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君劫情》 第一章 秋高气爽,层林尽染一片艳红,此处山丘绵延、沟壑纵横,景色雄浑壮美;火红枫叶、淡绿云杉,布满两侧的高山陡坡,远远望去,异彩纷呈—— 这里就是承德北面的木兰围场。 美丽的塞罕坝把木兰围场巧妙分为两个部份——坝下,林木葱郁;坝上,漫岗碧坡,草木丰盛,动物野兽萃集,是绝佳的围射场所。 亦因为如此,满清皇家贵族都在皇上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木兰围场,举行每年秋季一次的狩猎活动。 在承德避暑山庄内,每到这段日子便热闹得很。皇上驾临不在话下,王公贵族及其家属仆人都赐住于此,即使男人们去围场狩猎,留下来的女眷就够教山庄人声不绝了。 北苑的小房间内,也正有人在蠢蠢欲动着—— “格格,我们这样出来,万一让福晋知道就不好了。” “不怕,额娘她忙着跟其它王府的女眷聊天,才没空注意到我。”一身侍婢打扮的美丽姑娘,欢喜地问身旁一直战战兢兢的人儿道:“翠翠,怎样,我这身打扮还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格格您是千金之躯,怎可以装扮成咱们下人的模样?”而且格格的娇容,跟丫鬟衣服根本就完全不相称啊! 翠翠的主子恪纯,是孚群王府的大格格,有双活灵活现的大眼,映衬着粉女敕俏丽的脸蛋,天生的柳月眉,娇弱又有点微翘的双唇,样貌美丽得让京城内许多王公子弟都想向她提亲。 可是心高气傲的孚群王爷,总希望把恪纯格格指婚给紫禁城内的皇子们,攀得更高的门第,就连跟恪纯自小青梅竹马、感情要好的敬谨亲王府宣庆,孚群王爷和福晋都不放在眼里,不喜欢宣庆这个只是贝勒的人当乘龙快婿。 唉,如果不是王爷和福晋那么拣择,她家格格又怎会到了十八岁仍未出嫁? “装扮成这模样才能顺利出去走走呀,我可是第一次跟阿玛来承德呢,不四处走走岂不可惜?”恪纯回头一笑,心情是数月以来最欢欣的一次。 她很清楚,阿玛这次肯破例带她来参加秋季围场狩猎活动,无非是希望她跟宫中的阿哥们能有所认识,说不定被哪位皇子看上后,回到京城就马上被皇上指婚给他。 可是,她自小苞宣庆哥哥感情要好,这是连皇上都明白的,加上从前她常常陪同宣庆哥哥与宫中的阿哥们游玩,并非如阿玛所想的毫不熟识,如果真有哪位阿哥看中她,早就娶她了,又怎会拖到现在? 唯一还会娶她的宣庆哥哥,又老是被阿玛推出门外,看都不看一眼,教她这辈子还要不要嫁人啊? 不过,她也并不是那么渴望嫁为人妻,她还有好多地方想去看看,例如江南、大理国,或者跟承德相近的蒙古。现在好不容易能够离开宛若牢笼的王爷府,她当然想四处看看了。 恪纯领着翠翠,顺利的走出了山庄,向附近的七彩树林慢慢走去。 时值金秋,初入坝上,恪纯第一次感觉到天是那么的蓝,空气是那么清新,当微风吹拂时,四野飘散着浓郁的青草和野花香,树叶亦未见凋零,跟景观局促的北京城截然不同。 “真的好漂亮。”恪纯站在一处小山丘上,俯望有如山水画的风光,忍不住赞叹。“翠翠,你知道吗?这里好象就是塞罕坝,蒙古语叫『塞罕达巴罕色钦』,意思是美丽的高岭,果真名符其实吧?” “格格,你别站那么出去,很容易掉下去的。”胆小的翠翠才没有恪纯的好兴致,一路跟来都心惊胆颤。 “别担心,我下来便是了。”恪纯苦笑一下,顺从地从小山丘走回平地上。 “格格,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碰上坏人的话那就糟了。”翠翠干脆抓紧恪纯的衣袖。 与其说她胆小,倒不如说她真的害怕娇贵的主子会有什么损伤,到时就算要她死十次也不够赔啊! “皇上亲率八旗子弟来狩猎,附近应该已布满很多侍卫巡守,不会有坏人闯入的。”恪纯安抚翠翠,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四周,便安心地继续带着侍女向前“寻幽探秘”。 两个姑娘肩并肩的沿着山丘走,发现尽头竟隐藏着一片茂密的树海,还有一条清冽的小溪涓涓而流,河岸边长满青葱的树木。 树林内,悦耳鸟啼竞相唱和着,把整个树林衬得更活泼生气起来。 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的美与震撼力,恪纯欢喜得不禁跟着哼唱,但忽然,她隐约听见一丝似有若无的……笛声? “翠翠,你有没有听到笛声?”恪纯清灵的水眸,疑惑地望向身后的人儿。 “听不见啊,我只听见很吵的鸟叫声。” 翠翠是京城出生的人,跟恪纯一样,头一次到这么“原始”的地方来,但她明显与恪纯不同的是,无法用心试着感受不同的经历,只想着如何赶快回山庄去。 “我真的听到了……”恪纯怔怔地说。 竟有人在这森幽绿林地带吹笛?而且还悦耳得能吸引百鸟……对方想必是一位很有雅兴的人吧? 她挺想会会这个奇人,就算是偷望一眼也好。 想着想着,恪纯脸上露出浅笑,便追随宛转鸟啼声和清脆悠扬的笛音,慢慢走了过去。 ***bbs.***bbs.***bbs.*** 阳光普照,一队十个的慓悍蒙古快骑,跟着他们的领袖,像风一样穿越过大草原,一路向木兰围场前进。 最前头的黑色神驹,背上骑坐一个身材高大英武、模样俊俏豪迈的蒙古男人。他粗犷却不显张狂的俊美脸庞,和那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瞳,都在在隐藏着天生的王者英气,特别是当他坐在马背上时,一股大漠王者的惊人威势昭然若揭。 的确,身为蒙古科尔沁部亲王的他——博尔济吉特氏图察尔,多年前就以骁勇善战、以德服众的作风,于蒙古诸部间建立威望,成为漠南蒙古年轻贵族中的佼佼者。 今年初,他刚继承了年老父亲传下的科尔沁部亲王头衔,夏天时也曾来到北京城,接受满清皇帝的加勋授封。 每次秋季围猎,一般要进行二十几天,围猎结束以后,会举行盛大的庆功告别宴会,大家饮酒歌舞、摔角比武,还按各王公臣子军功大小,授以奖赏。 没想到甫登基,他就受到满清皇帝的邀请,出席满蒙贵族的围猎盛事,这对蒙古各部落的王族来说,算是一件光荣大事。 然而他这次来,不是纯粹为了玩乐应酬,还有更紧急的大事需要完成。 “律——” 马队来到森林附近,图察尔拉紧缰绳,令马匹渐渐慢下来,后面的人见状亦把速度放慢。 “既然来到塞罕坝附近,大家就先歇一歇脚,放马儿喝水吃草吧,半炷香时间后再启程。”图察尔以一贯低沉磁性的嗓音,向部下们指示。 “是。” 图察尔率先下马,让爱马自由地在小河边活动,他则独自走进树林内。 在蒙古,苍翠草原就是他们的大地,但茂密的树林却是寥寥可数。