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给我装潇洒》 第一章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暗恋多年的心上人终于学成返国,约她见面,为此,萧允瑶特别精心打扮,买了生平最典雅秀气的洋装,还特地请工读生妹妹替她化了个美美的妆,踩上高跟鞋,满心雀跃又期待地来到相约地点。 此刻,模样完美、准备周全的她正端坐在咖啡厅里,在优雅的气氛内、悦耳的旋律中、浪漫的想象里等候。 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呢?睽违已久的重逢,最是教人期待了。 打从得知他即将返国,她的心情就没有一刻平静,尤其昨天接到他的电话后,更是鼓噪得难以成眠。 她和孙南承都是孤儿院里的院童,两人相差三岁,感情一直都很好,即使成年后离开了孤儿院,仍一直保持着联络。 这种拥有共同回忆和成长环境的患难之情,使得她在年龄的增长下,对他产生了依恋的情愫,但也因为彼此太过熟悉而成了坦承爱意的桎梏,使得萧允瑶畏怯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担心会因此破坏了彼此之间的友好关系。 三年前,成绩优异的孙南承拿着奖学金到国外去念书,她更是只能把心事往心底藏,不愿让感情成为他的羁绊。 而今,他回来了!蹉跎了三年,该是她坦承爱意的时候了。 借着今天见面,她打算将深埋心中的爱恋在他面前摊开来,冀望他收容起她的情感,从此两人双宿双栖,幸福快乐过日子! 弯弯的小嘴随着脑中揣想的进展愈加美好,笑容也益发甜蜜,眸光注入向往的浪漫神采,幸福的期待在她身上洒落一圈光晕,耀眼的模样教人目光不禁驻留…… 在忙里偷闲的午后,来杯香浓的现煮咖啡是现代都市人的心之所向。 韩尔晏相当庆幸,工作室附近正好开了这么一家煮咖啡技巧一流的咖啡店,可以免去他长途往返的麻烦,特别是在灵感缺乏的时候,若是能够来一杯极品咖啡,那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他是个专职的写词作曲人,副业是推不开的唱片制作工作,可他的副业往往比专职还要忙碌,因为头上顶着金牌制作人的头衔,总让他无法得闲。 他热爱音乐,多首精心创作的词曲在音乐奖项中夺得殊荣,继而尝试更具规模的唱片制作,与歌手的绝佳组合创下耀眼佳绩,得到乐迷们的认可,也奠定了他在流行音乐界首屈一指的地位,教父之名不胫而走。 然而热爱音乐的人大多向往自由,排斥约束,撇开制作时拉拉杂杂的烦人事之外,制作人还得背负唱片卖量成败与否的庞大压力,因此当这一时兴起的尝试所带来的成就引发难以避免的麻烦时,厌烦的感觉自然随之而来。 一大堆免不了的人情邀约,令他在面对捧着大把钞票一一找上门来的唱片公司时,实在伤透脑筋。 在这而立之年已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他不想把自己搞得这样忙,只想快快乐乐地玩音乐,有灵感时写写歌,没灵感时就享受生活,没有一丝勉强,这才叫人生。 若是冲着谁谁谁的面子,接下一堆只会鸡猫子喊叫、空有外型没有歌喉的艺人,那只会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也侮蔑了他的音乐和理念。 因此,他索性端起架子,设下一套韩氏标准,门槛一拉高,踢铁板、碰钉子的人就变多了,最后“耍大牌”之名不胫而走。 反正,金钱诚可贵,理念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说他跩,他认了。 说他恃才傲物,他也认了。 其实说真格的,他不过是好恶分明罢了,行或不行一句话,喜欢不喜欢也是一念之间,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委屈自己,也不勉强别人,率直得很。 潇洒的人生观、潇洒的处事态度,潇洒的面对自己和别人,这才足以称为真正的潇洒啊! 如同以往,他在这个空闲的下午来到这家精巧的咖啡店,一推开门,服务生便笑脸迎人地前来招呼── “欢迎光临。”服务生见到熟客,笑容更深,但在要领位时,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续道:“先生,不好意思耶,你常坐的位子现在有人,不然……你先坐旁边那桌,等那位客人走了,我再帮你移过去好吗?” 目光挪向靠墙的老位子,韩尔晏瞥见一抹淡蓝色身影,只辨识出是位颇为亮眼的女性,但他并没细看便敛回视线。 “好。”没太多表情和意见,他径自迈步走向服务生说的空位。 “还是二十克的曼特宁吗?”尽职的服务生牢记常客的喜好。 “嗯。”韩尔晏向他微抿起一弯笑,松动那惯性端出的冷淡。 “请你稍待哦。”写好单子的服务生往吧台走去。 他啜了口柠檬水,到书报区拿了两份报纸回位子上看。 这是一家富有人性的店,气氛舒适、服务态度良好,不至于太过冷硬。在冷漠现实的都市丛林里,像这样温暖的店家宛如沧海一粟般难寻了,以致会来这里的客人,似乎也有那么一丁点不同。 或许是工作的关系,他心思细腻、想象力丰富,但灵感有时需要一点媒介来启发,所以偶尔会有观察别人的怪癖;而这里,来往的人潮不少,无疑是他百无聊赖发呆时,静静进行观察的好场所。 展开报纸,他静心浏览,咖啡还没喝、有事情可做,还不到他发呆观察的时候,不过窸窸窣窣的声浪却一直从右前方十五度角传来,由于距离相当近,所以不须费神就能听得清楚── “南承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不对,重来。” “南承哥,我心里有句话已经藏了……啧,不好。” “南承哥,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唉,逊毙了。” “南承哥……” 同一个名字像唱片跳针似地不断重复,听得韩尔晏不禁悄悄放低手中的报纸,看向那鬼打墙般自言自语的女子,也就是坐在他老位子上的那抹淡蓝色身影。 她长得并不特别漂亮,五官秀气,发长及肩,仍算得上是个中等美女,但她散发出的气质拉抬了她的整体形象,清新月兑俗的慧黠在淡蓝色裙装的衬托下,令人眼睛一亮。 尤其她此刻认真的神情,更教人移不开视线。 明知道偷看和偷听都是不道德的行为,但她生动活泼的音调和表情着实引发了他的好奇,也勾起了他唇角的笑意,所以,美其名就叫“观察”呗! 不过幸好有报纸遮住当屏障,不然他的无故发笑在他人眼中看来,可能也是精神有问题。 从她的自言自语中,不难发现她正在做情境演练,考虑着要用哪一套适当的说词──告白。 或许她现在就是在等着心上人来赴约吧?韩尔晏暗忖。 不知为什么,他羡慕起那位即将被她告白的男子,直觉认为他好幸运,能够独得她的青睐,让她不厌其烦地一遍演练过一遍。 她看待情感的认真,她的忐忑、雀跃与期待,在在教他情绪随之起伏,受牵引般希望她能告白成功,有情人终成眷属。 咖啡送上,他慢条斯理地加进女乃精粉,搅拌均匀后,微微啜饮一口。 不急,慢慢喝,好戏还没上场呢! “南承哥,这里。”熟悉的身影甫进门,萧允瑶便迫不及待地热情招手。 孙南承漾开笑容,神采飞扬地跨步而来。 外型挺不错的!旁桌好奇心旺盛的韩尔晏看到男主角现身后,暗暗评论。 “瑶瑶,妳以前像个小男生似的,没想到才几年不见,就变漂亮了!”孙南承一入座后便大方赞美。 原来她叫瑶瑶!韩尔晏心忖。 “你才是,我都快认不得了。”他的赞美让她觉得用心妆扮值得了!萧允瑶眸光灿灿地看着他,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心口摆荡。 一番冗长的嘘寒问暖兼叙旧接着展开,他们说得很带劲,韩尔晏听得很无聊,撑肘支颚打呵欠。他等着听重点呢,怎么还不开始? “南承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终于,萧允瑶挑了句方才曾演练过的开场白。 来了!韩尔晏像突然充足电量倏地精神大振,竖长了两只耳朵,跟当事者一样紧张。 “什么事这么严肃?”孙南承轻笑着缓和气氛。 “我心里藏了句话,一直不敢告诉你。”乌亮的眼眸锁定倾心已久的男人,她压抑着狂擂的心跳,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豁出去般开口──“我喜欢你。” 此言一出,孙南承震惊得张口结舌,萧允瑶则是红着脸、屏着气,眼巴巴地等待他回过神来,给她反应。 不会吧?!瑶瑶喜欢我?孙南承额头流下一滴汗。 他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成是小妹妹,从小玩在一起,打打闹闹,相互鼓励和帮助,从没有想过男女之情,这实在太突然了。 一旁注意着进展的韩尔晏不由得也屏气凝神,在报纸的掩护下,双眼贼溜溜地在一对男女之间来回梭巡。 情况不太妙哦!一般而言,男方有意的话,会很快反应并露出笑容,可是十秒钟过去还在震惊状态的话,就有装傻的嫌疑了…… 气氛果然凝肃了起来,尴尬横亘在他们之间,孙南承接下来开口说的话,还真的应验了他的推断── “呵呵……我是妳的大哥哥,妳说的喜欢一定是指兄妹之情,还故意说得这么暧昧误导我?我才不会被妳骗了呢!”他直接把她的告白当成是调皮的玩笑,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拒绝她的伤害。 萧允瑶微愕无语,仅是定定地凝着他。 南承哥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的? 迎视她坚定的目光,孙南承如坐针毡。他脑中纷乱地思索着如果这是真的,那该怎么明确拒绝,又不会使两人之间的情谊产生裂痕? “南承!”一声娇软叫唤适时传来,解除魔咒般驱散了此处的僵凝氛围。 “啊,映娟,这里。”孙南承回过头瞧见未婚妻,随即招手,然后转过来抱歉地对萧允瑶说明。“不好意思,刚刚聊得太高兴忘了先告诉妳,我也约了我未婚妻过来,想让妳们俩认识认识。” 未婚妻?!那ㄟ安呢? 同样的问句与震惊,不约而同地劈向萧允瑶,以及站在她这边、暗地里为她加油的韩尔晏。 萧允瑶恍遭雷击,胸口一阵窒闷,思绪一片凌乱,看着巧笑倩兮的未婚妻和心上人并肩同坐,浓情蜜意的互动,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空洞状态。 南承哥已经有了要相守一生的对象了──这项认知,刺疼了她的心。 “瑶瑶妳好,我叫唐映娟。”良好的家教使得她举止端庄大方,光是得体合宜的颔首应对就显得她气质极佳。“我在美国经常听南承提起有个很可爱的妹妹,今天见到妳可是一点都不陌生哩!” “妳、妳好。”萧允瑶回过神,不能让场面难看,于是扬起一脸和善的笑意。“南承哥真是的,偷偷谈恋爱,把漂亮的女朋友暗杠起来,连要介绍我跟妳认识都不事先说,害我好意外哦!”还……好丢脸哪! 前一刻才向孙南承告白的心虚让她此时有种无地自容的困窘,若不是顾及礼貌,她好想夺门而出。 要是他在邀约的电话中就先说有了女朋友,她会有自知之明,径自消化掉这份爱恋的心情,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准备告白了。 “瑶瑶嘴巴真甜,怪不得南承说起妳这个妹妹就眉开眼笑的,连我都喜欢妳。”中听的赞美教唐映娟心花怒放。 萧允瑶深深地望了孙南承一眼,发现自唐映娟出现后,他的目光就只在她身上停留,根本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前一句妹妹、后一句妹妹,亲昵叫唤的背后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再笨,也不会不懂了! 既然无法达成所愿,那么原本的情谊也不能因此而破坏了,毕竟孙南承不只是她喜欢的对象,也是她从小到大很重要的人。 “我们的兄妹之情就像亲生手足一样,甚至比真正兄妹还要好哩!”萧允瑶扬起更大的笑脸,决心彻底忽略那心中的痛。“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有恋兄情结,真是阿达!呵呵~~”她嘻嘻哈哈的,急切想弥补方才和孙南承独处时所制造的嫌隙,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他不就有恋妹情结了?!”由于了解孙南承的背景,所以唐映娟对萧允瑶没有半点芥蒂,跟着调侃孙南承,一起开玩笑。 “不可能啦!我们永远是哥哥和妹妹。”萧允瑶说得豪迈又笃定,心底却滂沱落泪。“咦?那我可以叫妳映娟姊吗?” “哪有不可以的道理?南承的妹妹,当然就是我的妹妹了。”唐映娟好开心。 对她来说,身为孤儿的孙南承只有萧允瑶这妹妹,能和萧允瑶投缘是再好不过了,她决定要跟孙南承一样,把她当成亲妹妹疼爱。 之前捏了把冷汗的孙南承,看两人聊得愉快,不禁松了口气。 就知道瑶瑶是故意跟他开玩笑的,还好他没上当! “唉~~”淡不可察的叹息来自隔壁桌看不下去的韩尔晏。 惨不忍睹啊!失恋就算了,还得跟情敌互称姊妹?!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她那认真的演练说明了对这个什么南承哥的有多在意,他刚刚全都看在眼里,可是现在面对这样的结果,她还能镇定地和他们谈笑,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他看来简直神乎其技兼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那份坚韧在无形之中却像条丝线,随着为她心疼的痛觉扎进他胸口,扯动了他的心弦。 币着笑脸的面具,在目送那对俪人离去之后龟裂。 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萧允瑶像消了气的气球般垮下肩膀,刚刚那番强颜欢笑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此时此刻是再也提不起一点劲了。 唐映娟是个很好的人,她对她丝毫没有对手般的敌意;南承哥也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已经心有所属,不能接受她的爱意。 好人配好人,这是天作之合,他们俩看起来是如此登对,她理当祝福他们。况且她也不得不祝福,因为再过两个月,他们就要步入礼堂了。 可是满腔的情意顿时失去了目标,还未见光的情苗注定在心田里夭折,永远发不了芽,她暗恋多年的南承哥注定只能是哥哥,她真的失恋了。 好沮丧、好难过、好想哭哦! 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 她反复平息翻涌的情绪,用力克制酸涩的泪意,一双手压抑地揪紧膝上的裙襬,就怕眼泪一越过临界点,肯定是一发不可收拾。 目睹全程经过的韩尔晏不禁也感同身受地随着她做深呼吸。 唉!可怜哦,就算她刚刚甩头就走、就算她现在哭泣宣泄,也都是情有可原的正常反应,可是她并没有,不但一路陪笑到底,现在还在那儿苦苦压抑,干么这么ㄍ1ㄥ咧? 要不是不认识她,怕贸然前去安慰可能会被当成无聊男子的搭讪,被轰得满脸豆花,否则他真的有一股冲动,想好好安慰她! 正当韩尔晏在心中寄予无限同情之际,萧允瑶却霍然起身,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咖啡店。 在店门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中,韩尔晏怔愣地透过店家的落地窗看着她疾走而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相信,这么坚强的女孩子应该不容易被区区的失恋所打败的,他就无须担多余的心了! 瞄瞄手表,不知不觉流逝的时间,倒令他微微讶异。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个观察个案费时最久,挑起的关心和牵引的情绪也最多,似乎有点反常。 懊走了。他在起身前灌下一大口柠檬水,掏出之前买的咖啡券夹在帐单上,不意却瞥见方才那女子的座位上有一个米白色的女用提包。 “一定是她忘了拿!”他嘀咕了声,没多想地拿起那个包包,赶紧把帐单交给柜台,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第二章 待在咖啡店里太久,原先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不觉已变得乌云密布,灰暗的色调取代了清朗的湛蓝,像是象征某人阴郁的心情。 当韩尔晏追到一旁的公园,瞧见那颓坐在长凳上捂面涕零的淡蓝色身影时,心间像是响起了一记闷雷,猛然地剧烈撼动,令他防备不及。 脚步在十步远的距离外停顿,他的胸膛因奔走而快速起伏,镜片后的眼瞳闪动着莫名疼惜的眸光,兀自调匀着紊乱的气息。 原来,她并非如她所表现的那样坚强,她的潇洒只不过是让自己和对方有台阶可下的假象,从头到尾都是在硬撑。 不知她还要让自己在哀伤中沈浸多久?韩尔晏再次举步,以不惊扰到她的轻缓动作在她面前站定。 “小姐……”他迟疑地开口。 因啜泣而颤动的肩膀僵了僵,捂面的双手缓缓搁下,萧允瑶疑惑地抬起蒙蒙泪眼,望向站在眼前影像模糊的男子。 韩尔晏看着她,有片刻的错愕……好吧,更明确的说法是吓到。 她哭得很丑,眼泪鼻涕沾了满脸不说,眼线糊了、眼影散了、整个妆都花了,活像是打翻颜料的调色盘。 幸好旁边没有小孩子,不然看到这副鬼样子后,可能还得大费工夫带去行天宫让人收惊。 然而她的模样丑归丑,当他无视那些人工色彩、凝望那双水汪汪的无助眼睛时,心口却一阵揪疼。 “妳的包包忘了拿。”避免给人唐突之感,一敛回心神,韩尔晏马上递还她的提包。 萧允瑶愣了愣,这才惊觉自己匆忙之间遗忘了随身包包。幸好被他捡到,否则包包里的重要东西那么多,丢了会很麻烦的。 “谢谢你。”她接过手,简言道谢。 换作是平常,个性开朗的她应该是欢天喜地把他当成大恩人,但今天她没有多余的气力展颜绽笑。 她缓缓打开包包,翻找面纸,糊在脸上的眼泪鼻涕需要清理。 一般而言,没有了下文应该要识相地走开,韩尔晏也这么想过,但是双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始终迈不开步伐。 发现那双棕色男性休闲鞋还杵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教萧允瑶在清理仪容之余,不禁纳闷地把目光调向他,只见他一脸便秘似的表情,一张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 难不成,他想讨奖赏? 唯有如此,才会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吧? 唉~~瞧他戴着充满书卷气的无框眼镜,穿得衣冠楚楚,一派斯文儒雅的模样,没想到竟是这等贪小便宜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低头,打开皮夹,掏出一张千元大钞── “喏,给你,谢谢你捡到我的包包,还特地送来给我。” 这什么意思?看着眼前的钞票,韩尔晏呈现石化状态。 唷,不收?!萧允瑶心中升起不悦。老天爷今天可真是厚爱她,嫌她不够惨,还派了个浑球来乘机敲竹杠? “我皮包里只有两千元,一张是我领薪水前的伙食费,只能给你一千,再多就没有了。”她用着那双被眼线渲染成烟熏妆的黑青眼睛睨他,故意把自己形容成像是穷得快被鬼捉走。 她居然把他当成趁火打劫的流氓地痞?!拜托~~他像吗?穿着整齐、浑身正气,哪一点像坏人? 韩尔晏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小姐,妳这举动太伤人了!不是每个人做好事都想着要回报的。”他脸色难看地瞪着那张侮辱他人格的钞票。 没走开是因为看她哭得这样凄惨,安慰她的冲动指数又升高,并没有其他不轨意图啊! 萧允瑶的手因为自己的判断错误而僵住。 不是要报酬,那他像个青仔欉杵在这儿做啥? 似乎从她的目光中洞悉她的疑问,韩尔晏续道:“我只是想安慰妳,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不是要钱,那好,省起来,钱可不好赚呢! 低着头,她蓦地哼笑了声,嘀咕道:“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安慰什么?”看她哭就安慰吗?免了吧,省省他泛滥的同情心。 没遗漏她的自言自语,韩尔晏主动说明。“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想安慰妳。” 