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蛮女》 序 不知道其它作者有没有跟我一样的习惯? 我喜欢一边听歌曲,一边创作;创作内容常随歌曲曲调的喜怒哀乐而改变,许多创作灵感也是从歌曲中引发出来的。 炳林先前发行的“哈林天堂”专辑中的“三国”,就是最近我屡听不厌的歌曲。一方面,从“报告班长”开始,我就很喜欢哈林的歌;一方面,也因为这首歌和我目前在进行的《英雄谈恋爱》系列,有很密切的关系--内容都和三国时代有关。 这次,又是选了一个大家在看三国演义时,会“不经意”忽略的人物,而他还是罗贯中特意写虚的东吴将领。我还记得当作品完成时,曾问六位忠实观众的学妹,每个人都现出茫然的眼神。这也没办法,谁教三国时的豪杰太多,而历来大家重视的不外乎刘备、五虎将、曹操、孔明、司马懿、周瑜等人,其它的“小配角”自然被统统扫到一旁凉快去了。 只是没了这些“配角”,这段历史或许也没这么精采!所以,我挑了个“锦帆贼”出来宣传宣传,让大家看小说之余,也能顺便对他们投射些“关爱”的眼神。毕竟,他们已经被冷落快两千年了。 第一章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唐代白居易的诗“江南好”,描写江南的春色使人回忆不已。无论四季,江南地区的气候皆宜人,适合居住;加之江南景色的秀丽,更为历来文人所赞扬。而唐代的江南虽和东汉末三国初的江南有所差别,但天然景致与温和的气候却没有多大的差异。 尤其在暮春时节、大地回春之际,各地一片百花齐放、好鸟乱鸣,处处生机。久避战祸的江南百姓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时节,只见摆摊的摆摊、逛街的逛街、游玩的游玩。一片喧闹之声,在微微的东风吹拂下,显得好不惬意。 尤其是柴桑最热闹的市集,在这种风和日丽、天下太平的好日子里,更是人挤人到根本无法行进的地步。 “别挤我,别挤我……” 在热闹嚷嚷、寸步难行的市集里,一名有着清亮大眼的女子,被四周人群挤得几乎无法动弹,人潮汹涌到几乎要将她和同伴冲散。 “秋月,不要丢下我!”她干脆停下脚步,扯开嗓门朝天尖叫。 “不要叫啦!”不知何时,另一个俏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那名尖叫女子的身后,“妳又要让我出名是吗?”只见她鹅蛋脸面,柳眉弯弯,明眸杏眼,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一脸又是羞愧又是恼怒。 “秋月……”该名尖叫的女子一见她出现,登时破涕为笑,“妳总算出现了。”她老实不客气的一把揽住秋月扠腰的手腕,一脸的亲热讨好。“我还以为妳不要我了!” “离我远一点!”秋月恨不得将这个如八爪鱼般黏过来的女子甩掉,“谁准妳这么动手动脚?” “秋月……”可怜悲泣的表情立即爬上那名女子的脸,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只差没滚出眼眶。 “别装啦!”早就模熟她个性的秋月,对于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根本无动于衷。她手指着围在四周的大汉,对着泫然欲泣的她吼道:“旁边有一堆士兵守着,妳还能走丢,我头就砍下来让妳踢!” 秋月所指骂的女子,就是前不久才嫁为人妇的白宸珺。她在秋月对着自己头顶大吼、顺便喷出一堆口水时,早就识相的闪到一旁纳凉。好不容易等秋月话说完了,才一脸无辜的往四周瞧了瞧,而周遭一堆身着便服的士兵,正百般无奈的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位。她再望了望方才喊得好用力的秋月,一张俏脸涨得红红的,正张着一双喷火的大眼睛瞧着自己。 “真没有幽默感……”白宸珺小声嘟囔着,发现刚才那招对眼前的秋月一点用都没有。看了看秋月挥动的粉拳,她乖乖的收回眼泪,赶紧恢复原来正常的模样。 “妳又再说什么听不懂的鬼话?”秋月恶狠狠的瞪着白宸珺。 这个女人究竟有完没完啊?一路上缠着她不放就算了,竟敢动不动就装死兼搞迷路,再不然就是鬼吼鬼叫,让她这个初来柴桑没多久的可怜女子,顿时成为市场来往众人瞩目的焦点,只差没羞愧的找面墙一头撞死! 怎么,敢情这个姓白的是嫌命不够长吗?要不是看在赵云大哥的面子上,她早就一剑刺她个哭爹喊娘! 白宸珺接收到秋月射过来的阴冷杀气,再看看秋月的纤纤玉手已经放在随身不离的匕首上,受到的惊吓非同小可,立刻模模鼻子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以免成了盛怒女人飞刀下的牺牲品。 难怪俗语说,“惹龙、惹虎,别惹到恰查某”,道理就在这里。 “那个……秋月大姊,您认为我们还有什么东西没买的吗?”好汉不吃眼前亏,见风转舵乃是在古代生活的最佳准则。 “哼哼!”将匕首放回原处,秋月瞥了白宸珺一眼,对着一旁手捧着红色包装礼品的侍卫努努嘴,“我哪知?我又没成过亲!” 唷?好酸啊! 警觉到这是个警讯的白宸珺,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以免招惹数把飞刀扎到自己的头上。 “妳干嘛退那么远?”一脸鄙视的看着白宸珺,已经在甩手热身的秋月阴森森笑道:“知道赵大哥没有陪在妳身边,不敢放肆了吧?!” “嘿嘿……”白宸珺边苦笑,边赶紧退步。 秋月双手关节已经发出劈哩咱啦的响声,“看妳身虚体弱的,怎么在这乱世中自保?就让我来教教妳!” 耶?又来了? “不需要这么花工夫吧……”白宸珺苦着一张脸说道。 秋月额前的青筋已经露出来了,“敢让我当妳的保镖,看样子,妳是没见过什么叫坏人!” 看着突然又变脸的秋月,白宸珺慌忙又退了一步。 只见一把明亮亮的匕首顿时出现在秋月的掌心,“今天我就让妳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锋利的匕首在太阳的照射下,闪动慑人的寒光,映照出她俏丽却面带阴险的脸。 哎哟!这简直就是假公济私嘛!要报仇,也不需找这么宫冕堂皇的理由啊! 白宸珺逃命似的躲到随侍的士兵身后,对秋月说道:“别闹了,秋月。这里人多,可不是驿馆啊!” 秋月阴恻恻的笑道:“就因为不是在驿馆,才能教训妳啊!” 白宸珺当场一呆。 唉!真是失算!忘记将护身符--赵云一起带出来! 只见秋月晃了晃手上明亮的匕首,不无得意的对白宸珺说:“我早就想好好训练妳了!”以前是看在赵云的面子上,才表面上对这个姓白的礼让三分。现在赵云既然不在身边,自然得要让憋了好久的她舒舒筋骨。 只是她的“舒舒筋骨”,却让躲在士兵后面的白宸珺冷汗直流,忙着苦思有无逃命之道。 无奈的看着两人一路胡闹,四周的刘军士兵已为他们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感到丢脸。 “秋月小姐,可别再和赵夫人胡闹下去,我们在这里是客啊!这里是孙军的柴桑,不是我们的荆州。” “是啊!是啊!”在一旁的白宸珺连连点头,一边不无感激的看着那名出口相救的侠客英雄。 跋明儿她一定要告诉赵云,让赵云给这名见义勇为的士兵赏赐升官。 看了一眼仗义执言的士兵,秋月收下匕首,不无嘲弄的对白宸珺道:“我只是吓吓妳而已,瞧妳吓成这副模样。”反正以后恶整白宸珺的机会还很多,不怕将来找不到时机整她! 谁教白宸珺这个混帐,自己吵着要跟来江东就算了,还硬是要求诸葛军师让她一同跟来,书她莫名其妙地接了个迎亲使的责任! 本来她可以待在荆州逍遥自在,砍砍几个山贼痛快一下,顺便在赵云离开荆州时,借机纡解自己对赵云的仰慕之情。可现在来到江东这种鬼地方,不仅要踏上敌人的上地这件事让她每天提心吊胆的,还得对着敌人僵起笑容虚情应付,更可恶的是竟要她担任这女人的贴身护卫! 好样的!这个姓白的算哪根葱?她除了担任已过世的甘夫人、糜夫人贴身护卫外,还没有人敢要求她守护的。而这个女人却敢对她颐指气使! 一想到这里,秋月掩不住内心的熊熊烈火,布满红丝的眼紧盯着定在她面前的白宸珺的背影。 靶受到一双杀人的视线在身后,再怎样如芒刺在背,白宸珺也只能老实的缩了缩身子,模模鼻子装作不知道。 没办法!秋月实在太凶了,就像火山一样,没喷火则已,一喷火就是惊天动地。而且莫名其妙的是,每次喷火的对象都是可怜倒霉的她。 每次见着她都是龇牙咧嘴的表情,那种杀人的神情只差没将她生吞活剥下肚。她白宸珺虽然号称“刘军最啰唆的女人”,让张飞等大将闻之丧胆,可面对这座火山,就连吭个声都不敢! “秋月,说真的,我们还缺什么?”白宸珺必恭必敬的对秋月道。“喜炮、喜服、首饰、珠宝,还有敲锣打鼓的东西……哎唷!”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被四周拥挤的人潮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搞什么?”被四周士兵慌忙拉起的白宸珺还没回过神,就见一道黄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去。“秋月?” 只见秋月早就一跃身从白宸珺身边掠过,身轻如燕的跳过重重人群的头顶,“你这个该死的东西,竟敢动到太岁爷头上?” “东西?”伴随着秋月清脆的叫骂声,白宸珺后知后觉的模模自己腰际,赫然发现原先系在腰上的锦绣小钱囊已经不翼而飞。“贼!贼啊!”指着秋月离去的方向,她火烧的对四周护卫她的刘军士兵们喊着。 那个钱囊虽然没装多少钱,却是赵云难得送她的东西,怎样也丢不得啊! 不待侍卫们反应,她跟着秋月离去的方向冲撞进人群里。 “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眼明手快的秋月,早在那名偷偷模模的扒手扒上白宸珺腰际时便发现了。只是四周人群太多太挤,她才没在第一时间内抓住现行犯。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白宸珺,但她必须守护白宸珺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身为武人的她,一见到有人竟敢在白宸珺身上动手,而且还光明正大在自己面前动手动脚,就掩不住全身的战栗。 因为,这简直就是将她身为武人的自尊与骄傲踩在脚下! 秋月锐眼看着人群中蠢动的人影,一眼就发现那贼人。她伸手往自己腰间一模,两把飞刀疾射而出。 “哎哟!” “哎哟!”两道可怜受害者的哀叫声立即传来,问题是,受害者都不是那名看到秋月就没命跑的扒手。 咬牙切齿的秋月见自己射错了人,没时间更没心情理会那两个倒在地上、正中飞镖的看热闹民众,她轻巧巧的越过那两位受害者的头顶,又直奔了过去。 这时,人群中闪出两个男人,两人都是文人一般的打扮,衣着甚为简洁名贵,正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现在是怎么回事?”一名明显比其它人高出一个头的男子,一脸惊愕的看着秋月飞身而过,“哪来的丫头这么刁钻?”明明知道射错人,还不停下来看一下受害者的伤势,现在是没王法了吗? 另一名气质雍容、面貌俊秀、有一双睿智眼眸的男子,则若有所思的看着秋月的背影,“我们东吴可没这样的女性,” “最好不要有!”高壮男子摇摇头,指着倒在地上的人,“要真有了,咱东吴的人只怕都被射光了。” “现在怎么办?”俊秀男子笑着问同伴。 “追过去啊!”二话不说,高壮男子就排开四周的人群追往秋月离去的方向,“总不能真让她把咱东吴人射光吧!”凭她那三脚猫的射飞镖功夫,只怕是射一支飞镖就多一个受害者。 俊秀男子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只是同伴已经追过去了,他也只能跟着去追。 下一会儿工夫,秋月就追到了那名扒手。 “钱袋还我!”以匕首对着眼前那名龌龊的男子,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竟敢让她跑这么久、跑这么喘,可恶的家伙!不把他碎尸万段怎么能消她心头之恨? 这么一想,秋月周身的杀气更盛。 扒手看四周围满了人群,再看看她横眉竖眼的模样,虽知此番很难逃得出去,但若承认自己偷了钱袋,却可能受到严厉的责罚。 “妳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索性装死到底。 看到扒手死不承认,秋月的语调顿时变得高昂,“不知道?”直肠子的她最恨有人欺骗她。 “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不知死活的扒手继续死皮赖脸的否认。对于眼前这位俏生生的姑娘,他可不认为她那把匕首能起什么功用。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忍耐已到最极限,秋月向前踏步,手上的匕首已经快如闪电的刺向那名扒手。 只见寒光闪闪,一阵刀光剑影后,就见秋月又落在原来所站的位置,正一脸满意的看着那名扒手,原本空着的手上则握着白宸珺被窃的钱袋。 扒手呆立在那里,不敢相信钱袋已经落在秋月的手上,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被切成一条条正随风飘摇,彷似哭诉自己的破败不堪;而从破碎的衣服中,还可看到他光溜溜的身子…… “哇哈哈哈哈!”四周顿时响起如雷的大笑声,男子们对那名扒手指指点点,害羞的姑娘们则双手掩面、两颊绯红的转过身,但又有些姑娘好奇的偷偷从指缝中看他出糗。 “有没有啊?”秋月将钱袋在自己的手上拋上拋下,对于眼前自己的杰作满意得不得了。 “有!有!”扒手害羞的几乎将身子缩在一起,声音低微到几不可闻,“请女大侠饶命!” “哼!”见扒手求饶,原先满腔愤怒的秋月反而怒气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代之的是一股轻蔑,“东吴的男子就是这么没用!啐!”顺便还吐一口口水,以表示她内心对东吴男子最高的鄙视。 “谁说的!”几乎是秋月说完,一个浑厚的男声就从人群里响起,“谁说东吴的男子就是这么没用?!” 秋月锐眼看向发声之处,只见一名年约三十的男子走了出来。 一见这名男子,秋月武人的天生直觉立即响起了警报。 阔面重颐,不怒而威,身形高壮,气力雄浑,一站出来,即使他身着文人斯文的打扮,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却让她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威胁。 “是我。”秋月清脆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警戒,“就是我说的!”就算这名男人也是武人又如何,她对自己的武艺可是很有自信的。 这名男子就是先前追过来的那名高壮男子,他已和他的同伴在人群中看着秋月多时。原先这名男子对于秋月俐落的身手还颇有佩服之意,只是听到秋月出言奚落东吴的男子后,身为东吴人的他自然要出来为东吴的男人讨个公道。 男子眼光放肆的将秋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凭妳?” 听出男子口中的轻蔑之意,秋月扬起手上的匕首,挑衅的说道:“要试试我手上的刀子吗?” “唷?”男子扬了扬浓眉,“有意思!” 这时,又从人群中走出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秀气中带着斯文、俊朗中带着英挺,身形颐长,是个未语人先笑的和煦男子。 “兴霸,别惹事。”温润低沉的声音从他完美的唇中逸出,有着安抚人心的奇妙作用。 这两名男子,乃是东吴一武一文的将领。前者名甘宁,宇兴霸;后者名陆逊,字伯言。甘兴霸已是东吴有名的猛将,而陆伯言此时不过是个小小的文官,在人才辈出的东吴中还没有知名度。 笆宁摇摇头,对陆逊说道:“不行!要我不接受挑战,岂不表示我东吴男子都像她说的这么没用?” “虚名不值一提。”陆逊淡淡一笑,对秋月道:“姑娘要真这么觉得,那就这么觉得吧!” “开玩笑!”甘宁还没回答陆逊,秋月就已扬起手上的匕首,如流星一般飞了过来。 “伯言,小心!”甘宁连忙将陆逊拉到一旁,跃到秋月行进的相反方向。 秋月扑个空,连忙转过身看着甘宁。 他正对陆逊叮咛道:“你待在这里,要真受伤我可赔不起。”陆逊乃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要真少了一根寒毛,就足够他赔上一年的薪饷。 陆逊还要说话,却见秋月又打了过来,只好两手一摊,乖乖闪到一旁;甘宁则随意取了一根木棍,一转身,刚好面对秋月的匕首。 “嗤”的一声,甘宁手上的木棒应声被切断。 “喝!来真的?”抓着两截断棒,他一脸惊讶的看着外表俏丽的秋月,想不到她还真打。 秋月挑衅的用刀挑了挑,“亮武器吧!” “不用。”甘宁拋掉了断棒,“我空手便行!” 听到这么轻蔑的话,秋月柳眉倒竖,一双美目顿时燃烧着两簇熊熊烈火。“我叫你吃不了兜着定!”一声娇叱,她身形如鬼魅般靠了过去。 “好招!”躲过秋月的一剑,甘宁还有兴致看着她出招,“嘿!以一个女子的身手而言,姑娘的身手算不错了。” “你说什么?”见甘宁轻松的模样,秋月心头的火更旺,一招“月下如钩”,直刺向他下盘。 笆宁存心要给秋月难看,他身不移、脚不动,待秋月的刀子砍过来时,手刀突然准确无比的砍向她的手腕。虽然他只用了几成力道,但仍让她的手痛到几乎无法拿好刀子。 “可恶!”倔强无比的秋月在手部受创之下,一个旋身,右腿一扫而出,正攻甘宁下盘。 没料到她这么倔强,甘宁一呆,随即又露出笑容,“好样的!”他心里对眼前这名女子充满激赏。 激赏归激赏,架还是得打。甘宁改手刀为抓,顺势一翻就抓住秋月的手腕。他微一用力,手腕一上一下,顿时让她痛到放下刀子,想秋风落叶扫的右腿也跟着停下来,僵在那里。 只一招便擒下了秋月,技出惊人的甘宁当场受尽全场的掌声。 秋月气得直想挣扎,但两手被甘宁反折到背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放开我!”她横眉竖眼,眼神中的怒火几乎可以杀死一个人。 偏偏甘宁不会是被杀的那个人。“要说,『请放开我』!”他纠正道。“姑娘堂上有哪些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秋月骂道:“我呸!”敢情是骂她没家教? “又骂人?”甘宁眉头顿时拧成一团,“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凶的女人!”他对着站在一旁的陆逊说道:“咱们东吴的女人既婉约又美丽,家教更是一等一,可从没有见过这般的泼辣货。” “可恶!”秋月想挣月兑甘宁的手,奈何他的力气比她大上许多,她的手就像是铁环箍住一般。“你最好不要放了我,否则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手不能动,她嘴上却没闲着。 “唷?”好害怕唷!这辈子可从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还将我碎尸万段?”明明年纪轻轻,怎么讲起话来句句狠毒? 听出甘宁语中的嘲讽之意,秋月气得直发抖,“你……”要是双手能自由,她铁定一巴掌打过去。 “我什么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泼辣有个性的女子,甘宁的好奇心早被挑起个十足十。 他非常故意的放开秋月的手,趁她转过身要给自己一拳时,又准确无比的抓住她的双手手腕。 两人面对面,他故意气死人的将自己的脸贴近她,“我在这里,妳来打我啊。” 看着她几近脸红脖子粗的表情,他就感到一阵痛快。 “兴霸……”看着龇牙咧嘴的秋月,又看着一脸兴味的好友,晾在一旁的陆逊头痛极了。 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想到这里,他就一阵头痛。 第二章 “没事的,伯言。”他玩得正起劲呢!“这匹野马,早到了让人驯服的时候。” “你……”一会儿是泼辣,一会儿又是野马,秋月听得怒眼圆睁,恨不得一剑砍了眼前这个无礼的男子。 既然手不能动,那嘴巴总可以吧!于是她大嘴一张,二话不说就朝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咬了下去。 “喝!”竟敢咬人?!“妳这女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动手不动口』?”甘宁对秋月吼道。 “兴霸……”陆逊在旁头痛的纠正,“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如果他没猜错,眼前这名女子可能正是传说中赵云那凶猛的新婚夫人。听说这名夫人“嘴上”功夫了得,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问题是,这么羞辱赵云的新婚夫人,恐怕身为刘军数一数二猛将的赵云也不会对此善罢干休吧! 笆宁一愣,“真的吗?”不管啦!这泼妇正在咬他的手耶。“放开啦!妳再不放,我真的会打女人的唷!” 哼!秋月怒瞪着他,咬得更紧。 “喂……”嘴上虽这么说,但他又不敢真的一拳敲下去。只能很无奈的看着她越咬越深、越咬越进去,最后看着自己的鲜血很无辜的流出来。 “秋月--”一阵凄厉的尖叫,适时的解除了甘宁的苦难。 又来一个人? 陆逊微瞇着眼,只见白宸珺火烧的跑了过来。 白宸珺看看陆逊,又看看甘宁,见两人身着不凡,也知道可能遇上不该惹的人。她连忙将秋月拉开到一旁。被咬的甘宁此时也识相的赶紧放开抓住秋月的手,以解救自己可怜的手臂。 双手获得自由的秋月却不放过甘宁,踏步便要往他的方向过去,白宸珺连忙挡住了她。 “秋月,冷静点!”白宸珺开口道。“不要惹事。”她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是谁,可是能散发这么强烈气势的人,应该不是泛泛之辈。 尤其是那个一直站在一旁纳凉的斯文男子,看起来虽然最是无害,但却有一双和诸葛亮一样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凉了一半。 “惹事?”秋月快气炸了,“是谁在惹事?”她指着甘宁骂道:“我教训扒手,谁教他出来干涉?” 一看到秋月怀中露出一截的钱袋,白宸珺连忙说道:“算了,钱袋也拿回来了啊!” “钱不是重点!”秋月对着她吼道。“重点是,这个男人竟敢侮辱我!”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症结?! “拜托!”甘宁原已站到陆逊旁边,一听到秋月这么说又靠了过来,很好心的解释,“妳这野丫头没听过吗?『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到底是谁侮辱谁,妳自己好好想想。” 野丫头? “你说什么?!”秋月朝着甘宁大吼。 白宸珺连忙挡到两人中间,“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一直在旁袖手旁观的陆逊,也在此时开了口,“兴霸,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家。” 兴霸? 