他尤其喜欢塞罕坝外这片四季皆有不同景致的树林,每次他经过此地,都会进来这美丽的地方,让自己的身心放松一下。 林梢摇动,阳光闪烁地射入林里。图察尔走到荫凉树下,高大的身躯轻靠在树干上,手随意摘下一片扁平细长的树叶,搁在那充满性感弧度的唇角。 他稍稍用力吹,清脆独特的乐声便自叶间流泄而出,声音圆润不尖锐,跟真正的笛声相比不分伯仲。 图察尔率性地吹着,曲子有腔有调有旋律,时而清亮时而沉缓,引得百鸟都纷纷向这么好听的笛声飞来。 吹叶笛这种小技巧,大漠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十之八九都相当熟练。图察尔虽然身为王族,但儿时与一般蒙古小孩无异,总是边跟友人们赶羊群、吹叶笛,好不自在。 可是他已长大,甚至继位为部落里的亲王,赶羊群的草场已改为战场,吹叶笛变为打战鼓,闲适的生活早就不再。 现在的他,只能借着吹叶笛,在旋律中重温孩提时代的无忧无虑。 “应该在这附近了……”有个声音由远至近的传来。 图察尔的耳朵告诉他,有人进入了这片树林。出于本能的防备,他迅速一跃到大树上,把自己藏在茂密的绿叶中,等待此人现身。 不一会工夫,他就见到闯入树林的人。出乎他意料之外,首先闯入的竟然是个女孩?! 她细致雪白的肌肤、乌黑油亮的长发、粉扑扑的鹅蛋脸、红女敕可爱的小嘴儿、两道弯弯的柳黛眉,眉梢、眼角犹透着一股甜甜的娇憨味,犹如仙子降临人间。 如果他见到的不是幻觉,这个女孩,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丽、最教人惊艳的姑娘,真没想到在这种荒郊野外,也能瞧见此等美人。 “奇怪,怎么到这里就听不到笛声了?人走了吗?”恪纯有点失落地环顾四周。 “我就说根本没有笛声嘛!”翠翠满脸“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夸张地用手搧风。 “是吗?”恪纯若有所思地靠在图察尔刚才倚过的树干上,绝美的脸蛋有着淡淡的哀愁。 这女孩……是跟随他的叶笛声而来? 图察尔深黝的黑眸闪着奇异光彩,静静凝视树下的女孩。他没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这恐怕是他第一次看女人看得痴了。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图察尔就喜欢上她浑身纯净的气质,一点也不像跟在她后头的粗野姑娘,两人味道完全不一样。 只是……看她那一身打扮,她是王公贵族家的丫鬟吗?一个当丫鬟的女孩怎么走到这种树林中来?还是趁主子没注意,偷跑出来玩? 偷跑出来玩……图察尔脸上勾起笑意。他又何尝不是躲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们还是快走吧,格……啊——” “怎么了?”恪纯被翠翠的尖叫声吓到,马上走上前去。 “有、有东西咬我的脚,好痛……”翠翠摀着脚,裤管上竟渗出血迹。 恪纯细看,发现是蛇咬出的伤口。“是蛇咬的……这里有蛇。”她惊讶跳起,四处看看还有没有蛇在附近。 “呜,我死定了,我中毒了……”翠翠哭丧着脸,一脸无助地望向同样慌张的恪纯。 “不用怕,我……我先去赶蛇。”恪纯自个儿也很不安,但为了安抚受伤的近身侍女,她只好鼓起勇气向前走去。 不久后,图察尔听见恪纯惊呼,飞扬的眉瞬时皱起,锐利的目光很快就在草地上看到同样是绿色的小蛇。 原本他不打算对这种小生物有所行动,但一看到恪纯那双可怜楚楚、彷徨无助的清澈双眼,他就决定要惩处那可恶的小东西,以免牠会回头咬伤她。 他折了身边的小树枝,拔光上头的叶子,然后拿尖的一端瞄准小蛇,用内力一推,树枝立即把小蛇蛇头钉在地上,当场毙命。 恪纯回头,发现被树枝钉死在地上的小蛇,诧异得赫然抬头,目光四处梭巡。 她并不是蠢钝至极,当然知道有人暗中替她“收拾”了小蛇,可是……他在哪里?他又是谁?这林子内还有人吗? 莫非就是那位吹笛之人?是他在隐蔽的地方帮助了她吗? “谢谢。”恪纯漾起微笑,轻声地对着空气道谢,无论对方听不听得见。 图察尔当然听见了,也看到她的一举一动,一颗心不知为何因她而鼓动起来。 “翠翠,蛇已经死了,我马上去找人,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很快就回来。”恪纯回头向坐在地上的翠翠说着,然后便把握时间向林子口冲去。 可越是焦急,不熟路的她越是走错方向。不须半晌,她就知道自己迷路了。 此时,几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骑着马路过此地,见到貌美如花的恪纯竟独自在树林中徘徊,便纷纷下马,调笑戏谑地朝她伸出长满粗黑毛发的手…… 从来没面对过这种情况的恪纯,光看着眼前跟马贼没啥两样的粗鄙男人,还有那快要将她生吞入月复的饥渴眼神,就吓得浑身颤抖。 “走开!不要过来!”她欲转身离开这里。 “这里走出去就是荒野,你一个大姑娘家走来走去都不怕危险了,还怕我们这些好哥哥吗?”说话的人是个面目黝黑,样貌最是丑陋的大汉。 恪纯不停躲开对方的毛毛手,慌乱得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个人正像鬼魅一样的跟在身后保护她。 图察尔的视线紧紧锁住恐慌的恪纯,突然庆幸自己多管闲事跟上了她。 他就知道,一个女人如果没男人陪着,在这种地方迟早会出事的。 吧净修长的手突然从恪纯身后伸出,一掌打退了那满脸毛茸茸的粗鄙男子。 “不准碰她。” 低沉的男音,将恪纯的注意力唤了回来。她缓缓回过头,找寻声音的来源—— 这是个拥有浓密眼睫、高挺鼻梁、厚度适中的薄唇,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庞。 第一次,她被一个男人给震慑住了。 恪纯不自觉想起长得同样好看的宣庆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竟为这陌生男子深邃的眸和保护她的举动而心神荡漾起来,这是跟宣庆哥哥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图察尔没有看向倚在他胸前的恪纯,只用严厉、漠然的眼神,冷冷瞪视着原本想一涌而上的马贼们。 “她是汗王的女人,碰不得,若敢轻举妄动,你们将受到蒙古人最严厉的惩罚和制裁。”他用蒙古语警告。