闻言,她霍然抬起头看他,那目光中充满防备、警戒和狐疑,但他却以坦荡的温暖眼神回视。 “其实失恋也没啥大不了,幸好妳的恋情还没有展开,伤害程度是最最轻微的,而且天涯何处无芳草,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只是缘分未到罢了,妳也别太伤心!”韩尔晏第一次鸡婆安慰人,经验不足,说词老套。 萧允瑶震惊得呆若木鸡。 他知道?!她以为这事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甚至连告白对象也被她后来的态度给唬咔过去,以为她真的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刚刚出糗丢脸的经过,他全都看到、也听到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危险地瞇起眼。“你偷看、偷听?” “我就坐在妳隔壁桌,因为声音不小,所以不用偷听也能听得到。”韩尔晏为自己澄清。 萧允瑶气闷地皱眉咬唇。 他说的没错,隔墙都有耳了,更遑论根本没有遮掩。 “那你知道多少?”她咬牙问。 “从妳一个人自言自语开始。”老师有教,做人要诚实。 她杏眼圆睁,不敢置信地捧着头爆走。“天哪!让我死了吧!” 连演练的蠢样都被人看光了,无疑是丢脸加三级啊!想到整件事赤果地摊在他眼前,她就懊恼得想大哭。 好!既然她这么丢脸的样子都让他看过,那她也不用顾及什么形象了。 霍地,她跳到他面前,小手揪住他的衣领,拉低他的身子,凑近他的脸,恶狠狠地警告。“你发誓绝对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脸上彷佛写着要“杀人灭口”四个字。 意外她“真情流露”的反应,韩尔晏莞尔地笑了。“我发誓,这事只有妳知、我知。”拜托~~他跟谁说去啊! “发誓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请你不要笑,看着我,再说一遍。”她非常不满意他的态度,正色要求。 “好吧。”他从善如流,依照她的说法,不能笑,看着她,再说一遍──“我、发、誓,这事只有妳知、我知~~” 尾音抖了抖,原因是她要他看着她,而这样近距离地观赏那张大花脸,还要人不能笑,实在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不行,受不了了! “噗~~”他忍无可忍地噗哧笑出。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萧允瑶本能地赶紧抹脸兼跳脚。 “喂!你很不卫生耶!居然对着我喷口水?你有没有传染病哪!厚~~拜托,今天是什么鬼日子,我怎么会倒楣到这种地步!”她鸡猫子喊叫,像是被蟑螂爬过般歇斯底里。 她的反应真是很精采,韩尔晏看得兴味盎然,笑意更是遏止不住。 “放心,我没有传染病,而且我是好人,刚刚在咖啡店时,我还在心里帮妳加油打气呢!”瞧她这么有元气,相信失恋的打击一定会很快过去的。 一听到咖啡店三字,就像是伤心魔咒般,让她动作渐歇,目光黯淡下来。 明显的变化让她意识到,刚刚被他一闹,她真有那么短短的几分钟忘却了失恋的难过哩! 可是伤没那么快疗好,疼痛依然存在,一个字眼就会轻易将她的心扯痛,就算有啦啦队加油打气,还是敌不过残酷的事实。 “谢谢你喔。”她漫应。 见她又变得沮丧,韩尔晏懊恼着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转念一想,暂时抛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复原就得坦然面对才是。 “反正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如果妳需要有个人可以聊聊,我不介意当妳的忠实听众。”心底的冲动使然,让他月兑口而出。 月兑轨的今天,就月兑轨到底吧! 对于他的提议,萧允瑶一阵讶异,可奇怪的是,她却不会感到排斥抗拒,至于为什么呢?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若是依照视觉印象的说法,也许是因为他长得斯文俊逸收买了她的心,或是一身儒雅正直的气质给了她安心的感觉? 若是单凭心灵层面的说法,则也许是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无形的缘分,或是感受到他真挚的诚意? 无解。 总之,她和这个陌生人后来竟以神奇的速度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身为异性好朋友的另一个身分是什么? 任何人都绝对猜想不到,大家眼中跩不拉叽、有钱还不一定请得动的韩尔晏,竟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一只随传随到的奴役兽。 “韩尔晏,你现在忙吗?”电话里,萧允瑶问。 “不忙,怎么了?”他完全没说出他正在写词,这通电话赶跑了他得来不易的灵感。 “我今天一个人看店,这个时间都没人,无聊到快要捉蚊子来辨雌雄了。”她百无聊赖地卷着电话线道。言下之意是要他来彩衣娱亲……不是啦,是来聊聊天、解解闷。 事过境迁三个星期,这段时间因为认识了他,让她转移了不少注意力,失恋的打击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承受,可谓是她的失恋特效药呢! 所以她只要无聊就想到找他陪伴解闷,心情不好就会想找他吐苦水,心情好也会想找他分享喜悦……反正无时无刻都能想到他。 谁会料想得到,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人,会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进入她的生活,成为她几乎不可或缺的好朋友。 可见潜移默化的力量真的不容小觑,一切的转变都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人已在她心中占了一席之地。 “内阅免费?”他轻快地问。 没想到萧允瑶年纪轻轻就开了间小租书店,自己当老板,独立的能力颇令他刮目相看。所以身为知己好友的他自然有这方面的好处,例如代订书折扣、或是书报杂志免费内阅。 “当然,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的口气好似自己多么慷慨。 “是是是。”饱含笑意的附和声传来,他静待下文。 “记得带晚餐来哦,要丰盛点,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看吧,下文就是他得带一顿丰盛晚餐,才能换一次免费内阅,这妮子算盘打得可精咧! “好啦,想吃什么?”虽然明知道被揩油,他却心情好得连嘴角都要咧到耳边去了。 也许是因为邂逅时她那令人心疼的深刻印象所致,他对她的态度宠溺得没有道理;部分原因则是知道了她的成长背景后,他更是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怜悯之心,无须刻意就会对她好,耳闻目睹过的人都说赞──像是书店的员工妹妹啦、还有和他搭档的录音师、搞不清状况的路人甲乙丙等等。 “嗯……”她认真沈吟,准备点菜。“就你之前曾买过的蚵仔煎、刈包,还有四神汤。” “xx茶坊的女乃绿要吗?”他记全了她的喜好。 “要要要,你不说我还忘了呢!呵呵,真是知我者莫若韩尔晏啊!”她开心地迭声道。 的确,在他面前,她是透明的,她的心思、个性、想法、喜好……全都在无话不谈的这段日子里表露无遗。 “少灌迷汤了,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他抿唇笑,说完后收线,开始想着路线要怎么走比较顺路?因为点菜的那位女王并不知道,她要的四样东西可是分布在不同区域哩! 呵护她、照顾她成了习惯,他莫名地爱上了这样的做法,还乐此不疲。 想到待会儿韩尔晏就要来跟她做伴,一个人坐在柜台里倒数时间的萧允瑶,嘴角就不住往上扬。 “老板姊姊,妳一个人在傻笑个什么劲?”两名书包斜背、互传着篮球的大男孩走进来,出口就是调侃。 “哪有?”萧允瑶忙合起嘴巴,装作若无其事。 这些兔崽子明明尊称她一声姊姊,还老爱亏她,她才不会落下把柄哩! “明明有,刚刚苍蝇都要飞进去了,是我出声救了它一命。”男孩煞有其事地说,和同伴戏谑地笑着。 萧允瑶翻白眼。“是是是,你救了苍蝇一命,今晚苍蝇大队会去找你以身相许。”和这些新新人类相处,还要学会没营养的“啦咧”。 这回换男孩被同伴取笑了。 看着他们推推闹闹地走向漫画区,萧允瑶这才羞恼地捧住脸蛋。 真是糟糕啊!她怎么会有这种情不自禁的蠢样呢?竟然因为期待韩尔晏的到来,连自己露出傻笑都浑然不知。 话说回来,韩尔晏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事业有成,体贴又稳重,是个能够倾听相信任的对象,比起同一类型的南承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会对他产生好感,也是人之常情吧? 就在她神游太虚间,门口走进了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略壮的中年客人,她看了眼,由于对方并未开口询问便泰然自若地看着书柜,因此她认为可能是最近增加的新客人,所以没有特别留意。 片刻,稍早进来的两名男孩租了几本漫画后离开了,店内又恢复之前冷冷清清的情况,只有柔柔的背景音乐播放着。 靶到无聊的萧允瑶转往店门方向,敲打电脑,查看新书租阅率以记录欲退留的书籍,安静的环境加上专注的察看令她渐渐忘了“他”的存在。 “哪里有钱?”突然,一道询问从她头顶落下。 “当然是银行里啦!”出了神的萧允瑶反射回答,眼睛还黏在电脑萤幕上拔不下来。 哪个兔崽子问她这么好猜的脑筋急转弯哪?问题太逊了吧! “少给我装傻!快说,钱放在哪里?”恶声恶气的口吻,加上粗鲁踢脚,表明来此的意图。 萧允瑶这才心一惊,猛然回头──方才的中年客人已摇身一变为面目狰狞的抢匪,手中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这这这……是什么情形?她遇到抢劫了吗?萧允瑶脸上的红润瞬间全数褪尽,转为惊恐的苍白。 惨!店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自力救济,别无他法。 有人说,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反抗,免得激怒歹徒,最好是尽量配合再伺机逃月兑,千万不要硬碰硬。 对对对,他汉草这么粗勇,光一拳就可以把她揍晕,更别说还拿了把刀,倘若要害被他用力捅一下,可能就小命休矣,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这位大大大……大哥,有有有……事好好说,不用亮家伙吧!”抖抖抖,好不容易从颤抖的唇瓣中抖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哥都去蹲苦窑了,别把我叫衰!快点,把钱拿出来。”抢匪低吼,凶恶地催促。 马屁拍到马腿上,萧允瑶噤若寒蝉,颤巍巍的手伸向放钱的抽屉,模出所有的纸钞── “三百块?!”不敢置信的咆哮爆发开来。 “别、别冲动,不够还有。”她赶紧搜刮里头的零钱,双手奉上。 “妈的!当我是乞丐啊?”抢匪怒不可遏地一掌巴向萧允瑶的脑袋。 “真的只有这些啦!今天生意不好啊!”她骇得缩向墙边,抱头求饶。 呜呜~~好恐怖!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流年不利,好衰哦! 觉得被唬咔的抢匪认为她是暗杠起来,索性自己翻箱倒箧。萧允瑶很想趁他转移注意力时夺门而出,无奈柜台的唯一出口被抢匪挡住。 “瑶瑶,我……”跑了四个地方买齐贡品的韩尔晏,拎着满手的塑胶袋走进店里,才刚开口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戛然而止,三人顿时面面相对。 他看向脸色苍白、模样狼狈的萧允瑶,再看向正弯身模着抽屉的狰狞男人──抢劫?! 警戒心重的抢匪最先反应过来,没鱼虾也好地一把夺过萧允瑶放在柜台上的三张百元钞,拔腿就跑。 不过韩尔晏反应也不慢,就在他擦身而过时,猛地揪住他,厉声斥喝。“别想跑!” 抢匪先是爆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粗话,接着两人就扭打了起来。 “不要打了,让他走,几百块而已!” 又凶又狠的打斗看得萧允瑶怵目惊心,害怕斯文的韩尔晏会打不过凶悍的莽汉,只想息事宁人。 “凭什么把钱给他?这种人渣不能纵容!”韩尔晏顽固的不肯松手。 见他们打得难分难舍,萧允瑶只好赶紧打电话报警,以免情况愈演愈烈。 眼睁睁看着韩尔晏回话时不留神挨了一拳,流出鼻血,她急得不知所措,都快哭了! “拜托,大哥,你不要再跟他打了,钱拿了就走嘛!”求不过韩尔晏,萧允瑶改求抢匪。 “拜托,大姊,是他硬要缠着我打,不让我走,妳叫他停手,我钱不要了……”倒是抢匪求饶了。 真倒楣,遇到一个不知道什么叫死心的对手,死缠烂打的,为了区区三百块,太不值了! 拜平日健身所赐,韩尔晏并不如外表那样文弱不堪一击,遇到这种事,战斗指数飙到最高。 咦?对厚,仔细一看,两人战况虽然激烈,但却不分轩轾……不行,她该助韩尔晏一臂之力才对,而不是矬矬地站在一旁当布景。 眸子四处转了转,最后目光定在不锈钢垃圾桶上,她不假思索地拿了起来,箭步趋近他们,高举垃圾桶,看着他们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滚过去,顿时有些眼花撩乱。 终于,她定睛相准了抢匪的脑袋,心一横,马力全开── “咚──” “噢!” “谢了!” 不锈钢那撞钟的回音、男性的痛呼声以及道谢声同时响起。 为什么会有人道谢?那是因为抢匪感激萧允瑶帮忙解围! 哇咧~~k错人了!萧允瑶冷汗滴下。 趁着被k得眼冒金星的韩尔晏战斗力暂失,抢匪忙不迭拔腿开溜。 “妳干么打我?!”倒楣鬼附身的韩尔晏错愕地抚着痛处,挥赶满头啾啾乱绕的小鸟。 “对不起,我本来是要打他的,怎么知道……一时失手,歹势啦!”萧允瑶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学生,无辜又懊恼地垂着头。 她怎么知道在下手之际,被压在地上的韩尔晏会好死不死地来那么一招绝地大反攻,猛地翻身压制,和抢匪易了位啊! “妳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迷糊到不行啊!”他晃晃脑袋,百般无奈地睇她。 “人家也是好意嘛,想要帮你啊!”萧允瑶上前搀扶,愧疚的咕哝。 “谢谢喔!”死鱼眼瞥过去,弄巧成拙的罪人立刻抿起嘴。 如同每部戏剧令人翻白眼的情节,打完了,“效率一流”的警方才出场,警笛声终于由远而近传来…… 第三章 警方做完笔录离开后,萧允瑶看着乱糟糟的店里,表面虽然镇定,但心里却是余悸犹存。 “你好像伤得挺重的。”她望向正弯身捡书的韩尔晏,愧疚又心疼。 向来穿着整齐的他此刻是衣衫不整,扣子不知飞到哪儿去,胸膛的口袋也被撕裂开来,全身都沾满了尘土,鼻孔塞了面纸止血,头上还有她的杰作──大肿包,模样狼狈到不行。 “流点鼻血没什么啦!”韩尔晏拿下鼻孔的两团面纸,确定没再流血,朝垃圾桶投篮,旋即挑眉睨她。“倒是妳,吓坏了吧?” “我?”她拔高音量,指着自己。 “当然是妳啊,难道还会是我啊!”韩尔晏嗤笑了声。 欸?这话听起来,颇有看轻人的味道哦!哼哼,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孬,然后被他取笑呢! “还好啦!”摆摆手,习惯性逞强嘴硬。 “是吗?”他环胸挑眉,睥睨的眼神从她的脸缓缓往下挪移。 她不自在地睐他。“看什么?” “看妳明明没吓坏,为什么两条腿抖得像秋风落叶?跳霹雳舞啊!”他坏坏地调侃,目光促狭地锁定她的双腿。 随着他的眼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从何时抖到现在,脸色不禁困窘的爆红。 噢!天哪,太丢脸了! 别抖、别抖、别再抖了!她不断在心里对着自己的腿精神喊话,可是双腿根本不甩她,丝毫不受主人控制。 证据确凿,不能再逞强狡辩!此时她的脸已经热得可以煎熟荷包蛋了。 韩尔晏摇头失笑,往前横抱起她。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亲密的距离令萧允瑶心头一悸,像触电般的电流窜过全身,为掩饰心慌,她哇哇乱叫。“韩尔晏,你笑什么笑?!这么可怕的事我吓到是正常的好不好!” 韩尔晏但笑不语地将她放在内阅区的长形沙发椅上,居高临下地插着腰,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不知所措之余,愠然地别开脸。“好啦、好啦,你笑吧!继续笑,最好笑掉你的大牙!” 女孩子家脸皮薄,为免得有人恼羞成怒,韩尔晏见好就收,拉出另一张圆椅,在她面前坐下。 “既然妳会说,这么可怕的事会吓到是正常的,那为什么又要逞强呢?”一双清澈澄亮的黑眸定定地瞅住她,好像能看透人心。 他老早就发现她有自欺欺人的小毛病,一旦觉得自己的弱点要暴露了,就开始逞强嘴硬,然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还以为她在他面前已不再心有防备或压抑的伪装,可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并没有改变。 “怕被你笑嘛!”她嘀咕。 “不只这一次。我发现这是妳最大的毛病,习惯性隐藏真实情绪,装勇敢、装潇洒、装无所谓、装……”他蹙眉道出她的盲点,两只眼睛这时就像闪亮的探照灯般对准了她。 “你好厉害哦,比我还了解我自己。”萧允瑶故意嘻皮笑脸,但心里不得不承认,他清楚地看见自己一直以来所忽略的另一面。 韩尔晏睐她一眼,不理她故意轻率的态度,继续闷闷地说:“或许妳是因为潜意识不愿让人看见脆弱的一面,所以才老要压抑自己。但妳明明说我是妳的好朋友,那为什么连在我面前也不敢表达真实情绪呢?” 他希望对她而言,他是最无须防备、无须隐藏的人,可以让她恣意表现自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否则好朋友是用来干么的? 萧允瑶不明白,怎会在他脸上瞧见受伤的神情,而那竟是因为她的不够坦承?! 厚~~他干么一副她欺骗他感情似的模样?搞得她心虚又愧疚。 她像孩子似地噘起嘴。“我真的当你是好朋友啊!不然我怎么会什么事都告诉你咧?只是……我觉得承认害怕、承认失败很丢脸,如果能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让自己潇洒自若无所谓,那私底下平抚心情的工作做来也会容易简单得多啊,你……能了解我的意思吗?”她瞅看着他,试着让他明白内心的想法,并不是对他还存有芥蒂。 她对韩尔晏是完全放心的相信,就因为感受得到他的包容,她在不知不觉中也会流露出骨子里那小女生的骄纵,渴望有人疼宠。 如果要比较的话,他远比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南承哥还要呵护她呢! “妳这样的压抑,只是徒伤己身,不会有人体恤妳的心情,我希望自己是个能够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就算有些事无能为力,但最起码的陪伴和安慰我绝对能做得很好。”他伸出手,大掌包覆着她的柔荑,传递暖暖的温度。 他的话令萧允瑶的心顿时像徜徉在温暖的微风当中,被温柔包围。 “你已经是了。”她笃定地说,眸光锁定这个在她心中愈来愈重要的男人。 他以为这些日子要是没有他,她会怎么过? 扁是沈浸在顿失目标的失恋中,就够她自怜自艾的了,哪可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充满活力? “那妳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坦白地告诉我,不要掩饰、不带勉强?”他要求道。 虽然这是个人的自由和权利,他没道理这么霸道地非要她这么做不可,但他私心希望能改掉她这种习惯,这样他才能够更加贴近她的心灵,不至于在心墙之外不得其门而入。 此时此刻,萧允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认识韩尔晏真好。 “我答应你。”