白宸珺一愣,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她不禁看向陆逊,却见他满面微笑的看着自己。 不太对劲啊!虽然陆逊眼睛笑得微瞇,她却似乎感受到一道精准的目光。 “姑娘家?”完全不晓得白宸珺和陆逊之间有任何交流的甘宁,以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手指着秋月说道:“你看看她这副泼辣样!有哪家的姑娘像她一样?要胸没胸,要臀没臀,脾气坏得一场胡涂,简直是比男人还更男--” 他嘎然停住话,一种奇怪的触戚袭上心头。 敝怪的……手指头似乎碰到软软的东西? 发现陆逊的笑容突然僵直,原先四周嘈杂的声音也骤然静止。这突然剧烈的变化,让他感觉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他缓缓转过头,想看看自己的手指头到底碰到什么东西。结果一转过去,就看到秋月惨白着一张俏脸,眼神却几乎要喷出火的看着自己。 他不以为意,视线再往下移……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那双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哇呜!他的食指……他的食指……竟然就这么大剌剌的顶在她那黄花大闺女的胸部上! 下一秒,甘宁当场跳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他一阵手忙脚乱、口齿不清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意外……”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这样的动作叫做“非礼”,只有他这个始作俑者,还后知后觉的发傻在那。 秋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山雨欲来风满楼,火山灰下的星火正准备燎原。 “真是百般对不住……”这个准备被“燎原”的倒霉鬼还没察觉自身的处境,“我真的很抱歉。只是……” “只、是、什、么?”秋月现在只想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只是……”甘宁模模自己的下颔,思及方才触手的柔软,脑袋瓜的思考方向顿时转到另一个地方。“……还真是个女人啊!” “啪!” 火辣辣的一巴掌,老实不客气的印在甘宁惊愕的脸上。四周围观的人们顿时倒抽一口气。 “姑娘……”甘宁摀着自己的脸颊,没料到秋月突然的动手,只能傻愣愣地看着眼前怒火冲天的佳人。 “啪!” 又一巴掌,热辣辣的出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甘宁另一半脸上。四周围观惊愕的人们下巴差点掉下来。 “又打?”甘宁几乎要跳起来了。 第一次挨打就算了,这个女人竟然不客气又打一巴掌? “难道不该打?”身为受害者的秋月青着一张脸,瞪着甘宁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笆宁摀住自己受创严重的脸颊,他这辈子还没被女人打过。“妳这女人……妳这女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凶狠的女人? 话还没说完,秋月的飞毛腿又踢了过来。 “喂?”现在是怎样? 白宸珺一见大事不妙,连忙叫道:“秋月,不要这样!” 眼见秋月又要跟那人打起来,她自知自己力小人微,阻止不了正在气头上的秋月,连忙吼向呆愣在四周不动的刘军侍卫。 “快!快阻止秋月小姐!” 看着傻愣的甘宁,又见衔命而上的侍卫们,四周还围绕着看好戏的民众,满心委屈的秋月二话不说,一转身,飞也似地就逃离现场。 “秋月?秋月?”白宸珺见唤不回她,只好对一旁的刘军侍卫吩咐道:“快追秋月小姐,免得她出事。”顾不得一旁的陆逊与甘宁,她急急忙忙也追了过去。 一瞬间,方才的喧嚣彷佛完全不存在一样,只剩下几片落叶吹拂过方才秋月站立的地方。 面对突然离开的大队人马、突然静下来的人群,仍是一脸惊愕、只手摀着脸的甘宁,还真有点搞不清楚这究竟是真实或幻觉。只是双颊不断传来热辣辣的感觉,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事是真的。 “伯言……”甘宁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同伴,一脸可怜样。 “活该!”对于他挨的那两巴掌,陆逊丝毫没有任何的同情心。 落日余晖,缓缓照着柴桑大地,金黄灿烂的夕阳渐渐淹没在地平线下。收拾起一日的喧嚣,现在正是步入休息的宁静时刻。 不过,显然位于柴桑驿馆的人,并没有休息的好运气。 “我不去行不行?”坐在窗棂、仍旧穿著轻便裤装的秋月,皱着眉头,看着闯进她房间的不速之客。 “我也不想去啊!”白宸珺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可谁教是孙权老大做东,咱们一个也跑不掉。” 秋月噘起嘴,一脸的不认同,“我不喜欢去那种地方!”那种场合得要虚情假意一番,简直要了她的命。 “谁教秋月姑娘是我们刘军的重要人物?”白宸珺说道:“像我这样的米虫都有参加的资格了,何况姑娘乎?” “不--去!”没得商量的口气,从不耐烦的秋月口中说出。她宁可练剑打拳骑马,也不要在那种场合被人当猴子耍。 白宸珺翻了个大白眼,她早知道来说服这匹野马的任务真是难如登天,只是没料到她这么没魅力,讲没两句话就吃闭门羹。 “不去也得去啦!”她只能这样说。“全部的人都要去!包括主公、我家老公、孙干大人,当然还有妳。” 一听到“我家老公”四个字,秋月的眼神如寒剑般射向白宸珺,“我说不去就是不去,妳能拿我怎样?”敢情现在是来向她炫耀他们两人感情世界的甜蜜吗? 一想到白宸珺将自己暗恋多年的赵云抢走,她还是掩不住心头的怒气,以及一种……淡淡的伤痛。 紧咬着下唇,满脸不悦的她又将视线转到窗外。 白宸珺看看秋月身后的窗,只见夕阳已经走到地平线上,心知如果再不赶快的话,可能会赶不及宴会。 “我没时间跟妳啰唆!”白宸珺双手扠腰,大着胆子说:“再吵,妳自己去跟子龙说去!” “妳--”听到白宸珺搬出自己最敬佩的赵云,秋月又是一阵火大。 “干嘛?”看秋月又卷起袖子准备发飙,白宸珺这次好整以暇得很,“给妳一句忠告,赶快穿衣服打扮比较实际啦!如果想揍我的话,记得现在妳最敬佩的大哥--子龙先生,目前正在大厅等我们,如果我一尖叫,难保他不会冲过来救人。如果他刚巧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被人欺负,到时就有人惨啰。” 时间计算的刚刚好,在她说完话的同时,秋月的拳头正挥到她脸颊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怒气冲天的秋月,一听到白宸珺说中自己的罩门,准备让自己一消怒火的铁拳,也只能硬生生的在碰到她那白女敕面皮之前煞车。 想到最敬佩的赵云发火的模样,就算她很想将这个姓白的揍成一粒大肉包,但看在赵云的面子上,这一拳就是怎样也揍不下去。 很满意的看着秋月收回拳头,白宸珺从身后拿出了一套鹅黄色的轻纱,“这是给妳的。” “我的?”秋月像是见到鬼的表情,“我干嘛穿这种衣服?”轻轻薄薄,随便一扯就碎掉的衣服,她才不屑穿呢! “干嘛?不满意啊?”这可是她千挑万选才选中的衣服。 “我要穿金丝钟甲。”秋月睨了白宸珺一眼,只见白宸珺穿著一袭剪裁合身、由太湖蚕丝所织成的轻纱萝裙,水蓝色的色彩,让她更显得清灵月兑俗。只是她怎么看就是看不惯,“我绝不穿这种鬼衣服!” 很伤人耶!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宸珺对自己的装扮还颇满意的说。对于秋月这样的说法,她脑袋自动将其转换成酸葡萄的言语,免得自己生气还要长皱纹。 她捺着性子,继续努力完成亲亲老公交付她的任务,“一,小姐,这不是鬼衣服,这可是由名闻遐迩的太湖蚕丝纺织而成,不是哪里来的破布衣裳,多少人想穿还穿不到;二,请妳不要怀疑我的审美观,我家老公现在的衣服还都是我搭的耶;三,我们是参加宴会,又不是去打仗,妳不需要穿钟甲、带刀剑去跟人厮杀。” “不--要!”懒得听她连续不断的炮轰,秋月依旧坚持己见,干脆摀起耳朵不听。 “不要拉倒!”白宸珺将衣裳披放在桌上,懒得理会秋月孩子气的动作,“要穿不穿随便妳,反正妳丢脸,连赵云也跟着妳丢脸。”该说的话语她都说了,这任性刁蛮的姑娘要是不听,她也没辙。 一听到赵云可能丢脸,秋月的耳朵顿时竖起来。见白宸珺关上门后,她又恼得看向那套轻纱。 悠悠的叹口气,秋月越下窗棂,拾起衣裳。柔软的触感,让她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她有多久没穿这样的衣裳了? 自从赵大哥成亲后,就再也没有了吧! 落寞之情,悄悄爬上秋月的脸庞……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劝酒之声不绝于耳。 身为刘军猛将、同时也在长阪坡之战一战成名的赵云赵子龙,本该成为除了刘备外众人劝酒的焦点。不过,坐在赵云身边的新婚夫人,正以一种杀人的眼光瞪着每一位想过来劝酒的东吴人士,当场将所有的人吓跑得一乾二净。 “娘子啊,如果妳再不收回那双杀人的眼睛,只怕东吴的人还以为我们不是来迎亲,而是来宣战的,”赵云藉举杯之际,小心翼翼的对坐在一旁,仍升起警戒、四处张望的白宸珺说道。 “不准喝酒。”白宸珺看了赵云一眼,挺满意自己今天帮他搭配的衣服,“他们这群人不把你灌醉,是不会罢休的。” 今晚,她替赵云穿上一件白底蓝边的长衫,剪裁虽简单,却将他内蕴的风华展露无遗。尤其是他俊朗的外表,立即将在场所有的东吴男士全给此了下去,充分满足了她小小的虚荣心。 只是……有两名男子令她坐立难安。 白宸珺将视线移到宴会场所的两名东吴男子身上。 一位是坐在主位下右手边的男子,年约三十多岁,生得器宇轩昂,由内而外散发出文韬武略之气,让人见之望俗。这人,正是周瑜周公瑾,东吴的中流砥柱,昵称为“美周郎”,风靡东吴女子的超级偶像。此刻他正带着一抹浅笑,端着斟满酒的酒杯,对着一旁的同僚轻声说话。 另一个,就是今早遇到的斯文男子。年纪轻轻的他,在东吴将领中地位并不高,只是坐在下位而已。但他一身沉潜气质,丰神俊朗,卓然不凡,明眼人一见就知此人定非池中之物。 但他究竟是何许人?地位不高,所以没人将他介绍给刘军的人,但她确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的。此人绝非普通人物! “瞧什么?”赵云低沉的声音让白宸珺突然警觉,她连忙钦起心神回过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没事……”她竟在老公面前看别的男人,还当场被抓包,可真够难为情的。 “秋月呢?”赵云巡看四周,却没见到她。 “不知道。”白宸珺看了看四周,也没见到该出现的人影,“我去外头看看,说不定她已经到了。”竟敢迟到!真是不知轻重! 她站起身来,缓缓从宴会中退出。一出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宴会厅,迎面而来就是一阵舒朗的凉风。 用力的深呼吸,她总算能了解秋月当初坚持不愿跟来的心情。 身为在场唯一的女性,尤其又是赵云的妻子,得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虽然大家嘴上不说,可是四周的视线却像一条条坚固的绳索,将她牢牢的钉在那里,连伸个懒腰的自由都没有。 现在哀怨也没有用了,毕竟当初老公是自己选的! 白宸珺认命的踏在幽暗长廊上。没一会工夫,远远的,就看到长廊的尽头出现一名宛若从仕女图走出的天仙人物。 粼粼的秋波是盈盈的眉眼,如画的细雨是秀丽的容颜,似纱的雾霭是醉人的丰姿,那一袭淡雅的轻纱宫装,更添三分姿色。 “妳挑这什么鬼衣服?”一见到白宸珺走过来,秋月立刻很不顾形象的双手扠腰、横眉竖眼,颇没气质的抬高音量。“难穿得要命,一路上还绊得我东倒西歪!” 呃……她这样的言语姿态,当场让白宸珺的幻想破灭,还是不要多说些什么的好。 “那是妳没穿惯。”她叹口气,走到秋月跟前,“宴会开始很久了。” “大家都到了?” “至少我们这方的人都到了。”白宸珺摆摆手,“主公嘴巴不讲,对于妳的不在场,却看得出有些不快。” “赵大哥呢?”她才不管刘备在想什么呢! “我家老公好得很。”白宸珺玲珑剔透的脑袋怎会不晓得秋月的心思。她摆出一副“名草有主”的护卫姿态,“妳别把心思都放在我家老公身上,多分点给其它男人吧!” 秋月睨了白宸珺一眼。自从白宸珺和赵云之间的事情公开后,她虽然每次想起这件事还是会有些心痛,但是和白宸珺之间的相处,已经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有所芥蒂。因此,乍听白宸珺如是说,她虽然还有点伤感,却比以往更能放宽心看待。 “哪个男人能让我分心?”秋月很故意的说。“所以,我只能把心思放在赵大哥身上。” 两人边走边谈,顷刻间就要走到宴会大厅。 就在这时,白宸珺发现秋月停下脚步,突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看着眼前。她不解的顺着秋月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名男子正慌慌张张的朝她们跟前走了过来。瞧他行进的方向,也是要进入宴会厅的。 “那个男人……为什么在这里?”秋月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白宸珺看她这般模样,再看看来人也是一副惊讶的神情,不禁掩嘴一笑,“这叫冤家路窄。” 听到这幸灾乐祸的语调,她冷冷的瞥了白宸珺一眼,“谁跟他是冤家?”说是仇家还差不多! 只见甘宁早已换下白天的文人装扮,一头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拢起来,露出他坚毅方正的五官;一袭玄武银白武袍将他衬托得更为高大英挺,与生俱来的大将之风更是展露无遗。 笆宁耳力甚佳,何况秋月讲话的声音也不算小声。他在进入宴会厅之前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惊愕的看着她。 “又是妳?”看着秋月的脸蛋,却发现她穿的衣服不太对劲,实在是女性化到让他非常侧目,让他有点迟疑,“又不太像……” 面对眼前这名男子,秋月心中的警铃顿时响起,自然而然兴起防备之心。本想听听这名男子的狗嘴又要吐出什么鬼话,却发现他只是上下打量自己,不发一语。本来就没什么耐性的她,对于突然静寂下来的情况,更加按捺不住火气。 “干嘛一直看我?”她语带火气的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他才如释重负的咧嘴笑道:“还真的是!方才姑娘不开口,我以为认错人了。” 秋月扬起眉,语调上扬,“认错人?”她这样的美人也会认错?这个男人的眼睛是有问题吗? 看到这般剑拔弩张的情况,一旁的白宸珺突然觉得,她好象遇上了两座蠢蠢欲动的火山。 冷汗,缓缓从她的额前冒了出来…… 笆宁上上下下打量着秋月的装扮,眼神中充满激赏,“姑娘家就是要这样打扮,才像个姑娘家。” “是吗?”对于他突然冒出一句好话,她实在很难苟同。 丙然,他立即补上一句话,“只要姑娘能收敛起那一脸凶婆娘的神情就可以。” 爆怒!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心,总之,他很成功的将秋月本来就不好的脾气挑起个十足十,让她浑身的火气直线上升。 看到这个情况,白宸珺只能叹气再叹气。 这么直肠子的秋月,实在该带回家好好教育一下,看能否火气不要常常这么大。 笆宁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却不进来,里面的东吴将领早等得不耐烦了。 “兴霸,怎么站在外头不进来?快进来啊!” “来了!来了!”甘宁对里头的人说完,又转头对秋月道:“妳们两位该是刘军的人吧?” 很客气的语调,只是听在秋月的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番模样。 白天受辱的经验,早让秋月对眼前这名男子有十足的坏印象;而他刚刚的问话,更让她对他的成见加深。 只是她得忍耐!眼前这名男子是东吴人,为了主公,为了赵云,为了孙刘两家的友谊,她一定要忍耐…… 见甘宁还一直站在外头不进来,东吴将领中比较捺不住性子、而平素又和甘宁交好的丁奉、潘璋,已经走出来打招呼了。 “兴霸,干嘛站在外头……”两人的语音在看到秋月与白宸珺时,嘎然而止。 白宸珺先前在宴上露过面,丁奉与潘璋两人自然知道她是赵云的妻子。但秋月的模样却是他们完全陌生的。 那一抹俏生生的高挑身影,配上相得益彰的鹅黄色淡纱,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更是楚楚动人,体态优美犹如凌波仙子,让丁奉、潘璋两人当场看傻了眼。何况,秋月扬起的脸表露出的冰冷气质--实际上是凌厉的杀气,是他们两人会错意了--又和他们平素常见的江南女子的温婉模样有极大差异。 “兴霸,你认识?”丁奉吶吶的看着秋月,曲肘撞了下一旁的甘宁,“哪来的美貌姑娘?” 潘璋也愣愣的点头,“可从没听你说过啊!” 丁奉、潘璋两人毫不掩饰看着秋月的神情,更是让秋月本来就很不悦的心情,更添加了三把火。 笆宁连忙对两名同僚说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今天我和伯言在路上遇到一个泼辣得不得了的女子……” 泼、辣、得、不、得、了? 耙情现在是讲她吗? 秋月的杏眼倏然睁大,牙齿磨得霍霍作响。 懊死的浑帐东西!秋月快要收不住她的铁拳了。 毫无感受到危机的迫近,甘宁又继续对两名同僚解释,“你们别看她现在这么温柔,当时她可是又咬人又踢人又--” 倏然,伴着众人的惊呼声,甘宁的话语突然停止,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已经喷火的秋月。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竟敢洒了他一身酒! 第三章 笆宁前额的头发被酒沾得湿漉漉,除了纠结在一起之外,还很应景的滴下几滴美酒佳酿,滑下他逐渐铁青的脸。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花费多少时间的精心打扮,如今却莫名其妙被个泼辣女子淋成一身落汤鸡? 秋月手上拿着酒壶,满脸怒气、一脸无畏的瞪着甘宁。一旁原先要端酒入宴会厅的侍女,则和所有的人一样呆立在当场。 “甘……兴……霸……”白宸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袋里出现“三国演义”中关于此人的描述,顿时面白如纸。 随即,她又想到白天另一名跟在甘宁身边的斯文男子,配上方才甘宁口中的“伯言…… 老天爷!那是陆逊陆伯言! 白宸珺一阵惊愕,还没说话,就听到秋月的声音已如连珠炮般响起-- “你这个该死的登徒子,竟然还好意思这样毁谤我!” 一见秋月还不知死活的捋虎须,白宸珺连忙拉住她,“秋月,他是东吴大将,甘宁甘兴霸将军……” 笆宁可是个和张辽相提并论的武将啊!如果她没记错,他还是个敢“百骑劫魏营”的狠角色。 “甘宁?”秋月看着一脸紧张的白宸珺,满腔的怒火让她根本无法细心思考白宸珺语调中的紧急,“甘宁是什么东西?”她才不管这家伙是什么大将,她只知道这个该死的男人色胆包天到吃她豆腐。 如果秋月方才泼酒的动作没有惹恼甘宁,那么现在这句话就达到目的了。 笆宁是什么东西?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说他,想不到现在就有一个胆大的家伙敢当面这样侮辱他! 笆宁的浓眉顿时纠结在一起,口气强硬的说道:“我倒很乐意让姑娘知道,『甘,宁、是、什、么、东、西』!” “兴霸,冷静点!”一旁的潘璋连忙按住笆宁的肩头,“她是女人!咱们不能跟女人斗!” “没错,没错!”丁奉在旁连连附和。 “不能跟女人斗……”听到这句话,甘宁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消弭了四分之三,“没错!好男不跟女斗!” 什么?秋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姓白的,这就是妳曾说的什么心态来着?” 唉!白宸珺幽幽的叹口气。她不叫“姓白的”,秋月这丫头每次都不喊她的名字,总是这么没大没小。好歹她也比她大个几岁啊! “什么心态?”白宸珺问道。 “什么猪啊狈的!”随着眼前甘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秋月这几句话讲得更为用力。 “沙猪。”白宸珺无奈的回道。“『沙猪』心态。” “杀”猪? 在场的三位男士面面相觑。 现在又跟“杀猪”是什么关系? 突然,秋月眼明手快,又伸出手从一旁呆立的侍女手上的托盘取下一壶酒,朝着甘宁泼洒过去。 喝!吧什么? 三名男士连忙跳开。 “妳在干什么?”甘宁看着泼洒一地的酒,咬牙切齿的骂道。 白宸珺连忙泼水熄火,“甘将军,『好男不跟女斗』。” 对!堂堂将军,怎能和一名毫无见识的弱女子计较!虽然甘宁心中已经开始怀疑起这项定律,可他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不、跟、女、斗!”他说得咬牙切齿,只差没将自己的一口钢牙咬碎。 白宸理想劝阻秋月,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秋月已经走到甘宁面前。 “真的?”秋月扬眉,一脸的巧笑倩兮,“不跟女斗?绝不打女人?” 乍看秋月如春花般娇女敕的容颜出现在眼前,天生的男子汉大丈夫气息,顿时将甘宁的满腔怒火浇弭得无影无踪。 “绝对!”他竖起两道浓眉,一脸正气凛然。 闻言,秋月秀眉一挑…… “那这样呢?”她一巴掌打来。 笆宁的头上,出现第一片乌云。 “这样又如何?”第二拳揍向他的肚子。 笆宁的头上,已经开始打雷了。 “耐性真好?”反正这个男人打不还手,还吃了她不少豆腐,她一点也不客气的就是一阵变本加厉的拳打脚踢。 看到这副情景,四周之人当场下巴快掉下来了。 他们紧张的看着甘宁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脸色越来越铁青、周身杀气越来越浓重, 丁奉和潘璋按住他肩头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终于--轰!火山爆发了! “老子不管啦!”甘宁甩开按住自己两边肩头的丁奉与潘璋,大吼着。“老子以前是当土匪的,不是杀猪的!” “秋月!”白宸珺面色如土,一把抓住犹捋虎须的她,“妳知道妳在干嘛吗?!”她几乎是不顾形象的大吼。 秋月却毫无惧怕的神色,“他说他不打女人,我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哪有人这样试的? 看着甘宁犹如猛虎出闸般,若没丁奉与潘璋死命地拖住,只怕早扑过来了。白宸珺几乎要哭了出来。 “我不管了啦!妳自己解决!”