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分,只好利用恐吓的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至于故意用蒙古语的原因,一来是令马贼们相信他的话,二来是试探身前这女孩是否真是外地人,假如她当真不懂蒙古语,就不会被他的说辞吓到。 恪纯一直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他是蒙古人?虽然她完全不擅长蒙古语,但几个单字她还是听得懂的。他跟对方说了什么“汗王”、“女人”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贼们听到图察尔搬出汗王名号,亦知道汗王的确被满清皇帝邀来作客,个个心知不妙,便恭敬地赔不是,马上离开了树林。 他们才不会因为一时色心,而冒犯这位在漠南势力甚广的科尔沁部汗王。在蒙古,每个人都知道,一旦惹到这位虽年轻却不好对付的贵族,说不定会连累整个部落的族人。 恪纯一楞——什么?就这么一句话,他把那些坏人都吓走了?!这男人到底说了什么,那群人为什么好象很害怕似的,他又是什么人呢? “他们走了。”图察尔确定马贼们都走了,才对发呆怔楞的女孩用汉语说道。 他俯首注视她,他的眸宛如黑夜星辰般闪亮,磁性动听的嗓音沉沉地传进恪纯耳中,奇妙的悸动再次温柔地撞击她的心。 “谢谢……”她眼睫轻颤,异样的感觉不断划过她敏感的心湖。 “你还在怕?还是在担心你的同伴?”见她仍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图察尔误以为她仍心有余悸。 “对了,我还要找人救翠翠。”这时恪纯才记起要事,慌忙地想跑掉,却被图察尔拉住。 “她没事,那蛇没毒,我已替她上了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来得有些迟,害她被马贼纠缠。 “是你救了她?那……也是你把蛇杀掉的?” 图察尔点头。 恪纯看着他俊美不羁的五官和魁梧身形,内心为了他连番的仗义行为,激动得难以言喻。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恪纯犹疑着该不该表露自己是满清格格的身分,毕竟他们素未谋面,她也怕有人得知她偷溜出来玩却闯祸的事。 但她无法把这粗犷却俊美的男人当作一般人对待,然而当她正想说明时,图察尔却开口了—— “你是不是跟主子来木兰围场参加狩猎?”见她点头,他又问:“你偷跑出来玩是吗?” 恪纯一脸被猜中的羞愧,不好意思地垂头赧笑。 “对了,你救了我们,敢问公子名讳,让我们日后好好答谢,奉上谢礼。” “谢礼?不用了。” “不,请告诉我吧!” “那你笑给我看看。” “什么?” “美丽姑娘的笑容,就是勇士的太阳——我们蒙古人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 恪纯被图察尔爽朗的神色打动,她释然地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笑是那么地撼动人心,就像阳光一丝丝地射入他内心深处,挑起了他从未被撩动的心弦。 图察尔下意识的强烈渴望,令他眼神中放射出男性原始的光芒。 出于本能的,他缓缓向她的方向移动,一弯身,霸道的手抬起她下颚,薄唇正中她的小嘴,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恪纯来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往自己压来。 她的心儿急跳、促声喘息,任由男人霸道地覆盖她的柔女敕。 图察尔的俊脸几乎贴在她脸上,高而挺立的鼻梁跟她的小鼻碰触。“这就当作是你给我的谢礼吧!” 他真喜欢她的反应,羞涩又惊慌,害怕却又风情万种。 “你……你……”恪纯一双明澄大眼瞠得像铜铃,身体紧绷得宛若雕像,像是担心下一秒会被他吃掉。 “或许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快跟同伴回去吧!” 留下最后一句话,他放开她,性感薄唇挂着轻笑,从她身边离去。 图察尔豪迈的笑声,以及挺拔壮硕的高大身材,使恪纯久久不能回神。 从头到尾,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等她发觉自己被吻时,他的人已经消失在这片树林里了。 她居然被吻了?她的初吻居然被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男人夺去?! 这个事实冲击着她,也使她整个心都没办法再平静下来了。 第二章 乾隆坐在承德避暑山庄的御书房内,整日喜上龙颜,全因这次狩猎活动非常顺利地告一段落。 不只他每天都捕获丰厚,其它阿哥、臣子都没有让人失望,总算大家没忘掉老祖宗在马背上打天下的根基本领;而代表蒙古科尔沁部的图察尔,在这次狩猎活动中表现得更是出色,不枉是他看中的人才,委以重任应该没问题。 “皇上,蒙古科尔沁部亲王图察尔前来觐见。”门外的太监扬声通报。 “传!” “喳!” 身着正式蒙古王族装束的图察尔,昂然阔步走进来,不卑不亢地向乾隆请安。 “图察尔,朕对你这次出色的表现非常欣赏,也记得上回朕派兵入藏时,你带领科尔沁部主旗骑兵配合作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理当有赏,说——你想朕赐些什么给你?” 那一次入藏,乾隆承认自己轻敌大意,兵力和后勤上都准备得不如对手,好好一支军队在藏蒙山区困了几个月,弹尽粮绝,若非图察尔闻讯而至,相信清兵阵亡的兵马将不计其数。 图察尔知道谈正事的时机终于到了,也收起原本轻松的微笑,认真回答:“皇上,金银珍宝对图察尔来讲并不重要,只有部落和睦共处、族人生活无忧,对图察尔而言才是最大的冀望。”他语气虽然轻缓,但实质上是试探,因为满清皇帝的本意,才是关键所在。 图察尔了解目前的局势,他和清帝必须互相利用对方的势力辅助自己。 他需要大清皇权支持科尔沁部在漠南的地位,平定蒙古部落间的内忧外患;而边疆的不安定更是清廷大患,乾隆需要科尔沁部平定和监察边疆民族部落,从而稳固天朝势力。 “那么,你认为该如何做?”乾隆迫切地想知道图察尔对大清和藏蒙势力之间斗争的看法。 “皇上,如果科尔沁部仅仅是中立的话,那漠南、漠北及西套蒙古都不会团结一致,藏区大权还是有可能继续被厄鲁特部的蒙古人控制;但假如跟满清有姻亲关系的科尔沁部控制蒙古大权的话,自然能支持大清,大清亦可以藉此优势,换取边疆的安定。” “说得对,咱们大清跟你科尔沁部岂只是盟友,还是好姻亲。”乾隆顿时龙颜大喜。“图察尔,听说你仍未娶正妃,不如朕亲自为你在贵族人家中选一位好姑娘,办一门好亲事,好让你尽快成家立室,然后专心朝野大事,你认为如何?” “既然如此,图察尔就先谢过皇上一番美意了。” 利用联婚达到结盟目标,一向是大清皇帝的作风,得到赐婚实乃图察尔意料中的事。 他跟所有贵族一样,早就把男女之情放在一旁,为了在经济和军事上寻求大清的支持,他甚至可以把个人的婚姻当成政治筹码。 “虽然是朕的指婚,可你有没有特别中意的人选?咱们朝中的公主格格,全都是人格上等的好姑娘,即使你想娶朕的公主为妻,朕也准许。” 除了才能出众,图察尔也是一位俊男儿,跟任何美女站在一起绝对是佳配。 此时,图察尔心头飘出一抹美丽的倩影,虽然一眨眼过了十多天,她的一颦一笑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在树林里巧遇的女孩,是那么率真甜美又娇俏动人,善良中带着对旁人的体贴,他真希望能够再见到她…… 只因为希望能再次感受,她带给他那股不可思议的悸动。 “皇上,这次同行的各王公家眷中,假如有适合的姑娘,不妨赐给我吧!”他冲口而出这个想法。 他曾经听到那个被蛇咬伤的女子口里一直喊着“格格、格格”,相信她们的主子会是跟父兄一起来狩猎的某位满清千金。 “咦?莫非你已看中了谁?”乾隆双目亮了起来,以为自己不用为人选花太多心思。 “不,我只是认为,假如她们来过木兰围场,大概也会知道日后嫁到蒙古的环境如何,先有个心理准备岂不是更好吗?”这是事实,也是他的私心想法。 假如上天真让他再见到那位小丫鬟,说不定她会跟着她的主子,来到他蒙古的大地上,一切就看是否有缘再会了。 “好,有道理,那朕就替你好好选位妃子吧!对了,这次回京后,朕就下令派军驻守你的属地,随时准备攻打藏兵。” “出师无名,不能派大军,假若大军在来蒙途中有什么风吹草动,反会成为敌方无故出兵的绝佳借口。”图察尔娓娓分析,他对掠夺和屠杀的游戏没有太大兴趣。 “那……”这的确是个问题。 “皇上,若不想大张旗鼓进兵,又不能放着不管,那就以护送未来王妃嫁到科尔沁部的名义派兵。”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代表咱们满清的蒙古妃子,当然要有人好好护送。”乾隆朗朗大笑,彷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似的。 图察尔也笑了,为的并不是自己快要办的婚事,而是未来满蒙藏的安稳。 ***bbs.***bbs.***bbs.*** 在养心殿的偏书房内,乾隆聚集了参加承德狩猎活动的王爷大臣,商谈这次满蒙联婚的事宜。 “各位爱卿,朕就是如此跟科尔沁部的亲王谈了,所以这次的联姻并不单纯,而是对大清未来在边疆的势力上,有相当程度的重要性。” “皇上,宫内有哪位公主、格格符合联婚资格的?”内大臣副都统不禁问着。 “这次朕只带了两位公主去承德,可是她们年纪还不满十岁,至于其它未出阁的公主,不是已被指婚他人,就是不适龄,实在很难有适合的人选……不得不请各位慎重思考啊……” 堂下大臣们立时窃窃私语,有带女儿前行的人,心里更是各怀鬼胎。 有的决定沉默不语为上策,免得皇上记起自己的女儿,将她远嫁到蒙古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一辈子家人难以再相见;另一些则打了如意算盘,打算牺牲跟女儿相处的机会,毕竟嫁去蒙古当王妃,总算对朝廷有功,对自己而言也会有好处。 恪纯的父亲孚群王爷,正是踊跃推荐女儿前去“和亲”的其中一人。 “皇上,臣的女儿恪纯正值适婚年龄,也跟臣来到承德,对蒙古那边的环境多少有些了解,相信会是不错的人选。” 孚群王爷一开口,其它人也没作声。他们要不是松口气,要不就是没胆跟这堂堂王爷抢和亲的机会。 乾隆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代表你的女儿要远嫁到蒙古去。” 他心底自然明白孚群王爷的眼界高,连敬谨亲王府的宣庆贝勒都不放在眼里,一直想把生得美丽出众的恪纯嫁给他的皇子们,没想到现下却把念头转到蒙古亲王身上去了。 “能够将女儿嫁到蒙古王公贵族之家,是臣一家的福气,再说,只要能够为大清尽心尽忠,臣定当鞠躬尽瘁。”孚群王爷一脸阿谀,极力争取着。 能够与蒙古贵族联姻,其尊荣可媲美嫁给宫内的皇子们,他可不能白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乾隆望了望身边的大臣们,他们全都微微点头,似是认同孚群王爷的请求,而且以恪纯的姿色,亦不至于让他们满清贵族失了面子;乾隆又想到图察尔本来就没有特别的身分要求,一位王爷生的格格同样够资格成为图察尔的妃子……那为了大清社稷,他还有什么好犹疑的? “好吧,那传朕口谕,朕决定把孚群王府大格格恪纯,指婚给蒙古科尔沁部的图察尔亲王。至于正式赐婚的懿旨,就等迟几日皇太后替一众八旗子弟配婚时一起下吧!” “谢圣上恩典。”孚群王爷听见乾隆皇允了自己的提议,便心喜的马上跪地谢恩。 他的女儿要当蒙古王妃了!他们孚群王府的未来,终于可见更多曙光。 ***bbs.***bbs.***bbs.*** 今朝风和日丽,孚群王府由大门通往内苑的路径旁,花朵争相盛放,跟边走边哼着歌、容颜俏丽的恪纯相互辉映。 今天,恪纯的心情大好,因为她刚才到京城内格格们办的诗社,跟认识的朋友见见面,顺便分享她上次到承德狩猎时的所见所闻以及沿途风光。 大家都对这话题很感兴趣,一直向她问东问西的,毕竟她们少有机会出府,更别说是离京了,自然想听听别人的经历。 看着其它姑娘益发羡慕的神情,恪纯万分庆幸自己走了这一趟。不过分享归分享,她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当天在树林内遇见了一个“神秘男子”的事,就算是贴身侍女翠翠,也不知道她曾被马贼围困,然后那男子救了她、还亲了她的事。 那是既印象深刻又令人心跳加速的秘密,她不能、也不愿意跟第三者倾吐只字词组。 如果让别人知道她曾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有过于礼不合的接触,那她……还有面目见人吗?而最令她无法启齿的是,她的心竟一直为了“他”而荡漾,久久未能平复。 