她扬唇一笑,在甜暖的心情中点头允诺。 朋友真可以做成这样? 是大家都一样,抑或她特别幸运? 一场失恋,换来一位这样掏心掏肺的好友,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经过那次吓人的意外之后,萧允瑶接受韩尔晏的建议,在书店增添一名人手,将两班轮值时间中多加了一班,让中班的时间重迭早晚班,而开门和打烊的时段则有她这个店主负责,所以店里会维持两名人手。 至于员工休假的日子,除了萧允瑶会代班外,韩尔晏也自告奋勇,充当护“店”使者的角色。 虽然警方握有萧允瑶所提供的监视录影带,知道抢匪的特征模样,但毕竟还没有逮到抢匪,所以他们还是得未雨绸缪,小心为上。 不过,韩尔晏好歹也是个知名制作人,这样一尊大佛进驻她这间小庙,又不肯拿酬劳,即使他说不能跟他见外,但萧允瑶还是觉得良心不安。 “韩尔晏,你成天游手好闲,老跟我混在一起,会不会荒废你的事业?”一边将归还的书一本本放进书柜里,萧允瑶一边问道。 “我会自己安排时间,妳用不着担心。”随意翻看着最新一期的x周刊,韩尔晏心里想,他才不是游手好闲,现在正忙着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及耐心的“大事业”,才不能有丝毫怠忽,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呢! 至于是什么大事业……时机未到,不可说啊! “我觉得……”她还想发表高论,却瞥见有对男女在门口张望,定睛一看,竟是她好不容易才稍稍释怀的暗恋对象──孙南承和唐映娟。 此时他们正好也看见了她。 “瑶瑶!”孙南承绽放笑容喊道,唐映娟秀气地朝她微笑颔首,两人皆是春风满面、喜气洋洋的模样。 萧允瑶下意识地看了眼韩尔晏,暗自平抚惊讶失措的心情,随即才扯出笑容,上前迎接他们。“南承哥、映娟姊,你们怎么突然跑来了?” “专程来送喜饼和喜帖给妳啊!”准新郎、准新娘分别送上喜饼和喜帖,一身幸福的光采令人羡慕。 萧允瑶接过手,突然想起地说:“呀,就是这个月了,时间过得好快!” 孙南承看萧允瑶接下喜饼和喜帖后,交给坐在柜台口的男子,不禁多瞧了一眼──从他一身卓然不凡的气质推断,绝不是一般店员。 “这位是……”他好奇地探问。 “你好,我叫韩尔晏,是瑶瑶的好朋友。”韩尔晏风度翩翩的自我介绍,并伸出手友善的与他相握。 “我是孙南承,瑶瑶的大哥。”他始终以她的大哥自居。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萧允瑶觉得韩尔晏和孙南承握手的画面,让她心跳得好快,耳根子发烫,好像……好像新旧情人同时出现般的尴尬心情。 这种感觉真是诡异!明明,她和韩尔晏只是好朋友呀! “瑶瑶,妳愿不愿意当我的伴娘?”男人打男人的招呼,女人聊女人的话题,唐映娟牵起萧允瑶的手问道。 “嗄?”突如其来的邀请使得萧允瑶愣了下。 “伴娘?!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当伴娘会影响自己的姻缘哦!”韩尔晏脑筋动得快,霍地拔高嗓音,搬出迷信的说法推辞。 与情敌以姊妹相称已是极限,还要去帮她伴嫁?!真是够了! “啊,对对对,我也听人说过耶!”萧允瑶立即附和,望向他的目光中除了默契,还有感激。 “有这种事哦?”国中以后就到国外读书的唐映娟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是这样,那妳干脆就不要找伴娘好了,免得害了别人。”孙南承抱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厚道地讲。 “也对。”唐映娟认同。“但是妳一定要来喝喜酒哦!” 萧允瑶抿起一弯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韩先生如果有空,也可以一起来呀!”孙南承大方邀请。 “那得看瑶瑶肯不肯带着我这只跟屁虫赴宴了!”韩尔晏打趣道,其他人全笑了起来。 萧允瑶不禁庆幸有韩尔晏在,能够带动气氛还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她只需要在一旁微笑附和,不须再花费脑力去应对,搞得心力交瘁。 心中一项认知逐渐强烈──只要他在身边,她可以完全放心,任何事,他都会陪着她一起面对的。 送走了孙南承和唐映娟,萧允瑶像游魂似地飘回柜台,陷入失神状态。 韩尔晏看着她异常的反应,定定瞅望她,一分钟过去还不见她恢复,他轻轻叹息,举步来到她身旁。 “不想去参加?” “嗯。” “心情很不好?” “嗯。” “又觉得羡慕?” “嗯。” “还没忘掉失恋的事?” “嗯。” 他睇看着眼神空洞直视前方的她,对那一成不变的表情和回应很有意见。 他怀疑,现在他不论问什么,她的回答都是嗯嗯嗯。 “去破坏?” “嗯。” “抢过来?” “嗯。” “妳坏心肠!”天外飞来一句批判。 萧允瑶立刻像被针扎到般回过神来。“才不是!” “我以为妳只会说『嗯』了咧!”他一脸促狭,后半段的问话是故意捉弄她的,没想到还当真拐到她哩! 看出他是刻意逗她,送上一记卫生眼,她低下头,烦躁的叹气。 “心情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耶!”她抠着额角说道。 他搬来一张椅子,隔着柜台,随兴地手支下颚,与她面对面而坐,大眼瞪小眼地互瞅着。 其实他心里也很茫然,因为他模不清孙南承在她心中所扎的情根有多深,也搞不清萧允瑶对失恋的复原能力有多快,掌握不了这些,他就无法确定自己何时能正式结束目前“好朋友”的角色,转而朝另一目标迈进。 所谓好朋友,只不过是方便他守候在旁的一个身分,他始终放心不下她,从邂逅那天开始,就有这种莫名的牵挂,随着日积月累,疼惜的心情逐渐转化为爱意,一点一滴在心底渗透。 是的,爱意。 打从他第一次移不开注意力起,异样的情愫就已滋长,否则他不会闲来无事对个不熟的人放心不下兼随传随到,这是仔细推敲就昭然若揭的答案。 随传随到──这样纵容的宠溺从何而来? 放心不下──这样莫名的牵挂从何而来? 若不是因为爱,那他也找不出更贴切的原因了。 因为她才刚失恋,所以他不敢妄加动作,为了不吓跑她,他循序渐进,耐心等她把心中的人渐渐淡忘,挪出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让他进驻。 他如此努力,无疑是希望她能对他敞开胸怀。 今天之前,他是靠着揣测估计她心里的位置清理出来了没有,但孙南承今天的出现,他才知道停留的痕迹还在。 萧允瑶又叹了口气。韩尔晏的陪伴让她无忧无虑地过了好一阵子,南承哥一出现就瓦解了那份平静。 “坦白说,我对南承哥的心情很矛盾,虽然我知道不该再喜欢他了,但那份情愫或多或少还有一点残留,没那么快忘得一乾二净。一见面就会想起我曾经那么的喜欢他,会挑起那种怅然失落的感觉,所以见他们这么甜蜜,我心里也会怪怪的……” “我想理论上的劝慰妳都听得懂,但有时候心情并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我只能说,不该是妳的,就不要一直系念在心,局限了视野,忽略了身边其实也有好风景。”他意有所指地说,是私心,也是道理。 望着他,那别富深意的话令她心跳加速,胸口荡漾的暧昧甜蜜预告着恋爱即将来临…… 奇怪,她不是还没有彻底抛开喜欢南承哥的心情吗?她和韩尔晏不就只是好朋友而已吗?为什么她会对他产生恋爱的感觉呢? 难道她对他不仅仅是好感、欣赏,而是动了心?! 别慌、别慌,一切还有待厘清!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曾想过什么,也仅止于想象,能够和他当好朋友就已经很知足了。纯粹的相伴,也是一种温暖、愉悦的情感。 拉回出轨的思潮,萧允瑶秀眉一挑,轻笑反问:“你吗?” 韩尔晏得意地咧开嘴,拉拉衣领,再朝她抛去一个秋波,萧允瑶立刻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少逗我开心了!像你这种人……” “喂喂喂,说清楚,哪种人?”他敏感的立刻发难。 “像你这种才华洋溢的人!”她睐着他,难得逸出赞美,堵住他的抗议。“工作范围接近五光十色的演艺圈,接触的美女一定很多,我这种平凡到路上随手一捉就一大把的丑小鸭才高攀不上呢!” 不过,想想她还真是苦命,老是所爱非人,一是南承哥要结婚了,一是很有好感的男人近在咫尺却不是她能高攀的对象! “谁说妳是丑小鸭了?”他皱眉,搞不懂她哪来的自卑心理? 她摇头嗤笑。“不是丑小鸭,难道还白天鹅啊?”由于成长环境的关系,她潜意识总觉得自己矮人一截。 “至少,在我眼里,妳是白天鹅。”心疼她眼底闪过的自卑,他伸长手揉揉她的头。 靶受他的疼惜,萧允瑶心里一阵骚动。 这……是情话吗?甜如蜜、柔如水,好动听、好令人沈醉! 她想,以韩尔晏温柔体贴的程度,倘若能够当他的情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但是她却不能自作多情地径自解读,因为韩尔晏是个从头到尾就极有风度的绅士,依他平时习惯性对她的尊重和呵护,说出这些好听话,不过是好意哄她开心罢了。 “我一个人去喝喜酒的意愿不大。”掩下心中悸动和思潮,她转移话题,提出方才困扰着她的事情。 “妳的意思是想要我陪妳一块去吗?”他听出她的意思。 “你有空吗?”她小脸登地一亮,灿烂得几乎要炫亮别人的眼睛。 “只要妳约我,就一定有空。”他宠溺一笑。 “ya,太好了!”她立刻拍手欢呼。 他总在字里行间释出暧昧,可她却好像神经大条没感觉。 看着她率真的反应,韩尔晏加深了唇边笑意,将她的一颦一笑刻进心版里。 不要紧,他有把握,只要持之以恒、真挚对待,她再迟钝,也会感受到他“别有居心”吧! 第四章 月历上的叉叉随着一天天的消逝而增加,很快的,那个被萧允瑶以红笔圈起来的日子已经到来。 韩尔晏依约前来,好身材的他穿上义大利手工西装,发油随意一抹,时尚雅痞的模样魅力四射,轻易攫获他人目光。 “哇呜~~韩大哥真是帅毙了!”晚班的店员妹妹小喜爆出惊呼,眼睛迸射出惊艳光采称赞道。 “妳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啊?太后知后觉喽!”韩尔晏和她开玩笑,口吻夸张又自大。“瑶瑶呢?” “瑶瑶姊在楼上,叮叮在帮她化妆。”小喜笑咪咪地指着头顶方向──萧允瑶的住处就在二楼。 叮叮是新进的中班店员,现在的女生都很注重仪容打扮,三班店员对基本的彩妆都不陌生,年纪略长的萧允瑶却反而一窍不通,有需要时还得求助于她们,好逊哦! “她不化妆就很好看了。”他嘀咕了声,大大方方地拿了本杂志,就在内阅区的沙发上落坐。 闻言,小喜活像偷了腥的猫儿般笑弯了眼,启动八卦探照灯。“韩大哥,你是不是在追我们瑶瑶姊啊?” “妳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啊?太后知后觉喽!”他眉峰一挑,斜睨向她,还是那句老话。 小喜皱了皱鼻子。“我后知后觉还好,某人还不知不觉咧!这都嘛是你自己态度不清不楚。” “我啥时态度不清不楚了?”韩尔晏瞠眼反驳,微热了脸。 “明明在把瑶瑶姊,又老是好朋友、好朋友的挂在嘴边,谁知道你明确的心意是怎样?”她很不以为然地鄙弃道。 “有些事,说得太清楚就没有美感了。”韩尔晏耍含蓄。 爱情就是在那朦胧之时最具美感,而且它是神圣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挂在嘴边,要天时、地利、人和才适合倾诉。 “像我们现在都嘛流行直来直往,拐弯抹角太逊了啦,lkk才搞暧昧这一套好不好!虽然韩大哥你是六年级生,但你从事的创作行业接触的都是走在流行尖端的人,没道理跟我们有这么大的代沟才对啊!”她口沫横飞地说着,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哇咧~~lkk?!代沟?!韩尔晏顿时彷佛身陷冰天雪地中,这番长篇大论著实打击到他脆弱的男性自尊。 天哪,他从没有想过这些形容词竟有套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他、他才三十出头,就登上lkk之列?呜呜……难道岁月催人老,他在这些e世代年轻人眼中,已成了欧吉桑?! 糟!懊不会瑶瑶被她们洗脑,也这么认为吧? “那、那不然应该怎样?”他虚心求教。 啊!丢脸哪,追女朋友竟还得向小表头请教! “你在拜托我帮你吗?”小喜拿乔。 “拜托。”双手合十,诚恳得不得了。 “我要sj的亲笔签名cd。”乘机敲诈。 韩尔晏微哂。“好啦、好啦!”遇到小土匪,没办法,只好涎着脸去找好友宇文侯讨签名去。 “真的?”小喜喜出望外。 “大丈夫一言九鼎。”他拍胸脯保证。 她神秘地招招手,要他附耳过来。“好,那我告诉你,是四字口诀。” 哇,还有口诀哩,那一定是必杀绝招! “什么口诀?”他愈来愈相信,洗耳恭听。 “上、了、再、说。”一字字铿锵有力,末了还一脸“厉害吧”的表情。 韩尔晏眼角抽搐,额头滑下三条黑线──他、被、拐、了! 杀人目光透过镜片狠瞪过去,忍不住发出粗鲁的语助词。“拷,妳是在教我当强暴犯吗?什么烂口诀!”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太open了吧! “我是说真的啦!”小喜信誓旦旦。“如果你觉得『上』太猛,不然用『啵』的也行啦。”转而提供保守一点的方式。 瞧她理直气壮的,黔驴技穷的韩尔晏不禁又困惑了起来。 认识萧允瑶两个多月了,他以为往来密集到这种地步,倾尽全心的关怀,不管他再怎么谨守本分不踰矩,她也应该可以感觉得到他的付出,但事实告诉他,似乎没有,这真是令人沮丧! 现在小喜这么一提醒,让他产生了一股强劲的动力,好似应该做啥变化来扭转停摆的现状才对。 “可是……这样也有可能造成反效果啊!”他迟疑。 “绝对不会。”她笃定。 “妳怎么知道?”他不信。 她撇撇嘴。“因为我认识瑶瑶姊的时间比较久。” “这跟那又有什么关系?”莫非真的是有代沟,他不太适应她跳跃式的说话方法。 “因为瑶瑶姊虽然跟你很好,但跟我更加熟悉,而且有些心事是不方便告诉异性好友,而比较适合向同性朋友倾诉的,尤其那异性好友正好就是敏感对象时……这么说,了了吧?”她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韩尔晏怔看着她。了什么?重点在哪里? “不了。”他坦白摇头。 小喜大翻白眼,觉得自己对牛弹琴大半天。“唉,我就大发慈悲,直话直说好了。” 韩尔晏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早该这样了,不是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确定萧允瑶没那么快下来,再度一脸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压低嗓音说秘密。“瑶瑶姊前几天跟我说过心事,有提到对你有意思哦!” 别怪她出卖了瑶瑶姊,适当泄漏一些机密,有助于推动他们的进展,她也是一心希望瑶瑶姊能有个好归宿呀! “是吗?她怎么说?”他乐不可支,眼巴巴地想探听更多。 揩油好时机。“我还要sj的演唱会门票两张。” 笑容凝结在嘴边,他看着眼前的贪心小水蛭,决定要把条件列清楚,免得她得寸进尺,一步步要求。“我要巨细靡遗的叙述,外带半年内的情报,给妳的门票就能升等为贵宾区。” “成交!”小喜眉开眼笑,握手为定。 叽叽喳喳、巴啦巴啦……她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接下爱的小天使这份间谍任务。 韩尔晏听得是喜不自胜。原来这些日子所付出的努力已有了成效,萧允瑶已经被他打动,地位应该是凌驾孙南承之上了。 而今天,就是她正式告别过去的日子,也是他坦承心意的好时机了。 喜宴的感染力很强,常会让未婚的人向往结婚,已婚的人往事重温。 幸福热闹的气氛有催酒的效果,几杯黄汤下肚在所难免,但醺醉程度则因各人酒量好坏而异了。 离开喜宴时,萧允瑶已经喝得有五分醉意,仗着有韩尔晏在,她一点也不须担心自己酒量好坏与否,开心干杯,郁卒也干杯,因为知道就算醉成烂泥,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平安送到家。 “我想去散散步,好不好?”他们的车正好在中正纪念堂旁停红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萧允瑶望向车窗,突然提议。 “也好,吹吹自然风,酒意会退一些。”他看了看,立即同意。 将车子停好后,他们步入中正纪念堂,在街灯照耀下,随兴地缓缓前行。 萧允瑶今天的心情是五味杂陈,不只对孙南承和唐映娟,还有她自己和韩尔晏,纷乱得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确切的感受。 尽避紊乱的心情有一大部分因素是因为韩尔晏,但她还是不能没有他的陪伴,因为他的存在对她而言总有一种安定的力量,像是一种深刻不移的守候。无须开口、无须回头,知道他一定就待在她身后,随时随地视她的需要等着付出、呵护。 不知该说是上了瘾、还是着了迷,现在只要一天生活里少了他,她就觉得不对劲,心神不宁。 于是她有了一项重大发现──这种依恋,应该就是爱情的其中一种面貌。并非轰轰烈烈,而是从平凡生活的相处中,一点一滴堆迭起来的情感。 但好朋友的身分反而成了他们之间的图圄,爱意悄悄地不断滋长,关系却原地踏步。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就是他们的情形。 空旷的广场扬起一阵风,衣着单薄的她微感凉意,缩起肩膀,拢了拢身上的镂空罩衫。 “好像有点凉,妳披一下。”身后的守护者立刻为她披上充满男性麝香味的西装外套,温醇嗓音惑人心弦。 她回头看了看他,以眼神和笑容向他道谢。殊不知有着几分酒意的自己,还真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把韩尔晏电得心头小鹿乱乱撞。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韩尔晏心想,此时月光美、气氛佳,正是诉说情意的好时机,但要如何开场,才能切入重点而不觉得突兀? 接着又想,小喜提供的情报可信度究竟有多高?假如萧允瑶真是喜欢上他了,那么他今晚告白的胜算就很大,若不然,很有可能欲速则不达,搞得连做朋友都尴尬,那可就糟了。 “韩尔晏。”她突然喊他,打断他的思绪。 “嗯?”他步伐迈大了些,来到她身边。 “今天新娘子好漂亮哦,纯白的婚纱、头纱、蕾丝,像公主一样,好幸福的感觉,真羡慕!”她望着天边月,脸上挂着向往的笑容。 “用不着羡慕,以后等妳当新娘子的时候,一定更漂亮、更幸福。”他笑睇她那小女孩的浪漫情怀。 “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笑叹。 “现在就可以开始一步步计划啦!”他宠溺的目光挪向她。如果告白顺利、交往顺利,那当然不排除要步入礼堂了。 “拜托~~我这人实际得很,八字都没半撇的事,计划什么?哪那么闲作白日梦啊!”她拢紧身上的西装,加大步伐往前走。 韩尔晏旋即跟上,一堆话积在心头,争先恐后地要冲口而出。“瑶瑶,我有件事想跟妳说。”逊哪!竟是这么保守的开场白! “有什么事你就说啊!”她脚步未停,因此没瞧见他的脸红得跟煮熟虾子没两样。 “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告白,某人还在要害羞。 “哎呀!”惊呼声压过那蚊蚋告白,萧允瑶穿不惯高跟鞋,脚一拐,整个人失去平衡。 “小心!”英雄救美先,深情告白等等再说。 宽大胸怀让她依靠,有力臂膀让她支撑,她站稳身子,却很不幸地发现鞋跟断掉了。“惨了,鞋子坏了。” 韩尔晏随即蹲下来察看。“鞋跟断了,把鞋子月兑下来吧!”他体贴地帮她服务,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手月兑下鞋子。 萧允瑶俯视他的身影,感受他细腻的举动、指尖传来的温度,甜甜的笑意跃上嘴角,胸臆间淌着一股暖流。 “没了鞋子就不能散步了。”她没多想地说。 “谁说不能的。”他却转过身子,背对着她说:“来吧!” “嗄?”看着他背过身蹲在面前,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背着妳继续散步。”他侧过头来,噙在嘴角的深情微笑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眩目。 萧允瑶怔然地瞅着他,像是他说了多么令人惊奇的话。 “上来呀,还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呢?”