她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脚底抹油先落跑比较快。 “不行!”秋月一把抓住正要溜进宴会厅的白宸珺,阴森森对张着苦瓜脸的她道:“好友嘛,有难同当。” 谁跟妳是好友? 已经可以预见一股风暴的白宸珺,苦着一张不能再苦的脸,几乎要学谢逊骂“贼老天”,怎么让她遇上这等不讲理的人? 一转头,赫然发现赵云已经站在宴会厅入口,正一脸铁青看向这里,她吞了下口水,对秋月道:“我可不可以说不要?” “不行。”秋月摇头。反正她一定躲不掉赵云的责罚,那拖个人下水也好。 此时,陆逊走了出来,口气严肃的阻止火气被撩起的好友,“甘宁将军,主公和刘皇叔都在里面,不可惹事。” 笆宁睁着一双喷火的眼睛,手指着秋月,几乎是用吼的对陆逊说:“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衣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怎样?”要不是手上没有刀子,她早就一把剁掉那只可恨的食指。“有种就过来打一场!” “正有此意!”甘宁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对这个每次都让他遍体鳞伤的女人,火大到了极点。“随妳要怎么打,比蛮力、比刀剑,比陆上功夫还是水上功夫……” “哼!”她才没时间理他呢! “秋月。”一声云淡风清的语调,突然介入这火爆的场面中。“妳在做什么?” 一听到这个声音,秋月身子一怔,原本全身嚣张的气焰顿时消逝,她苍白着脸,立刻停下动作。如同做错事的小孩被抓到一样,她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的转过头看向发声的人。 只见赵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槛后,天生不怒而威的气势不言可喻。 一看到赵云,往昔所有对他的思慕之情,又如波涛汹涌般的从她极力压抑的记忆深处中涌现出来。 她还记得……她曾经多么努力的追寻着赵大哥的脚步…… 她还记得……多少次的寒冬酷暑中她努力练功,只为博取赵大哥的一声赞美…… 她还记得……赵大哥带着她,纵马于战场上所露出的微笑…… 只是……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正一脸焦急的白宸珺。 一切都只能是只是了…… 颤巍巍地站着,秋月只是一语不发地凝视着赵云。 赵云看了看周遭的情景,只见甘宁浑身被酒淋湿,正被丁奉与潘璋按住肩头,紧绷的肌肉显现出他处于怒火正旺的情绪。这三名吴军将领都是拳头紧握,只是为了维持孙刘两家的和平,才没有好好教训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子。 方才在里头,他早就将外头的情况模得一清二楚,现在看到这种情况,也知道如果不处理,势必影响主公接下来的正事。 “秋月,向甘将军道歉。”他语气冷漠却严肃的说道。 秋月不语。 “秋月!”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暇也无法顾及她内心的想法,沉声道:“秋月,道歉!”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秋月眼眶中蓄满泪水,却没一滴流下来。 赵云的话,对她而言,一向都如圣旨一般神圣。只要赵云开口,她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但是……可不可以偶尔一次对她用对待白宸珺的方法说话?只要一回,只要让她能够稍微感受到赵云心底对自己也有丝毫的温柔存在,这就够了, 秋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瞅着赵云,眼里有倔强、有心伤,有痛心,还有一股赵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眷恋…… 他怎么会不懂! 秋月一直都是这么看着他的,从认识到现在。 如果要说他有对不起秋月的地方,就是没有在察觉秋月对自己有男女之情时,立即制止她。 虽说这种情感也不是他说制止就能制止的。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调不禁放软了,“秋月?” 这声温柔的呼唤,将秋月的眼泪唤了出来。晶莹的泪水一颗颗无言地从她的脸颊滑了下来,她没有掩饰、没有擦去,只是这般静静的看着他。 原先盛怒的甘宁,看到秋月这般神情,满腔的怒气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看着面对他总是横眉竖眼的凶女人,突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蒙朦胧的,他隐约了解秋月看待赵云的心境。 莫名其妙的,对于眼前这位俊朗的刘军将领,他兴起了一股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不悦感觉。 敏感的白宸珺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到秋月身旁,拉拉她的袖子,“主公、孙大人,还有好多将领们都在里头等。秋月,我们进去再说,好吗?” 秋月瞅着泪眼看向白宸珺,从白宸珺眼中看到真挚的关心。她知道白宸珺一直都很关心她,一直都很包容她对她的无礼。 她也知道,白宸珺现在是赵云最钟爱的妻…… 只是,请原谅她偶尔会掩饰不住对赵云的爱慕之情。因为她已经爱了他好久,久到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忘记他…… “秋月?”一见秋月转身跑走,白宸珺原想追上她,却被赵云一把抓了回来。“子龙?”望了他一眼,那眼里蕴满复杂的情绪。 顿时,她懂了。 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来解决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停下脚步,依偎在赵云身边。 赵云转头面对四名东吴将领,正准备为秋月收拾烂摊子时,却听到一阵和煦的声音传过来。 “各位,请进来吧!” 众人看向发声的人,正是东吴都督周瑜。他正笑容可掬的站在赵云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 “甘将军,拙荆已为你准备了另一套干净的衣衫,你就跟着女侍进去更衣吧!”思虑周到的他,早在众人还在外头嚷嚷时,便吩咐妻子小乔紧急为甘宁找一套干净的衣服。 笆宁摇头。很奇怪的,方才他原本想赶紧将这身被泼湿的衣服月兑下,但现在对这身湿透的衣服却不无眷恋。 “多谢都督,我还是这样就好。” 从甘宁低垂的眼眸,在一旁都不说话的陆逊,似乎捕捉到一点什么端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对周瑜道:“都督,下官是否有幸听到都督的妙手音律?” 周瑜双眉一扬,立刻明白了陆逊这句话的用意,“如果各位不弃的话。” 此话一出,所有在场的东吴人士皆为之疯狂,立即有人自动自发前去拿取周瑜惯常使用的琴。 “周公瑾要弹琴了。”回到座位上坐好的赵云,低声对满心心思的白宸珺说道:“妳不也爱弹琴吗?听说周郎妙通音律,今天妳可以大饱耳福。” 白宸珺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可以听到有名的周瑜亲自弹琴,但她却怎样都没有心情。 她的心,都在已经跑走的秋月身上。 “别担心秋月。”赵云在桌下暗暗握住她的手,“她不会有事的。” 白宸珺却满心难过的说不出话,秋月那一脸哀伤的表情,到现在还让她记忆深刻。 和他们一样不专心的人,就是一进宴会厅后,便一直大口喝酒的甘宁。 此刻,就着琴声,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向赵云和白宸珺;心中百般复杂情绪的他,除了用喝酒来暂时停止思考这个难解的问题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铮铮鏦鏦,流水般的琴声,弹跳般的音律,轻柔而缓慢,持续的从琴弦之间流泄而出。一双青葱玉手轻巧的滑过琴弦,柔似无骨的手配上古朴典雅的琴,让听曲的人有着双重享受。 只是,今天听曲的人却心不在焉,眼神似乎穿过这间斗室,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偶尔还不给弹曲人面子,来个摇头叹息。 “涵翠楼”的名歌妓柳含嫣停下双手动作,一双慑人心魂的媚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不解风情的甘宁。 “爷,您今日心不在焉……”独有的吴侬软语,带点责备的语气,“爷不满含嫣今日的演奏?” 笆宁愣了一下,这才回神想到眼前还有个人。“不会啊!很好啊!”他连忙对着佳人说道。 坐在旁边的狐群狗党--潘璋与丁奉早就点头如捣蒜,“含嫣姑娘说得对,你今天真的是心不在焉。” 笆宁瞪向两人,只见两人各拥一名美女,快乐似神仙的神情,让他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要不是这两个人硬拉他来这里,他才懒得过来这种温柔乡! 潘璋与丁奉两人见到甘宁不善的眼神,连忙识相的将心思转到怀中的美女身上。 柳含嫣让下人将琴撤下后,轻移莲步走到甘宁的身边。她手抚着他丰厚的胸膛,柔声问道:“爷心里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 心里头萦绕着一张不该出现的脸,让甘宁很头痛,正苦苦思索着要怎么将这张不该出现的脸排除在外。 只是面对怀中的柔香软玉,他实在难以启齿。 “我没事……”虽然很想挤出一个笑容,可今日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一双浓眉皱得越来越紧。 很没有说服力的话语,果不其然让柳含嫣不甚满意。 “爷?”她不依的将身子靠向甘宁,低垂的蚝首显示对他这句话的不满。 笆宁又叹了口气。 他平素就不太会安慰姑娘家,尤其他现在心里有事的状态下,更不知该怎么分心安慰怀中的佳人,只好叹气又叹气。 “我没事……”甘宁想推开柳含嫣,却发现她靠得更紧,还扬起了那张绝世的容颜看着他。 一见她秀丽娇美的容颜,他的脑海中却浮现了另一张面容。 月下的凌波仙子、泫然欲泣的神情、盈满心伤的眼睛……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闪过,挥之不去。 “爷?”发现甘宁又神游太虚,柳含嫣的心里顿时响起一阵警铃。 谁人不知道她柳含嫣是驰名江南的名妓!今天竟然有男人不着迷于她的美色,反而还在她使出浑身解数之时,不给面子地神游太虚? 这对于她身为花魁的自尊而言,是最严重的侮辱! 就在这时-- “妳这女人在搞什么鬼?”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却蕴含火冒三丈的情绪,“妳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依偎在甘宁怀中的柳含嫣,很明显地感受到原本发呆的他,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突然全身一僵。而她还没问出口,他已经将自己拉离身边,快速的跑到外头阳台上朝下看去。 只见一名熟悉的身影,正对身旁娇小的身影发火。 “妳欠扁是不是?” 看到这副情景,甘宁先是咧嘴一笑,转而又是一阵紧蹙浓眉。 笆宁的一举一动,柳含嫣全看在眼里。她缓缓起身,踱步到他身边,也跟着朝下望,就见“涵翠楼”门外的大街上,一名穿著男装的人正在大声嚷嚷,而另一名较为娇小、显然是被骂的人,正缩在一旁可怜的饮泣。 丁奉和潘璋也被甘宁这个举动所吸引。两人推开怀中的美人,信步走到甘宁身边往下一望,赫然看见两张熟识的面孔。 “不会吧!”丁奉一脸惊讶,“这两位姑娘怎么穿成这样?” 潘璋蹙眉,“姑娘家怎能来这种地方?” 这句话倒提醒了甘宁,他的眉头越蹙越紧,头上的乌云也越来越黑。 这两名不速之客,不用说,就是女扮男装的秋月和白宸珺。 “秋月,妳不要这么凶嘛……”白宸珺一脸好无辜,“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大街上。” “妳还知道丢人?”秋月只想把眼前这双好无辜的眼睛刺瞎,免得她老是用这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骗人。 白宸珺看着满脸火气的秋月,暗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慢慢的移到她身边,“秋月啊,妳都不会好奇吗?” “好奇?”秋月凌厉的视线又射了过来。 “妳不会想逛逛青楼吗?”面对这道杀人的视线,白宸珺干脆装死到底,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我真的很想来呢!” “我、一、点、都、不、想,来!”秋月举起一根食指,语气满是威胁恫吓,“我不想回去被赵大哥罚跪算盘!” “秋月……”白宸珺耍赖着。 “不要!”秋月几乎要暴跳如雷了,“想想妳的年纪吧!比我大了三岁,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哪有!”说到这个,白宸珺就满心委屈,“人家哪有比妳大三岁。”她偷偷的数了年代,脸色更是委屈。“我比妳小了快一千六百……七百……七十……八十……九十……” 还没数完,秋月已经快要抓狂,“不要数了。总之,我不理妳了!”这个女人又不是第一天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她决定不跟她耗下去。“我绝对不跟妳进去!赵大哥回来问起,倒霉的人可是我!” 看着秋月就要走,白宸珺急得直跺脚。 好不容易偷到赵云跟着刘备到甘露寺去见刘备未来的岳母,不会这么早回来的空闲,她才敢放心大胆的抓着秋月就往青楼跑。现在秋月不跟她一起进去,抓不到一个一起挨骂的同伴,她怎样也不敢独自进去。 “哎哟……秋月啊--” 正要前去抓秋月的衣袖,不料秋月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名男子,致使秋月连忙向后退了一两步,刚好让白宸珺省了这趟工夫。 而乍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一名高壮的身影,在后退几步、立稳步伐之后,待看清楚那人的长相,秋月心里顿时又怒火冲天。 现在……是怎样? 当真是冤家路窄吗? 第四章 秋月冷着脸,看着一脸好整以暇的甘宁,“你从哪儿来的?”她明明没看到这条大街上,有出现这名男子的身影啊! 笆宁一脸微笑,手指上天,“上面。” 秋月抬头向上看,刚巧看到一脸担忧神色的柳含嫣,正站在“涵翠楼”二楼的阳台上,顿时了然。 寻欢作乐的死男人,还敢挡她的路? “找我干嘛?”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眼前这名男子,遇上他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何况她就算对甘宁还有一点点的好印象,在见到他从青楼走出来后,印象就完全的破灭了,说起话的语调自然不会客气到哪里。 比起秋月那晚悲戚的神情,甘宁赫然发现,他比较喜欢她现在充满“生气”的表情,喜欢到他的嘴角现在竞不受控制的上扬。“没事!只是恰巧碰上好朋友,所以出来打个招呼。” 好受宠若惊啊! “好朋友?”一见就打的仇人才差不多!“你确定吗?” 听出秋月嘲弄的语气,甘宁反而是一脸的微笑,“姑娘不要怀疑,正是阁下。” 秋月愣了一下,“我才和你见两次面!” “我知道。”甘宁点点头。 “两次还都是见了面就打!” “我知道。”甘宁又点头。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秋月几乎要咆哮了。 笆宁的笑容好灿烂,“这叫『不打不相识』。” 看着甘宁竟然还笑得出来,秋月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不讲了,不讲了!这辈子她永远也搞不清楚东吴人的想法。 不理会一旁的甘宁,她直接对晾在一旁观战的白宸珺说道:“妳再不走,我就先走了。” 再不走的话,迟早有一天,她会被眼前的东吴男子给气死。 白宸珺却动也不动。 她惊讶的发现,甘宁的视线一直是放在秋月身上的,而那种眼神……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神情。 匪夷所思到让她感到兴致盎然! 嘿嘿!这下可有趣了。 “等等等等……”甘宁连忙制止秋月,“这位姑娘,妳忘记什么事吗?”他得提醒她一下。 “什么?”犹如惊弓之鸟般,秋月已经摆好架式,准备打架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甘宁一阵头痛,“姑娘,我们两人能否不要一见面就打架?我们东吴男人是不喜欢打女人的。” “哼!”对于这句话,她一点也不相信,“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的话,就不要挡路!” “唉……”甘宁又开始头痛了,这女子怎么讲话这么难听? 只是,若他照实说出来,恐怕又是一阵没完没了的吵架加打架。 “我的衣服。”他叹口气地说。“我的玄武战袍,就是被姑娘纤手泼酒的那件战袍,姑娘还记得吗?” “然后?”那件鬼衣服干她什么事? “然后?”看着秋月毫无悔意的表情,他又很好心的提醒,“姑娘,总得要给点诚意吧!弄脏了别人的衣服,岂是拍拍走人了事?” “要不然呢?”秋月瞪着甘宁,“将军的意思,是要我帮将军洗衣服?” 笆宁连忙点头,“如果姑娘愿意的话。”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哈!”朝着甘宁大笑一声,她笑声中嘲讽的成分很大。“要我帮你洗衣服?等太阳打西边出来!” “好吧!”甘宁双手一摊,他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那总得给个赔偿的费用吧!我一件好好的衣服淋得满是酒渍,可不是『哈』一声就能了事的。” 秋月偏头想了想,看着他一脸固执的模样,情知若不给个解释,很难顺利的离开这里。 她冷着脸对他说:“好吧!可我身上没钱,你去找刘大人或赵大哥要。要不然……” 左张右望,周遭只有一个看好戏的白宸珺。 不容白宸珺落跑,她一把拉过她,指给甘宁看。“她身上应该也有不少钱,找她要跟找我要是一样的道理。” 耶?干她啥事? 她只是乖乖站在一旁看好戏,怎么莫名其妙被台风尾扫到? “妳总有钱吧!”看白宸珺一脸欲置之于事外的表情,秋月立即先下手为强,“借点钱来用用。” 傻眼了! 看着她朝自己伸出的手,白宸环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土匪。 不待白宸珺反应过来,秋月径自伸手将白宸珺怀中的钱袋拿了出来,把里面所有的钱倒在手上,然后一古脑地全部扔给发愣的甘宁。“全给你了!如果不够的话,麻烦请您自行去找我刚讲的那几个人拿。我身上没钱。” 两三下清洁溜溜,动作俐落的她,连忙拉过还在哀悼自己钱包的白宸珺,准备趁这一阵混乱时,赶紧逃离这名男子的视线。 笆宁又不是傻蛋,何况身为一个将领,本来就有在变幻莫测的战场上应变的功夫。只见他大手一伸,一把按住正要溜走的秋月的肩头。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谁准你动手动脚?”秋月也不客气。她将白宸珺推到一边,另一只手则反应灵敏的将甘宁伸过来的手拍掉。 还没来得及解释,武人防卫的本能反应立即迫使他做出了动作;他施展擒拿手,抓住秋月伸过来的手腕。 这等情景,让秋月涨红了脸,神情了然的道:“好啊!我就说,怎么可能遇到你不打架!” 话声一落,她立即转身和甘宁打了起来。 “秋月姑娘……”见她一拳挟着风势打了过来,甘宁连忙向旁闪了过去,“等一下,我不是要打架……” “少假惺惺了!”一拳不中,她收拳又再一拳,大喝道:“东吴还会有什么好人!” “东吴哪没好人?”听到这句侮辱所有东吴人的话,甘宁的火也跟着上身,“妳别含血喷人!” “哼!”一拳又不中,她长腿便往甘宁的要害踹了过去,“谁『含血』喷人还不一定呢!” 见秋月不留情,直往自己要害踢过来,甘宁顿时咬牙切齿。他立刻改守为攻,逼得秋月无法再进行猛攻。 眼见两个人又打了起来,身陷战场的白宸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现在又要去哪讨救兵? 张大嘴巴、正想着要怎么分开两人的她,赫然发现在街角处出现陆逊的影子。只见穿著白色长袍的他更显俊雅,正一派优闲的敲着竹扇,一脸兴味的看着秋月与甘宁打成一团。 陆逊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原先紧张如无头苍蝇的白宸珺,莫名其妙的,突然也被感染了这般优闲的心情。 她悄俏退到一旁,开始有兴致地隔山观虎斗。 一回合、两回合……原本甘宁想一招擒下秋月,但见秋月出招既谨慎又有法度,显示曾受过严格的训练。身为武人、爱好武学的天性陡然而起,他突然想试试她的武学造诣到什么程度。 这个想法一起,他逐渐改攻为守。 秋月却不这么想。先前几次落败的经验让她引以为耻!何况面对“可恶的东吴人”,她可一点都不手软。她连连进攻,他连连遇险,虽然每次总能化险为夷,但着实让人捏一把冷汗。 两人打得不亦乐乎的同时,原先在二楼观望的柳含嫣和丁奉、潘璋,已经悄悄走到“涵翠楼”的大门口。看着两人的打斗,柳含嫣一脸好不担忧的神情。 相对于方才面对她的心不在焉,此刻的甘宁似乎沉醉在与秋月的对招中,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尤其是甘宁那抹一直消弭不掉、挂在嘴角的笑容,不知为何,让她暗暗介意起来。 这种事怎能发生?任何一个男人应该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啊! “小心!”突见秋月扬起飞刀疾射过来,甘宁原已轻巧的躲过,不意却发现飞刀的去势正朝向柳含嫣所站的方位。 不知潘璋与丁奉已经下楼的他,反射性的飞身过去,一把抱住柳含嫣,躲过来势凌利的飞刀。 “没事吧?”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 在甘宁怀中的柳含嫣,越过甘宁的肩膀,看到了陡然变色的秋月。女性的直觉,让她不假思索的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状似娇弱无力,秀眉微蹙,西施捧心的魅态顿时展露无遗。 “爷,我怕……”完全没有经过排演,水漾的双眸已经蒙上一层水雾。 楚楚动人的姿态、柔媚无骨的神情、黄莺出谷的声音,让在场的男士无不兴起保护佳人的豪气。 而原先懊悔自己不小心的秋月,在看到柳含嫣对待甘宁的态度时,突然停住了想去察看柳含嫣的脚步。 只因她的心底突然漾起一抹奇异的感觉。 