他吹的笛声是那么平和且悦耳动听,他看上去是那样英气逼人,他的为人仗义无惧,是那么容易令姑娘为他动情…… 她大概真的着魔了吧? 恪纯摇头,模了模发烫的双颊,提起裙襬小跑步回自己房里去。 她“唰”地一声打开房门,竟看到亲娘端坐在小厅,似乎在等着自己。 “额娘,您怎么来了?”她微笑迎上去。 “恪纯,你来,我有话要跟你讲。”福晋将恪纯牵到梳妆台前坐好。 “好。”恪纯乖巧点头,嘴角微微一笑,等着娘亲开口训示。 埃晋双手搭在恪纯肩上,看着铜镜里那张彷若她年轻时的冰肌玉颜,不禁叹了口气。 已到中年的福晋,面容仍旧美丽、风采依然,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真心笑过,只因有太多不为外人知的苦,都往自己心里埋。 现在,就连她唯一的女儿也将跟自己一样,命运受人摆布,必须尝到身不由己的痛苦。 “恪纯啊,你阿玛说要你好好待在家里,不准到处乱跑。” 恪纯感到有些突然,但仍一如以往地向福晋撒娇,希望娘亲能在阿玛面前美言几句。 “为什么阿玛不准我出去?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额娘,我只是去诗社,不是去找宣庆哥哥,你们不信的话,阿玛可以去问问我的车夫。” 她知道阿玛不大喜欢宣庆哥哥,说不定是误会她出府去找宣庆,才会突然罚她禁足吧? “你没有做错事,但要听你阿玛的话,不要乱跑。”福晋在小桌前坐下。“你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嫁人生子的,若是将你强留在家的话,便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是了。” “额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恪纯来到福晋面前,隐约感到母亲有话未讲,而且似乎不是件小事。 “恪纯,皇上已传了口谕,要将你嫁去蒙古,给科尔沁部的亲王作王妃。”福晋终于说出口了。 这晴天霹雳的消息,使得正踩着花盆底鞋的恪纯一时之间站立不稳,险些扭到脚。 “什么?我……要嫁到蒙古去?”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再过几天,太后娘娘就会正式下懿旨替你指婚了,接着你就要留在宫中,等待宫内的人替你打点好婚事,直接由皇宫出嫁。”福晋试着和颜悦色地对恪纯好言劝说。“这是好比公主出嫁的排场,你该感到荣幸的。” “是阿玛的主意吗?”恪纯全身突地泛起一股凉意。 “是皇上为出嫁的人选烦心,你阿玛适时替皇上解忧。”福晋声音带点无奈。 “真没想到,阿玛最后是要我嫁到蒙古……”她喃喃地说,眼角有一丝红,却流不出泪来。 内心虽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但其实她原来早就有这种突然被指婚的心理准备,只是,她真的没有料到,自己将要嫁的是一名蒙古亲王?! “儿啊,王命难违,你不能拒绝。”福晋哀伤地提醒女儿。“就算不为你自己的人头着想,也算是为额娘好吗?额娘这辈子,还要留在王府,留在你阿玛身边侍候着……” “额娘,我知道、我知道的。”恪纯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无可奈何的泪水。 她当真拒绝不了,假如她不从,皇上是绝对不会宽容她的家人,甚至连宣庆哥哥也未能幸免吧? 尤其额娘,虽然是嫡福晋,但只生了她一个女儿,而阿玛似乎不太喜爱额娘。如果她不肯乖乖接受指婚,阿玛说不定会责怪额娘,甚至虐打额娘。 不!她不要让这些爱她的人被牵连。 “额娘也舍不得让你嫁去那么远的地方,说不定咱们母女一别之后,也没法再相见,可是,女人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特别是婚姻大事,有谁真能为自己作主?” “额娘放心,我愿意嫁给那位蒙古亲王,请额娘不要担心了。”恪纯拭去眼角泪珠,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意。 “真的?”福晋惊叹女儿的乖巧懂事,心疼地轻轻抚着她的手。“恪纯,如果感到委屈,千万别憋在心里苦了自己,在额娘面前还需要掩饰吗?” “额娘,我真的……没事。”她仰头靠在母亲身上,精神松懈了不少。 现下她终于体会额娘常常对她说的话,明白何谓身不由己的苦衷。 她对很多人都感到不舍,父母、朋友、疼她的宣庆哥哥,还有那个在森林里的美好回忆……但她已经长大了,纵使有再多情感也要学会藏在心底。 ***bbs.***bbs.***bbs.*** 一切都进行得相当快,当恪纯知道自己要嫁去蒙古的第三天,太后娘娘便宣了些八旗子弟进宫,正式宣读指婚诏书。随即,她被妃嫔们簇拥着到后宫“小住”,打点出嫁之事。 与其说是让她参与打点自己的婚事,倒不如说是将她软禁在宫内,不准她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她不懂她们在顾忌什么,怕她临阵退缩,会逃婚吗?不,为了她所重视的人,她不会如此任性。 只是,为什么众人对这门婚事都显得特别谨慎?不就是一位满清格格出嫁去蒙古而已吗?当今圣上掌朝以来,都不知有多少位公主、格格嫁到蒙古去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啊? 后来她去问几个较好相处的娘娘,才知道自己的出嫁并不只是单纯的满蒙联姻,而是皇上希望出嫁队伍顺便带一些大清兵马,去蒙古帮忙驻守。 知道了这更深一层的意义后,恪纯更加明白,这不单单只是她一个女儿家的人生大事,更是有关大清权威和安稳的国家大事。 她也很清楚,所谓和亲只不过是借口,他们只想跟对方连成一线,让他们同盟的势力更强。而她,只不过是个装饰用的女人。 蒙古和大清朝间一直有相当微妙的紧密关系,皇上答应许蒙古亲王一位大清格格,倘若出尔反尔,两国间的关系必会紧张,极可能兵戎相见。 恪纯走到床前,看着为了明天出发到蒙古,已经收拾妥当的出嫁行头和行李,不禁苦笑起来。 大红色的新娘喜服上,放着一支皇上御赐的纯金发钗,再看看钗上的那支金凤凰,栩栩如生、微微展翅;羽翼上更点缀着无数颗宝石,闪闪发亮,教人不禁感叹它精细无比的雕工,就算不是稀世珍宝,也必定价值连城。 原来……这就是整个大清王朝对她的“牺牲”大方赠送的无言谢礼吗? 第三章 在雾蓝的天空和火红的骄阳下,一行绵延数里、带着大清旗帜的精良车马,浩浩荡荡地从北京城往西北方向推进。 