见她傻呼呼的可爱模样,他加深了笑意催促道。 “哦……”回过神来,犹豫地上前一步,又觉得不妥。“这样不太好吧?被人家看到很不好意思!” “开心就好,没什么好怕丢脸的。”洞悉她的想法,韩尔晏鼓励道。“快点,我蹲得脚快麻了。” 事实上,她是跃跃欲试的,只是担心别人的眼光,而韩尔晏总是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坚持自己想做的,这一点,他们倒是很互补。 “好吧,不过你准备好哦,我很重的!”怯怯攀上他的背时,她不自在地说道。 “妳放心好了,绝对很稳,不会让妳摔着的。”替她理好裙襬,韩尔晏使劲起身。 前所未有的体验,教她心跳失了速,偷偷笑瞇了眼。 他的背好宽阔、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步伐稳健,一步接着一步,她趴在他背后,像在摇篮里一样,规律的摇晃。 她想,她是真的喝醉了,才会这样晕陶陶、轻飘飘的,幸福得像是徜徉在软绵绵的云里。 “韩尔晏,我从来没有让人背过耶。”她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有感而发地在他耳边低语。 “我也从来没有背过人呀!”他微笑道。 “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所以小时候只能羡慕地看着别的小朋友赖在爸爸背上撒娇,还可以玩骑马打仗。”她回想起儿时记忆,怅然地说着。 韩尔晏心口一室,为她揪疼着。 “呃……虽然妳长那么大要再玩骑马打仗有点勉强,但我会尽力而为,来吧!”为了满足她的遗憾,他这把骨头就豁出去了。 “神经!”惆怅氛围瞬间消失,萧允瑶被逗笑了,勾住他颈项的手拍打了他一下,心里却相当感动。“我只是说说罢了,你还当真啊?长那么大还要骑到你头上去,能看吗?”他要宠她到什么地步? 她的心情好转也拉抬了他的心情。“呼,好在妳没有醉到失去理智。”他打趣地说。 “我酒品很好的,就算醉,也顶多闷头大睡。”是有些醉,所以胃这样被顶着,好像不太舒服。 “那妳睡吧!”韩尔晏唱起摇篮曲,哄她睡觉。“乖乖睡,小宝贝……” 明明平时觉得愚蠢的行为,此刻却倍感温馨。 夜风微凉,听着他低吟的曲调,她心头暖热,满足地合起眼,在他的背上,寻获一份心安。 不过,唔……胃真的不对劲,嘴里一直冒酸水,有点儿想吐。 不行啊,一定要忍住,这时候如果说要去上厕所,岂不就破坏了这梦寐以求的感受?! “你就暂时充当我爸爸哦!我真的要睡了。”她说话速度很快,旋即闭紧了嘴,把分泌的酸水给咽回去。 爸爸?!这什么鬼身分?他才不是为了当爸爸才这么宠她的! “我比较希望当妳的情人。”酝酿许久的话,终于找到好时机月兑口,心跳也如月兑缰野马般,又急又猛地彷佛要跳出胸膛。 背上那柔软身躯僵硬的反应,让韩尔晏知道她听清楚他的话了。 “你……在跟我……告白吗?”她万分艰难地说完整句话。糟糕,胃部翻绞得愈来愈剧烈了。 他以为她是惊讶过度导致说话结巴,再度清楚地说:“是啊,我可以从好朋友升等成男朋友了吗?” “……”她很开心,可惜此刻不宜开口──被告白的喜悦压不过胃酸的难受,她努力压抑着,希望自己能挤出回应。 是太感动、太意外,还是太开心?怎么还没回答? 难道……小喜的情报有误,瑶瑶对他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所以正在思索着拒绝的话?! 韩尔晏一颗心吊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忐忑又不安。 半晌没得到答案,他侧过头来,心急如焚地追问:“瑶瑶,我喜欢上妳了,妳怎么说?” 她想说:我也是,我也喜欢上你了。然而,此时她只能从唇瓣逸出一个字── “恶……恶……” 急急偏过头,挣扎落地,她奔向一旁,再也受不了地开始呕吐。 她竟对他喜欢上她的事情感到恶心,还大吐特吐?! 韩尔晏备受打击,好挫败、好沮丧哦! 第五章 天昏地暗的狂吐过后,力气从身体抽离,萧允瑶整个人瘫掉,黯然神伤的韩尔晏除了哀悼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得认命地背着她回到车上。 郁卒到了极点啊!他的告白竟惹得她呕吐?! 韩尔晏操控着方向盘,心思远扬,觉得头顶乌云密布;萧允瑶则虚弱地头靠车窗,闭眼假寐,静待流失的体力恢复。 车内气氛静默,闷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心想还是说些话好了,免得沈默在两人之间形成距离。 “瑶瑶……”他趁空瞥看她苍白的侧脸。 “嗯?”眼睫轻颤,她眼帘未掀,轻声回应。 “那个,刚刚的事就当作我没说过好了,我不希望因为这样影响了我们原本融洽的感情。”他亡羊补牢地说。 萧允瑶眼睛唰地睁开,软趴趴的身子陡然坐直,错愕地瞅着他瞧。“说过的话哪能不算数的!” 握住方向盘的手因被那大动作和扬高的语调吓到而抖了抖。 前一刻还病恹恹的,这会儿却像是要拚命似的,表演变脸啊! “那妳想怎样?既然妳不同意,那擦掉重来不行吗?为什么非得记在心里不可,那么死脑筋做啥?”他又急又恼。 虽然说出去的话的确有如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但是,难道他们以后就要如此尴尬下去吗? 她发现两人的对话有一点点牛头不对马嘴。原来善解人意的韩尔晏,居然也有会错意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了?”她瞋问着。 “欸?”他忙着开车,重重大大的问号又从脑袋敲下。“妳是没说不同意,但妳用呕吐来回应更伤人好不好?” “我是正好想吐嘛,又不是故意的……”她噘起嘴解释。 “这么说,妳不是听见我的告白,恶心到吐?”他眼睛一亮,重拾信心,男人自尊受到的创伤瞬间弭平。 “不是啦!哪有这么夸张!”乌瞳蕴含笑意地睐着他。 想想也挺好笑的,早不吐、晚不吐,竟挑了个关键时刻才吐,难怪会让他这么以为。 韩尔晏一吐胸口的闷气。“我会被妳吓死。” “是你自己想太多吧?”见他如此在乎,她心里一阵甜蜜。 “妳把话说清楚,我就不多想。”抵达租书店门口,他踩下煞车,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一双黝亮的眼眸透过镜片传递着灼热的情感。 迎视他的目光,坦然面对他的情感,萧允瑶唇边绽出一朵娇美笑靥。 “好吧,对于你刚刚所提出的要求──从好朋友升等为男朋友,我的答案是……” 她故作神秘的停顿,让他眼巴巴地竖长了耳朵。 “完、全、同、意。”咬字清晰得不容错辨。 韩尔晏胸口的大石终于落地,转为心花朵朵开。 两人望着彼此,眼里的笑意愈蓄愈满,唇边的甜蜜愈积愈高,大掌覆住柔荑,亲昵的十指相扣,额抵着额,幸福氛围洋溢,静享无须言语的默契。 从朋友变成情人,跳跃过了解的阶段,熟悉彼此性格的韩尔晏与萧允瑶,在越过属于友情与爱情之间的藩篱后,感情的增长是更加突飞猛进。 不过由于韩尔晏在未确认彼此关系之前,对待萧允瑶已经是宠溺到不行,所以相处的模式倒是没有多大改变,差别只在于一些小动作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萧允瑶表面独立,实则渴盼依赖;表面潇洒,实则脆弱易感。而韩尔晏对她只在他面前表现的依赖很是享受,对她内心深处的脆弱很是疼惜。 他不在乎黏腻,只重视满足她的每一分需要,不论是实质上的,抑或是精神上的。 韩尔晏身上那股安心的感觉、沈稳的力量,对萧允瑶来说都是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确认彼此之后,想爱的心得到解放,每每相处,倾注的爱意便呈倍数增加,可幸福的美好却常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快乐甜蜜和莫名恐慌矛盾的并存着。 她脑子里常迸出一些疑问──她真的能够拥有像韩尔晏这么好的男人吗?她真的能够拥有这些幸福吗?拥有的时间会是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或是更长?老天爷真的已经眷顾到她了?抑或,只是作梦? 想着想着,潜意识堆积的不安和惶恐愈来愈多,原就少得可怜的自信心更是受到了严重打压,所剩无几。 于是,光是一般的了解不再能满足她,积极融入他的生活、走进他的环境、了解他的工作,成为她目前努力的目标。 相同的,迎接她加入,也成为他的目标。 有时,他到租书店陪伴,偶尔,她到工作室闲晃,他们一直在调整着自己的步调去适应彼此的生活习惯,这都是在为长久的交往打基础。 “嗨,早安。”没有规律作息的韩尔晏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模索电话,然后按下重拨键,自动接到萧允瑶的手机。 “还早啊?都已经下午了。”她摇头嗤笑。不消说,一定是昨晚写词作曲熬到半夜才睡。 “哈啊……这么晚了?”隐忍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睁眼看向床边的闹钟,瞥见杵在座充上、已转为静音的手机有未接电话及讯息闪烁,他分神拿起手机检视。“妳吃了吗?我待会儿去接妳吃饭。” “早吃了,要是等你到这个时候恐怕都饿扁了。”她笑啐。“你自己先去吃吧,我在等一家书商来店里谈事情。” “那好,晚点再跟妳联络,掰。”对于萧允瑶某些方面的独立,他相当欣赏且放心。 手机上一通来自唱片公司的简讯,让韩尔晏凝神察看── 韩大制作,有个潜力不错的新人要让你看看,请尽快回电。 他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潜力不错的新人?!听起来还满令人期待哩! 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调出简讯来电的号码,回拨── 当韩尔晏看见唱片公司副总带来那位所谓“潜力不错的新人”时,心底闪过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 这位新人名叫黎情,大约七、八年前,在他尚未成名前,他们曾是志趣相投的一对恋人。 黎情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个性又外向,是个相当亮眼的女孩,再加上歌喉不错,因此很快就受到注意,成为某个乐团的主唱,每星期有两天会在一家知名的pub表演。 而当时的他,在音乐器材店上班,只是个没没无闻的店员,顶多利用闲暇时间玩票性的作作曲、写写词。 不同的环境使得黎情的价值观和作风有了改变,掌声、赞美将她拱入虚荣的世界,相较于她的光芒外放,韩尔晏则属于光华内蕴型的人;相较于她的急欲出头,韩尔晏则是默默耕耘。渐渐的,他们像两条交叉的线,往两端错开了,距离愈来愈远。 然而真正的引爆点,是因为黎情见异思迁、脚踏两条船,和乐团团员练唱练到床上去了,而这一切韩尔晏还是经由她本人后来的坦白,才知道她早已无心维持他们的爱情。 她狠狠地甩了他。 那所谓的坦白,是丝毫不留情面的,字里行间尽是对他的蔑视和嫌弃。 她说跟他在一起,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她说跟他在一起,等于这辈子就浑浑噩噩地浪费掉了……她还说了好多类似这样看不起人的话。 凭良心说,当时的他对她的不忠并没有多无法接受,因为他知道依黎情的性格,移情别恋是迟早的事,反而是她对他的观感低劣得令他受到重挫,被她贬得自惭形秽,过了好一阵子自我怀疑的颓靡日子才振作起来。 之后,他在朋友的介绍下进了唱片公司工作,偶尔还是会听见黎情的消息,不外乎跟某某某搭上,又和某某某分手,最后一次,则是听说她飞往纽约拜师学艺,磨练歌喉。 没想到,这世界真小,兜兜转转,两人竟又碰上了。 “韩,没想到真的是你!”乍见韩尔晏,黎情那张精妍的脸庞露出了发光似的笑容。 相对于她的热络,韩尔晏的反应就淡了许多,仅挂上礼貌性的微笑。 “我之前听到你的名字时,还不太敢相信,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哩!”黎情刮目相看地打量着他。 早先听公司说有意重金礼聘音乐教父帮她量身打这专辑,但教父标准颇高,邀歌或许还简单些,但要他接下制作工作,困难度就大大提升许多,接受与否端看他个人的喜恶程度,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她本人的实力和潜力是否能获得教父的青睐和认同。 听到这些,黎情对这位号称音乐教父的制作人不禁起了崇慕之心,而当她听见韩尔晏三个字时,还怔愣了好半晌,不过随即便排除他们是同一人的可能性。 因为她眼里的韩尔晏,是注定被埋没、注定要怀才不遇的,很难会有成就,更遑论还有这么一个音乐教父的崇高封号。 但事实证明,人算不如天算,她低估了他。 睽违多年再见,他已是音乐界独领风骚的金牌制作,只要是他的作品,绝对是品质保证!岁月的历练更增添了他的成熟男人味,不再是当年那个毫不起眼的毛头小子。 “你们认识?!”唱片公司副总simon惊讶问道。 “是啊,我们……”很熟!黎情最后两字尚未出口,就被韩尔晏凉凉的嗓音给截断。 “还好,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韩尔晏简单带过,拉开工作室大门,侧身让路。“先进来吧!” “不管多久以前,认识就是认识,这样合作起来,应该会更容易进入状况哦!”simon率先进屋,边走边说道,熟悉地径自找个位子坐下。 倒是黎情,与韩尔晏擦身而过的同时,目光在他身上多停驻了好几秒,却得不到他注视的一眼。 韩尔晏边关门,边扬声道:“现在谈进入状况还太早,她能不能唱我还不知道。”他的态度显得十分生疏,就像黎情只是隔壁老王的太太的远亲──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韩,我歌喉好不好你最清楚了,况且我从纽约回来后进步更多了。”他的撇清让黎情不禁紧攀,急于展现自己的心态一如多年以前。 “是啊,黎情唱得不错,现在就可以让她试试。”simon抬轿。 “依她的年纪,现在才出道不会太晚了?”韩尔晏不置可否地朝录音室走去,simon见状立刻朝黎情示意,两人跟上。 “是晚了点,但是外型可以包装,公司并不打算让她走偶像路线,着重歌唱方面的实力。”simon说明。 韩尔晏二话不说,挑出一张片子,递到黎情面前。“这首会唱吗?” “会。”黎情看了看,十分有自信地应道。 韩尔晏挑的是一首音域极广的歌曲,并不好表现,但却又是可以展现技巧的歌曲。 “ok,那妳进去准备。”无视黎情正打算开口多说些什么的表情,他径自说完话,便不带一丝感情地转身操作机器。 他的冷淡让黎情很闷,再怎么说两人也有段旧情,就算……就算是她甩了他,男子汉大丈夫也不该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然而韩尔晏并不是斤斤计较,而是乍见时的纷乱思绪沈淀后,他对黎情并没有残留其他情感,最深刻的印象,只有那些句句见血的残酷言语!所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情谊,也就是说跟陌生人没两样,标准及态度一律秉公处理,无私可徇。 而对于陌生的歌手,端些架子是必要的,因为他的身分和往后配合时所需的威严,否则有些人不太受教,会影响制作进度。 她悻悻然地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撇嘴走进录音室,simon则忙着和韩尔晏打屁哈啦。 “欸,你和黎情是怎么认识的?”simon好奇的嘴脸像是八卦教主。 “忘了。”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忘了。” “你们一起做过音乐吗?” “忘了。” simon垮下嘴角,好奇得不到满足,幽怨地瞅着韩尔晏径自忙碌、不想搭理他的身影。 “韩,我怀疑你未老先衰,得到少年痴呆症。”什么都忘了?骗肖仔!明知他是懒得谈,simon偏要调侃。 “你才要小心,中年发福像气球,哪天心血管疾病找上你。”韩尔晏薄唇一勾,对老友还以颜色。 simon瞠眼。“啧!谁把我得了高血压的事告诉你?” “蒙对了?哈哈……”轻松的气氛让韩尔晏撤除防备,朗声笑了。“就叫你别成天山珍海味又老爱喝几杯,看吧!才几个月不见你就胖那么多,说不定没多久又发现有痛风!” “呸呸呸,乌鸦嘴,别诅咒我!”没想到起头调侃的人竟被损得最惨,simon举白旗投降。 “我这不是诅咒,是观察的心得。你小心哪,才四十岁哦!”他的目光故意在他身上溜过一遍。 “没办法,要应酬嘛!哪像你可以这么随兴!”simon叹息。 “很多事是尽其在我的,还牵拖。”韩尔晏哼笑了声,前奏快结束,就要进歌,于是凝神不再多说,他要以专业的角度去评估黎情。 除非她的实力坚强到值得他接手,否则他是情愿不再与她有牵扯的。 黎情开口唱,他们静静听。 她的嗓音清亮富有感情,可低沈、可高亢,懂得的技巧不少,但或许是急欲表现出来,所以稍嫌卖弄,不过比起一般菜鸟已强上许多,他必须承认,果然有拜师学艺就是不一样,唱片公司接下她,可省下不少再教育的预算。 间奏时刻,simon立即询问。 “怎么样?还不错吧!”那口吻带了点发现璞玉的得意。 “是不错,但需要再磨一下。”韩尔晏不否认,但仍保守地说。 “接不接?一切好谈。”simon鼓吹。 他环起胸,平静无波的目光定定注视着黎情,像在思索着什么。“我还要再考虑几天。” “用不着考虑了啦,你现在手上也没有做谁,既然觉得她不错,合约比照之前的办理,不会亏待你的。”simon释放利多。 韩尔晏不语。 考虑的原因是对象,而不是酬劳的问题。 他惜才爱才,和其他制作人都是一样的心理,更希望诠释自己心血结晶的是个优秀的歌手;然而这次的人才是黎情,他自然而然的犹豫更多。 包重要的一点,则是他和瑶瑶正在甜蜜热恋中,接下制作工作势必瓜分他们俩的时间,可换个角度再想,他们的交往是长远而不是一时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让爱情耽误了事业也不是好现象。 “好啦,答应吧,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接下咩!黎情是可造之材,做她不会丢你的脸的。”simon搬出友情攻势。 韩尔晏抿唇睨着他,还是不语。 间奏结束,黎情的歌声再次回荡,韩尔晏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有几首未发表的歌似乎适合她唱,而未发表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一直找不到适合的歌手来唱,现在竟找到了…… 未几,他终于开口。“我做唱片不喜欢催赶……” “我知道,绝对不催赶你。” “挑歌要完全经过我同意……” “我知道,绝对问过你。” “只要与唱片相关的,都得……” “我知道、我知道。” “她的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 “你……” “我知道、我知道。” 某人不爽了,镜片后的炯亮双眸下垂成死鱼眼,恶意试探地仅张开嘴,simon就立刻回答同样三个字。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仙啊?” “啊?”simon这才意识到自己凸锤,尴尬地搔搔头。“不好意思,回答得太顺口啦!” 韩尔晏没好气地赏他一个大白眼。简直是敷衍嘛! “总之,韩尔晏三个字就是品质保证,会请你来,当然也很清楚你的原则和规矩啦,要是你肯点头,黎情肯定星路顺遂。”simon不轻易放弃,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 “少谄媚了,老哥。”韩尔晏嗤笑地顶开他。 “到底怎样你好歹给句话嘛!”simon改采撒娇赖皮攻势。 “你回去拟份草约给我看看吧!”他松口,也等于给了答复。 “哈,我早就带来了!”simon马上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迭纸,对自己细心的做事态度满意极了。 “呦,完全是有备而来嘛!”韩尔晏也欣赏这种有效率的合作伙伴。 就这样,他接下了打造新歌手专辑的工作,却不知平静的生活即将掀起波澜。 第六章 恋人们经常会动脑筋想出一堆名义来点缀平淡的生活,是以一堆纪念继而产生,例如相识周年纪念日、交往满月纪念日、第一次牵手的地方、第一次接吻的地点……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韩尔晏和萧允瑶也有属于他们的纪念,最具代表的则是最初相遇的那家咖啡店。