愣愣的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柳含嫣状似无力,整个身子靠在甘宁的身上,让他揽腰抱住。 无论两人关系为何,两人之间的动作是那样自然,就像是相识多年的……情人一般。 秋月突然觉得心头上被人重重打了一记! 方才的打斗,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生死相搏的战争,而是一种与势均力敌的对手毫无掩饰的交流。她必须打出一记好招,对手才能回以漂亮的一拳。也就是说,若要延续绵绵不断的打斗,两人必须彼此心意相通,熟知对方拳路,也必须让对方知道自己下一招要落于何处。 他们之间这股只有两人才懂得的心灵交流,却在这名女子出现后嘎然而止。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受,缓缓爬上秋月方才毫无设防的心房,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巨大的失落。 “秋月?”走上前查探她是否有掉一根毫发的白宸珺,赫然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甘宁身上,眼神中有着一抹复杂难喻的情愫。 听到白宸珺的呼唤声,秋月微低下头,看着一脸担心自己的白宸珺。她突然感觉白宸珺的脸旁,缓缓浮现出另一张男子的俊容…… 是赵云的脸。 一想到赵云,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萧瑟微笑。 总是这样,她总是莫名的成为局外人,总是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是个局外人…… 扬起头,她看向甘宁与柳含嫣,彷佛担心别人发现她的心事般,说话的语调异常爽朗,“拜托,真那么怕,何必要在旁观战?” 一旁的丁奉与潘璋,早就对秋月有很大的成见,听她这么说,语调也不甚客气,“我们东吴女子才不像妳这么泼辣!” 闻言,秋月才注意到丁奉与潘璋的存在。 “哼!”她冷眼看着这三个男人,“想不到东吴将领平日的娱乐,就是来逛这种地方。” 丁奉与潘璋听到这句话更加生气,对秋月更是冷嘲热讽。 秋月却不搭理,她的视线落在甘宁与柳含嫣身上。只见甘宁还是搂着柳含嫣,但他的眼神并没看着怀中人,而是在注视着她。 “这叫『艺高人胆大』。”两人这般亲密模样,秋月看在眼里,无暇顾及内心涌起的阵阵不自在,只是反唇相稽。“我的功夫好,才有本钱能够撒泼!不像很多人,想撒泼却没我这般天分。” 她看了眼甘宁身后的柳含嫣,只见她冰肌玉肤、天姿国色,尤其是那娇溺不胜的模样,连她身为女子都想守护,何况男子? 男人都喜欢……这般娇弱的花朵吧?! 只可惜,她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为这样娇羞的人…… 一直静静在旁观看的白宸珺,赫然发现秋月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走人啦!”秋月忽然朝她大吼。“要再留在这栋建筑物的门前,赵大哥知道后一定剥我一层皮!” “可是……” “走啦!”秋月顺手拖着白宸珺,不理会她的挣扎和自己的不自在,大踏步就往驿馆的路上走。 笆宁想拦住秋月,无奈柳含嫣楚楚可怜的声音拉住了他,而丁奉与潘璋也伸手拦住他。当他再也看不到秋月的背影时,心底泛起一阵慌张。 从何而来的慌张,从何而来的害怕,让他急忙推开柳含嫣,眼睛直愣愣的看向秋月消失的方向。 “我劝你最好去追。”不知何时,陆逊已经缓步踱到还在发愣的甘宁身旁。 “伯言?”潘璋、丁奉惊愕得发现另一名同僚的出现,而对于他这番话,更是感到不解。 “追?”甘宁疑惑的看着陆逊。 陆逊看了眼躲在甘宁身后、用着一股防备眼光看着自己的柳含嫣。对于柳含嫣的意思了若指掌,只是他并不以为意,还是一抹云淡风清的微笑。 “你要真不追去,可能以后就没人陪你打架了。” 笆宁还愣愣的,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的,随着秋月的脚步而去。 柳含嫣原先还低垂螓首,一听到甘宁的脚步声远去,她美丽的双眸倏然睁大,连忙抬头看向甘宁,而甘宁早跑得不见人影了。她又微微看向陆逊,却发现陆逊微笑的脸上,一双冰冷的目光正对她投射而来。 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视线,惊得她连忙低下头。 陆逊将柳含嫣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只是微笑的打开竹扇,气定神闲的为自己扬来一阵凉风。 没有? 急如星火、一路奔跑而来的甘宁,几乎是一脸傻掉的听着驿馆的守门卒说出这句话。 难道是他跑得太快,所以那两个姑娘还在逛大街? “真的没回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白跑一趟,他不死心的又问一次。 “甘大人,真的没有。”尽责的守门卒重复一次,“赵夫人与秋月姑娘自两个时辰前出去后,就没回来了。” 笆宁这下才死心。正满心惆怅的准备离去,却见到赵云骑着无形,前方还载着一名嘟着嘴的女子。 “甘宁将军?”一见甘宁站在驿馆大门前,白宸珺也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来这里?” 东张西望一番,发现没有秋月的影子,甘宁赶忙跑到无形身旁。等到赵云将白宸珺扶下马,他连向赵云问好的礼貌都忘了,只是急忙的问:“赵夫人,妳有看到秋月姑娘人吗?” 白宸珺一怔,没想到甘宁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她好象说要出去散心走走。”白宸珺瞥了一眼身后的赵云,又看了看心急如焚的甘宁,决定要趁这个机会月兑身。她连忙对甘宁挤眉弄眼的示好,“她好象到鄱阳湖畔走走,要不要我陪你去?” 赵云不是省油的灯。在甘宁还没会意之前,早已走到白宸珺身边,大手一把揽住她的柳腰,微微加重的力道有点警告的意味,虽然他脸上还是挂着优雅的微笑。 “娘子,妳忘了答应我何事?” 白宸珺自然知道自家老公的意思,一张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好无奈啊!谁教自己偏偏不是嫁个笨蛋! “知道了啦,我会进去乖乖坐好。”她只能无奈的吹胡子瞪眼。 赵云朝着自己亲爱的老婆微笑,虽然是皮笑肉不笑。“知道就好。” 夫妻俩间的“甜言蜜语”,常常是不足为外人道也。赵云对甘宁微一颔首,便如拎小鸡一样,拉着一脸苦得说不出话的白宸珺进了驿馆。 鄱阳湖,承纳了赣江、抚河、信江、修水和饶河等五河之水,北通长江,南接赣江,地处要冲,与庐山遥遥相对,为中国第一大淡水湖。 遥望此湖,只见湖光山色,浩瀚秀丽。晴日浮扁耀金,舟发鸟翔;雨时云水茫茫,风急浪高:朝晖夕阳,气象万千。诗人曾云:“虹销雨霁,彩彻云衢。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足见其风景之美。 而此地亦为东吴重要水军训练场所。赤壁之战时,周瑜更曾以在此操练的水军大胜曹军,足见其军事的重要性。 乍到此处,看见满天飞舞的白鹤,恰如来到人间仙境! 秋月遥望着鄱阳湖中的大姑山。苍山绿水,碧水蓝天,除偶尔传来几声鹤鸣与浙沥声外,安静得不可思议。 将马系好,她信步走到河岸,见四下无人,便月兑了鞋子坐在湖边,将一双晶莹剔透的腿放进冰凉的湖中。 一碰到湖水,秋月瑟缩了一下。但微适应了湖水温度后,她便连小腿也放入水中。 伸手汲取湖水,从指缝中流泄的水滴在太阳照耀下更显得耀眼。她低头看着手掌,感受轻风轻轻吻上她的脸。 有多久没这么惬意的欣赏湖光山色? 突然一个轻响引起秋月的注意。她往前一望,只见前方不过一尺的水面上,竟有鱼儿跳水而出,从鱼身洒出的水珠,如同一颗颗浑圆亮丽的珍珠,逐颗洒落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看到这副景象,她忍不住玩心大起。挽起袖子,将裙襬撩到膝盖之上绑好,她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突然在这一片宁静中,秋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搭调的乒乒乓乓声响。不假思索的,她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高壮的男子,正以冲刺百米的速度,漫天盖地的朝她冲杀过来…… “秋月姑娘,千万下要想不开!”雷声轰轰,巨吼连连,甘宁双手大开,一脸气急败坏。“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啊!” 喂……喂……喂喂喂! 一见大势不妙,秋月连闪人都没时间了,何况解释。她快步跨过湖水,只想离甘宁越远越好。 可是她这番苦心,在甘宁眼中却成了另外一回事。 “吼!” 笆宁干脆往上一蹬、用力一扑,边跑边回头的秋月,只见到他巨大的身躯,逐渐掩盖住她头上的阳光…… “哇!” 一阵鸢飞鱼跃、水花四溅,惹得湖上白鹤四处窜飞,这场混乱打乱了一片宁静不说,还惹起湖面上阵阵浪花。 激越过后,湖面上的涟漪向外越传越远,终于消散不见。湖面又恢复往日的宁静,如同一面镜子般光滑柔和。 只是好景不长,不过一下子,哗啦啦的水声突然又响起,接着,湖水中跃出了两道人影。 不识水性的秋月,双手在湖面上胡乱挥舞,不断吃水的情况让她口齿不清,“救命啊!本噜噜……我不会游水……咕噜噜……”湖水不断从口中直灌进来,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方。 宛若水中娇龙的甘宁,快速划水游到秋月身边。他手才刚探过去,秋月已如八爪鱼一样抓住他的身子。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从没跟秋月靠这么近的甘宁,看到她几乎是将脸贴在自己的脸上,让他几乎有点骇呆了。 湖水洗涤过的脸庞,更透着娇女敕;沾湿的如云秀发,服帖的落在两颊旁,和肤色形成强烈对比;盈盈的水珠,点点滴滴凝结在她的脸上,身上,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得闪闪发亮。而她正张着一双盈盈水眸,又是恳求又是害怕的瞧着他看…… 出水芙蓉,只怕也是如此吧! 眼望秋月的容颜,双手环抱着秋月的身体,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和她身体的紧密结合。 第一次发现,这个凶得不能再凶的女人,有着一副柔软的身体…… 没来由的,甘宁的心里一阵悸动。 警觉到她不停的发抖,他连忙看向岸边,发现距离岸边还算不远。只是她紧紧缠着他,让他连伸展的空间都没有 “秋月姑娘,放轻松一点。”甘宁柔声安慰。 但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都会紧抓不放了,何况还抓到一个人! “不要!不要!”秋月更是紧紧的抓住他,唯恐自己会沉下去。 这时两人的身体又往下沉,又是一阵鼻子嘴巴的进水酷刑。 水下的秋月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拿甘宁的身体当垫背;但经验丰富的甘宁,早就又让自己和秋月短暂地浮了上来。 “秋月姑娘,别慌!”他连忙趁这个机会告诉不知所措的她,“妳越慌,我们沉得越快。” 基本上,跟一个溺水的人讲道理,就是一种白费工夫的举动。 笆宁自然知道这番道理。尤其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秋月,竟然露出惊慌的神色,更是一阵不舍。 虽然不愿意,但是如果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只怕两人都得溺死。 再一次又从湖面浮上来时,甘宁干脆二话不说,一个手刀重击秋月的后颈。 这招收效甚快。原先如泥鳅般扭来扭去的秋月,立刻停止挣扎,身体软绵绵的往湖里沉了下去。 第五章 冷。 秋月缩了缩身子,想将身上的棉被拉紧一点,但棉被盖到头,却将脚给露出来;盖住脚,头却又露了出来。 来来回回弄了好几次,却怎样都弄不好。她的脾气来了,终于勉强睁开双眼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把火正在自己脸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烧得柴火劈哩啪啦响。 终于搞清楚自己并不是躺在舒适的家中,而是在荒郊野外,秋月的睡意一下子全消,立即一古脑的坐了起来。这么一坐,一阵痛楚却突然从脑后清楚的传遍全身,痛得她瑟缩了一会。 她模着后脑勺,一模到脑后方的肿块,全身如遭电殛,痛得她紧皱眉头。 只不过这么一痛,先前的记忆突然涌现,她一下子想起自己昏睡前究竟发生何事。 天杀的!那个该死的凶手呢? 扶着后脑勺,她连忙往四周张望。正要开口找人时,却看到一张傻脸正漾着大大的笑容躲在身后。 “喝!”秋月当场被吓得十足十,连忙手脚并用就往相反方向滑去。只是她没搞清楚,她后方还有一团火正等着她。 笆宁一点也不含糊,他大手一伸,她的纤腰就落入他的大掌中。 “后面有火。”他轻声告知,在她慌张的黑色眼睛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笑靥。 秋月一怔,他这句话倒提醒了她,也让她稍稍镇定了一下。 笆宁半蹲,双手贴在秋月的腰际,两人两颊相隔下过半尺,几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吹拂在脸上的温热感。 而秋月双手反射性的贴在甘宁结实却赤果的胸膛上,她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到两人“肌肤相亲”的地方…… 喝!她慌忙放开手,又往后退去。 “小心!”见秋月又要往后方的火堆退去,甘宁干脆一把将她抱个满怀。 不管施抱者有没有心,被抱者就是感受有异。秋月这辈子还没跟个男人这么接近过,何况还是整个身子几乎靠在一个赤果的男人身上。 她只觉得心跳加快,耳边似乎可以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靶受到秋月浑身僵硬得像石头,甘宁稍微将她拉开点距离。看着她发直的双眼,他突然感到一阵好笑。 “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他低头细语,曾几何时,他粗嗄的声音也能显得如此温柔。 “我……”毫无心理准备的秋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加上他靠自己又靠得这么近,近到他们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近到在他的眼中,能看到她自己…… 她连忙心虚的低下头,却在看到自己的穿著时,杏眼倏然睁大。 怎么……她怎么……只穿著里衣?! 这么说来,他们两个不仅是手对胸膛的赤果接触,连身体和身体之间也算是第一类接触啰? 脑袋“轰”的一声,秋月被这个惊人的事实炸得一片空白。 她完全可以感受得到,甘宁的大手正在她背部不规矩的摩挲…… 愣愣的看向甘宁,只见他竟一脸陶醉的表情。 色鬼! 二话不说,秋月屈膝就往甘宁的肚子撞去,然后迅速挣月兑他的怀抱,躲到一旁看着他抱肚子跳脚。 “妳……妳在干什么?”甘宁简直不敢相信,方才的旖旎气氛竟然一下子成了痛楚的地狱。 眼前这个女人根本是个魔鬼! 秋月转身背对甘宁,双手将自己环抱得紧紧的。“你这个无礼的采花贼!还敢问我干什么?” 笆宁一怔,见秋月此刻的举动,随即了解她话中之意,差点没暴跳如雷。“妳这笨女人!” “你说什么?”秋月恶狠狠的回过头,一口贝齿只差没咬过去。 “妳给我看仔细一点!”甘宁摀着肚子站了起来,大吼道:“总不能让妳穿湿的衣服吧!” 他手指着不远的地方,秋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的衣服和他的衣服正在两树之间随风飘扬。 “我没把妳的衣服扒光光,还留了件里衣,妳就该感激!”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知道好歹”? 秋月却几乎想拿把刀子砍下这人的脑袋。 “搞清楚--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她咬牙切齿,只差没当场吐血,“男人袒胸露背,可以;但是,你几时见过女人只穿著一件里衣到处跑?” 笆宁答得名正言顺,“一切都要从权。” “从你个鬼!”秋月快疯了。“要是一切从权,我已经不知道要嫁给多少人了!”以往行军,就算再脏、再难以忍受,她也不敢学那些士兵跳到河里洗澡,就是这个理由。可是眼前这颗猪头脑袋,却一点也没办法理解的样子。 她的衿持、她的一世英名,她守护这么久的贞操,竟然就在她莫名其妙被敲昏后,毁于一旦! 笆宁又是一怔,他那转不太过来的脑袋,好不容易从秋月泛着泪光的眼眶中,感受到一丝事情的严重性。 “顶多我娶妳。”抓抓头,转眼间,他就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反正我还没娶亲,也不在乎--” “啪!”一个巴掌打断了甘宁的话,也打来了他的惊愕。 这个女人又打他一巴掌! 连他娘以前也没打过他这么多次,这个非亲带故的女人竟然每次见面就打他! “妳干嘛又打我?”摀着脸颊的甘宁,正要朝秋月大吼,却在看到她的眼泪掉下来后,声音嘎然而止。 “我干嘛嫁你?”她又气又委屈,满脸倔强却又不断掉眼泪,看得他心都揪疼了。“我为什么要嫁你?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嫁你?” “我……”连续三个相同性质的问题,问得甘宁语塞,“我……我很好啊!”他忙不迭的展现自己的价值,“我年纪刚好,也当个不大不小的官,没媒妁之言、从小指亲的对象,脾性也还不错……” 瞪着甘宁不断的陈述,噘着嘴的秋月,终于决定不要再理会这个人了。 这个该死的东吴人,讲了这么多,就是没有讲到重点! 算了!她当机立断,决定不要浪费口水在这个难以沟通的东吴男人身上。 见秋月转身就走,甘宁连忙追了上去,“哪有人没听人说完话就走的?”他想拦住她,却又不敢动她身子,只好挡在她面前。 看了眼拦在面前的甘宁,秋月冷冷的说:“我要去穿衣服,不要拦我!” 看着秋月俏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甘宁这才赫然领悟,为什么女人不能穿著里衣到处跑。 因为……因为这会引诱一个正常男人犯罪。 秋月微湿的长发从两颊披散下来,越过纤细的肩膀,通过微凸的山丘,顺着玲珑有致的线条,停在令人遐想的臀部上。若非她此刻的神情太过犀利,否则就像是只慵懒而优雅的猫儿,正勾引着男人最原始的。 他发现,他竟然有了反应。 笆宁慌忙转过身去,担心秋月会发觉到他的不对劲。 死男人! 对于自己倒霉的遭遇而怀有满肚子脏话的秋月,已经决定赶紧打理好自己、逃之夭夭了!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接触,她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她赶紧走到晾衣服的地方,取下自己的衣服。虽然尚未完全干透,但她还是忍着穿了起来。毕竟穿著一件快干的衣服总比穿著一件里衣好。 穿好衣服后的秋月,徒手梳拢自己湿乱的长发,却发现甘宁竟坐得老远,用奇怪的眼神直盯着自己。 在看到秋月发现自己偷看时,甘宁连忙假装在看四周的风景。可是她却没漏掉这样的动作。 又再想什么诡计吗?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一阵紧张。 “你在干嘛?”秋月停下动作,张大杏眼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突然听到秋月冷冷的声音,甘宁吓了一跳,对于自己方才的偷看,有点心虚。“我在看……四周的动静……” 秋月眼睛微瞇,对于甘宁这番话,一点都不信。 “那你看到什么?” 看着秋月侧坐在地上,一头长发还斜披在身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让她的美更添三分,他几乎屏息得不敢说话。 一个美丽的女子! 笆宁想这么回答,却怕秋月的铁拳又砸过来。“没有。”他慌忙改口,“什么都没看到。” 早知道他会这样说。 了然于胸的秋月,一脸的嘲讽,“那你还是看仔细点吧!每次我们两个碰在一起,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怎么这么说?”甘宁蹙起眉头。 “咱俩八字不合!”秋月咬着牙,“每次见面就打架拌嘴,今天还差点被你害死!你自己想想,我们两个碰在一起时,有出现过什么好事吗?” 笆宁一愣,“这不完全都我的错啊!那是……”正要往下说,却见秋月想杀人的眼神瞬间又射过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欲哭无泪的甘宁,看着浑身湿漉漉的秋月,只好和着眼泪将满月复委屈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吼--”突然,一阵响彻山林、震撼天地的巨吼,毫无预警的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听到这声巨响,都是一愣,面面相觑着。 “妳方才有听到什么吗?”甘宁明知故问的道。 “没有!”秋月一面连连摇头,一面火烧眉毛的站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甘宁也跟着站起来,看到秋月慌张的四处张望,“那妳干嘛这么紧张?”连他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的马?”秋月没时间理会甘宁的问题,只是朝四周紧急的望着,“你把我的马牵到哪去了?” “放去吃草了。”甘宁笑得好不凄凉,“连我的马也是。” “什么?” 天地怎么突然在旋转? “你干嘛有事没事将马放去吃草?”深受重大打击的秋月,直想一头撞死。 她就知道,遇上这个男人准没好事! 面对眼前犹如五雷轰顶的佳人,甘宁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我怎知会遇上这种事?” 还好放在马儿上的武器有事先拿下来,这是他目前可以聊表安慰的事情。 “我……”秋月连想发拳揍向这个扫把星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真的……我真的……会被你气死……” 想跑,也跑不了;想打,武器都在马匹上的袋子。现在可好了,要她拿什么来打?赤手空拳吗? 那她干脆直接当那只老虎的晚膳算了! 就在秋月一点劲也提不起来之际,突见甘宁脸色大变,随即大跨步的拉过她,将她藏在自己身后。看到他这个不寻常的动作,她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并为这个念头而骇白了脸。 “快走!”甘宁沉声道。“我掩护妳。” 秋月一呆,“什么?” “快走!”甘宁催促着,“晚了我就保不了妳!” 秋月悄悄从甘宁身后往前看,只看到一只巨大白虎,正张牙虎爪的站在他们面前不到数尺之处。她连忙摇头,“你要干嘛?一个人打老虎?想当英雄也不是这样的!好歹我也是个武人,我也可以……” “快走!”甘宁大吼,当场让她噤声。 只是秋月的固执又不是只有今天才有。她嘴巴闭上了,却不代表她会移动脚步。她抿着唇,仍是站在他身后。 无论基于道义或是身为武人的自尊,她都不可能拋下甘宁独自面对巨虎;如果她这么做,将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对于秋月的执着,没有时间耗下去的甘宁终于投降了。 “……我的剑放在妳方才取衣再过去五棵树的树下!”甘宁仍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白虎,只是口气缓和了许多。“快去,我还能挡一阵子。” 看着甘宁宽厚的背部,秋月知道片刻不能耽搁,她点点头,“你小心!”她正要往后跑,甘宁却已扑了过去。 不过片刻,一人一虎就已经扭打在一起。亲眼看到这一幕,秋月震惊得不能自己。 “快走啊!”甘宁双手用力击向白虎沉重的身躯,白虎吃痛,稍微分了心。他连忙翻身越到白虎的背上。 这时,见到秋月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他大喊出口-- “快去!” 秋月的发呆,让他几乎快抓狂了。但是身下的这头巨虎却教他连多说些话的工夫都没有,他只能双手紧紧按住虎头,别让老虎将他甩来。 咬着牙,秋月脚步不停的连忙往甘宁所指的方位跑去。她知道,现在正是生死关头的时候,她要是再迟一刻,那个扫把星就准备当天上的北斗七星了。 勉强压下不安的情绪,她马不停蹄的找寻甘宁所说的佩剑。她跑到方才拿衣服的地方东张西望,好不容易在东南方过去五棵树的树下,找到了甘宁的武器。 “吼……” 又是白虎的巨吼,吼得秋月更加心神不宁,巴不得插翅飞到甘宁身边。她手脚不停,快步赶回去。 才一见到甘宁,秋月又呆掉了。 只见甘宁手臂,胸前、背后、月复部都是抓痕,他正骑在白虎之上,双拳不断击向白虎的脑子;白虎则下断跳上跳下,希冀将他从背上甩下来。但白虎甩得用力,甘宁抓得拚命,一人一虎就这么僵持着。 谁知甘宁见到秋月出现,一个不留神,就被气力相当的白虎一把甩了下来。一声闷响,他人已经躺在地上。 血盆大口顿时出现在眼前,他连忙向旁边滚了过去,白虎嘴巴扑空,但是双爪却用力抓出了他手臂数道血痕。 “不要!” 秋月以为甘宁没有躲过,她不假思索抽出长剑刺向白虎。谁知白虎皮厚,她虽将剑刺中白虎的身子,却没有办法一次将剑完全插进去。而白虎吃痛,更是用力将握着剑柄的她甩了出去。 被用力甩出的她,直直撞上一棵树干,人差点晕厥过去。 她勉力睁开眼睛,却发现白虎已经张开大口,距离她不过一个箭步的距离,心知躲也躲不掉,她干脆闭上眼睛等死。 饼了好久,却感受不到头部被咬噬的疼痛,她试着张开眼睛,却看到白虎从她面前缓缓倒下,露出甘宁血淋淋的身子。 笆宁双手用力握住剑柄,剑身完全没入白虎的身子。再凶猛的白虎也抵挡不了锐利的刀剑,终于一命归西。 从鬼门关前绕一圈的秋月,这时才软绵绵的顺着背靠的树干缓缓坐下,一脸惊愕的看着仍挺直身躯的甘宁。 眼前的甘宁如同战神一般,即使全身鲜血淋漓,在她眼中却闪耀着不同往日的光芒。 这个男人……刚刚奋不顾身地救了她! 还在喘息的秋月,惊愕的发现自己被眼前这个扫把星给救了。 “你没事吧?”她几乎快认不得这个发抖的声音,是来自自己的嘴所吐出的。 怎会没事?甘宁浑身是伤,几乎没有几个地方是完整的,而且每道伤口都是极深极长,还不断的冒出鲜血。可是见到秋月一脸失神的模样,他不忍让她担心,只是微笑以应。 “没事……”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就软倒下去。 “喂?”秋月担心的扶起甘宁,赫然发现他好重,让她险些抱不住。“我要怎么将你带回去?”没有马,而他又没办法自行走路,她的力气也实在不足以抱起他的身体。 笆宁一手撑住地,硬是撇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我可以……” “你可以?”看着甘宁全身鲜血、痛到咬牙切齿的模样,秋月实在很不放心。 只是,甘宁却将秋月担心的眼神当成是对他能力的鄙视。 “当然可以!”他几乎朝秋月大吼,“妳少瞧不起东吴的男人!”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秋月,微瞇眼睛,瞪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男人。她先前对这名男子兴起的一下点异样感觉,现在随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小雨”,一古脑的全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啊!”她站起身来,回吼道:“那请自己走回去吧!”她大踏步地掉头便走。 看着秋月竟然拋下自己就走,甘宁傻眼了。 “喂!喂!”好不容易恢复神智,在他想追上秋月之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走快,只能一跛一跛的踉跄而走。 “怎样?”秋月早离甘宁有数尺远,听到甘宁的声音,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口气冷淡的响应道。 听出秋月语气里的嘲讽,甘宁有点拉不下脸,只能趁着她停步的空档,连忙赶上。只是他走没两步,就见她的身影更行更远。 “喂--”不行了,再追下去,他准会跌倒。 秋月这才回过头看着一脸尴尬的甘宁,对于目前他的困境,有点幸灾乐祸,却又带点奇异的感受。 这股奇异的感受模不清、看不透,让她心头彷佛压着一颗大石般,久久无法舒展。 “怎样?”秋月双手扠腰,站在原地看向甘宁。 “鬼……”甘宁小声嘟囔。 “什么?” “没有……”甘宁忙道。“姑娘,别走这么快。” “喔?”秋月挑高双眉,“要我等你?” 笆宁回答得很不情不愿,“对。”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就是他现在这副状况。 斑兴听到想听的话,秋月三步并两步的跑到甘宁身边,硬是将他给拉坐下来。在他的困惑眼神下,她撕开布为他包扎伤口。 模着甘宁身上一道道的抓伤,一阵阵越来越明显的心酸与怜惜,不断袭上她平静无波的心房。 紧抿着唇,秋月细细审视甘宁身上的伤口,最后迎上他清澈的双眸。 “很痛吗?”她不胜怜惜的问道。 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对着自己,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声音突然消逝得无影无踪。 “真抱歉……”秋月的心情是低落的,尤其这一道一道?目惊心的伤口,更让她自责不已。 “不……不打紧。”看到她的眼神突然失去光彩,甘宁有些手足无措,“是老虎抓的,又不是妳抓的。” “可是……”秋月抿着唇,眉头更是皱得紧紧的。“我却无法帮上你什么忙……”她从没有这么无力的感觉,以往她都可以参与战争,总以为自己和时下女子不同。但是今天面对老虎时的无助,却让她发现了自己的脆弱。 “哪有……”甘宁手忙脚乱,“妳帮了!帮我拿剑啊!没有那把剑,我可能早被老虎吃了。” 对于秋月突然失去神采,甘宁很不习惯。他宁可她精神奕奕的跟他吵架,也不要语气突然变得这样有气无力的。 “打起精神,这样不像妳。”他连忙说道。“反正我身上都是伤,也不差现在再多个几道伤口……” 秋月抬起盈盈秋波注视着甘宁。在她的注视下,他顿时说不出话来,直直注视着那双似乎正诉说着千言万语的眼睛:而他的心弦,似乎听到了这个无言的呼唤,不自觉地拨动起来。 他发现,他竟有想将这名女子搂在怀中、想将她放在自己羽翼下,小心保护的冲动与渴望。 对于甘宁方才所做的一切,秋月自是点滴在心头。只是她心中虽是千般思绪,却化不出实质的一句话说出口。 秋月默默的将甘宁的伤口略做处理后,便扶起他柔声说道:“我扶着你,可以行走吗?” 笆宁没回答,他的心思早在一眼见到秋月身子沾到自己的鲜血后便分了心。“女孩家的,弄脏了衣服,不好看。” “这不重要。”秋月摇摇头。“衣服脏了,还可以再洗;人要真有三长两短,可补救不回来。” 笆宁一怔,“我在为妳着想……” “不用!”看着甘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但眼神却透露着担忧,“你担心你自己吧!” 第六章 此时阳光洒满地,远处传来阵阵风吹树林所发出的宪挛声。突然,数群白鹤从天而降,一只只临水轻点,平静湖面上霎时涟漪满片。相较于方才遇虎的惊险刺激,此刻的宁静安逸恍如隔世。 笆宁靠在秋月柔软的身上,阵阵少女身上的幽香,随着微风,缓缓流贯他周身。微一低头,看着她的柔女敕娇颜因为承受他的重量而有些吃力,两颊显得有些红润。 正是所谓“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这般难得的少女风情,教他一时间看痴了眼。 “你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秋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愣。 “啊?”还在陶醉中的甘宁,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点回不过神来。 “我问你……”秋月可没什么耐性,“为何会来到这里?” “就……”这句话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 “伯言叫我追来,我就追来啊!”甘宁一脸正经的道。“他说我若不追来,就没人陪我打架了。” “啥?”秋月还以为甘宁在看玩笑,可是见他一脸正经的模样,却又不像是玩笑的样子。“因为这样你就跟来?”她追问。 “是啊!”甘宁点头,“伯言这么说,就没有错。” “哈!”秋月朝甘宁大笑一声,虽然毫无笑意,“人家叫你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那如果他叫你去死,你也会跟着去死吗?” 笆宁蹙起眉头,“怎说这话?”真是难听! “要不呢?他要你来,你就来!也不会自己想想为何要来的原因?只会傻愣愣的,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莫名其妙的,秋月越说越是生气,语调也越来越上扬。 只是,被生气的对象--甘宁却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妳这么不开心?” 秋月哑口,登时一呆。她憋着腮帮子,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脾气也觉得莫名其妙。可是看到他一脸茫然的表情,一股无名气却又不知从何降临。 “谁教你打我的头!”随便找个理由,她朝他吼回去,“痛死了!那个叫伯言的,有指使你打我的头吗?” 笆宁一愣,“没有。” “那你干嘛打我?” “因为……”真是冤枉啊!“当时妳在溺水……” “然后呢?”因为溺水就要被敲昏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姑娘当时挣扎得好厉害,不把妳敲昏,我游不回来。”他老实的说道。 秋月一怔,随即咬牙切齿地说:“很、痛、耶!” “不痛的话,妳怎么会昏?”甘宁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就是要痛,妳才会昏啊!” 这句话当场让秋月憋了好大一口气。她涨红着脸,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凶手竟能说得这么脸不红、气不喘! 痛的人是她!好歹也得问问她的意见吧! “要不然妳告诉我,当时我要怎么让妳不挣扎?”对于秋月的生气,甘宁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可以想个正常一点的办法!”秋月咬牙说道。 “正常?”他想不出他这个方法有什么不正常的。敲昏她,收效快速而且损失最少,他还颇佩服自己的当机立断。 看着甘宁懵懂的眼神,秋月捺着性子道:“就是一般让人冷静下来的方法……” “喔?”基本上,武人让人冷静下来的方法,就是给他一刀或一掌。他左思右想,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个步骤出了错。 “还不懂?!”她几乎是用吼的。 看着秋月因为生气而产生的红润,将她的面容衬托得更有生气,他凝视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是深邃。 他似乎渐渐可以懂得,为什么陆逊说他若不跟来会后侮…… “我倒知道一个让人冷静的好方法。”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只是叽叽喳喳的秋月一点都没发现。 秋月大叫,“什么?”现在她倒很希望有这个方法让她冷静下来。 笆宁趋前靠向她,终于做了他最想做的事情-- 他吻了她。 秋月傻住了! 一如他所想象的,秋月的唇柔软甜蜜,有着青涩的气息。或许因为她毫无防备,他轻而易举的便撬开她微张的樱唇,直侵她嘴中,肆意品尝属于她的芬芳,感受她带给他的愉悦。 良久,甘宁才退开。看着秋月因为自己方才的吸吮而更为娇艳欲滴的双唇,他的嘴角不自觉扯出微笑。 他爱煞了她现在这般神情。 被轻薄的秋月还傻愣愣地看着甘宁,“你……”她的唇有些湿润,随着风吹过后,变得有些干涩,令她不自觉舌忝了舌忝嘴唇。 方才双唇的直接接触,那从未经历过的触感与亲昵,让她直到现在还停留在震惊之中,无法恢复。 这个小动作被甘宁看在眼里,笑在心头,“姑娘……”但是他还没说完话,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当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他飞得老远。 又……打人? 全身痛得龇牙咧嘴的甘宁,很快的发现脸上又多了一道热辣辣的伤痕。 “你敢轻薄我?”秋月羞红了脸,却不忘对着躺在地上成大字形的男子吼道。 丙然东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等了好久,见倒在地上的甘宁一动也不动,秋月这才忆起他先前为搏虎而全身是伤。她连忙冲到他面前,但倒在地上的他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还傻呼呼的笑着。 “笑什么?”秋月瞪着发笑的他。 看着秋月怒睁杏眼的神态,甘宁的笑容更加扩大了。 “笑什么?”她的怒气越来越盛。 笆宁笑个不停,却一直不答话。因为他要是说出来,眼前这个女子一定会很乐意一脚送他上西天。 他决定……要这个女子当他的媳妇了! “唉……”悠悠叹息,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在房内响起。 “别再叹气了!”房内的另外一个人快被这不断的叹息声烦死了。“妳能不能闭上尊口,少在那里哀声叹气?” 听到这句话,叹气的那个人停了动作,看向刚刚说话的不识相者,眼神凌厉的让室内温度顿时降了好几度。 “当……当我没说……”接收到秋月可怕的眼神,白宸珺的气势顿时矮了好几截,“只是要告诉妳,每叹气一次,会短命六秒钟唷。” “哼!”对于白宸珺常常讲些大家听不懂的话,秋月已经很习惯的听而不闻。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又继续她的叹气。“唉……” 除了这一声,一切寂静。 “唉……” 在场的另一人忍着不作声, “唉……” 经过数十秒后,决定不再忍耐的白宸珺,终于抓狂的大叫:“想去就去嘛,又没有人会笑妳!” 下一秒,秋月杀人般的目光又射了过来。 接收到视线的白宸珺暗吞了好几口口水,决定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自己可怜的耳朵请命。“妳快点去探望他吧!毕竟人家甘将军也是为了救妳才受伤的。于情于理,妳都必须去探望人家一下。” “我干嘛去看东吴人。”秋月虽然说得云淡风清,但是口气里的迟疑,代表着她已经在考虑。 “去啦!去啦!”白宸珺怎么会不知道秋月的性子,她再接再厉的游说,“去看看也好。听说甘将军已经好久没有离开他的府邸,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什么是死是活?”秋月连忙转身看向她,脸上带着忧虑的表情。 “去见见他吧!”她干脆一把将秋月推出房门,“去去去!顺便带篮水果或是带些草药去见他,不要整天在这里哀声叹气就行了。” “可是……”一想到要见甘宁,秋月就有些许的迟疑。当天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至今她一想到就会脸红。 “我陪妳去!我陪妳去!”白宸珺却无暇观看秋月的反应,她只是火烧的想赶紧逃离房间,“既然妳不敢,我就--” 才一走出房门,她的声音就嘎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赵大哥?”秋月看着赵云缓缓朝自己走过来,愣了下,“主公的婚礼快到了,你怎么没陪着主公到处张罗?” 赵云脸上挂着一抹微笑,不过在看到躲于秋月身后的人影,微笑顿时成了僵笑,“娘子,妳躲在那里做什么?” 一听到赵云的话,白宸珺知道自己躲也躲不掉,索性一脸委屈的站了出来,泪眼汪汪的直瞅着他,“我……我想出去嘛……” “不行。”赵云脸上的微笑依旧僵在那里。 “我想去嘛……” “不行。” “我要出去啦!”白宸珺嘟着嘴,有点恼怒,“你要将我软禁到什么时候?” “软禁到主公办完婚礼、我们回荆州后。”他笑笑的说道。“免得妳趁我不注意时,又跑去逛妓院。” “不要啦!那我大概会死掉。”白宸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老公,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不行!” “老公--” “不行!” “赵子龙!” “不行就是不行!” 被拒绝好多次的白宸珺,憋着腮帮子,看着似乎打了秤坨、铁了心的赵云。心知若是硬碰硬,说不定会碰了个满鼻子灰。她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一会儿看看赵云,一会儿又看看秋月。 一见到那双鬼灵精怪的眼睛转到自己身上来,赵云就感到周身不舒服。 “不行就是不行!”总之他打定主意,不论她出什么花招,他绝对不会再放她到外面跑。 “老公--”白宸珺操着一口甜得腻死人的嗓音,顿时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她双手挽着他的手臂,一脸的巧笑倩兮,“娘子有事要告诉你……”说着边将他往房间内带。 “妳要干什么?”赵云满脑子的警铃响个不停。 “想跟你说悄悄话。”白宸珺堆满了笑容,眼睛都笑弯了。 赵云摇头。“悄悄话”他是不懂,可是看她突然转了性子,变得这么温柔,长久的经验也告诉他绝对没好事。 “老公--”她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后轻声吹气,“跟老婆进来嘛,老婆有事要告诉你……” 白宸珺吹气如兰,柔若无骨的身子彷若故意靠在赵云身上磨蹭,加上一双勾魂的双眸正诱惑无比的看着自己,他这才想到,自从忙着刘备的婚事后,已经冷落了自己老婆好久一段时日了。 看到这种情形,秋月悠悠的叹了口气。 看样子,只要白宸珺一撒娇,赵大哥还是像以前一样被白宸珺吃得死死的,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只是很奇特的,看到两人这么亲昵的场面,她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感受到椎心刺骨的心痛,反而心里头挂念着另外一个人,只想赶紧到那个人的身边。 “我先走了,你们夫妻慢慢聊。”知道自己再看下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何况她的心还放在别的地方。 “慢定。”白宸珺朝秋月甜甜的一笑,便将已被自己迷得七荤八素的老公拖进房里“说悄悄话”了。 照着一路上问人所得到的指示,秋月终于停在甘宁的府邸面前。凝望着红色的大门,她心头是百般复杂。 再怎么说,那个男人也是东吴的人,即使刘军和吴军现在再怎么关系密切,毕竟不是同一国家的人,她这么提着药来见东吴的将领,似乎有宝粮盗贼之嫌。可这个男人却又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照常理,她必须来慰问他。 就是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秋月在甘宁府邸前走了过来,又走了过去。好几次她想要敲门,却又被自己的别扭给阻挡住,直盯着大门发呆。 “算了!我干嘛来啊!”她对着大门喃喃道。“说不定我不来,那个男人还好得比较快。” 一想到那个男人,就想到了那突如其来的一吻。 她还记得,甘宁的唇就如同春风一般,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袭上了她的,温柔丽缠绵,彷佛是最轻柔的绸缎轻拂在她的唇畔。然后又如狂风暴雨一样,激烈而热情地让她片刻也无法喘息。 一想到那令人战栗的记忆,她悄悄伸手抚住自己的唇,如同甘宁当初在上面印上他的一样。 “有什么事吗?”大门在秋月不注意时,“呀”的打开了。见到有人站在外头,那名下人不禁问道。 “我……”被打断思绪的秋月一愣。 她尚未回话,那名下人已经笑着认出了她,“是刘军的秋月小姐吗?您来探望我家的爷吗?” “啊……是啊!”秋月红着脸,虽然不晓得为什么甘府的人会认得她,可是一想到方才自己竟在外人面前想起那羞死人的画面,她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请进吧!”那名下人将她手中的篮子接下,领着她走了进去。 “甘大人身体可安好?”一路上,秋月细看甘府的人们有没有什么异状,发现一切如常,似乎只是自己多心而已,她不禁放下心中的大石。 “爷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下人回道。“只是主公还要爷好生静养,免得新伤未愈,旧伤又起。” “喔……”秋月没答腔,因为她已经听到前方下远处传来了阵阵男人的喊声。 “爷又在练功了!”下人连忙走上前,秋月也急忙跟上。 眼前出现一大片练武场,一名赤果上身的男子正挥汗如雨,耍着手上的长枪在练武。 男人赤果着上身,秋月已经见多了。但是没有一个男人的身体,能让她看得如此目不转睛。 只见甘宁的前胸、后背都是大大小小不等的伤痕,连前阵子被老虎抓的伤痕也历历在目。每条伤痕都记录着他曾经有过的丰功伟业、以及每一次的出生入死。