随着恪纯格格北行的嫁妆,包括御赐骏马百匹、婢女小厮几十人、陪嫁的妆奁百来箱,还有“护送”的铁骑将近一千名。 “唉……”这是旅程中恪纯不知第几次的叹气。 老是想四处游历的恪纯,这回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她真的比上次到承德时走得更远几百里,可是除了在驿站或大镇客栈,她几乎没有下车碰过地面。自从开始进入必经的小沙漠后,她更是足足五、六天不得动弹。 好苦闷啊! 昂责护送出嫁队伍,同时也是驻守兵马的副将阿萨拉,骑马来到恪纯马车旁,扬声向她交代道:“格格,队伍快到达额尔古纳河了,只要一渡过这条科尔沁的母亲河,咱们就到达科尔沁部盟了。” “嗯!” 恪纯拉高车窗帘子,四周花红草绿,景色终于变得蓬勃有生气,可是她望了望远方那显得比线还要细的河流,再纳闷地看着渐渐熟络的阿萨拉,心情仍然好不起来;又或者说,这个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旅途,让她的知觉感官有些麻木了。 “还要走一天吧?”再长的旅途,总会有终结的时候吧! “回格格,正是。” 她真的曾经想过,如果队伍永远不要到达蒙古就好了。毕竟离开成长的故乡,到一个只曾耳闻、不曾目睹的陌生地方,还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对她来讲,这一切彷佛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她,挣月兑不了,让她好难受、好痛苦、好想逃离这个地方,躲避任何人加诸在她身上的压力。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想大声尖叫…… 可是时间越久,越接近蒙古,她就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尽快到达目的地,这样一来不只是她,整个跟随她而来的人马,都能结束颠颠簸簸的日子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出嫁队伍终于来到了科尔沁部外疆。 “格格,请再忍耐一下,不用半天就能到了,一到科尔沁部,就有对方的人马迎接,到时格格就能好好休息了。”阿萨拉尽其所能地安慰着恪纯。 任谁也舍不得让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受这种长途旅行之苦。 “我还好,别担心,你们呢?”恪纯没有忘记这些兵将的处境,毕竟相处日子久了,对大家都有了感情。 “等格格毫发无伤的进了宫后,我们就会在附近驻扎行营,正式将大清的人马安顿在科尔沁部内。” “喔,这就好。”她心中为着自己和兵马即将步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不禁感慨万千。 阿萨拉为了尽早到达目的地,便减掉大伙休息的时间,让队伍尽快渡过额尔古纳河。 渡河时,恪纯掀起帘布,看见跟旅程前半段完全不同的景致。 “好美。”她忍不住赞叹。 许多角羚羊在河边喝水,更远处是一片翠绿的草原以及放牧的羊群。 看见如此生气勃勃的景色,实在很难想象就在层层山脉另一边,竟有一段路是黄沙滚滚的浩瀚沙漠。 “终于到了。”恪纯贪婪地吸着这草原的清新味道。 有些代表王室的蒙古铁骑已前来接应,他们一群群护卫着马车,也加快了队伍前进的速度。 走在宽阔的道路上,民众见到是来自大清的队伍,都尽快让出路来,热情地欢呼,有些妇女朝恪纯的主马车洒下无数花朵,似是要欢迎这位期待已久、从遥远国度而来的王妃。 他们都高呼着恪纯的名字。 “格格,大家都在欢迎你的到来呢!”被折腾得比主子还要憔悴的翠翠看见这景象,精神立时一振。 “欢迎我?真的吗?”恪纯抬起脸,愕然注视车外。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欢迎她,之前还以为蒙古人都不希望有一个满清格格当王妃呢!看着民众真诚的笑脸,恪纯感动得快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我们汗王未来的妃子吗?”一群赶羊的孩子,嬉笑地跟在恪纯的马车后头,大声高喊。 将半截身子露出窗外的恪纯,看见如此天真无邪的孩子,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直觉地回话道:“对,我就是……” “王妃,你长得好漂亮啊,汗王一定会喜欢你的。” “谢谢、谢谢你们。” 听了这话,恪纯露出好久没展现过的笑颜,大概是因为童言童语下的那份诚心与祝福吧? 堂堂蒙古亲王,真的会喜欢她吗? ***bbs.***bbs.***bbs.*** 傍晚,他们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科尔沁部的部落中心,恪纯和陪嫁侍从亦顺利进入图察尔居住的汗王营区。 营地非常广阔,大大小小的帐篷起码搭了一百座以上,从头走到尾就要花上不少时间。 “格格,小心梯级。”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大帐篷前,翠翠扶着恪纯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恪纯站稳后扫视四周,惊叹地说:“这……是我住的地方?” 翠翠也惊呼起来。“格格,一定是,错不了的。这儿真的好大啊,他们果然没亏待我们呢!” “是的,这儿……真的好大。” 天,她以为蒙古人的帐篷都小小的,绝对比不上他们京城内的房子宽敞,没想到她错得彻底。 这精美坚固的大帐篷,屋顶用扎有云头图案的毡子装饰,绝对有一座苑楼面积那么大。 “是的,请格格暂时住在这里,待大婚后,格格就会移居亲王帐,跟王爷同住了。”一名蒙古仆人恭敬地向恪纯解释。 听到不久后便要移居到亲王帐,跟那个男人同居一室,恪纯心里一阵慌,随即转身拉高饰有精致图案的门帘,走进帐篷内。 才进门,许多原本正在忙碌的蒙古姑娘,纷纷转过来向她行单跪礼请安。 “奴婢见过格格,格格吉祥。” “各位好,不用多礼了,起来吧!”恪纯向她们笑了笑。 “谢格格。”大伙马上站起来,动作非常一致。 “她终于来了?”不一会儿,一个清脆的叫喊声从帐篷的更深处传出。 恪纯还没看清楚帐内的陈设,就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向她跑来,差点就扑进她怀里,幸好她反应快,左脚后撤稳住身子,而来人也适时停住了。 “就是你啊?” 恪纯呆了下,一时没想到怎样回答。 不待恪纯回过神来,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又问:“你就是大清来的恪纯格格?”女孩圆滑的小手牵着恪纯,兴奋地不住叫道:“你真的好漂亮啊!” 恪纯清灵标致的鹅蛋脸、乌黑发亮的鬓发,再配上小巧红艳的樱桃女敕唇,令人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 恪纯回过神来,看清楚来人后,腼腆地笑说:“姑娘你也很美啊,我早就听说蒙古的科尔沁部多美女,今日一见,发现果真不假呀!”恪纯真心地赞叹道。 “是是,我们这里流传着一句话。”女孩牵住恪纯的手,兴奋地说:“科尔沁的女儿是蒙古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无论喀尔喀还是察哈尔的女人都望尘莫及,可是原来大清的姑娘也很出色,一个比一个来得漂亮。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善良,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说完她呵呵地笑了起来。 “谢谢。”恪纯很少听见如此直截了当的赞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也很感激这位新认识的蒙古女孩,对她如此友善。 “不不,不是朋友,我该说,我很开心你快要成为我的嫂子呢!” “嫂子?你是……图察尔王的妹妹?”恪纯见到她一身名贵华美的蒙古装,和她的说话内容,便猜到这女孩的身分。 “是啊,我叫仁娜。”身型较为丰满的仁娜,兴奋不已地往帐内走。“来,快来,看看我亲自为你布置的帐房。” “嗯。” 仁娜的热诚,令恪纯难以拒绝,便跟着她走进去,正式参观自己在蒙古第一个歇脚的地方。 虽然只是暂居于此,但仁娜的亲切和热情令她倍觉温馨,但愿这样的生活能持续下去。 ***bbs.***bbs.***bbs.*** 恪纯本来以为,到达蒙古之后,就会有不一样的命运等着她,没想到偏偏碰上其它部落叛乱,图察尔要带兵出战,刚好不在科尔沁中。 营区里又没有人知道图察尔什么时候回来,由于时常东征西讨,他总是归无定期,而蒙古人亦似乎非常习惯这种情况,所以婚礼的事暂时缓下来。 在营区里,恪纯有自己的帐篷,有一大堆从北京带来的婢女侍候她,再加上她现在的身分还是满清格格,所以穿着依旧是旗装或便于行动的汉服。 基本上她是自由的,只要不闯出汗王营区外,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限制她的行动,比她之前所想的苦闷生活好太多太多了。 有时候想到北京的亲友们,她也会犯思乡病,心情跟着沉重起来。可是真的很奇怪,蒙古的蓝天白云和河套平原,好象具有医治心灵的能力,只要她看着宽广无际的蓝天大地,她就能够恢复平静。 除了四周的环境外,蒙古人的率真和热情也渐渐感染到她,无论是仁娜,还是其它人,他们都以诚相待,使原本郁郁寡欢的她,也恢复了开朗的本性,跟着认识新环境,也渐渐喜欢上蒙古这个地方。 唯一令恪纯不安的,就是她来到这儿快一个月了,仍久久未见到图察尔归来。 老实说,她对这个男人是一无所知。就算她从身边人口中知道,他在草原上是多么的所向披靡,他有多努力让自己部落的人民安居乐业,在她脑里也只不过是一个蒙古亲王的概括印象,而不是要成为她丈夫的蒙古男人。 蒙古男人……她该死的又想到那个在森林里救过她、夺她初吻的蒙古男人。 她不应该老想这些的。不!她应该完全不再想这些才是…… 恪纯的内心很矛盾,她自己都已经是亲王未来的王妃,背负着两国合作的重责大任,可是在内心深处,她既想见他一面,又怕见了他之后,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会发生。 无形中她的心彷佛被加了一道重锁,令她无法愉快起来,她觉得总有一天自己会被这感觉给逼死。 虽然她还没理清,对森林里那男人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但她绝不容许自己在要当别人妻子的前夕,仍是那么心神不定。 她想忘了他,一定要忘了他! 她伸伸懒腰,决定要出去走走。 “格格,你要去骑马吗?”在房内收拾的翠翠,看见恪纯穿了骑马用衣裤,便出声问道。 “是啊,我去溜溜就回来,你不懂骑马,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恪纯挥挥手,就走出了她的大帐篷。 在蒙古,几乎所有人都懂得骑马,也因为地方辽阔,骑马就成了代步最好的方式,在每个角落,都可以看见人们骑马,不论男女。 恪纯每次都暗笑着,这自由自在的风气,在京城内恐怕是绝无可能的吧? 她虽然是千金小姐,但满人尚武,在满人女子当中,不会骑马的便少之又少了。来到这里,她才发现会骑马的小本领并没有白白浪费掉。 西边是马厩,似乎养了不少马,远远的就能听到马嘶声。她在马厩内挑了一匹后便上了马,一边哼着歌,一边朝营区口骑去。 罢好正值守卫换班时间,一个不留意,就让她顺利溜出去了。 “哇!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儿是这样的风景?” 恪纯整个人都傻掉了,营区外居然……居然就是一片绿茵如毡、坦荡无际的草原。 坐在马上,她能够远眺四周,蓝天、白云与草原彷佛相融相连;绿原上渗出的地下水,自然形成了一个个小湖泊,宛若镶嵌在绿地里的明镜,辉映着云影天光;远方间或传来骏马的嘶鸣和牧羊人的音哨,这景况令人心旷神怡。 “出来散心果然是对的。”恪纯高兴低喃,脸上扬起明亮的笑容。 本想骑马去草原的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喝采声。回过头来,才发现到东边是座有许多靶子的骑射围场,那里有许多人聚集,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吗……”好久没这么开心的她,顿时改变主意,兴奋地驱马往骑射围场走去。 走近一看,恪纯见到围场内有几个男人边骑马边射着箭,这就是蒙古人日常生活中的消遣活动吧? 她充满兴致地观赏这新奇的比赛,可其中一个男人,很快便成了她难以忽略的焦点,她不禁看得痴了。 