感怀着那家店无形中间接促成两人的情缘,因此他们时常相偕光顾,喝喝咖啡、吃吃简餐或轻食甜品。 对于上一段不成熟的暗恋,萧允瑶已完全抛至脑后,在韩尔晏尽心呵护宠爱下,她只能任心思在浓情蜜意中沈溺,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幸福,根本无暇再想其他。 这天晚餐,想不到要吃什么的他们,依照惯例晃到这家咖啡店来,点了一份小火锅和一份海鲜烛烤通心粉。 “我今天下午去唱片公司签约了。”韩尔晏趁火锅汤沸腾时放进肉片,一边说道。 即将接新歌手的事,向来无话不谈的他们早就聊过,然而这次,他选择保留了和黎情的从前没说。 一方面,是认为事隔多年,这段期间跟黎情毫无瓜葛,就算她再出现,也不过是路人甲的等级,根本无关紧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太了解萧允瑶潜藏在开朗表面的背后,是一颗敏感不安的心,他不愿让无谓的事情增加她的心理负担,纵使他和黎情已是过去式,也难保她听了不会有疙瘩,所以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会尽量避免。 他希望,自己能给她无忧无虑的爱情,只有欢乐,没有烦恼。 “都谈妥了呀?”萧允瑶帮忙打蛋,滤掉蛋清,将蛋黄放进沙茶里搅拌。 “再来可能就会越来越忙,我担心……”未竟的话语被送上餐点的服务生给打断,韩尔晏顿了顿。 她拿起自己的叉子,翻动通心面,热腾腾的香气冉冉上升,盛满笑意的眸子在氤氲中瞅视着他。 “担心不能陪我,会让我觉得被冷落?还是担心没黏在一起,我们的感情会淡掉?”她清楚他对她的在意,这令她感到甜蜜而温馨。 “都有。”他没否认,想法被猜中的笑容里是对彼此有默契的满意。 萧允瑶嗔睐了他一眼。 “放心吧……”她拖长了尾音,把自己盘里的虾子放进他碗里。“我很独立、也很明理,明知道你是忙工作,怎么还会怪你冷落我。” 韩尔晏接手虾子便剥了起来。“是是是,妳是新时代女性。” 啧,他居然爱上了被依赖的感觉,这会儿她表明独立,倒令他觉得被冷落的是自己。 吹凉通心粉,大口吃进嘴里,她鼓着双颊对他说:“你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这样我以后才有好日子可以过。” 她对未来有期许的说法,听在韩尔晏的耳里还颇受用,这么一来,他再忙也会心甘情愿了。 “哇,那听起来我要当长期的奴役兽啊!”说是这么说,手却自动将剥好的虾送到她嘴边。 “怎么?打退堂鼓啊?”她一口吃下,还洋洋得意。“来不及喽!你已经签过卖身契喽!”她指的是接吻盖印章。 说着说着变成打情骂俏了?他笑睇了她一眼。 “妳放心,我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才盖章,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别富深意的回答。 “算你答得好。”中听的说法让她满意地笑瞇了眼,视线一转,不经意瞥见店内一处两张大桌并排,中间摆了个大大的女乃油蛋糕。 韩尔晏见她一双眼睛像灯泡似地亮了起来,还以为有什么稀奇的事,也好奇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群人正在庆生。 “好热闹哦!”萧允瑶情不自禁地叹道,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桌欢乐庆生的人群,满心的羡慕全都表现在脸上。 她的反应看在他眼里,只觉得好可爱。 不过是生日罢了,每个人每年都可以来那么一次,骚包点的甚至农历、国历各过一次,有什么好羡慕的? “对了,我还没问过妳的生日呢!”他突然想起地问道。 他们认识都快半年了,说不定过了都不知道,那他这个男朋友未免也太不称职了! “我?!”她像被针扎到似地猛然一震,连叉子都掉落桌面。 “干么反应这么大?做坏事啊?”他戏谑笑道,把叉子交回她手上。“该不会谎报年龄,用一张女圭女圭脸骗人吧?” “什么嘛,我才没有谎报咧!”她娇嗔抗议。 “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差距,我不在乎坐金交椅,妳偷偷告诉我,妳到底啥时生日?”他故意忽略她的抗议,硬是咬定她实际年龄不小,似要分享秘密般压低嗓音倾身探问。 她赧红着脸,伸手推了他一把。“别闹了!坐好我才告诉你。” 韩尔晏立刻挺直上身,双膝并拢,还把双手放在膝上,一副小学生乖巧听话的模样。“坐好了。” 萧允瑶做了个深深的吐纳,然后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他则眨巴着双眼,专注聆听。 “说真的,我、不、知、道。”她说得铿锵有力。 “哇咧~~萧允瑶,妳耍我啊!”他听得颜面神经抽搐。 等得那么认真,竟回他这么没诚意的四个字?! “才没有!”她皱起眉头,被指控得好委屈。 “嗯哼!”冷哼声已带有从实招来的威胁意味了。“身分证上总有写吧?” “身分证上的只是院长给予生日不详的孩子们统一的月日,方便集体庆生,所以身分证上的生日对我来说没太大意义。”随着叙述,她脸上的神情益发愁郁,搁在桌上的柔荑也因克制心底出柙的自卑而紧握成拳。 “院长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一张写了萧字的纸条,根本没有任何资料,我年龄多大,还是当时医生经由我的发育情况判断出大概,更别说生日了,说不定我不是二十五岁,有可能是二十四或二十六,但不会差太多。” 懊死,踩到地雷!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韩尔晏先是怔住,接着脸色乍红忽白,没想到自己竟残忍地硬是将她结痂的伤口给掀了开来。 “瑶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蓦地覆住她冰凉的小拳头,心疼与懊恼同时在胸臆间交错。 她望向他,瞧见一张自责愧疚的脸,抗拒同情的本能反应是一派潇洒地摆手兼扬唇。 “欸,我早就习惯了,你干么摆出那种脸。”还一副他大惊小敝的口吻。 韩尔晏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每次只要觉得自己的脆弱就要暴露时,她就会习惯使出那一百零一招──装潇洒。 就在萧允瑶被他瞅得快要ㄍ1ㄥ不下去时,他又霍地出声。“决定了。” “决定什么?”没头没脑的,她莫名其妙。 “决定就是今天。”答的还是令人一头雾水。 “今天怎样?”她呆问,快被问号敲昏了。这人说话怎么不说整句的? “我决定今天就是妳生日,快吃,待会儿我们去庆祝。”他笑嘻嘻地宣布,很满意自己急中生智的伟大决定。 “这哪是你说了算的!”她嗔笑他孩子气的说法。 “反正院长都能偷懒用统一生日了,我们当然可以自己选定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生日啊!这样不是更有意义吗?”他自有一套说法。“择日不如撞日,及时行乐,妳听过吧?”他朝她眨了眨眼,兴致勃勃。 “听过,可是……”她觉得莞尔,又觉得有股跃跃欲试的兴奋,还觉得感动的暖流在心中蓄成河、积成洋,百感交集。 “别婆婆妈妈了,生日有礼物哦~~”他挑挑眉,神秘地诱惑。 哇~~礼物耶! 坦率的某人这回倒是没有装客气,受到利诱,顿时化身为河马,开口至极限,舀进一大口一大口的通心粉。 就知道他的瑶瑶不是乘机揩油的贪心女人。 看着萧允瑶一到百货公司就拉着他往儿童用品楼层冲,双眼一见到成堆的绒毛玩具就像星星似地发亮发光,韩尔晏满心爱怜。 他说礼物任选,那是多大的空间哪!耙这么开口,就表示他会在能力范围以内买来送她,没想到她挑的竟然只是一只大型维尼熊? “过来付钱。”售货小姐帮她拿来一只全新的维尼熊,她喜孜孜地站在柜台边,大方地唤金主来结帐。 问过售价后,韩尔晏掏钱付帐,耳边传来萧允瑶叽喳不停的雀跃嗓音。 “我早就想要一只大玩偶了,不过一直舍不得买,既然你说我可以自己挑,我就不客气喽!”萧允瑶认为没挑小玩偶而挑大玩偶已经算是狠狠揩油了,一脸偷腥猫儿的满足。 “妳还真不客气哦!”他笑揉她的发丝。 苞男友讨了个三千多元的玩偶哪里算得上不客气? 从她挑礼物的抉择,就泄漏了童年缺乏温暖,让人好心疼。 “谢谢喽!”抱住玩偶,她笑得好甜,像个孩子般天真单纯。 “我帮妳拿吧!”他接过手,搂着她走出填充玩具区。“时间还早,我们再到楼下走走好吗?” “当然好啦!”她爱娇地朝他皱鼻,主动地双手抱住他的臂膀。 只要有他陪伴,别说走到二楼,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都愿意哪! 抱着一只跟人差不多大的玩偶逛街,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不过韩尔晏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而萧允瑶则是乐在其中,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眼光。 换作是平常,她或许会对别人的目光感到尴尬不自在,但今天不一样,她开心得巴不得让大家知道这是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打小她就是以羡慕的眼光看着小朋友拿生日礼物炫耀,印象深刻得像刻在心里,每想一次就心酸一次,没想到有一天,她也可以享受别人的羡慕。 简直是得意得不得了~~ “看看,这好漂亮。”韩尔晏突然拉住她,停在一个橱窗前,目光胶着在展示的商品上。 萧允瑶差点被他拉得“倒头栽”,连忙倒退几步,停在他身旁,一起欣赏橱窗里的商品。 “是很漂亮啊,但这种东西比较适合摆在橱窗里看看就好。”丢出评语,使力拖着那一人一熊继续往前走。 她顶多只能接受廉价型的不切实际──例如大玩偶;可不敢想象奢侈型的不切实际──例如钻石。 钻石耶,惊死人! 行经该专柜的入口,韩尔晏又扯着她转了进去。 “你想干么啦!”她低嚷,差点撞上玻璃。 一进去,彷佛就感受到里头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耀眼光芒,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身连身棉洋装实在寒酸,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可奇怪的是,看韩尔晏同样休闲装扮,却显得神色自若,斯文的模样仍有几分贵气在。 “小姐,麻烦妳拿门口左边第三个橱窗的项链给我们看看。”韩尔晏直接在柜台前坐下。 专柜小姐训练有素地说:“好的,请稍等。” 萧允瑶见韩尔晏大方的都黏上椅子了,只好不安的在他身旁坐下。 “这个品牌的东西都好贵……”广告还打得凶,她在很多杂志的广告都曾经看过。 “那是因为做工细、设计佳,品质有保证,不怕被黑心店家唬咔。”他安抚地握住她的手。“生平第一份生日礼物,意义非凡,光一只大笨熊是不行的。”道出心中想法。 “什么大笨熊,是维尼熊!”她纠正,旋即忙切入重点。“你不要再花钱了,我今天已经很开心了!” 韩尔晏才想开口,专柜小姐正好捧着项链和同系列的设计过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您看的是我们这一季最新推出的款式,这一条特别适合小姐秀气的外型……”专柜小姐滔滔不绝地向韩尔晏介绍,萧允瑶则拉长脖子偷瞄着其他款式的订价,以判断她介绍的那些大概要多少钱。 当她不小心瞄到某对耳环的标价时,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眼珠子差点没滚出来! 小小一对耳环,就要将近五万元?! 她知道号称金牌制作人的他经济状况一定不错,但也犯不着有钱没地方花,买这种奢侈品嘛! 她错愕地扯扯他的裤子,动作迟缓地拔回因太过惊讶而黏在那对耳环标价上的视线,然后愣视着他。 “黑黑黑店,别别别买,快快快走。”她舌头打结,讲话跳针。 “来不及了,我刷卡了。” 她娇憨的模样令他发噱,她的单纯朴实让他更想尽所有努力给她最好的。 “不会吧?!这么快?”她瞠目。才一会儿没注意耶! “决定了就买啊,用不着三心二意地挑来挑去。”他理所当然道。 他做事向来就是如此果断,对她亦是同样的道理,看中意了就展开追求,心无旁骛地投入所有精神。 “厚,说得这么阿莎力,这可不是两、三百元耶!”她皱了皱俏鼻,用手肘拐了他一记。 “我们交往到现在,我还没送过妳什么东西,况且平时我们的开销也不大,能力所及,偶一为之,不要紧啦!”他宠溺地捏住她皱起的鼻尖,晃动她因紧张而泛起红晕的脸庞。 他说的“我们”,彷佛有神奇魔力般在她心湖里注入一道热流,将她的局促不安融化成欣然接受。 她红唇一扬,俏皮地抱拳朝拜。“敢情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刷卡不眨眼的闪灵刷手?” “好说,正是在下。”韩尔晏回礼,也和她玩了起来。 “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 “呃……”专柜小姐看着玩得不亦乐乎、连她踅回也浑然未觉的两位客人,额角滑下三条黑线,决定还是出声提醒一下好了,否则他们不知要到何时才会发现她的存在。“不好意思,韩先生,请您签名。” 幼稚二人组戛然而止,尴尬地看了看脸上挂着职业笑容、心底可能在嘲笑他们脑袋阿达的专柜小姐,韩尔晏连忙拿起笔,埋头签名。 “呵……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哦!”专柜小姐望向搁在一旁的大玩偶,和他们在台面下牵着的手,羡慕地说着。 体贴多金又一表人才的男友,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呀,真赞…… 萧允瑶双颊飞上红云,含蓄地笑了笑,心里升起一股骄傲。 拥有韩尔晏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靶谢上天派了他这个天使来到她身边,将迟来的幸福,送到她身边。 接着,在韩尔晏和专柜小姐的鼓吹下,萧允瑶当场戴上项链,两人开开心心地相偕离去,买了生日蛋糕,选了间有露台的餐厅,在星空下吹蜡烛许愿。 然而,眼中只有彼此的他们却一直没注意到,方才在专柜时,另一隅的角落里,有一道充满妒意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们,直到他们远离。 第七章 临时接获母亲电话,韩尔晏驱车返回基隆老家。 由于他需要足够的空间放置音乐器材和录音设备,以及需要安静的环境静心创作,因此他的工作室设在市区,为求方便,住处就在工作室的楼上。 老家住的是父母和弟弟,父亲在大陆有投资生意,经常两地往返,弟弟则正在服役,虽然母亲有时候是一人独住,但她一直有自己的朋友圈,生活也过得相当充实。 家人都了解他自由率性惯了,工作型态也与一般人不同,因此鲜少坚持非要他在何时回家不可,但是今天却反常了。 他追问原因,母亲却神秘兮兮的,搞得他一路上心神不宁,不断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速表也因而往上攀升。 幸好,当他踏进家门、看见母亲的笑脸时,心情总算安定了一大半。 “妈,妳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说话的同时,韩尔晏顺便打量母亲的气色,不但没有问题,还容光焕发,更福态了呢! “一定要发生什么事,才能叫你回来啊?”韩母睐了他一眼。 “不是,只是如果不紧急,就用不着那么赶。”确定母亲无恙,他的话里多了几分抱怨的意味。 害他担忧极了,不晓得有多少细胞因一路担心而暴毙死亡。 “突发状况咩!你看看是谁来了?”韩母拉住他嘀咕,使了个暧昧的眼色,看起来心情挺好。 随着母亲的指引,韩尔晏乍见端坐在客厅里的黎情,心里的疑云顿时消散,答案浮现──突然叫他赶回来,竟是因为黎情?! 真是够了!他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不禁板起脸来。 “妳怎么会跑来?”他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和脸上的表情搭配成套。 “正好有朋友要到基隆,我想起好久没有见过韩妈妈了,所以就搭顺风车过来看看她。”黎情笑得好自然,一点都没将他的不友善看在眼里。 “有七、八年了吧?多亏黎情还记得我,真有心!”韩母来到黎情身旁坐下,亲昵地拍拍黎情的手。 在韩母眼里,黎情和韩尔晏是名副其实的郎才女貌,她从以前就喜欢嘴甜又大方的黎情,当初听闻他们分手时,扼腕得不得了!无奈向儿子追问原因,他那张嘴又像蚌壳似的不愿多谈,她只好眼睁睁地看他们结束交往。 现在,好不容易黎情从国外回来,而且还没忘了他们,所以如果能帮助两人旧情复燃,那她绝对是不遗余力的。毕竟,他们两老也希望儿子在已立业之后,能够尽快成家,满足他们抱孙的愿望。 “韩妈妈这么疼我,人家当然再久也还是会记得您啊!”黎情撒娇地勾住韩母的手臂,很会灌迷汤。 “妳哦,这张小嘴还是这么甜,怪不得韩妈妈那么喜欢妳。”韩母被哄得眉开眼笑。 韩尔晏脸黑掉,看她们一来一往唱双簧,完全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既然妳们这么投缘,那妳们聊就好,不打扰了,饼掰。”快快说几句,敷衍了事,想闪人。 “你给我站住!”韩母河东狮吼,震住他的脚步。“干么?家里有妖怪啊?进屋不到两分钟就急着走。”外带两颗火眼金睛瞪过去。 他僵硬地咧唇。“我只是回来看看妳,既然妳没事,我就放心了。” “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韩妈妈说两个月见不到你一面,心里很挂念你呢,你要多陪陪她才对。”像是从没有过嫌隙隔阂,黎情数落起他来,那语气态势活像是韩家的一份子。 哪里轮得到妳说话了?韩尔晏眸色一沈,忍住不悦没发作。 “我才不用他陪呢!我也忙得很。”韩母撇撇嘴。 “是啊,话说回来,男孩总没女孩贴心,韩要是真的成天陪着您,恐怕会更闷呢!以后我要是有时间,就来陪您谈心解闷好吗?”黎情又间接帮他说话,两面讨好,还突显自己。 “好好好。”韩母迭声应道。 男孩没女孩贴心这话是说进她的心坎里,所以她才奢望赶紧有个媳妇啊! “你给我留下来,待会儿一块上馆子吃饭,晚上我有牌局,你正好顺路载黎情一起回台北。”韩母拚命朝脸色很臭的儿子挤眉弄眼,一心想撮合这对昔日的金童玉女。 “妳没开车?”他没好气地问。 “刚说了是搭朋友的顺风车来的。”黎情装无辜,见他不耐撇嘴,旋即又要可怜。“如果你不方便也不要紧,我搭火车就行了。” 太好了!韩尔晏才要开口同意,韩母立刻抢了发言权。“什么不方便,他本来就要回台北。” 接收到母亲的瞪视,韩尔晏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韩,那就麻烦你了。”黎情点头道谢,知书达礼的模样更讨韩母欢心。 韩尔晏勉强扯唇,算是回应。 他好无奈地杵在一旁当石像,静默得差点结蜘蛛网,被逼着听她们聊天,看黎情施展装熟大法。 他相信,在他抵达之前,黎情已经来很久了;他相信,黎情一直在灌母亲迷汤,用这类的花言巧语博取母亲的好感…… 可是为什么?! 以他对黎情的了解,她不可能平白无故跑来做这些,她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向来都是有目的的! 合约他已经签了,他猜不透他这里,还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或许……是他想太多?因为母亲当年是真心对她好,所以她现在是真心来叙旧?好吧,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至于母亲会到现在还对她仍保有好印象,那也是因为他不忍中意她的母亲伤心,以致没把真正的分手原因和盘托出,否则好恶感比他还强烈的母亲,哪可能还让她登堂入室! 算了,不论如何,他不想再和黎情有工作以外的牵扯,她们要叙旧由她们去吧,他不想凑一脚。 现在只期待时间过得快一点,赶紧把黎情送走。 麻雀。 装了电动马达的麻雀! 韩尔晏面无表情地看着路面,全心驾车,发挥在窄小车厢中还能听若罔闻的最大功力。 黎情一路讲不停,从过去讲到现在,自言自语的功夫出神入化,不断提起两人的过往曾经多么甜蜜,却犯了选择性失忆,独漏她狠狠背叛、刺伤他的那一段,彷佛从没发生过。 如今他已不是介意,冷眼看待后他只觉得好笑,她怎么有办法做到伤了人后,还装作若无其事? “……韩,你还记不记得我最爱吃的那间小吃店?” 