看着看着,她心里头涌现出一股辛酸与疼惜。 “妳来了?”甘宁正使完一招,乍见秋月娉娉婷婷的站在练武场边,他连忙收下长枪走向她。 很自然的,秋月从自己怀中拿出一绢帕子,递给了他,“休息一下吧!” 看着那绢帕子,甘宁一愣,随即露出了微笑。他将绢帖收下,却又舍不得拿来用在臭汗淋漓的身上,只是握紧在手中。 “怎么?”见甘宁不擦汗,秋月一愣,“干嘛不用。” “我不舍得用。”甘宁老实的道。“这是姑娘的帕子,我舍不得让它变得又脏又臭。” “东西就是要用的。”秋月实在不懂为什么甘宁这么注意东西的外表。上次也是,说什么“怕妳的衣服脏”,当时止血都来不及了,哪还能顾及到衣服脏不脏? “可是我舍不得。”甘宁笑笑着说,顺手接过一旁下人递上来的白巾擦身子。 “随你吧!”秋月不以为然的道。“那帕子还我。” “不要。”甘宁摇头。 “为什么?” “哪有送人的东西又要收回的道理。”甘宁说得理直气壮。 “我哪有送你?”秋月一愣,“我只是借你擦汗而已。” “到我手上就是送我了。”甘宁无赖的说道。 秋月叫道:“你土匪啊?”她从没听过这等理论。 “我本来就是土匪出身的,大家以前都叫我『锦帆贼』。”甘宁回答得理所当然,“妳现在才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秋月登时语塞。 好好好好……样的!早知道她就不来看这个死东吴人了!她应该要猜到,每次遇上他,总没好事发生。 笆宁故意不理会秋月气得快内伤的表情,他只是凑近她身边,问道:“妳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斜瞪着一脸傻笑表情的他,秋月没好气的说道:“要不然呢?” “是姑娘自愿来的吗?”甘宁又问。 “这有差别?”怎么这么啰唆? “当然有。”甘宁连忙点头,“我希望是姑娘自愿来的,而不是被刘大人或是其它人逼迫着来的。更不希望姑娘是因为那头白虎的关系,才来看我的。” “哈!”秋月朝着甘宁大笑一声,虽然毫无笑意。“很抱歉,公子恰巧都猜中了!是赵大哥他妻子叫我于情于理都要来看你;而我会来,也是觉得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所以才来探望一下的。” 笆宁一愣,“姑娘是因为我于妳有救命之恩,所以才来看我?” “对!” 笆宁显得有些失望,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苦笑,“那么姑娘现在见着了。甘某一切安好,请姑娘放心。” “好!”秋月一个转身,“那我走了!”说着她便大踏步的往外走,但走没一两步,发现没人拦住她,她不禁转过身子看着甘宁,而他手上还拿着白巾,正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顿了一下,她才开口-- “你不阻止我?” “阻止?”甘宁一脸老实,“可是妳执意要走啊。” “你可以留我啊!”秋月高声说道。 “可是……”甘宁一脸无辜,“妳没叫我留妳啊。”他实在搞不懂她的气所为何来。 秋月嘟着嘴,他这句话差点将她呛死。“你不会自己想想吗?哪有人对来探望自己的客人这样,连杯茶也不请就让人走出大门?” “可是……妳说妳要走啊……” “我说我要走,你还是可以开口留我啊!”秋月简直不敢相信的大叫,“我说我的,你也可以说你的。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嘛!” “不冲突?”甘宁愣了一下,虽然搞不懂,但见秋月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还是顺应民意的道:“那妳要不要进来喝喝茶?” 秋月一愣,随即大叫,“什么?” 听出她的怒气更高一层,他更觉得一头雾水,“妳不是要进来喝茶吗?” “不是『我要进来喝茶』!”秋月叫道。“而是『你要请我进去喝茶』!” 啊? “不就是喝茶吗?”怎么这么麻烦? “不一样!”秋月拚命摇头,“你到底懂不懂?”怎么东吴人这么难沟通啊? 看着秋月闹性子、别扭的模样,甘宁突然间恍然大悟。原先茫然的神情变成得意的模样,让他眼角都笑弯了,“妳想来喝茶却不好意思说,是吗?”他悄悄凑近她耳边说。 秋月一愣,随即涨红了双颊,瞪着突然凑近自己的甘宁。一见她又羞又恼的神情,不待她接下来的动作,他立即识相地闪得远远的。果然,她一脚随即踢了过来,正巧踢中方才他所站的地方。 “嘿嘿!”甘宁好不得意,“现在我躲的功夫越来越高竿,踢不着了吧!” 秋月一愣,看着他,“那是见你受伤,我不好用全力。” “唷?”甘宁双眉一挑,对于秋月这话实在不太苟同,但见她有点倔强的表情,却又舍不得戳破她的牛皮。 他看腻了东吴女子千篇一律的温柔婉约,秋月这样有个性的女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一辈子看着这张有着大喜大悲神情的脸蛋。 看他只是愣愣的盯着自己毫无动作,秋月上下打量着他,再也忍不住的道:“怎样?” “什么怎样?” 秋月红着脸问:“你到底要不要请我进去喝茶?”对于甘宁的丝毫不受教,她已经不抱以任何的期待,干脆自己直接说出来比较快。 听到秋月这么说,甘宁一愣。她明明心里头是想得要命,却又拉不下脸来,还要故作矜持的拐弯抹角,这番动作,让他除了哑然失笑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又笑?”看着甘宁又咧嘴而笑,本来就有些心虚的秋月,更觉得颜面挂不住。 “没有、没有。”他连忙正襟危坐,摆出生平最正经的神情,“不知道秋月姑娘可否赏光,来寒舍坐坐?” 看着他打躬作揖的神情,秋月这才满意,“这才差不多。”说着,她便往甘府的大厅走去。 幸好她没回过头来,否则一定会看到快忍俊不住的甘宁,脸上快扭曲变形的神情。 第七章 “可以对我温柔点吗?” 正在喝茶的秋月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喷出口中的茶水。 “什……么?”她擦擦嘴,惊愕的看着一脸正经、也正看向自己的甘宁,“你方才说什么?” “对我温柔点。”甘宁咧嘴一笑,“虽然妳再怎么凶也不会将我吓跑,可我还是希望姑娘对我温柔些。” 听到他这么说,秋月的表情像见到鬼一般。她将手上的茶碗放在茶几上,几乎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虽然我是不会介意姑娘这么凶,但若每次和姑娘讲话都得如此大小声,也颇是累人。”甘宁一脸正经的说道。“所以可以的话,请姑娘说话时能温柔些,我也会尽量注意自己,不要每次和姑娘见面时就吵架。” 秋月傻眼了,到现在还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话。 见秋月一句话都不说,甘宁以为她已经同意他的论调,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看样子,姑娘是同意我的话啰?那我们就这么决定吧!” 决定? 秋月的表情彷佛是听到番邦的胡言乱语一样。 笆宁再怎么迟钝,这时候也发现秋月的表情有点不太一样。他试探性的问:“怎么?妳不同意吗?” 秋月的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困惑至极。 “妳要说啊!”甘宁鼓励她,“姑娘要说出妳的想法,我才知道姑娘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秋月看了看茶几上的茶杯,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定自己还在甘宁府上的大厅,没有跑错地方后,便又回过头来看着坐在身旁不远处、一脸正经模样的男人。 “我们是在喝茶吧?”她小心翼翼的求证。 “是。” “那……怎么会跟我温不温柔有关?” “因为我想和姑娘好好的长久相处下去。”甘宁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秋月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没必要啊!等到刘备娶完老婆后,他们便要拍拍回荆州了。 “因为我想和姑娘好好的长久相处下去。” 秋月一愣,看看甘宁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 “需要这样吗?”她摇头说道。“过不久我就回荆州了,或许这辈子再也见不了面……” “姑娘要回荆州?”甘宁有些吃惊。他根本忘了秋月下是东吴人,而是刘备的家人。 “当然!”秋月点头。 “姑娘不留在东吴?” “留在东吴?”秋月皱起眉头,“干嘛留在这里?”这里又不是她的国家,也没她认识的人在这里。 秋月这么一问,甘宁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正……”想了想,就算他说不出理由,但他心里却还是不希望秋月离开。“妳可以留下来,不需回荆州。” “不回荆州?”秋月不解,“那我去哪?” “住在这里。”甘宁回答。 “不可能!”秋月回答得很干脆,“这又不是我的家。” “那就让这里变成妳的家!”见秋月回得坚决,甘宁也急了,完全不假思索的便说出这句话。 “变成我的家?”果不其然,秋月的眉头越蹙越紧。 “我希望姑娘留在这里。”身为武人的甘宁,本来就不是婆婆妈妈的个性,也不擅于隐藏自己的想法。他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便随着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我希望能够每天见到姑娘。” 秋月是越听越屏息。 “姑娘!”他干脆离开座位,走到她身旁,一把握住她毫无防备的手,“和我成亲吧!” 听到这青天霹雳的一句话,秋月的心几乎漏眺一拍。 “你说什么?”看着近在眼前的甘宁,她还以为方才自己耳背听错。 “我想和姑娘成亲!”既然已经说出来,他也不在乎这么做是否会吓着她,“这样姑娘就愿意留在东吴了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秋月简直不敢置信,“你就为了让我留在东吴这种鸡皮蒜毛的小事,而要我嫁给你?” “不是!”甘宁连忙道。“不是为了这样!” “要不然?” “我只是觉得这样姑娘就可以顺便留在东吴。” “又是留在东吴?”秋月咆哮道。“你要我嫁给你,只为了让我待在东吴?” “妳嫁给我,自然要待在东吴。” “你在说什么鬼话?”秋月用力将甘宁的手甩掉,“我不要只是为了留在东吴而嫁给你!”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知道秋月误会自己的意思,甘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急忙忙想解释。 “要不呢?” “要不……”这时甘宁真恨自己的口拙。无论他如何努力,现在一急之下,也无法将自己真正的意思表达完全,只会急得脸红脖子粗而已。 见甘宁一句话也不说,只会涨红着脸,秋月更是生气。 “我要走了!”她干脆站起身来,朝着大门走去,“早知道我就不留下来了!反正我们俩八字不合,每次见面就是吵架……”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笆宁心中在吶喊着,见秋月走向大门,那背对他的背影,竟让他有着不安的感觉,彷佛她这么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一般。他干脆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你别……”秋月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他温热的唇给封住。 彷佛干裂的大地遇上甘霖,甘宁一袭上秋月的唇后,便再也不愿意放开了。他用力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彷佛想将她揉进身体一般,全心全意探求她口中的美妙,盼望她能和他有相同的感受。 但在感受到她的青涩与僵硬后,他收起方才的激情,缓缓的将舌头探入她口中,如灵蛇般灵敏地碰触她,慢慢引导她响应他。 秋月原先僵直的身子,在甘宁慢慢的引导下,逐渐放松。 她试着响应,在轻碰触到他时,她能感受到对方传来同样的悸动。对她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经验。这种感觉,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战栗而已,还是一种从没与人发生的亲密感,正逐渐袭上她纯洁的心房。 良久,甘宁才放开秋月的唇。但他却又不愿放开她,只是额头抵着她的,看着她的眼眸中印上他的痕迹。 一抹绯红出现在秋月的双颊上,她几乎不敢直视甘宁毫不掩饰的眼神。但是即使她的眼四处飘移,却仍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不断在自己脸上游移。 “你……”秋月小小声的说:“又……轻薄我……” “因为我……”甘宁倾身在她耳边,呢喃说道:“喜欢姑娘……” “胡说八道!”秋月脸一红,又想推开甘宁,但他的双臂仍紧紧圈在她的腰际上。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他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我是真心的!” 秋月看向甘宁,只觉得他是这么用力的看向自己,那种眼神她虽然不熟悉,却能感觉到被这种眼神凝视着的自己,感受到全身的不自在。 “你大概对不少女子倾心吧……”她讷讷的道。 “怎么这么说?”甘宁皱起眉头。 “上次在青楼前,你不就搂着一名清丽的女子?” 笆宁一愣,“我?” “就是我们遇上老虎的稍早之前,不也在青楼前打过一场?”秋月提醒他,“当时,我的刀不小心射偏了,差点刺中一名女子。” “喔……”甘宁这才回想起来,“妳是说含嫣吗?” “就是她……”秋月低垂眼帘,没来由的怅然霎时袭上心头。 她知道,自从那日甘宁从虎口下救她月兑险,她心房的某一处已经印上了他的影子。随着时日过去,那抹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她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可是一想到那日甘宁搂着柳含嫣的景象,却让秋月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或许他和柳含嫣早就彼此心神相属;而她,不过是个闯入他们两人世界的第三者罢了! 何况,她曾经受过失去最心爱的人之痛,如此的痛苦,她又怎能让另一名无辜的女子再次承受? 每思及此,她内心的罪恶感更行扩大。 “我和含嫣姑娘没什么!”见秋月神色黯然,甘宁急急忙忙的解释。 没什么?没什么怎能搂得如此自然? 秋月看了甘宁一眼,虽然目前他似乎急着撇清和柳含嫣之间的关系,但她却怎么也不相信他的说词。 “你不用急着否认。”秋月淡淡的说道。“过河拆桥是最要不得的行为。” “什么过河拆桥?”甘宁急着道。“我和她真的自始至终没有什么!” 秋月却投以怀疑的眼光。 “真的!”甘宁急忙抓住秋月的手,害怕她会突然掉头离去,“我承认偶尔会和丁奉、潘璋一起去那个地方,可我每次去也不会都指定同一位姑娘……” 秋月一听,柳眉登时竖了起来,“不止一个?” “哎哟!不是啦!不是妳所想的那样。”见秋月又误会了,甘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特定找哪位姑娘,完全都是丁奉、潘璋两人帮我找的,我只不过是--” “你有没有节操?”秋月简直不敢置信,“你还跟一堆女人胡搞?” “什么胡搞?”甘宁一愣,“不是胡搞!我也没跟她们搞什么,不过就是喝酒聊天……” “在哪聊天?”秋月的眼神越来越犀利。 “房间内啊!”甘宁还不知大祸临头,回答得十分顺口,“要不然?大街上吗?” 秋月张大嘴巴,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是要告诉她,他和那些女子完全都是“盖棉被纯聊天”吗? 去!表才相信! “怎么了?”甘宁担心的看着秋月浑身上下的杀气越来越盛,却完全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什么。 本来嘛,男人到青楼寻欢作乐是很正常的行为,况且他们身为武将,平素压力无处宣泄之时,上上青楼也是无可厚非。他上青楼没有酒后乱性,也没有随便和哪位姑娘有暧昧行为,已经算是很自制了。 他怎么也不懂,何以秋月会突然神色大变。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秋月一字一句、磨齿霍霍的说。 “妳不相信我也没办法。”甘宁耸耸肩,回答得很顺口,“虽然我偶尔会逢场作戏,可从来没用过真感情……” “啪!” 好久没来的一巴掌,又大剌剌的印在甘宁的脸颊上。 “又……又打人?”他摀住脸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秋月美妙的挥掌姿势,但他满腔的怒火却在看见她的表情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真感情也能逢场作戏?”她的神情有着不耻、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既然没有真感情,何必还要虚情假意?难道你不知道当美梦被戳破时,对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很严重的打击吗?” 笆宁怔怔的看着秋月,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时候,从旁而降传来一个不属于两人的声音,“哎呀!看样子我来错时机了。”如沐春风的话语,藏着浓浓的笑意。如此语调突然插入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笆宁听了,满腔无处可发的怒气顿时转移到那人身上,“伯言!” 陆逊完全不理会甘宁威胁性的语气,只是笑吟吟的望向秋月,又羞又恼的她,在面对甘宁的神情如同要将他吃掉一般。 “秋月姑娘,妳要走了?”陆逊的神情有些幸灾乐祸。 “滚开!”秋月却不卖陆逊的笑脸,只是张着一嘴钢牙,双眼冒火的对甘宁说道:“我再也不理你了!你,脏、死、了!” “我脏?”甘宁一脸不可置信。 只是他毫无机会拦下秋月,因为她已经一把推开站在门槛的陆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伯言!”面对这种情况,甘宁只得朝着陆逊大吼。 “别怪我,别怪我。”陆逊好整以暇的摇摇扇子,一脸“不干我的事”的表情,“是你自己太笨,不会说话。” 怒气冲冲的秋月踏着愤怒的脚步,快速跑出甘府。她正准备一越上马之际,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喊住。 “姑娘,请留步。” 乍听这声音,秋月停下上马的动作,只是盯着来人。来者轻持罗伞、脚步轻盈的走了过来,清丽月兑俗的脸上挂了一抹让人见之望俗的笑容。 柳含嫣温柔婉约的模样,对比自己方才张牙虎爪的凶狠,让她不禁自惭形秽,连讲话的声音也不自觉轻柔起来,“有事吗?” 柳含嫣看了甘府的大门一眼,这一眼带着关怀、忧心,还有许多秋月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她那静静张望的模样,让秋月的心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痛。 罢了!罢了!她天生对这般柔弱如水的人儿就是没有抵抗力。只消这么温柔的人轻轻看一眼,她就浑身没了防备之心。 “想进去看吗?”秋月低声问。“想进去就进去吧!还是要我帮妳敲门?” “不敢劳姑娘大驾。”柳含嫣低垂螓首,双目含愁,看来更加楚楚动人。“像贱妾如此卑微之人,又怎么进甘太守府邸?” “柳姑娘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妳要是不能进去,还有谁能进去?何况这里又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妳怕什么?”说完,秋月卷起袖子、抡起拳头,就要走上前用力去敲甘府大门。 一见她真要敲门,柳含嫣连忙制止,“秋月姑娘,不要!” “不要?”秋月一怔,随即问道:“妳怎知我叫秋月?” 柳含嫣却是笑得凄凉,这抹笑容更是让秋月疼到心坎里。“贱妾知道姑娘是甘太守的意中人……” 看柳含嫣的眼眸几乎快滴出水来,秋月差点慌了手脚,“不是!不是!我和他没什么意中不意中的关系!” 柳含嫣却仍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姑娘莫再瞒贱妾了……从甘大人的眼神,贱妾知道甘大人早对姑娘心仪许久……” 秋月一呆,不知该回答什么。 “虽然我不该来找姑娘,但是……”说到这里,柳含嫣突然盈盈向秋月拜了下去,“请姑娘救救贱妾……” 这是在大街之上啊! 笆府虽然不是位在市集之中,但是四周人来人往的人也不少。秋月向四周看了看,只见早有数人悄悄围在一旁观看。她连忙将柳含嫣扶了起来,“柳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行此大礼。” 柳含嫣早就流下了晶莹的泪水,看得秋月心都揪在一起了。 她连忙拿出帕子递给柳含嫣,手无足措的问:“妳要我帮妳什么,我一定帮!” “真的吗?”柳含嫣惊愕的抬起头,一双水蒙蒙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秋月。 “当然!当然!”秋月连连点头,“只要妳不要再哭就好了。” “贱妾……贱妾……”柳含嫣抓住秋月的手,用力的程度,连秋月都可以感受到她的激动,“贱妾有了甘大人的骨肉……”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当场轰得秋月脑袋嗡嗡作响。 “妳……妳说什么?”秋月瞪着柳含嫣,根本不敢相信方才听进耳朵里的话。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有了甘宁的骨肉? 她一点也不敢相信柳含嫣所说的话。但是,一想到那天甘宁搂着柳含嫣时所表露的情感,她就忍不住想相信柳含嫣。 有了甘宁的骨肉…… 麻麻的感觉猝起,一路从背脊延升到后脑。 在秋月震惊的同时,却没有发现柳含嫣含怨的表情下,嘴角却微微弯起一抹不易发现的笑容。 “妳……妳有没有……有没有告诉甘大人?”秋月的声音在发抖,连她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的声音。 柳含嫣摇摇头,声音细微几不可闻,“当贱妾发现时,甘大人整颗心都在姑娘身上了……贱妾只是个倚门卖笑的卑贱小人,又怎敢告知大人?” “那妳……妳怎么来找我?” “姑娘,贱妾知道妳是大人的意中人,说不定妳的话,大人会听。”柳含嫣回答。 “贱妾不求什么,只求大人能认月复中的孩子,别让我这未出世的孩子将来成了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说着,她又嘤嘤哭泣起来。 秋月听得瞠目结舌,这种事她从没有听过、也从没有碰过,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秋月姑娘……”柳含嫣含着泪,小心谨慎的看着秋月的神情。 发现柳含嫣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秋月想答腔,却实在不知道该答什么,只是愣在当场。 这时,甘府大门突然打开,只见陆逊走了出来。陆逊一见到秋月和柳含嫣站在门 口,不禁一怔。 “秋月姑娘,妳还没走?”他压根儿不理会站在一旁的柳含嫣,直接走到秋月身边问道。一走近,他便发现秋月的神情不太对劲,“妳怎么了,秋月姑娘?”他边问边看向站在一旁的柳含嫣。 “我……”秋月摇摇头,视线却放在柳含嫣身上,“陆大人,你去问问柳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连想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好好厘清现在脑中混乱的思绪。 “柳姑娘?”陆逊的眼神在转向柳含嫣时,变得犀利。 柳含嫣微笑的朝秋月和陆逊行礼,“贱妾不打扰二位,先告退了。”说完,朝秋月微一颔首,便离开她一手造成的场面。 第八章 大大的喜字,高挂在明堂之上;明亮的烛火,将斗室照耀得如同白天一样。敲锣打鼓、人声鼎沸,今宵柴桑太守府内热热闹闹的,喧嚣得有如白日的市集一般,人人脸上笑容满面,迎面便是道喜道贺。 今日是东吴孙权嫁妹的大好日子,所有东吴境内的世家大冑都来参与,一时间冠盖云集,场面浩大。辛苦筹备了一个月的盛大婚礼,在众人热热闹闹地闹过洞房后,又是一场通宵达旦的宴会。 秋月却无心参与,她只是拖着疲累的身子,独自一人缓缓走到太守府内的小池旁,享受片刻的宁静。 夜凉如水,透着丝丝寒意,穿著轻纱的秋月,掩不住寒意而拉拢身上的薄纱。 已经好多天了,她的脑子里还充满着柳含嫣告诉她的话。她不敢向甘宁求证,也不敢自己去求证,只能让这件事不断萦绕在脑海中,什么事情都无法去做。 她知道在婚礼上,甘宁的视线一直是追随她的。可是在这件事情没有搞清楚以前,她反而像做错事的人,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因为她只要一看到甘宁,就会想到当天柳含嫣的话…… 秋月抬头看向天际,只见一轮明月依旧皎洁,不沾惹任何尘埃。她的名宇虽然叫做“秋月”,却再也不似天上的月亮,再也回不到往日无尘无垢的时光。 低下头,她伸手将池水搅乱,一轮印在水中的明月也在她纤纤玉手的搅动下,成了破碎而模糊的黄色影子。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做?她应该要收回自己不小心放出的感情,回到荆州吗? 涓滴的水声中,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秋月停下搅动的动作,转头看向深厚的黑暗。只见黑暗中走出个女子,轻纱萝裙,宛若出水芙蓉般清雅的容貌,正盈盈笑看着她。 “原来妳在这里?”白宸珺提着裙子,走到秋月身边,“还有通宵达旦的宴会呢,妳不参加?” “妳去就好。”秋月重又收起防备,转头看向池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白宸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妳这几天不太对劲。” 秋月看向白宸珺,半晌,又将头转了回来。“妳多心了。” “我有没有多心,妳心知肚明。”白宸珺叹了口气,“明眼人都知道,妳今天一直躲着甘宁甘将军。” “我哪有!” “他一看妳,妳马上就把头转开,还故意找事情做,妳以为这样的动作不明显吗?” “我哪有……” “还有……”白宸珺叹了口气,“妳先前还每天为将军的伤势哀声叹气,但在探完病后,反而噤口不语,只是紧皱着眉头发呆。这些不像妳的举动频频出现,以为这样我还看不出妳有心事吗?” 知道自己的心事怎样也瞒不住眼前这个人。沉默半晌,她才悠悠说道:“……妳看得很仔细。” “说吧!”白宸珺干脆侧坐在池水旁,准备和她来个彻夜长谈,“有什么心事就说吧!反正现在婚礼办完了,我也有时间了。” 秋月可比星子的双眸却只是望着黝黑的池水不语。她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告诉白宸珺,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适当。 但可悲的是,此刻她身边唯一能倾吐心事的对象,不是以前思慕许久的赵大哥,而是这个常常和她斗嘴吵架的女子。 人的际遇,该怎么说呵! “……是关于甘将军?”白宸珺试探的问。 秋月沉默了一下,终于点了头。 “他怎么了?”白宸珺问道。“惹妳生气?” “不。”秋月摇头,“比这更糟……” “更糟?”白宸珺一愣,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对妳做了什么事吗?”不会吧?这么开放? 看着白宸珺一脸震惊的表情,秋月不用想也知道她想到哪去了。“妳再乱想,我就扭断妳的脖子!”她冷冷的拋给她一个大白眼。 这句话很成功的让白宸珺当场闭嘴,只敢偷偷躲在一旁,哀怨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命运。 “那……究竟是怎么了?”过了好久,她才敢稍微移动一体,用手戳戳秋月的手臂。 秋月叹了口气,好半晌才道:“他有孩子了。” “孩子?”白宸珺还以为自己听错,重复了一次。 “那个女子……就是他曾经搂过的一名青楼女子……”秋月眼神望向远方,思绪飘到柳含嫣所说的话上。“她说,她怀有甘将军的骨肉了。” 现在在演连续剧吗?“不会吧……”白宸珺有点吃惊的问道。 “她说,希望我告诉甘将军,给她孩子一个名分……”秋月又叹了口气,“妳说,我凭什么去说?” “是啊!妳凭什么身分去说。”白宸珺连忙收敛心神,顺着秋月的口气说道。“她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反而找妳?” “她说……”秋月有些难以启齿,“甘将军的心思……现在都在我身上……”说这诂时,她不安的看了白宸珺一眼,果然见到白宸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她连忙解释,,那是她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喔……”白宸珺识相的点点头,虽然她实在很好奇究竟是不是这样,不过她聪明的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那位姑娘的意思是……暗指甘将军对她始乱终弃啰?” “我也不知道……”秋月的声音黯然了下来,“或许是如此吧……我真不知道……” “妳不知道是正常的。”白宸珺肯定地说。“因为这本来就不干妳的事,妳也没有必要知道啊!” 听白宸珺这么说,秋月一愣,连忙看向她。 “那是甘将军和那位青楼姑娘之间的事情,干妳什么事?”白宸珺看着秋月,一脸叼理所当然,“甘将军他不是妳什么人,青楼女子跟妳也没亲戚关系。举行完主公的婚礼后,咱们拍拍就走人,就如同徐志摩所写『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管他要偷生几个私生子、又或是生的是圆是扁,和我们一点干系都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秋月急忙反驳。 “那要怎么说?”白宸珺接口反问。 “要……要……”秋月叹了口气,一脸的懊恼,“我就是觉得不能这么说!” 白宸珺凝视着秋月俏丽的容颜,秋月一向开朗的眉际,如今却笼罩着一片愁云。“妳心里头不痛快,是吗?”她轻声问道。 “是……”秋月点点头。 “哪里不痛快?”白宸珺追问。 看着白宸珺正关心备极的看着自己,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欲言又止的说:“我这里……很不舒服……一口气憋得我好难受……” “何时开始的?”看着秋月越揽越紧的眉头,白宸珺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难受,语气中透着不舍。 “不知道……”秋月垂下头,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发。“或许是从听到柳姑娘怀有甘将军的孩子那一刻起吧。” “为何难过?” “我不知道。”秋月一个劲地直摇头,“我是又气又难过……” “气?” “当然气!”秋月的语气略显激动,看向白宸珺,“为什么他要这样?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个姑娘家怀孕,却又始乱终弃?” 看着秋月又气又是伤心的表情,白宸珺心里也有了谱。只是她还要再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不干我们的事啊。”她柔声说道。“就算他乱搞男女关系、得了爱滋病,死得凄惨难看,也一点都不干我们的事啊!” 秋月皱起眉头,口气越来越不善,“妳又再说什么听不懂的话?我在跟妳说很重要的事情,妳还在我眼前说着让人听不懂的鬼话!” “妳喜欢他,是吧?”白宸珺单刀直入的问道。这么露骨的问法,让秋月当场语塞。“如果妳心里没有他,又怎会管他有几个私生子?” 她伸手模着秋月低垂的长发,感受丝绸般的触感。 “就如同张飞将军娶几个老婆,妳也从来不会关心,不是吗?” “这是什么比喻?”秋月瞪着她。 “很贴切的比喻。”白宸珺一笑,“就因为妳在意甘将军,所以特别介意他和其它女子的风流往事。” “我才没有!”秋月赌气说道。 “没有?”白宸珺看着她死不承认的表情,差点笑了出来。“那妳干嘛生气?又为何感到心痛?” 秋月一愣,又说不出话来。 “那是因为妳心里有他。”白宸珺柔声为她下批注。“因为妳心里住着他这个人,所以在意他以前的事;想独占他,不愿意让其它女人分享他,即使是他的过往,也不愿意让别的女人分享。” 看着白宸珺嘴角带着微笑说出这番话,月光下的她,显得温柔又幸福,秋月不禁问道:“妳和赵大哥也是这样吗?” 白宸珺秀眉一挑,“当然!他要敢找别的女人,我就把他阉了!然后再把残缺不全的他送给那个女人。” 秋月一愣,“这么可怕?” 白宸珺但笑不答,她抓着秋月的手,“先别管我的事,还是管管妳自己吧!” “我?”一说到这个,秋月神色又黯然起来,“我有什么好说,他都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妳又知道他真有孩子了?”白宸珺不以为然。“没听到两造对质,妳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为何。” “什么?”秋月又不懂了。 “别光凭青楼女子的一面之词,妳该自己去问问甘宁将军。若他真是在乎妳,不会对妳隐瞒他的过往的。” “去问他?”秋月有些为难,“我干嘛去问他……” “为了让妳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白宸珺拉起秋月、为她整理好仪容后,便对后方的草丛叫道:“喂!我帮你套出来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只见后方草丛中走出两个男人,一个是赵云,另一个就是一脸尴尬的甘宁。 一见甘宁,秋月全身都僵住了。 “妳?”她简直不敢相信白宸珺竟是甘宁派来的细作! “别瞪我。”白宸珺笑吟吟的挨到自己老公身边,以避免秋月的铁拳飞过来。“他求了我好多天了,要再不答应他,只怕我和我老公耳根不得清静,只好委屈秋月妳让我出卖一下啰。” “妳……”秋月已经气得抡起拳头了。 赵云适时按了按甘宁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秋月就交给你了。” 笆宁看了赵云一眼,从赵云眼中,他看到的是一个兄长将心爱妹妹托付给他的慎重心情。“我知道。”他对赵云颔首,也顺道给了他男人的保证。 看着赵云偕同白宸珺一起离开,只留下自己和甘宁两人大眼瞪小眼,秋月又是困窘,又是气急败坏。 “我要走了!”她跺跺脚,撩起裙子便要绕过甘宁离开。 “别!”甘宁一把将她抓住,“妳没有话要问我吗?” “没什么好说。”她不敢看向甘宁。一想到方才她和白宸珺之间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全部听到,她就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秋月……”抓住她的双手,他强迫她和他面对面站着。 “你叫也没用。”秋月还是将视线转向别处,就是不看甘宁。 “秋月……”甘宁锲而不舍的继续低声呢喃。 在声声呼唤下,秋月终于抬起头看他,虽然她是脸红到耳根去了。“谁准你叫我的名字!” “妳。”甘宁含笑说道。 “我才没有!”秋月回吼。“我才没准你这么没大没小喊我的名字!” “秋月……”甘宁想靠在秋月耳际说话,却被她一把闪过。 “别碰我!”她的口气带着一丝伤感,“碰过别的女人的手,不要碰我!” 笆宁一愣,眼神随即蒙上一层歉意,“秋月,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秋月只是摇头,“你根本不用对我抱歉……”说着说着,她心头一酸,语气有些哽咽,“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你不需要抱歉……” “不!我该跟妳抱歉的。”甘宁抬起秋月的下颔,虽然她试图挣扎,但他用力固定她的脸颊,不让她将脸转到别的地方。“如果我早知会遇上妳,我绝对不会跟着丁奉、潘璋到青楼去,绝不会有过去那些荒唐事……” “说这些又有何用?”秋月看着甘宁,她的心头就像被大石头压住一样,几乎使她喘不过气。“你去都去了,孩子也有了……” “孩子?怎会有孩子?”甘宁一脸困惑,“这件事我还正想问妳,妳确定是含嫣告诉妳,她有我的孩子吗?” “难不成这种事还有别人能告诉我吗?”秋月瞪着甘宁。 笆宁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某些事情。 看到他这种沉思的神情,秋月以为他又再想着“始乱终弃”的事情,连忙说道:“这件事你得要好好负责!像柳姑娘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是大着肚子来找妳的吗?。”他没头没脑的问道。 “什么?”秋月听不懂。 “大着肚子?”甘宁比了个大肚子的动作, 秋月看了看,摇头道:“大着肚子还能出门吗?当然是没有。” “那就对了!”甘宁一击掌,“那绝不是我的骨肉!” “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懂?”秋月一头雾水。 “妳不懂没关系,这件事我会处理。”甘宁又抓住秋月的手,“现在我只求妳相信我,给我机会。” “我才不想听东吴男人讲话!”秋月拚命挣扎。 “东吴男人又怎么了?”甘宁用力抓着秋月,不让她挣月兑,“东吴男人就不是男人吗?” 这句话让秋月一愣。 对喔!东吴男人就不是男人吗? 瞪着甘宁,被将了一军的秋月,还是忍下住回骂,“我们是敌人!” “谁跟妳是敌人?”甘宁纠正道,“今夜过后,我们孙刘两家就是亲家。” “谁跟你是亲家?” 笆宁将脸凑近秋月,在她耳边说道:“若妳觉得这样还不够亲近,我会让我们两人变得比亲家更加亲近。” 秋月一愣,没料到甘宁竟会说出这种话,只能瞠目结舌地看他带着一脸得意的微笑,远离自己的脸。 “你在说什么啊……”听出甘宁言外之意的她红着脸,只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你再抓我的手,就对你不客气了!” “妳想干嘛?”先前被打的惨痛经验,当场让甘宁兴起了防备之心。 “干嘛?”秋月瞪着他,没有预警的,伸脚就是一踢。 秋月本来预想甘宁应该能够躲过的,却不料真的结结实实的踢在他的小腿上。只见他的眉头当场皱了起来,双手却仍没放开她。 “你怎么不躲?”她惊愕的看着甘宁。 笆宁苦笑的说:“如果这么一踢能让妳消气,那妳就多踢几下吧。” 秋月一怔,没料到甘宁会说这种话。她原先气急败坏的心情顿时消弭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愧疚,“踢疼你了吧?”她知道她踢得颇为用力。 有些心疼、有些愧疚,她想蹲下来看甘宁的伤势,但他只是将自己拉起,定眼看着她,“那不重要。” “你不痛吗?”她只关心他的脚伤。 “痛。”甘宁抓着秋月的手,往自己心窝里搁放,“但这里,更痛。” 看着自己的手抵住他的心房,再看看他的眼神此刻是那样的深情与专注,她不禁一怔,顿时又感到一阵困窘。 她连忙低着头,脸上微现红晕,正眼也不敢瞧甘宁一下。在这个时刻,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大到她的耳膜几乎快被震破了。 笆宁一手环住秋月的纤腰,一手还是握着她的手,他低头对着她说道:“那日妳走了,我天天盼着妳再来找我。可是怎么等,也等不到妳……” 秋月静静的依偎在甘宁宽厚的胸膛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急了,所以我伤一好,便连忙去找妳。可真不巧,每次都见不着妳,只看到了赵夫人。”甘宁述说着近况。“我只得哀求赵夫人,请她千万要帮我,让我再见妳一面。” “所以她出卖我?” “她要我做成一件事才愿意帮我。”甘宁回道。“这件事一点也不好办,可我办成了。所以,她也不是毫无代价的帮我。” 秋月离开甘宁的身子,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一见到那对象,她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条心形项链。坠饰的外缘和项链是由白金和黄金交叠做成,中间还嵌有一枚绿色的猫眼石。整体显得相当秀雅而特别。 “这是什么?”秋月将项链放在手上,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这条项链,“怎会有这种石头?” “这是赵夫人指明要的。”甘宁说道。“我是不懂,但她坚持说,这颗石头是妳的什么『生日石』;还画了张图给我,告诉我一定要做成这样的项链、嵌上这样的石头,她才愿意帮我的忙。” 秋月手握着项链,只是讷讷的看着甘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夫人说,这形状叫做『心心相应』,选黄金叫什么『情比金坚』……好象也不是……”甘宁蹙着眉头,想从自己的脑袋中挖出白宸珺当时所说的话,但无论他怎么想,脑袋还是一片空白。“总之我不懂啦!她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秋月看着手上的项链,只见项链上的猫眼石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柔润而晶莹,她的内心也为甘宁这番苦心而激动不已。 “你应该费了……很多工夫吧?”好半晌,秋月才勉强掩住内心的激动,故作冷淡的问道。 “当然!”甘宁连忙点头,“光那颗石头,在东吴境内是找不到的。我还去找异邦商人碰运气。幸好我运气好,刚巧遇上一批刚上岸的异邦商人,他们手上也刚好有这么一颗怪里怪气的石头--” 他的话音嘎然而止,因为他发现秋月在听到“怪里怪气”四个字时,又扫射过一阵不悦的眼神。 “总之,花了不少工夫就是。”他干脆清清喉咙,快快结束这段辛酸血泪史。 秋月细细看着项链,得来不易的猫眼石,精雕细琢的雕工,透过这条项链,她几乎可以想象甘宁这些天来为了这条项链,是如何的奔波辛苦。 “所以……你花费不少工夫?”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心中的波涛汹涌却是笔墨难以形容。 笆宁点头,“当然!” 秋月静静的凝视着项链,心里诸多千言万语,尽数在她看着项链的眼神中宣泄。只是她不敢让甘宁看着她的眼,担心她的眼会泄漏出太多情绪。 笆宁看着秋月静静不动,以为她不开心,连忙问道:“妳不喜欢吗?” 秋月摇头不语。 猫眼石依旧闪烁,但在秋月的眼中,猫眼石却逐渐笼上一层水雾,一个猫眼石幻化成两个、三个……终至模糊不清。 “妳怎么哭了?”甘宁惊愕的发现秋月眼中滴出了晶透的泪水,顿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秋月依旧不语,只是手紧握着项链,扑在甘宁怀中,无声的宣泄自己满溢的情绪。 笆宁愣在那里,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有点不知所措。“我不是要让妳哭的。”他小心擦掉秋月脸上的泪水,心疼的看着她那如断了线的泪珠滴落下来,他的大手怎么也承受不完。“早知妳会不高兴,我就不弄这个东西了。” “不。”秋月摇头,“我不是不高兴……” “那妳干嘛哭?”甘宁不解的问道。 “我是……太高兴了……”看着他,她结结巴巴的回道。 “高兴?”甘宁的眉头顿时揪在一起,“高兴也哭?” “对!”秋月点点头,“这叫『喜极而泣』你懂吗?” 笆宁的表情却如同见到鬼一样,“不懂……”娘儿们的事情,他实在怎么搞也搞不懂。 “你不懂就算了。”看着甘宁憨厚的神情,秋月带着泪痕的脸颊却露着微笑,“不是每个男人都像赵大哥一样聪明细心,我现在终于了解这一点了。” 是啊!不是每个人都像赵云一样聪朋的。聪明有聪明的好处,憨厚也有憨厚的优点。以前她总会不自觉地将赵云的形象套在别的男人身上,对所有男人都不屑一顾。如今她总算明白这个道理。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完全充满她的心房,让她再也容不下其它男人。管这男人是否卓然不凡,只要她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她,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啊?”甘宁显然还是不太了解。 “帮我戴上吧!”秋月将项链交给他,“我会一辈子珍惜这条项链的。” 第九章 “年轻人真好……”悠悠的叹息声从柴桑驿馆内传出。白宸珺正倚着窗棂,犹如被困在笼中的小鸟,一点生气也没有。 “什么年轻人?”室内一个浑厚的男声传了过来,“妳就不年轻了吗?” “我的外表、年龄当然年轻。”听到这个声音,白宸珺连忙转过头来。“可每天被软禁在这里,再年轻的人都会被折磨得年轻不在。” “谁教妳忘了身为赵夫人的身分,还跑到青楼逛大街?”赵云走上前,亲昵的看着她嘟着嘴的神情,“况且我不是软禁妳!我不也陪着妳一起待在房内吗?” “连出门都不行,这还不叫软禁吗?”白宸珺叫道。“你怎么这么会记仇啊?男人的心胸这么狭窄,会短命的。” “现在就在咒我死?”赵云捏了捏白宸珺的鼻子,笑问。 “我哪敢咒我家夫君死?”白宸珺连忙用手遮住赵云的嘴,“我家夫君身强体壮,还可以活好久呢!” 见白宸珺紧张惶恐的动作,赵云只是执起她的手,凑到自己嘴边亲吻了一下,“我知道……” “知道了就别胡说。”