来,红光耀猝不及防,只得在剑阵间狼狈躲闪,脸上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红光耀看着手上的血迹,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没有再主动攻击剑阵,只是利用剑与剑之间的空隙躲闪。 方才从身后袭击他的那股力量,正是之前对抗剑阵的掌力。红光耀眯了眯眼睛,难不成这个空间是个圆形? 红光耀脚踏飞剑,轻松得仿佛行走在云水间,几个身形晃动便来到了上方,他一掌挥出,但那股力量却从头顶袭来。红光耀早有防备,几个侧身躲了过去。 红光耀眸色冷了几分,对方是吃准了他不能用灵圣剑一次将这阵法破开,现在是在不断的消耗体力。 正当红光耀打算用雷咒强行冲过去时,袋内空间突然发生了扭曲,紧接着又几经扭转,红光耀被晃的头晕,尽力的稳住身形。剑阵似乎也没有料到,出现了刹那的混乱。 空间恢复正常,一股柔和的力量从红光耀身后迸发,与数把细剑对上,并无限延伸至空间尽头。红光耀在原地定了半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却并没有再出现。 红光耀略一愣怔,随后勾起嘴角,喃喃自语道:“我倒是小瞧你了。” 藏在暗处的那个势力似乎被此招式惹怒了,剑阵愈发凌厉,剑与剑之间的空间越来越小,红光耀有些吃力地躲避着,在这里呆的越久,他的法力就被压制的越厉害,体力也会随之流失。 红光耀不再理睬剑阵,看似随便的发泄攻击,细究下来却发现他不断的在用法力去击打袋子的边缘地带。 夙青震惊地看着手中震得几乎要拿不住的混仓袋,红光耀是在里面干什么!? 她又静静地看了半晌,这动静还是没有停止。夙青转了转眼睛,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