不记得。他在心里冷应。 “没想到几年时间,人家扩大店面,还做起连锁耶!这证明我眼光很准吧!”黎情说得口沬横飞、自得其乐。“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你看你,就真的成为音乐界首屈一指的制作人,创作的词曲大家抢着要……” 骗肖仔!是谁说我永远不可能出人头地?他不耐地想。 其实黎情当然知道韩尔晏不想理她,但她乐观的认为,只要她多主动积极,很快就能拉近距离,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 “……我们什么时候要安排练唱?我好想赶快知道你要拿什么样的歌给我唱喔!” 话题和公事有关,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开口回答她。“现成的有几首,最近我会整理好,再把谱给妳,时间方面我会和公司敲定。” “嗯,太好了,真是期待!韩,你待会儿有空吗?我们去以前……”自言自语了半天,终于得到回应,黎情喜出望外,赶紧主动邀约。 话题一偏离公事,韩尔晏那张嘴又黏上三秒胶了。 黎情脸色尴尬地僵凝了下。 还以为他动摇了,没想到立刻又踢到铁板。 不要紧,再接再厉!“韩,我跟你说……” 一阵手机铃声蓦地响起,那是韩尔晏特别设定给萧允瑶的音乐。他笑了,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妳可以让妳的嘴巴休息一下了。”他瞥了她一眼。 黎情难堪地抿起嘴,听得懂他话里的讽刺──他嫌她聒噪! 见她停止,韩尔晏神情一变,戴上耳机,噙着笑意接听来电。 那温柔的语调、诱哄的口吻,对照方才对她的冷漠,简直是云泥之别!黎情闷到最高点,怨恨在心中层层迭迭堆积,阴郁浮上她的脸。 从他骤变的态度和谈话的内容判断,她清楚知道来电者的身分。 前两天,她一个人去逛百货公司,打算瞎拼购物来犒赏自己这段时间接受唱片公司训练的辛劳,正当她在最喜欢的首饰专柜挑选时,意外看见了韩尔晏!她心头闪过惊喜,正想跟他打招呼之际,没想到他身后还拉着一名女子,这让她惊喜的心情顿时向下沈。 她一直注意着他们,当然也看见韩尔晏在面对那名女子时,神情温柔似水、深情如蜜,呵护宠爱的模样宛如对待珍宝……这样的一面,就连当初他们相恋时,她也不曾看过。 当下,她便知道韩尔晏目前已有女友。 不知是什么缘故,她对于这项认知感到怏怏不乐。尤其当她发现他买的是那条最新款的项链时,心底就像是打翻了所有调味料似的百味杂陈。 天知道她有多中意那条项链,可是价格不菲,她不晓得看了多少次,总得天人交战一番才打消念头,始终买不下手。 毕竟她因为要进演艺圈,暂时得洁身自爱,因此目前身边没有金主,开销都得自己来,不能太挥霍,而那名女子竟可以轻易就拥有?!拥有优渥的生活,拥有幸福的恋情,拥有优秀的韩尔晏! 凭她黎情的条件,没道理比不上韩尔晏身边那名充其量只能算是清丽的平凡女子。 此刻,看着一旁的他满怀柔情的谈笑,却连给她一抹微笑都吝啬,她好不甘心、好不服气! 嫉妒之情宛如澎湃的波涛席卷了她的心房,控制了她的思绪,一股冲动涌上胸臆。 唯一的念头是──夺回韩尔晏! 变唱片行是韩尔晏的休闲活动之一,萧允瑶在耳濡目染的熏陶下,也培养出对音乐的喜好,两人时常一进唱片行就不可自拔,要是没泡上一、两个小时,带出一袋战利品,根本用拖车来拉也拉不走。 这日午后,两人手挽着手晃出唱片行,在街道上漫步,脸上皆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晚上可以去我那里听。”韩尔晏抬抬手里的纸袋,暧昧地睨了她一眼。 萧允瑶臊红了脸,心跳催快。“喂,你愈来愈不正经了!” “哪有?是妳思想邪恶,我又没有说什么!”没有证据,赖皮到底。 “你说的话没问题,可是眼神很有问题。”她伸手作势插他双眼,皱起鼻子朝他做鬼脸。 “是吗?那妳现在看看我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将柔软娇躯拉近自己,斯文俊逸的脸庞蓦地俯向她。 萧允瑶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抿着笑意,佯装认真地研究他的眼睛。“啊,眼镜镜片反光。” “看眼睛,不是看眼镜。”他摘下眼镜,冲着她眨眨双眼。 “哦。”她依言专注地凝视,然后嫌恶地怪叫。“油~~好脏哦,有眼屎还叫人家看!” 答案出乎意料,他连忙揉揉眼睛,消灭破坏形象的证据。 “再看清楚一点!”他猛放电。 “到底要看什么啦?”她嘀咕,随后又夸张地瞠眸。“哇,好深的黑眼圈哦!喉~~说!你是不是瞒着我胡搞瞎搞,纵欲过度?”逼真地扭起他的耳朵。 “还敢说我纵欲过度?!我是欲求不满好不好!”说起这个,韩尔晏就哀怨得不得了,心理不平衡地哇哇叫。 听出他露骨的意有所指,她一张俏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羞窘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交往了好一阵子,在此之前,也已经是熟知彼此的好朋友,依循现代都会男女讲究速度效率的交往方式来看,照理说,韩尔晏应该已经全垒打了,然而实际上并没有。 第一次困阻,初尝禁果的佳人太过紧张;第二次障碍,大姑妈临时来访;第三、第四次的阻挠都使得他在关键时刻踩煞车,因此,他们虽然已经相当亲密,但始终还未跨越那道藩篱。 “那、那也不能怪我啊!”萧允瑶蚊蚋般的小声咕哝,微微挣扎着他过紧的拥抱,都引起路人侧目了。 “不怪妳。”他轻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情人间的私密话语。“那我们晚上继续努力好不好?” 吹拂在敏感处的热气激起一阵哆嗦,她娇笑地缩起脖子,闪躲他暧昧的逗弄,却抵挡不住男性臂膀的有力箍制。 “别闹了,这是大街上,很多人会看耶!”她的抗议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只是普遍级的,不怕人看,反正也没人认得我们。”起了玩心一时收不了势,逗她逗上瘾了。 比起其他人当街表演火辣热吻,他们现在的搂抱和亲脸颊,根本只是小巫见大巫,没啥好大惊小敝的。而且两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他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然而,韩尔晏怎么也料想不到,看见他们亲昵举止的路人之中,好死不死就是有认得他的人! 黎情捉准韩母渴望有个女儿陪伴的心理,今天特地向朋友借了辆车,开到基隆去把韩母载到台北来,约她一块逛街、喝茶、做spa,借着往来频繁笼络和韩母的感情。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她相信有了韩母站在同一阵线,对于夺回韩尔晏的计划会较有帮助。 她刻意表现出大家闺秀、知书达礼的模样,殷勤又嘴甜,轻易就收服了韩母的心,以致韩母对于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几乎都深信不疑。 必于萧允瑶,她状似无意地仅提出在百货公司首饰专柜偶遇的事,再增几句加油添醋的描述,便让韩母对韩尔晏目前交往中的对象产生了爱慕虚荣、贪图享乐的负面印象。 话题方休,韩母就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对正卿卿我我的男女,不禁鄙夷摇头,嗤之以鼻。 “啧啧,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哪,真是愈来愈大胆了,当街就做出这些伤风败俗的举止。” 黎情随她指引的方向望去。“是啊,热恋情侣亲密些是无可厚非,要当街表演就太开放了。”完全配合韩母想法的附和。 “男孩子还无所谓,女孩子这样成何体统?那要是我的女儿啊,脸不都被丢光了!”思想保守的韩母皱起眉头,严厉批判。 “其实现在的风气开放,还有更夸张的呢!”黎情轻笑,态度自然地表现出对这样的行为不以为然。 “那样就很夸张了,还要多夸张?!”韩母努努下巴,望向那对像连体婴似的情侣。“女孩子就要像妳这样,时髦点无妨,但举止要合宜,在什么样的场合做什么样的事、说什么样的话,不懂分寸,就显得一点家教都没有!” 拿黎情来比较,足见她对她的满意和喜欢。 “等等,韩妈妈!”黎情霍地拉住韩母。 韩母见她眼色惊诧,疑惑地问:“怎么了?” 那身影愈看愈眼熟,黎情定睛瞧向那对情侣,须灾,答案出笼── “韩妈妈,那对情侣就是韩和我说的那个女孩子。” “嗄?”韩母张口结舌。 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眼前正是哪! 他们这时的景况,正好更加轻易达成黎情特意把萧允瑶负面形象灌输给韩母的目的。 真是太好了!是她自己行为不够端正,让韩母亲眼捉到小辫子,这下子用不着她刻意破坏,那女人给韩母的形象就够差了! 瞧,韩母皱起的眉头都快要夹死路过的苍蝇了! 韩母不敢相信方才口里伤风败俗的男女竟然就是自己的儿子和其女友!错愕怔忡之后连忙瞇眼确认,未几,慈祥面容染上愠色,带有怒意的步伐不假思索地疾走向前。 身后,黎情悄悄勾唇,暂未跟上。 先看看好戏再说呗!幸灾乐祸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第八章 “妈?!” 赫然见到应该待在基隆老家的母亲大人在台北街头现身,正和亲密爱人打情骂俏的韩尔晏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妈?”见韩尔晏像被下咒般地突然僵住,萧允瑶狐疑地随他重复。 “别叫得那么快,我连妳是哪位都不知道!”韩母瞥向萧允瑶的眼色冷漠疏离,那声无意义的重复被她会错意成讨好谄媚,对她的感觉更不好了。 试问,有哪个正常女孩会这么“大面神”,初见面就喊妈? 萧允瑶赶紧噤口。糟,一时大意,情况不妙! 韩尔晏回过神来就见母亲的脸色和口气都不对劲,连忙居中介绍。 “妈,她叫萧允瑶,是我的女朋友。” “伯母妳好,妳叫我瑶瑶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没有心理准备的萧允瑶有些慌乱,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没忘,微微笨拙地朝韩母行了个九十度的礼。 韩母不置一语,不带热度的目光由上至下的悄悄打量她一回,看得她微微瑟缩,浑身不自在。 先入为主的印象果然见效,韩母对萧允瑶清秀的外表没有什么意见,但由于黎情之前提过在百货公司遇过他们的事,她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挪到萧允瑶的颈子去,看见一条璀璨精美的钻石项链,也印证了黎情所言不假。 因此韩母不但认定她是个贪图利益的女子,方才亲密的举止,更是雪上加霜地降低了她对她的评价。 “交往很久了?”韩母看向儿子。 “几个月。”韩尔晏没细数,实际上,他觉得彼此的契合和了解更甚那些老夫老妻,时间在他们的恋情中是不存在的。 才几个月就被骗了条钻石项链?真是傻小子! “萧小姐怎么没跟尔晏回来基隆家里坐坐?”韩母一句生疏的称谓,清楚隔出距离。 她表面上客套问着,心里嘀咕着萧允瑶不懂礼数,居然连拜访长辈这种事也不晓得,相较之下,黎情就懂事多了。 “呃……”萧允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脸色乍红忽白。 因为她向来独来独往,没有家人的羁绊,所以真是忽略了;而且这也不能怪她,总不能韩尔晏没开口,她却厚脸皮要求他带她回家见父母吧? 这些话,她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摆在心里,哑巴吃黄连。 幸好韩尔晏及时替她解围,有力的大掌安抚地搭住她的肩,也安稳了她的心。“妈,我们最近才正在讨论呢,没想到就先让妳遇到了。对了,我怎么不知道妳今天要到台北来?”顺便把话题转开。 “你啊,现在除了工作就只知道女朋友了!”韩母语带指责抱怨,让杵在中间的萧允瑶好生尴尬。“是黎情特地载我出来兜风逛街解解闷,看人家多有心,强过亲生儿子!” 又是黎情!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就在韩尔晏皱起眉头之际,她正好步姿婀娜地走过来。 “韩,真巧。”黎情大方地打招呼,同时也向韩尔晏身旁的萧允瑶颔首示意,那对锐利的美眸很快地将她打量过一遍,心里下了个不怎么样的评价。 “我看黎妈妈平时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所以我今天没事就带她出来逛逛。”她挽住黎母的手,口吻姿态都彰显着在黎母心中地位不同,颇有向萧允瑶示威的味道。 而萧允瑶凭着女性敏锐的第六感,也隐隐嗅出了黎情对自己的威胁,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 “我看你们俩挺悠哉的,现在应该没事才对。尔晏,得请黎情吃顿饭才不会失礼。”韩母颁布懿旨。 “韩妈妈,不用了啦!我们不要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韩尔晏都还没回答,黎情便假仙地抢着说。 “萧小姐,不会打扰吧?”韩母故意轻声问萧允瑶。 “不会不会。”她赶紧摇头。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韩尔晏目光凌厉地睨了黎情一眼,不满她唯恐天下不乱的说话方式。“妈,我记得妳最喜欢吃港式饮茶,往前再过两个路口就有一间新开的港式餐厅,风评还不错哦!”一手牵住萧允瑶,一手半搂住母亲肩膀,迈开步伐,把那装熟的外人给抛在身后。 黎情勾唇冷笑,无所谓地耸耸肩,尾随在后。 她不计较此刻的排挤,反正目前在韩母心中,钟意的人是她,成功的机率就占了一半了。 这是萧允瑶有生以来吃过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不是餐厅的东西不好吃,而是气氛太糟、感觉太差,在场没有一个人维持好心情,情况糟到连已结束饭局许久,回到家中,她还陷在那低迷悒郁之中无法自拔,不断回想着不愉快的过程。 她清楚察觉到韩尔晏的妈妈并不喜欢她,甚至还有些反感。 她很纳闷,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让韩母才刚看见她,就不喜欢她? 如果说,是因为她孤儿的身世,那为什么在得知身世之前,就没给她好脸色看呢? 她知道,当她说自己是孤儿时,韩母脸上的神情有了变动,虽然她无法正确解读那是什么样的神情,但她却能分辨出那绝不是正面的同情!尤其加上黎情随后一些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刺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自卑。 从他们的谈话内容中,她还有了一个新发现,那就是黎情和韩尔晏的关系匪浅,但韩尔晏却从未跟她提过,连近期接下的歌手就是她,他都隐瞒没说……强烈的自卑引发连锁效应,导致她强烈的不安。 黎情的企图心是那么的明显,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吧? 黎情人美身材好,还和韩尔晏一样都是爱好音乐的人,又那么会讨韩妈妈的欢心,相较于她无微不至的殷勤,她显得好笨拙,什么都不懂,甚至在起跑点上就落后一大截了,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一股酸涩冲上她的鼻间,水气濡湿了她的眼。 如果……如果失去了韩尔晏,那她一定会疯掉的! 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爱意和依赖在日积月累中根深柢固,倘若硬是被拔起,鲜血淋漓的痛绝对是她忍受不了的。 她爱韩尔晏,已经好爱、好爱了…… “怎么在发呆呢?”停好车,韩尔晏随后回到租书店,才步上二楼住处,就见萧允瑶失魂落魄地在太空漫步。 他的声音拉回她出走的神思,缓缓回过身来,好半晌后视线才聚焦看向他。“尔晏,你妈妈不喜欢我对不对?” 韩尔晏歉然一笑,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传递安心的力量。“别想太多,妳跟我妈才第一次接触,没那么快下定论。” 话虽如此,他也很纳闷为何母亲会对瑶瑶如此不友善?除了猜测是初次接触的关系外,他只能乐观的想,应该会渐入佳境的。 “是不是我的身世让她没办法接受?”低落的心情使她钻牛角尖,身世问题是她最害怕又无奈的事情。 “妳的身世有什么好不能接受?孤儿也不是妳愿意的,我妈不会那么不通情理。”他牵着她到小沙发上落坐,怜惜地揉揉她的头发。 萧允瑶抿抿唇,目光黯淡,小脸上尽是愁云。 “尔晏,我很害怕。”她瞅着他,坦承心里的感觉。 “怕什么呢?”他轻问。 “我怕你妈妈会反对我们在一起,我怕你妈妈会认为我配不上你,我怕……”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每一句都是以“我怕”做开头,证明她真的是不安到了极点。 她的忧虑透露了对他的在意,她将心思摊在他面前,也牵动了他的内心深处,一股暖暖的热流淌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升起。 她这脆弱的一面很惹人怜惜,更令他想将她安置在羽翼下细细呵宠,不受任何委屈。 大掌抚上她忧愁的小脸,轻轻摩挲,炯亮目光中,映出她妍丽的容颜,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烙下一记吻。 “妳一点都不需要害怕,妳有我的爱当护身符啊!”他低笑说着,嗓音低醇得彷佛如同一杯醉人的酒。 “恶心死了!”她推了他一记,唇边的笑意却是娇羞甜蜜。 “我是说真的,有我绝绝对对的爱,妳就所向无敌了!”他说得好夸张。 “肉麻!对了,我都忘了跟你算帐了。”她哼了句,突然想起地说。 “算什么帐?”他一头雾水。 “黎情。”她也不问,直接指出重点。 他愣了愣,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妳吃醋了?” “对,我吃醋了!整缸的。”她昂起下巴,双手插腰,恰北北地挺身向他。 心里的不安已扩大到无法再让她隐瞒真实心情,索性就坦白承认,让他知道她介意。 韩尔晏正好顺势搂住她香软的身体。“吃得好,这才是应该的!” “一点都不好,你快说清楚,不可以再隐瞒了!”她伸长手臂抵住他的胸膛,撑开距离,绝不让他唬咔过去。 “黎情在七、八年前是我的女朋友,后来把我甩掉,琵琶别抱去了,这阵子才又出现,我愿意接手她的专辑制作,纯粹是站在音乐和公事的角度上,完全没有掺杂情感因素。没把她的身分告诉妳,是因为在我心里,她已经跟路人甲一样无关紧要,连提都不需要提。”他简单扼要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甩掉你?”萧允瑶诧异得扬高嗓音,像是听见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韩尔晏这么好,黎情居然不懂得珍惜?! “没错,一点都不用怀疑。可能是因为当时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不符合她的标准吧!”他嗤笑道。 “爱情跟成不成名有什么关系?”她无法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块,随即又豁然领悟似地扬声。“所以现在你成名,她就想回头了吗?” “应该不至于吧?!” 他自己也不太肯定,虽然黎情没有明说,但她这两次的表现太过诡异,他向来就不太懂她,更遑论是毫无联系的多年以后。 “一定是!否则,她为什么又突然去接近你妈妈?”某些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尤其是自己即将面临威胁时。 被她这么一说,之前仅觉得怀疑的韩尔晏也深有同感。 罢刚在餐厅里,她一直刻意表现和母亲的互动良好,又话中有话地踩着瑶瑶,偏偏她又很懂得拐弯抹角,他虽听得出不对,却不能对号入座。最后她甚至还故意把他们打发走,巴着母亲继续逛街,拉拢的意味相当明显。 或许,他对黎情视若无睹是错的,他应该多注意她才是,免得她在母亲身边危言耸听,暗地里搞小把戏、兴风作浪。 “瑶瑶,妳听好,就算我妈妈接受她,那也不代表我会接受她,她的出现不会在我们之间产生任何阻碍,我对她也不可能还有旧情,所以妳千万不要胡思乱想,知道了吗?”