白宸珺瞪大了眼睛,“整天在刀锋上舌忝血过生活的人,别动不动就说什么死啊活的。晦气!” 赵云一笑,“好!我再不说了。” 白宸珺紧张的抬头看向赵云,见他满蕴笑意的看着自己。突然间她冲上前,紧紧的抱住他。 “怎么了?”赵云轻拍着白宸珺的脸颊。 白宸珺只是猛摇头,将头埋在赵云怀中不说话。 “我不会离开妳的。”他靠近她耳边,保证似的轻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为了妳,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 白宸?这才将头抬了起来,一双眼睛里又是担忧又是期待,“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喔!” “当然。”知道她这么担心自己,赵云心里满是暖烘烘的。 白宸珺这才绽放笑靥,张开手用力将他抱个满怀。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赵云问道。 “爷,甘兴霸将军在外求见。”奴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这句话,白宸珺和赵云同时对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回来了?”白宸珺看着赵云,“秋月不是才出去没多久吗?”如果她没记错,也不过才出去一个时辰。 赵云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着,两人一同开了房门,走到大厅。一到大厅,便见甘宁等候在那里。 “甘将军,怎么了?”白宸珺走上前去,只见到甘宁一人,却没见到秋月,“我家秋月呢?” “我就是来接秋月姑娘的。”甘宁有些不好意思。对于来接心上人这事,显得有些羞赧,“请问秋月姑娘在吗?” “接秋月?”白宸珺一愣,“秋月不是早被你接走了吗?” “被我接走了?”甘宁一愣。 “是啊!”白宸珺点头,“一个时辰前出去的吧!不是你派车子接她出去的吗?” “我派车子?”甘宁一呆,“我何时派车子来接她?” 白宸珺也是一呆,“那要问你啊。” 赵云顿时感到事情不对劲,他连忙走到白宸珺身旁,问向一头雾水的甘宁,“一个时辰前,有一台自称是将军派来的马车,说将军和秋月约在鄱阳湖畔见面……” “我是说要带她到鄱阳湖畔游玩。”甘宁连忙说道。“可是我告诉秋月姑娘,说我会亲自来接她。” “但车夫说,你先在鄱阳湖畔等秋月,然后派车子来接……”说到这里,白宸珺脸色一阵苍白,“那……秋月人呢?” 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脸色都是一样的难看。 “被绑架了?”白宸珺简直不敢相信得想到这个可能性。 此刻的甘宁已发现不对劲,连向两人道别也没有,就冲出了驿馆。 白宸珺看了赵云一眼,只见后者用手模着下颔,似乎正在思索某些事情。 “老公,你在想什么?”她拉拉他的衣袖问道。“你想的和我想的,会不会是同一件事情?” “妳想什么?”赵云低头看向白宸珺。 “我在想……”白宸珺叹了一口气,“竟然有人敢绑架秋月,这简直是……” “找死!”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完后,又是重重的叹气。 凝神看着胸前的项链,秋月眼睛眨也不眨,只是细细看着项链上的那颗绿色猫眼石,随着她的手转动角度,而散发不同的光泽。 这颗猫眼石项链,是甘宁花费了下少工夫才制成的。对她而言,每看到这条项链一眼,她的心房越是被甘宁感动得满满的。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不久一个踉鎗,马车终于停在某个地方。 “到了吗?”秋月察觉到马车停下后,便掀起帘幕问道。 本来应该预期会看到一座波光潋潋的湖水才是,没料到没看见青山绿水,反而是停在一处她完全不熟悉的偏僻草屋前。 秋月有些疑惑。她走下马车,四处张望,发现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连原本应该在的马车夫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了……”秋月觉得奇怪,她走到小屋前,一把推开了木门,只听到“呀”一声,门开了,眼前出现一副残破的景象。从倾倒的桌椅、骯脏的环境与蜘蛛网四处张结的情况看来,可以想见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 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连忙回过头。只见一名女子身后跟着多名大汉,正一脸兴味的看着她。 “柳姑娘?”秋月一眼就看出为首的女子是柳含嫣,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妳怎么会在这里?” 柳含嫣还是那样美丽,还是那样温柔。她听到秋月如此发问,依旧是一派温婉的模样,“因为姑娘在这里,所以贱妾自然也在这里啊。” 秋月不懂,但是从柳含嫣身后站着的数名看来不善的大汉,她心中的警铃大作。 “柳姑娘,现在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柳含嫣独有的吴浓软语,该是让所有人听得骨头酥麻的语调,但如今听来,却让人感到十分毛骨悚然。“就是妳现在看到的这么回事啊!” 秋月向后退了一两步,她环视着周遭,只见唯一的出口被柳含嫣等人堵住了,屋里又没有窗户可逃生,自己孤身一个人,很显然的,是被眼前这些人逼到了不能逃跑的死角。 “柳姑娘,我想出去了,请妳和妳的朋友让路一下。”虽然知道柳含嫣可能另怀鬼胎,但她还是试探一下,是否情况真如她所想象的糟。 丙不其然,柳含嫣和她身后的大汉只是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妳以为妳今天定得出去吗?”柳含嫣原先温柔和婉的眼神,此刻却突然迸发出嗜血的兴奋,连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秋月一见到这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看见的眼神,竟然出现在一名软弱的女子身上,不禁骇然。 “我本来以为,只要告诉妳我有甘将军的骨肉,妳就会识相的离开……想不到妳竟还不要脸的赖在甘将军身边,还让甘将军就此和我一刀两断?”柳含嫣尖叫:“我是花魁啊!全天底下有哪个女人此我貌美?凭妳这样低贱的丫头,又有什么资格可以从我手上抢走甘宁将军?” 突然见到柳含嫣恍若歇斯底里的大叫,秋月一时之间很难以适应,“所以妳想要做什么?”好不容易她才稳定自己的心情,沉着问道。 “我要做什么?”柳含嫣的表情好象是听到世界上最笨的问题一样,“我要妳消失,我要妳永远从我眼前消失。” 秋月一呆,想不到她先前所猜想的最糟情况竟然真的发生了。-“敢和我抢男人?”柳含嫣恶毒的看着秋月,“我就要妳消失得彻彻底底!”她话一说完,身后的数名大汉突然一涌而上,准备抓住秋月。 “柳姑娘!”秋月连忙向后退。看着眼前孔武有力的大汉,她实在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 柳含嫣走到门后,双手握住门板,对着大汉们说:“这丫头随便你们处置!记住,别让人发现她的尸体!” 只见屋内的大汉们露出了婬邪的笑容。秋月却是从头发抖到脚,她实在无法想象拥有如此美貌外表的女子,竟有这么恶毒的心肠。 但根本没让她有思考的时间。柳含嫣门一关上,那群大汉便全部扑了过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秋月一边闪过大汉袭击过来的拳头,一方面伺机寻找逃走的机会。但是无论如何总有一名大汉将大门口牢牢守住,让她怎么攻也攻不出去。 她不懂,她也曾经失去过最爱,却不曾萌生过如此的报复念头。何况,甘宁和柳含嫣之间并没有过山盟海誓,何以柳含嫣要用如此恶毒的方武对待她? 面对眼前数名大汉的招数,秋月在顷刻间已经完全的模熟了。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柳含嫣似乎不清楚她是练家子,对于她武功的底细并没有模清楚,才找了这群看似外强、实际中干的莽汉来对付她。 才这么一想,她就发现胸前衣襟被一名大汉抓中。她连忙挥手刀劈向那名大汉的手臂,大汉吃痛,一个撒手,却勾中了她颈部的项链,一用力之下,链子竟应声而断。 猫眼石坠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彷佛有生命力一般,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轻哼声。 秋月的眼神,在见到项链断裂的同时,倏然变色。 “我的链子……”瞪着地上的猫眼石,猫眼石上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才戴没多久的链子……”她抬起头来瞪着眼前的这群大汉,怒气明显快速的向上提升,;见被你们这群人渣……”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子恍如鬼魅一般冲杀了出去。 她本来还想要手下留情的,她本来还想着不能惹事的,她本来还因为甘宁的关系,而对东吴人略有改观的…… 但是,随着项链的断裂,以上所想的事情就像狗屁一般,早就从她脑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秋月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死东吴人! 秋月从小就生活在军队之中,所学习到的武艺除了以自卫为主外,还包括着如何一招置人于死地。虽然她的武艺不能和一流的武将,如关羽、张飞、赵云等媲美,但是面对一般的混混也是自卫有余。 秋月双手并用、动作俐落,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将那群虎背熊腰的大汉打得只能在地上哭爹喊娘;原先摇摇欲坠的小破屋,也在她不知节制的用力过猛下,几乎要倾颓倒塌。 一收拾完屋内的人,她连忙在一场混乱中找到那颗掉在地上的猫眼石。当看到断裂的项链和孤单的猫眼石时,她满腔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了。 她,绝对要宰了那名始作俑者! 这么一想,秋月连忙冲出小屋,直接杀去找柳含嫣。 柳含嫣原本以为这下秋月应该再也无法活着走出小屋,不料她才漫步没多久,就看到秋月面带杀气的朝自己冲过来,连逃跑也忘记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待狂怒的秋月拦在眼前。 “妳这混帐东西!”秋月摊开手掌,现出一条断裂的项链和猫眼石,“都是妳!害得我的项链断掉了!” 柳含嫣冷眼看着她手掌里的东西,对她的妒忌之心更是火上浇油,“这是甘将军送给姑娘的定情物?” 一见柳含嫣的眼神又带有杀气,秋月这次也不笨,她一个箭步接近柳含嫣,纤纤玉手先扣在柳含嫣白皙的脖子上,“妳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会先扭断妳的脖子!”她沉声说道。 柳含嫣先是一愣,随即格格娇笑,“秋月姑娘何需如此?贱妾一介弱女子,又怎么能设计陷害姑娘?” “那可不一定!”秋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见柳含嫣确实柔柔弱弱,而且她带来的帮手也已经被自己摆平了。这么一想,防备之心自然也比较减弱。 “那些人都被姑娘打败了?”柳含嫣问道。 “是!” “真没用。”柳含嫣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姑娘武艺惊人啊……” 秋月瞪着柳含嫣,收下了扣在柳含嫣脖子上的手,“我不杀妳,不过我要妳和我一起去见官府。” “见官府?”柳含嫣脸部的肌肉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对!妳做了这些事情,不论妳再有任何理由,也必须接受王法的制裁。” 柳含嫣低垂螓首,长长的睫毛似乎微微的抖动,“贱妾知道……”她的声音哽咽,全身似乎正在发抖。“贱妾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为何贱妾做了如此可怕之事……” 秋月一呆,没料到柳含嫣竟然真的哭出来了。 “喂!妳哭什么?”她这个被害人都没哭了,加害者凭什么在她面前哭来哭去的? 柳含嫣直接哭倒在地上,“请秋月姑娘原谅贱妾,贱妾是太喜爱甘宁将军了,才会对姑娘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看着柳含嫣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伏在地上痛哭,秋月又没辙了。 她……她真是天生就对这么柔弱的人没办法! “起来吧!”她走上前,伏起还在痛哭的柳含嫣,“别再哭了!妳再哭也没用啊,我……啊!” 她忽然放开柳含嫣,慌忙的向后退,直感到眼前出现了一团迷雾,久久不散。 “妳对我做了什么?”好不容易将眼前的迷雾挥散,秋月瞪着柳含嫣,却发现自己的头开始发晕。 “迷烟。”柳含嫣笑得好不优雅,皓腕玉手上多了一把锐利的匕首,“这种迷烟能够让妳全身无力,本来是用来对付客人的。” 秋月拚命想维持脑子清醒,却发现眼前所见的景色越来越模糊,她也越来越难站得稳,一个不小心,便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没用,只好我自己来解决妳。”柳含嫣冷着眼说完,手上的匕首便往秋月身上刺了过去。 秋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亮的匕首朝自己刺过来,却丝毫没有反击的能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到“飕飕”的破空之声,一把羽箭直直射中高举匕首的柳含嫣。 柳含嫣眼睛睁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甘……将军……”柳含嫣看向远方,不敢置信的看着甘宁手上所握之长弓。 笆宁早已奔了过来,只是他并非跑向柳含嫣,而是扶起毫无力气的秋月,一边一脸警备的看着柳含嫣,却见柳含嫣早就不支倒地的死去了。 “秋月姑娘?”知道威胁去除后,他才一脸忧心的看着秋月,却发现她眼神涣散,似乎早就没了神智。 “秋月?秋月?”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甘将军,你还是回去吧。秋月有我会照顾她的。” 笆将军?是兴霸吗? “不!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一定要在这里照顾她!” 什么一切?谁不好?究竟是谁在讲话? 秋月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全身似乎都没有力气。但是四周如此嘈杂,让她觉得一定要睁开眼睛看分明才可以。 彷佛要用尽全身吃女乃的力气,她好不容易才稍微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模糊的白色影子。 “谁……在那里?”她虚弱的问道。还没回过神,她就感受到一股强而有力的手臂紧抓住她的手。 “秋月,妳醒了?”毫无掩饰的、关怀备极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让她的意识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兴霸吗?”她低声问道。 “是我!”甘宁激动的用双手合住秋月的双掌,完全不管旁边还有人,“妳清醒了,真好!我以为妳不会醒了!” “谁不会醒?!”秋月的视线逐渐恢复,终于看到甘宁关怀的脸近在眼前,“你怎么……这么脏?”他的脸看起来疲累不堪,脸上的胡子则似乎许久没有清理,看起来相当狼狈不堪。 “因为他看顾妳好多天了。”一直待在旁边的白宸珺接口,“甘将军好几天没有阖跟,就为了照顾妳。” “我?”秋月看着甘宁的脸庞,就算她脑子里还是胡里胡涂,可是看到他明显消瘦的脸庞,就什么也不管了。“你怎么变瘦了?” “别担心这个!”甘宁心疼的看着秋月无力的模样,“妳现在觉得如何?能坐得起来吗?” 秋月试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她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坐起。“我没有力气。”她摇摇头。 看到一向精力充沛的秋月,如今却病恹恹的模样,甘宁自责的说不出话来。他轻柔的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上一个枕头。 “靠着枕头,这样妳坐得直吗?” 看甘宁如此为自己担忧的神情,秋月顿时觉得现在的虚弱都是值得的。“我没事。”她伸手搭上他的手臂,“你不用这么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甘宁自责的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处理不当,才让妳遭受到如此的危险!” “别这么说……”秋月用手摀住笆宁的嘴,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我……我对不起你……”她的语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甘宁以为秋月是哪里不舒服,“哪里痛吗?” “不是哪里痛,是心里痛。”秋月含着泪看着甘宁,“我把你的项链弄坏了,你干方百计帮我制造的项链,被弄坏了……” “项链?”甘宁一愣。 “他们把项链弄断了……”秋月想推开甘宁找寻项链,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有捡回来,断裂的项链呢?” 笆宁一把将她抱住,“别找了!坏掉了。再做一个不就好了吗?” “不行!”秋月靠在甘宁的肩上,固执的说道:“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怎能让它坏掉?” 笆宁用力抱住秋月,心里头为了她如此重视那条项链而感动不已。 天杀的!他多么气愤自己如此无力,遑论号称东吴的第一武将,却让自己心爱的女人遭受如此折磨。 看到两人这种情况,其它的闲杂人等,早在白宸珺和赵云的眼神暗示下,悄悄的退了下去。 “我会再去做很多很多东西给妳。”甘宁紧紧拥着秋月,安抚她的情绪,“只要妳开口,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会也为妳摘下。” 秋月静静的伏在甘宁的肩上,听着他轻柔的语调,感受他在自己背上的。渐渐的,她的情绪平复了。 “我是怎么了?”秋月这才想到自己身体的异状,“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是浑身无力呢?” “妳只是中了含嫣的迷魂药而已。”甘宁说道。“只是她那味迷魂药药方特殊,会让中毒者好几日都萎靡不振。” “迷魂药?”秋月思索着,“好厉害。我觉得全身好象虚月兑了一样……” 笆宁噤口不语。 其实柳含嫣的这味“迷魂药”,又岂止是“迷魂药”而已!实际上是强烈的药啊!也幸好他们发现得早,让秋月赶紧喝下了解药,才不致危害了身子。不过即使如此,这味药方的药力也会让她浑身乏力,几天都不能下床。 “柳姑娘呢?l “含嫣?”甘宁一想到这个人,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死了!” “死了?”秋月一愣。 “我将她一箭射死了。” “你怎么能?”秋月皱起眉头。 “我亲眼看见她要危害妳啊!”甘宁回答。“如果当时我没有一箭射死她,那么死的人可能就是妳。” 秋月一呆。虽然她知道甘宁所说的是实话,但她只要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就掩不住心中的一阵黯然。 “如果不是伯言早就发现她居心叵测而派人跟踪,我可能也无法及时找到妳。”甘宁继续说下去。“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柔婉约的她,竟会有如此恶毒的想法。” 看着甘宁一脸的惋惜与难过,秋月心中也是一阵恻然。 人心是如此的难以捉模,光凭人的外表,又怎么能断定此人是善是邪?但无论如何,发现自己平日相信的人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就算是他们这群早见过人心险恶的武人,也会感到不胜欷嘘啊! “你不要自责。”秋月伸过手,将甘宁抱住,“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妳不怪我让妳身陷险境?” “我身陷的险境还少过吗?”秋月笑道。“经历过的战场无数,看过血流成河的场面用十根手指也数不完,你应该是最知道身为武人的我们,曾经看过多少比这个更惨烈的场面。我又怎么会被这种事给吓着?” 笆宁只是静静的听她缓缓说着,对于她这么一介女子曾经遭遇过的战场经历,更是觉得一阵伤感。 “我发誓,今生我再不让妳受到如此的苦痛。”甘宁凝视着秋月的眼眸,诚心诚意的道。 “啊?”秋月一愣,没料到甘宁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等妳伤好,我可以秉告主公,向刘大人求亲吗?”甘宁双手将秋月的双手握住,放在自己的唇边,满脸的期盼神色。 “求亲?”秋月显然受到了惊吓。 她的表情让甘宁很受伤,“妳不愿……嫁给我?” “不是……”她连忙摇头否认,却马上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似乎不妥,“而是……你是东吴人!” “东吴人?”好熟悉的对话,“东吴人又如何?” “我们是敌人。” “我们是亲家!”甘宁凑到秋月耳边,低声说道。“如果妳觉得我们这样还不够亲近的话,那我就让我们两人更加亲近。” 秋月一愣,呆呆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他的脸孔。 但她还没回过神来,他就一把吻上她的唇,再不让她有开口反驳的机会。 是的!如果还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够亲近的话,那多的是让他们更加“亲近”、“亲近”的方法……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英雄谈恋爱1:戏英雄 英雄谈恋爱2:刁蛮女 英雄谈恋爱3:樱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