他轻柔地捧住她的脸蛋,笃定的目光配合着催眠般的嗓音对她施展安心的咒语。 “嗯,我尽量呗。”牵起笑容微点头,有了他的保证就像吃了定心丸,她也会说服自己不要自寻烦恼。 “这样才乖咩!”他满意地拍拍她的双颊,在那微噘的粉色唇瓣上给一记奖赏啄吻。 萧允瑶偎近他的怀抱,汲取他的温暖与气息,感应他的心跳与疼惜,这样的满足和幸福,足以驱赶任何不安。 她的在意及他的保证都是对这段恋情的重视,有了彼此努力的维系,还有什么事危害得了他们的爱情? 她该站住阵脚、临危不乱,相信他、相信自己,也相信他们的爱情。 心理建设做得好,不代表真的无坚不摧,毕竟有时候想法行动会和意志背道而驰,不见得能够控制。 尤其对潜意识感到自卑的萧允瑶来说,不安一旦成形,就像是无法彻底消灭的病菌,无孔不入。 黎情专辑的录制工作陆续展开,韩尔晏也开始忙碌;挑歌、写歌、开会、指导……相较之前的悠哉闲适,他现在可说是分身乏术。 从天天腻在一块,到突然聚少离多,落差之大需要特别调适心情,忙碌的一方还有事做能转移注意力,可萧允瑶就不同了,租书店有请员工看顾,她要忙的事情不多,平常的时间都被韩尔晏填满,现在一下子空下来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变得好空虚。 她几乎想不起在还没认识韩尔晏以前,她是怎么过日子的了。 将近一个月时间,他们虽然天天通电话,但都是三、五天才见一次面,如果说想念是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形容的话,那么他们不知隔多少个秋了!所以两人都格外珍惜难得可以相聚的机会。 星期五周末夜,他们约好了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不过这天下午黎情有两首歌要录,由于之前就已先叮咛她做准备,因此韩尔晏预计顶多到晚上就能ok,为了把握时间,也为了能早点见到面,他要萧允瑶先到工作室来,等他结束工作,再一块共度周末。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黎情状况百出,嗓子没开、歌词唱错、音准会跑、感情无法融入……改过了这样,又犯了那项,水准忽然掉下来,不断从头来过,搞到已经快八点,大伙儿肚子都大唱空城计,才只录好一首歌。 在控制室里的韩尔晏,朝录音室里的黎情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并对录音师伙伴低咒。“见鬼了,我当初怎么会答应接她!” “哎唷,新人嘛,难免问题多,总是要磨一下,潜力倒是不错。”录音师阿茂转转脖子,伸展手脚,他也坐了大半天了。 “她根本没有先好好练过!”他不耐地迈开步伐,走进录音室。 录音室里的黎情瘪起嘴,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走进来,耐着性子指正她哪里唱不好、哪里该怎么诠释。 坦白说,她知道自己哪里唱不好,因为她是故意的,为了拖延结束时间,她不想让萧允瑶如愿,她不想让他们俩顺利约会去。 这些日子,进入了工作状态,她这才明确地感受到,现在的韩尔晏不只是外在的名利双收,他比以前更有魄力和魅力,认真专注时的神情散发着威严的气势,足以掳获众多女性倾慕的目光。 她对他的爱慕,愈来愈深;破坏的意念,也愈来愈强。 对于韩尔晏此刻的指导和纠正,她表现出受教的模样,并借着提出疑问时,不着痕迹地拉近两人的距离,制造出亲密的假象,刻意要让坐在控制室里的萧允瑶心里不舒坦。 至于坐在控制室里的萧允瑶感受到紧绷的气氛,不禁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就怕会打扰到他们的工作。 她除了看过韩尔晏之前和抢匪打斗发狠以外,还没看过他工作时这么威严的模样哩! 平时他最宠她了,无微不至、嘘寒问暖的,可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全心投入,把她都晾在一边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他,还真是酷到不行耶! “阿茂哥,他工作时都这么凶啊?”她吶吶地逸出疑问。 “呵呵,歌手表现太差他才会凶,现在状况还不严重,跟我念念而已,还没进去对黎情发飙。”阿茂跟韩尔晏也是朋友,平时会一块喝喝小酒,所以跟萧允瑶见过几次面,对她不算陌生。 她缩起脖子,吐吐舌头。“这样还不算严重哦?”对照之下,就表示他对她非常特别喽! “妳还没看他喷火哩!不过也是求好心切啦,其实他满看好黎情的,不然也不会接下她,而且还把找不到合适歌手可唱的得意作品给她唱咧!”录音师不知背后的复杂,直率地说道。 闻言,她脸色微黯,心口窒闷了起来,酸涩的感觉在翻搅。 她知道不应该介意,这样太小心眼,毕竟找到合适的歌手来诠释得意作品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乍听之下,介意的情绪来得又急又猛,她一时控制不了。 黎情的存在是她的隐忧,她感觉到她的虎视眈眈,却无法避免她的接近。 就在她又准备兜进死胡同里时,皮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赶紧走出控制室接听。 『瑶瑶姊,妳可不可以回来一下?』来电的是小喜,劈头就紧张地说。 “怎么了?”她听出小喜的语气不对。 『叮叮下班了,我一个人毛毛的。』 “有什么好毛的?”她蹙起眉问道。 『一直有人在恶作剧,打变态电话就算了,还朝我们店里放冲天炮。』刚刚有伴还没那么怕,现在少了中班叮叮,剩她一个人看店,胆子就缩得比米粒还小,禁不起一点惊吓了。 萧允瑶沈吟了下,看韩尔晏还在忙着,心想也不好待在这儿,增加他的压力,索性回店里看看。 “我马上回去。”收了线后,她立刻探头进控制室向阿茂交代。“阿茂哥,我先回去了,不用特地跟他说,让他安心忙。” “哦,好,妳路上小心。”阿茂露出笑容,赞赏她的体贴。 离开前,萧允瑶透过透明窗望向韩尔晏,只见他视线专注在乐谱上,嘴巴忙碌地说着话…… 唉!说真格的,被忽略的滋味还真是不太舒服呢! 第九章 小喜见萧允瑶回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拉着她猛吐苦水,把变态电话的内容和对着店里放炮的情形全都巨细靡遗地描述一逼。 “报警。”末了,萧允瑶果断地决定。 “可是我们不知道是谁,而且无法确定变态电话和放炮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小喜犹豫。 “不管是不是,管区警察知道后,就会加强我们这一区的巡逻。”萧允瑶立刻翻出电话簿,打电话到管区派出所说明。 不一会儿,店里便来了两名警察,了解情况后,他们允诺会加强巡逻。 送走警察,稍微可以放心了,小喜又有了哈啦的兴趣。 “欸,瑶瑶姊,妳不是和韩大哥去看电影吗?” “别提了,他忙录音的事忙到现在还没完,根本走不开,我看今天的计划可能会泡汤。”说到约会的事,她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坐在柜台里双手托腮,无奈叹息。 “嗄?你们不是有好几天没见面了吗?”小喜帮她叫屈。 书店员工中最资深的是小喜,和萧允瑶感情较好,接近打烊时间没客人时,两人会互聊心事,同时也方便她当韩尔晏的spy,免得有人老把心事藏心里,让人猜不着。 “是好几天了啊,但这也没办法!总不能两个人一天到晚谈恋爱,正事都丢着不做吧?喝西北风肚子又不会饱。”萧允瑶也是个理性实际的人,但道理懂归懂,失望还是难免的。 “妳要小心哦,旧情人在一块工作,最容易死灰复燃,而且日久生情是最难避免的……”她哇啦哇啦地发挥无限想象力,说得跟真的一样,听得萧允瑶一颗心愈揪愈紧。 “唉!被妳说得我想不介意都不行了。”她怨叹地睐了她一眼,愁眉不展,嘟起的嘴可以挂上三斤猪肉。 “啊!”小喜捂住嘴巴,这时才发现自己太过心直口快,赶紧亡羊补牢地想拗回来。“不过韩大哥应该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啦!他对妳这么好,之前追妳又追得那么勤,一定是真心的,所以不会那么容易变才对!” “来不及了,心情荡到谷底了!”她蓦地起身。 “妳要去哪?”小喜急喊,怕她想不开,现在冲去找韩尔晏吵架。 “妳这么紧张干么?我只是需要解放一下,顺便沈思。”她嗤笑了声,幽默地说道,往店面后方的洗手间走去。 小喜松了口气,搔搔头干笑。还以为口无遮拦,给韩大哥惹麻烦,幸好瑶瑶姊很理性,真是好家在哩! “瑶瑶,妳一定很饿了吧,要不要……”未完的话在蓦然回首,乍见空荡荡的座椅之际戛然而止。 韩尔晏愕然地看向阿茂,只见他看笑话似地瞅着他。 好看的眉形打了个死结,他四处张望,同时发问。“人咧?” “早走了,我就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阿茂抿着笑,很少可以看见沈敛的韩尔晏脸上有这种错愕慌张的表情。 “早走了?!”语调骤扬,媲美世界男高音。“走多久了?为什么走?又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丢出一大堆问号。 “大概快一个小时了吧!”阿茂看了看表。“她说让你安心忙,所以不要告诉你。” 韩尔晏重重地吐了口气,心疼对萧允瑶的忽略,又很恼黎情的状况百出,压抑的怒火已濒临爆发边缘。 “叫黎情休息一下,我去打电话。”他交代阿茂,然后急急步出控制室。 第一次拨萧允瑶的手机没人接听,他的心跳乱了好几拍,接着又连拨了两次,结果一样,此刻他的心情是恶劣到极点了。 放心不下,最后他拨到书店去,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起,彼端传来小喜的声音。 “小喜,瑶瑶有没有回去?”他劈头就问,嗓音里是掩饰不了的焦急。 『有啊。』天哪!韩大哥居然连瑶瑶姊回来书店都不知道?小喜忍不住要念他,但没他说话快。 “麻烦妳叫她来听。” 『她在洗手间。』小喜起身望去,确定萧允瑶还没出来,打算要透露一些情报给他。『韩大哥,你很糟糕ㄋㄟ!』 “怎么了?”他皱起眉头,已经猜出几分。 『明明抽不开身,干么还约瑶瑶姊过去?这样很让人失望耶!』她打抱不平地责难。 他无可奈何地说:“没办法,正事要先做。”他也想好好享受两人世界啊,怎知黎情会突然进不了状况,光想到就火大! 『正事这种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得教人无法反驳啊!』她故意一叹,意味着萧允瑶无奈的心情。 “是真的,这新人一直凸锤,我也没想到这首歌会录那么久。”他知道小喜在挖苦他。 『是哦,她最好是真的凸锤啦!』她凉凉地说,提出合理的怀疑,带出重点。小说看多的好处是推理能力增强,对事情的敏锐度也提高。 韩尔晏怔了怔,咀嚼着她的话。 小喜的提醒,让他开始回想黎情录歌的过程── 录第一首歌时状况很好,表现很稳,可当瑶瑶来工作室之后,黎情就开始有问题了……以黎情好胜的性格来推断,应该是不会容许自己这样差劲才对。 难道,她是故意的?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哪!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他的脸色更加沈郁了。 “小喜……”他还想多探些口风,就传来她压得低低的声音。 『瑶瑶姊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小喜掩住话筒最后交代,接着就扬声朝萧允瑶大喊。“韩大哥打电话来了!” 『嗨,忙完了呀?』接过电话,她本能地扬起笑容,嗓音轻快,为了不教他担心。 “还没,不过快了,对不起,让妳等那么久。”韩尔晏忙不迭道歉。 『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事,本来就是正事重要,电影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下档了也能去租dvd啊!不急。』她反过来安抚他,不能分担他的工作压力,起码不要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一旁的小喜夸张地学着她说话的样子,惹得她朝她脑袋敲下一记爆栗,她抱头该该叫,哀怨地躲在一旁画图圈。 “妳要回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以为妳生气了!”他语气更温柔了,她的体贴让他觉得好感动。 『是小喜临时打电话给我,说店里有人恶作剧,我又看你在忙,所以就自己先回来看看了,没有生气啦!』她解释着,他的紧张让她觉得好甜蜜。 “那现在状况怎样?”听见她店里出状况,他一颗心提得老高。 『我回来就没有再发生了,也已经跟管区讲过,应该没什么吧!』她想得乐观,只觉得是一般恶作剧。 “平时还是得小心点,我晚点会过去找妳。”他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你忙了一天了,不必非过来不可。』虽然听了很高兴,但还是得替他着想,成天闷在录音室,忙完也累了,又不是超人。 “今天店里发生了这种事,表示不平静,还是不要一个人比较好,起码这两天要多留心。”他不容拒绝的决定。“好了,我先把这里解决,待会儿见。” 币了?!萧允瑶微愣地瞪着话筒。 他今天真的被磨得没什么耐性了!呵,她笑着把话筒放下。 “忙了一天了,不必非过来不可。”被k了一下还没学乖的小喜,立刻皮皮地凑过来,学着她口是心非的口吻。 “死小孩,妳欠k啊,还学!”她红着脸瞋骂,作势要再敲她的头,小喜扮着鬼脸躲开。 “明明想人家还ㄍ1ㄥ,小心害相思病哦!”小喜取笑她。 “瞧妳,那口气像是爱情专家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妳经验多丰富。”萧允瑶不甘示弱地反过来调侃她。 “我小说看得多咩!”小喜哇哈哈地笑,一副得意的模样。 时间在抬杠中流逝得特别快,加上知道韩尔晏等会儿就来找她,萧允瑶很快又甩开了黎情所带来的烦恼。 韩尔晏一走回控制室,就见黎情和阿茂两人有说有笑,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暗忖着她是否真如小喜所说的那样心机深沈。 “韩,要再来过吗?”黎情一见韩尔晏回来,立刻绽放如花般灿烂的笑靥。 如果一直表现差,心情应该很沮丧,就算她天性乐观开朗好了,也不会神经大条到还这么笑容满面乐开怀吧?更何况,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当下,韩尔晏肯定了小喜和自己的揣测。 “不用了,再录也是这样,几个缺点不断重复,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越过她,径自收拾着。 黎情愣了愣,跟在他身后为自己辩解。“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可以改过来了!” “那很好,知道了问题,回去就再练得更稳一点,请妳下次来的时候维持最好的状态,不要再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客气口吻所吐出的是严厉的话语,不怒而威。 没想到他会当着阿茂的面说得又直又狠,黎情羞窘得耳根子热了,说不出话再拖延他。 “阿茂,我先走,你替我锁门,谢谢了。”韩尔晏拎起车钥匙,拍拍好友的肩,信任地委托。 “ok。”阿茂爽快应允。 看都不再看黎情一眼,韩尔晏匆匆忙忙的离开。 黎情很受伤,还以为能让他们今天的约会取消,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妳别介意哦,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直得很,没恶意的。”不知暗潮汹涌,阿茂还好意安慰。 “嗯。”她勉强撑起笑容。 “最主要还是因为紧张他女朋友啦,人家小俩口急着要去约会咩!”为了平抚她的心情,厚道的阿茂把韩尔晏失去耐心的原因归咎成私人因素,而不是她表现太差。 “他们感情很好哦?”她试探地问,心里打翻了一缸醋。 “当然啦,我认识他快五年了,从没看过他这么认真去追一个女孩子……”阿茂没多想地说了一堆。 追?当初韩尔晏都没追过她,两人会发展成情人,是水到渠成似的自然…… 黎情听得是嫉妒又羡慕,好胜心强的她此刻已被怨妒和强烈的破坏念头所控制,理智已被驱赶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因为萧允瑶,韩尔晏才会让她如此没面子! 她绝不会让她好过的! 之前所献的殷勤,已到了可以验收成果的时刻,早先黎情拉拢韩母建立起的信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黎情很会说话,打电话给韩母,先是嘘寒问暖、闲话家常一番,哄得韩母心花怒放后,再切入重点,转了一大圈的目的就是要指出韩尔晏被萧允瑶迷得团团转,为了她连工作都不在乎了云云,讲到后来彷佛韩尔晏再和她交往下去,恐怕就会完蛋似的。 听了这些,原本就对萧允瑶印象不好的韩母是怒火中烧,对她更加反感了。 左思右想,爱子心切的她,决定不能再不管,于是临时就搭着车从基隆跋到台北,打算好好教训韩尔晏。 “妈,妳怎么突然跑来了?”韩尔晏睡眼惺忪地拉开门,赫然见到母亲,顿时清醒过来。 韩母越过他进门,环顾四周,没好气地说:“突击检查啊,来看你靡烂到什么地步!” 必上大门,见母亲神色不对,他忙陪笑。“我正常得很,事业、爱情都得意,没有靡烂的理由。” “都下午了还没睡醒,还不算靡烂?”韩母挑了个位子坐下,斜睨着他,叨念道。 韩尔晏皮皮一笑。如果作息不稳定就叫做靡烂的话,那他无话可说。 韩母看见坐在一旁的他,眼窝泛着淡淡的黑影,不禁蹙起眉头。“昨晚又和你那个女朋友鬼混到几点?” “什么鬼混……”他本欲反驳,可忽然觉得母亲这话问得有问题。 妈妈怎会这么笃定他昨晚就是和瑶瑶在一起? 脸色愀然一变,眸光变得犀利,他警觉地问:“是谁告诉妳,我昨晚跟瑶瑶在一起?” “你不用管是谁告诉我,总之,我就是知道你那个女朋友一天到晚缠着你,影响你的工作,连正事都丢下!”韩母口气不悦的指责。 “妳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了!”他握起拳头,怒气飙升。“除了黎情不会有别人!” 他和瑶瑶昨天要出门的事,只有阿茂和黎情知道,他可不会笨到以为是阿茂特地去找母亲长舌,再加上这种丢下正事的说词,更不可能出自阿茂口中,所以──百分之两百是黎情。 “黎情也是看不下去了才会告诉我。”韩母还帮她说话,完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莫名其妙,她看不下去什么?!”他嗓门大了起来。 “你那个女朋友……” “她叫瑶瑶。”他纠正,不满母亲那带有排斥意味的称呼。 她不悦地撇了撇嘴,索性跳过。“爱慕虚荣、行为不检点又没教养、不识大体、只贪图玩乐……”噼哩啪啦爆出一连串不堪的评语,全是从黎情那儿听来的不良印象。 “真是够了!”他扒了扒头发。 萧允瑶如果这么差,他又这么爱她,岂不是瞎了眼?他气得想喷火,又不能对母亲发脾气,因为始作俑者是黎情,母亲只是耳根子轻,听信小人谗言。 他们争执的声音,引来昨晚在此处过夜的萧允瑶,听见韩母这样讨厌她,她难过得眼眶泛红,难以遏抑地颤抖。 瞥见萧允瑶的身影,韩尔晏心口像挨了记拳头,闷疼了起来。 他走向她,大掌支持地搂住她肩膀,给她面对的力量。既然都听到了,就摊开来说清楚吧! 韩母随着他走动的方向看见萧允瑶,脸色微微一变。 “我说得不对的话,你们可以反驳。”背后骂人被听见总是会有心虚的感觉,她释出平反的机会。 “黎情是怎么说她爱慕虚荣的?”用尽最大意志力端出耐性,轻声问着母亲。先入为主的坏印象要一项一项导正过来才行。 “黎情没这么说,她只跟我讲在百货公司看到你,待没几分钟就买了一条钻石项链给她,难道不是她跟你要求的?” “不是。”他用力地否认,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这是她的生日礼物,我执意买的,她自己只挑了一只狗熊玩偶。除了生日,我们交往这么久,她从没要求过任何东西!” 韩母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黎情的叙述只引导她往爱慕虚荣的方向想,并没有直指萧允瑶就是爱慕虚荣……是她误会了? 见母亲无话可说,韩尔晏继续再问:“行为不检点是因为妳看到我们在路上嬉闹对吧?” “是啊!大庭广众,卿卿我我,成何体统!”这回她总有理了吧。 “那是我主动,如果要说行为不检点,也是我才对。”他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事实也是如此。 “那现在呢?你们俩都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她不是在这儿过夜?这还不算行为不检?”她抓包地指着他们,嫌一项项来太慢,索性一股脑都说了。“在你工作时候故意找你约会,不叫贪图玩乐、不识大体是什么?” 韩尔晏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她昨晚会在这儿过夜,是因为她的店被人恶作剧,我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家危险,所以坚持要她过来住几天。” 这样的顾忌是合情合理……韩母睇向儿子,又看了看萧允瑶,她那小媳妇似委屈的模样令她突然觉得自己彷佛是电视上演的恶婆婆。 “还有,她没有贪图玩乐,反而不打扰我静静回家,我也没有丢下正事……shit!那个该死的黎情怎么不说说自己是怎样糟糕,一首歌录了五、六个小时……”一肚子火,换韩尔晏数落黎情了。 既然她这么恶劣,在背后猛嚼舌根,就休怪他不客气! “人家没经验嘛……”强势的态度有了松动,韩母吶吶地帮腔。 “妈!”他突然低嚷。不能让母亲继续鬼迷心窍下去了!“我知道妳是因为喜欢黎情,希望我们破镜重圆,所以才会排斥瑶瑶。不过,我必须告诉妳,当初我们分手的原因没那么单纯……”他娓娓道出当年的情况,并揣测她最近所作所为的目的。 韩母听见黎情曾把儿子骂得一文不值,还有花心恶劣的行径,眉头是愈攒愈紧,一颗心直往下沈,对黎情失望极了。 没想到她钟意的是这样一个势利阴险的女孩子,完全被她漂亮的皮相和伶俐的口才给蒙骗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怎么不早点说?”那她也不会傻傻得被黎情利用,当成破坏他们恋情的工具了。 “我看妳从以前就很喜欢黎情,所以不想说出来让妳伤心。”他解释。 她悻悻然地反问:“现在说就不伤心了?” “谁教妳那么容易被人洗脑,灌点迷汤就晕头转向了,我不揭穿她行吗?”他取笑地撇唇。 被堵得哑口无言,韩母脸色微红,看了看萧允瑶。想起自己先前一直针对她,现在实在是满心愧意。 见情势好转,韩尔晏轻推萧允瑶,以眼神示意她开口。 萧允瑶咽了下唾沫,局促不安地向前,吶吶开口。“伯母,我想我们是因为没相处过,妳才会对我有这些误解,这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多找机会和妳接触才对。以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主动跟妳联络吗?”她态度真诚,没有一丝虚假。 她也很渴望能像黎情那样,可以和韩母一起逛街、吃饭、聊天,就像对自己的母亲。 “妈,瑶瑶比较没有黎情那么世故,心眼那么多,懂得做表面功夫,不过她很善良、很朴实,妳真要喜欢一个女儿的话,正好瑶瑶也期望有妈妈的疼惜,如果妳愿意,一定会像我一样喜欢她的。”韩尔晏走到她们之间,噙着笑容拉起她们的手迭在一块。 韩母看向她,心软了,逸出怜惜的笑容,温暖的手握紧了她的。 “瑶瑶,妳要原谅伯母之前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妳哦!” 萧允瑶点点头,悬在眼眶已久的泪花飞坠下来,落在她欣慰的笑容里。 幸福,就在此时此刻。 第十章 几天后,黎情意外接到韩尔晏的来电,当她听到他提出邀约时,高兴得差点忘了反应,当下便二话不说的应允。 打从他们重逢后,除了公事以外,韩尔晏跟她说过的话是寥寥可数,因此她对今天的见面相当重视,抱着期待的心情加以打扮,希望能把握独处时机,给他最好的印象,并试探重修旧好的可能性。 黎情向来懂得如何展现她与生俱来的美貌,一袭绉褶绒质缀蕾丝小可爱加上飘逸的披巾,搭配低腰牛仔裤、尖头高跟鞋,略施彩妆的脸蛋、性感时尚的穿著使得她魅力四射。 了解韩尔晏对时间的要求,她准时来到约定的茶坊,他已先抵达并点了饮料等候。 “时间刚刚好,我可没迟到哦!”她笑容满面的入座,轻快地说着,随后来点餐的侍者送上menu,她看也没看便道:“我和他点一样的就行了。” 侍者离开后,怕气氛冷掉,黎情刻意热络地说:“我记得你从以前就最痛恨人家迟到,所以一点都不敢马虎。你这项原则应该也还没变吧?” 跳过她的问题,韩尔晏开门见山地提出约她的目的。“黎情,我今天要妳走这一趟,不是因为公事,而是私事。” “凭我们的交情,你何时要找我都可以,干么这么客气?”他刻意疏远,她就拚命拉近。 “那好,我就不跟妳客气,直话直说了。”韩尔晏顺着她的话续道。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请妳以后不要再接近我母亲,我们都已经清楚妳在搞什么把戏了。”他明确地说。 没料到他竟是要说这个,黎情震愕得脸色变了变。 “你……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把戏?你不能因为我们分手了,就禁止我跟韩妈妈联络啊!”他的态度太肯定,害她心虚得结巴。 他不耐地重重哼气,一抹凌厉未着痕迹地闪过他的眼中。“妳别再嘴硬了,难道还要我找我妈出来跟妳对质,证明妳是怎么嚼舌根,怎么中伤瑶瑶,妳才愿意承认吗?” 她狼狈地抿起嘴,看着他眸底泄漏的嫌恶,心中一痛。 “韩,我这么做也是希望把你抢回来。” “当初是妳看不起我,把我甩掉的,现在这么说,不觉得很可笑吗?”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 “当初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别跟我计较好不好?”她急切地握住他的手,却被他冷冷拨开。 在她残忍地侮辱人之后,还以为能拿橡皮擦擦掉,一切重来吗? “我不计较了。”他嗓音平板地说。 黎情松口气地扬起笑容,有希望了。 洞悉她的想法,他续道:“但是,我们也不可能了。” 笑容在瞬间垮了下来,犹如洗了一趟三温暖。 “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怔忡过后,她斗志依旧高昂。“我没有一处比不上萧允瑶,只要我努力,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她哪来的自信?!韩尔晏觉得不可思议。 “比不比得上瑶瑶这问题是见人见智,但是回心转意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妳──绝、对、不、可、能。”他字正腔圆的强调。 姣美的脸孔表情微微扭曲,她握紧了拳头,眼泛血丝。“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妳是最没资格这么说的人!”黝黑的眸底变得深幽难测,俊脸绷紧。“还有,妳别再企图伤害瑶瑶,否则我不会坐视不管的。”很轻的语气,却藏着深沈的火气以及无比沉重的威胁。 虽然他的愤怒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知道自己是惹火了他。就连当初分手时对他口出恶言,他都没有如此恼火过,现在……为了萧允瑶。 他是真爱她?比以前对她还爱? 这些年她跌跌撞撞,始终找不到可信任的依靠,而眼前这强悍保护女友的男人,却曾经是她亲手放掉的……多讽刺! 瞧她错过了什么、抛弃了什么呀? “韩……”她再度伸手,这次却连碰都还没碰到,他的手就倏地闪开。 “提醒妳,如果无法做到公私分明的话,制作专辑的事就请妳另请高明,我说到做到。”语毕,起身走人。 看着韩尔晏毫不留恋的背影,黎情百感交集。 她突然不确定,她这么努力破坏,是否真贪图他目前的名利了…… 否则,心怎么会有揪疼的感觉? 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只能说悔不当初啊! 那样强势的护卫,说明了对萧允瑶爱意的坚定,此时的她自认已没有能耐可动摇了。 还能庆幸的是即将展开的演艺生涯,还要珍惜的是他还愿意为她操刀制作专辑,这次是难得的机会,她该投入全副精神,别再妄想其他了。 月色阒黑,路灯故障的暗巷里,一抹人影鬼鬼祟祟,手拎着宝特瓶,蹑足走近某栋建筑。 那是一名身材粗壮的男人,穿着黑衣,蒙着口罩,头戴渔夫帽,整张脸只留下一道小缝露出眼睛。 环顾周遭,确定四下无人后,男人打开瓶盖,将瓶里的液体倾倒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呛鼻的汽油味。 点燃火柴,丢至地面,火势迅速蔓延,一抹邪笑跃上嘴角。 他是之前逃逸的那名抢匪,本以为逃掉了就不会有事,没想到警方调阅店家的监视录影带,认出他的样子通缉他。 他已被警方逼得走投无路,纵火是挟怨报复,即使他自知终究难逃法网,起码他这么做可以一泄心头之恨! 他气那个老板娘明明才损失几百块,却没有息事宁人放过他,还把录影带交给警方,害他被盯上。 他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离去,独留身后一片火海。 车厢内,韩尔晏和萧允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气氛愉快而惬意。 今天父亲从大陆返台,他们一早就到机场接机,把父亲送回基隆去,萧允瑶还陪着韩母买菜做菜,缺了服役的弟弟就是一家人团聚了。 这两个月来,萧允瑶和韩母相处的情况就如同倒吃甘蔗,渐入佳境,到后来,两人要好到连韩尔晏都要吃味被冷落。 至于韩父,那更是没有问题,思想开通的他向来主张自由发展,不局限韩尔晏的兴趣,也不干涉他的感情事。 这顿饭吃得相当愉快,等他们从基隆离开的时候都已经近午夜了。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托小喜帮我关门。”萧允瑶说道。 “其实我们可以住下来的。”韩尔晏笑着说,认真操纵方向盘的侧脸超有魅力,她看着看着都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不行住下啦!”她怪叫。 “妳怕妈妈说妳不检点啊?”他知道她担心什么。 她皱起俏鼻,点头如捣蒜。 “这么在乎妈妈的看法,是不是很想嫁进我们家啊?”他侧过头来笑睇她一眼,戏谑地调侃。 她的心跳冬地催快,她的脸蛋红了起来,她羞赧地别开视线,在他灼亮的目光下浑身发烫。 “这么狡猾想探我口风,是不是很想把我娶回家啊?”她不甘示弱地应道。 嘿,反应挺快的嘛!韩尔晏笑了笑。 “是啊。” 没想到他竟大方承认,萧允瑶呆住。 “怎么样?嫁给我吧!”他空出一手,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柔荑。 空得摧佛失了效,她手心、额头都冒汗,呼吸乱掉。 她暗暗吐息,平抚纷乱的心情。“我想不到现在就结婚的理由耶!”故意跩跩地说道。 “我爱妳、妳爱我,这理由还不足够?”他诧异得拉开嗓门。 她骄傲地哼了声,开始细数。“我现在的状况好得不得了,有辆小车,虽然贷款还没付完;有间小店,虽然盈余有限;有好朋友、有好伯母、有好男友……好像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老公耶!” “把男友升格成老公,然后好伯母就变成好婆婆,小车贷款立刻清偿,那小店不赚钱也无妨,这样不是更好?”他笑嘻嘻地继续游说着。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我要考虑考虑。”她好神气地双臂环胸,甜蜜在心田泛滥。 “呦,摆架子哩!”他斜睇着她。那模样可爱得让他想把她揪过来好好地吻个够,不过顾及行车安全,只能作罢。 恋爱的神采在脸上形成动人光芒,嘴角眉梢尽是小女人撒娇俏媚的风情。 情生意动,亲不到小嘴就用其他地方代替吧!韩尔晏捉过她的柔荑,在她的手背上深深一吻。 “欸,前面禁止通行耶!”突然,萧允瑶发现前方路况有问题。 “咦?怎么会这样?”他纳闷地拉长脖子张望。 “我也不知道。”萧允瑶按下车窗,头探出窗外,黑夜中弥漫着不安宁的浮躁气息。 “好像失火了!”他看见形似消防车的车体。 “失火?!”她杏眸圆睁,心惊跳了下。 不会吧?!她的店就在前面耶,会不会受到波及啊?要是烧到她的书店就惨了,里面全是易燃物,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我把车停在这儿,我们走过去看看。”他当机立断,马上把车停好。 “快点!”她赶紧跳下车,率先朝前方迈去,焦急与不安全都显露在她几乎起跑的脚步上。 腿长的好处是三两步就迎头赶上,韩尔晏缓下她的步伐,两人心里都有相同的预感,心情莫名沉重。 随着距离的拉近,萧允瑶的心愈往下沈!终于,她看到她的书店,也看到起火点。 她整个人呆掉,身后的韩尔晏也怔住了。 失火的就是她的书店! 消防员正奋力地灭火,她的书店完全被火舌吞噬。刚刚还担心被波及,现在看这情况,根本就是起火点。 “萧小姐,啊妳的店怎么起火啦?都烧到我们家了啦!”邻居甲见到她,忙不迭抱怨。 “我……也不知道……我才刚回来啊……”萧允瑶魂都吓飞了。身后的护花使者听出她的嗓音颤抖,赶紧稳住她肩膀,一得到依靠,力气突然消失,腿软地偎在他怀里。 “先生,我们是这家书店的主人,请问你们已经查到起火原因了吗?”毕竟是稳重的男人,很快在慌乱中恢复镇定的本能,韩尔晏逮住经过的消防队员,赶紧发问。 消防队员看了看他们。“店面后门附近有发现一个宝特瓶,可能是人为纵火。你们待会儿记得要留下来配合调查哦!”随即又赶着忙去救火。 “人为?”他们俩同时吶吶地重复。 “该不会和恶作剧的是同一个人吧!”韩尔晏猜测。 “会不会是最早之前那个抢匪?”萧允瑶突然想起。 “没有证据。”他摊了摊手。“只有让警方去调查了。”扶她到一旁去,以免阻碍到消防员救火。 望向那一片骇人的熊熊烈火,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创业的所有心血全都付之一炬,她整个人像被掏空似的。 萧允瑶好绝望,眼神恍惚,无意识地摇晃着脑袋。“烧光了……店没有了……我一无所有了……” “瑶瑶,瑶瑶!看着我。”韩尔晏定住她的脑袋,占据她的视线,唤回她的神思。 她眨了眨眼睛,片刻才凝回涣散的焦距,看见那张关切忧虑的脸庞。 “尔晏,我一无所有了!”随着语落,眼泪也滚出眼眶。 “别怕,妳还有我呀!”他拭去她晶莹的泪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甜言蜜语。”她嗔啐了声。 “我是说真的。妳刚刚说状况好得没理由结婚,那现在呢?”他搂住她,两人一同望向那片怵目惊心的火红。 “现在状况差到极点啦!”她没好气地应道。 真是乌鸦嘴耶,方才还在炫耀细数自己圆满的现状,结果没几分钟,情势逆转得这样糟。 “所以这是天意!”他故意说得好玄,别富深意的笑隐在嘴角。 “什么天意?”她睐向他。 “妳现在一无所有的话,要依靠谁?”他明知故问。 她咬住唇瓣,不说。 “当然是依靠我啦!”他自问自答。“那我们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让妳依靠呢?” 萧允瑶瞅着他,超想动手把那张得意的脸捏成大饼。 “所以,妳唯一的选择,就是嫁给我啦!炳哈哈……”大助我也啊! “喂,你这人很恶劣耶,人家火烧厝你还笑!”她捶打着他,可唇畔却偷渡着笑意。 “妳人平安我就要谢天谢地了啊!”他泰然地想。 她嗔睨着他。这男人啊,有宽广的肩膀、温暖的胸膛,还用一颗柔软的心疼惜着她,不嫁的话岂不是太笨了? “哼!求婚可不能这么马虎,你要想浪漫一点的点子才行,最起码该有的都要有。”松口,因为这辈子,她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爱她的男人了! “遵命。”他开心地举手敬礼。 意外的降临,不见得要以悲观的想法去面对,有时换个角度想,更有一番特别的风景啊! 第11章 一年多后的某天,韩尔晏音乐工作室里,正上演着战况激烈的抢人争夺战。 发动战争的是韩母,领土被侵略的是韩尔晏,快被分成两半的是萧允瑶,事件则是──她怀孕了! “她现在需要有人照顾,应该跟我回基隆。”韩母做出茶壶状。 “我不是人哪?我可以照顾她。”韩尔晏不赞成地双臂环胸。 “你作息不稳定,忙起来没日没夜的,怎么照顾她?我可不准你还要叫瑶瑶照顾你哦!”韩母逼近一步,言出咄咄。 “瑶瑶又不是要时时看着的小baby!”太夸张了吧?早知道就不要透露这个消息,害他才刚享受初为人父的惊喜,就要承受母亲的“卢”功。 “看吧看吧!你根本没能耐照顾她!”她像捉住小辫子似地嚷道。“瑶瑶,妳说,妳要住哪?”赶紧凑向端坐在沙发上的宝贝媳妇,诱哄地露出慈祥笑脸。 见状,韩尔晏不甘示弱地也握住宝贝老婆的手,端出深情款款的必杀眼神。“瑶瑶,妳跟妈说,妳离不开妳老公。” 这时是说什么都不对啊!萧允瑶左右为难地看着他们,双手分别被妈妈和老公捉着,笑得好尴尬。 “啪!” 韩尔晏猛地被巴到一边去,错愕地抚着头,和大感意外的萧允瑶同时瞠眸看向使用暴力的母亲。 吓!好粗暴啊! “卑鄙,竟然使美男计!”为了获胜,韩母不惜动手。 “妈!妳居然打龟儿子似地这样巴我!”他不敢置信地嚷。 “哼,你如果再反对我把瑶瑶带回基隆,我不只巴你,我还会踹你、揍你……”韩母耍很了。 开玩笑,宝贝媳妇的肚子里有宝贝金孙耶,她当然要亲自照料!她要她的金孙赢在起跑点上,她要使出十八般武艺每天做营养好料,把瑶瑶和金孙补得健健康康的。 违逆者、阻碍者──杀无赦! 韩尔晏瞠目结舌。“妳不能这么霸道,瑶瑶是我老婆耶!” 麦尬,怎么会这样啦!妈妈太疼他老婆,竟会造成他的困扰? “那又怎样?瑶瑶是我媳妇啊!” 看他们母子竟为了她这样斗嘴,萧允瑶莞尔地摇头失笑。 一年多前的祝融之灾,警方很快地逮到了纵火犯,原来她的猜测没错,果然就是那个抢匪。几个月后,她嫁给了韩尔晏,婚礼隆重而温馨。 妈妈在尽释前嫌后,对她是疼得不得了,随着愈来愈熟稔,她们愈来愈亲近,亲到韩尔晏甚至会怀疑,他只是妈妈的女婿而不是亲生儿子了! 至于黎情,她在三个月前已经发片了,成绩相当亮眼,可说是一鸣惊人,而幕后推手制作人,声势无疑是又攀上另一高峰。 澳过自新的黎情试图对她表现友善,表示现在她已经想开了,不再打什么旧情复燃的主意,她的危机已正式解除,所以韩尔晏现在也愿意考虑是否继续做她的第二张专辑。 总之,一切圆满得令人作梦也会笑。 回过神来,他们还没完没了地争着她的落脚处── “妈,我们才新婚耶,妳怎么可以把我们拆散?”力抗不成,韩尔晏转为哀求。 “都超过半年了,还新什么婚!炳,你不提醒我还忘了说哩,为了安全起见,怀孕初期不能常亲热!”有力的理由让韩母眉开眼笑。 “瞎咪?!”韩尔晏瞪大了眼,夸张的表情和语气惹得萧允瑶羞赧轻笑。 “妈,不然妳暂时搬来这里住好不好?”思绪转动,萧允瑶提议。 这话让韩尔晏灵机一动。“欸,前几天我发现楼下好像有一户要卖耶,不如买下来,你们全部搬过来好了。” 买在同栋大楼可以一劳永逸,免得孩子出生后,三不五时还是会被妈妈卢,要他们母子俩回基隆住。再说,爸妈年纪愈来愈大,住在附近才方便照料。 “那基隆的房子怎么办?”韩母直觉地问。 “可以考虑出租啊!”萧允瑶再提议。 “对。”他赞同地朝她扬起笑。 “嗯……听起来可行哦!”韩母认真考虑了起来,为了媳妇和孙子,转换环境也值得啦! “好啦,就这么决定,我们现在就下楼去看房子!”做事果断的韩尔晏立刻展开行动。 “现在?!”萧允瑶愕然地扬声。 “对对对,既然有意思就马上去看看。”果然是相同血统,韩母也行动力十足。 萧允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尔晏和妈妈簇拥着出门了。 脑中不自觉开始想象起一家人能够住在一起的情景,她漾开满足的笑容,一家人和乐的感觉是多令人感动啊! 甭单多年,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有丈夫、爸爸、妈妈,还多了个小弟,未来不久,孩子也会加入他们的生活,这是她最渴望的家庭幸福呢! 望向身旁的丈夫,她满怀感激,好感谢他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爱着她,给她安慰、给她呵护、给她满满的幸福和快乐。 全书完 编注:关于sj宇文侯和杳窗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19另类西游记之孙悟空篇──《善变男人真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