一身骑射装束的他,更添几分英武飒爽之气,骑在那黑色骏马上,迎风冲向箭靶,不费吹灰之力地拉开巨弓,指间轻扣三支羽翅飞箭,手一松,破风之声骤响,只见三箭直飞出去,三个箭靶同时中箭,却因为箭力太强,箭靶倒地,弄得沙土飞扬、眩人眼目。 剎那间,围场四野一片寂静,人人目瞪口呆,像是被定了身般,个个如泥雕木塑一样既不会动也不会叫喊,只听得微微抽气声,全因这惊人的一幕。 忽然有人一声高喝,鼓掌声如惊雷霍地响起,几乎震破耳膜。 突然被掌声惊醒的恪纯,仰头看着那个男人,心里快要把持不住。 这就是豪气盖天、横亘北方大漠的蒙古勇士吧!难怪迷倒这么多人,连她这个外地人都被他的风采迷住了。 “马儿啊,难道你们这里的人和马都如此杰出吗?难怪咱们大清都不得不跟你们兄弟相称了。”恪纯轻轻抚模马鬃,又俯身在马耳边低声细语,惊叹地跟牠说她此刻的感受。 马儿也似乎听懂恪纯的赞美,尾巴不停扫动,喷着气甩了甩头。 “是吧,你也认同我的话,对不对?”恪纯咯咯的笑,可是突然间,马儿发出大声嘶鸣,吓到了毫无防备的她,忍不住大叫一声。 “啊——不要乱动!” 远处那人听见恪纯的尖叫,定定朝这边看,然后策马而来。 “不要乱动好不好?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回营地去好了。”恪纯还在小心安抚身下的马儿。 “你没事吧?” 浑厚耳熟的声音传来,简单一句话就令恪纯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她转过头,看见眼前那张俊逸卓绝的脸庞,霎时被夺去心神。 “是你?!”她的心被猛狠地撞了一下。 罢才在围场上见到的英雄,原来就是当日在围场树林内勾动她心魂的男人。 不会错的,就是他,只有他才会这样狂放不肆地望着她。 图察尔挺拔的身躯一震,立即认出眼前的姑娘,就是那个令他情不自禁想保护亲近的女孩,随即惊喜万分,眼神比刚才赢得比赛时还更为晶亮。 “真的是你吗?”他策马走近她,喜上眉梢的发问。 她果然是那次狩猎活动中某位王公大臣家的随身丫鬟,看来皇上真是为他选对了和亲之人。 “我……我不认识你。”心里蹦蹦跳的恪纯,反射性地摇首否认。 这些日子以来,始终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再见到他,她的思绪全飞了,可是她仍没有忘记,他只是一个藏在心底的甜蜜小秘密。 以前她身为格格,已经不能让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小插曲;现在她身为亲王未来的准王妃,一举一动都与两国的邦交紧密牵连,更加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和他的事情。 所以面对他,一定要否认、极力撇清。 “你不认得我?”图察尔的笑容僵住,紧盯着她因紧张而几乎紧绷的神情,大声地道:“你说谎。” “我没有,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恪纯的脸颊因他的盯视而微微发红,却仍大剌剌的说谎。 图察尔皱眉,不满她的说词。 他绝不会看错,他忘不了这精细美丽的五官,也忘不了她的声音和表情,可是为什么她要否认两人认识的事情? “我没有认错,就是你。”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以肯定自己并不是在梦中,而是确确实实地遇见她。 “不、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恪纯慌乱躲开,双脚猛地夹住马月复,马儿便向草原湖泊方向跑去。 “该死的。”他低咒出声。 她竟然逃开他?他有那么可怕吗?她知不知道她会跟着主子来到蒙古,全都是因为他? 正当图察尔不断懊恼时,他又听见她的惊呼了。 那个丫头究竟会不会控制马匹啊?他真怀疑,她刚才是故意策马逃开他,还是不小心被焦躁的马匹带走。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从围场走来的,是自己的得力下属兼好友巴木克,他发现主子盯着一个女子骑马而去的背影,便好奇地问。 那姑娘是谁?他难得看见图察尔脸上流露出担忧和在乎的表情。 事情好象很有趣呢! “没事,我去看看便回来,你不用跟随了。”挥手说完,图察尔就骑着黑马,快速地追了上去。 第四章 天然湖泊座落在碧绿如茵的草原上,远处漫山遍野开满了小黄花,高耸的峭壁悬崖间落下清泉飞瀑,既有草原特有的苍茫格调,又有类似江南明媚的风光,这样的景色甚为壮观。 图察尔策马直驱,轻而易举地追上恪纯那匹速度不快,却跑得毫无章法的马。 看到图察尔,恪纯恍如看到救星,顾不得那是她刚才想要逃避的人,害怕地求救:“怎么办?怎么办?” “停住,给我停下来。”他扬声高喊。 “我有拉住缰绳,可是它就是不肯停下来啊!”恪纯对身下的马儿完全没有办法,只有不断地失控尖叫。 她以前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情况,可为什么一来到蒙古,什么事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要娶她的亲王出征不在家,偏偏遇上这令她心神不定的男人,现在连马儿都忽然发疯,不听她的指示。 图察尔见她快要冲到湖边,再不停下来,她就要连人带马掉进湖里去了,于是他气急败坏地更贴近她的马。 “别动,我来救你。” “你、你想怎样?”满脸惊恐的恪纯,不解地看着充满自信的图察尔。 图察尔没有说话,迳自沉着脸在心底盘算,待奔跑中的两匹马贴得最近时,他飞身扑过去,一只健壮的手臂适时揽住恪纯的腰,两人双双跌落在草地上。 “啊——”一切发生得太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道使恪纯紧开双眼,只懂得放声尖叫。 图察尔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连滚了好几个圈,一直到慢慢停下来,他才松一口气。 彷佛时间就此停住,两人搂在一起躺在草地上,谁也没有反应…… 恪纯惊魂未定,脑袋仍反应不过来;图察尔则需要些许时间,让心跳稍为平稳下来,同时贪恋着她身上的幽香。 “照这样看来,每次见面,我都必须解救你的灾难才行。”图察尔率先开口,淡淡地说道。 恪纯睁大眼睛,这才惊觉自己被他抱在怀里。 她全然分不清自己呼吸急促的原因,是因为太害怕还是他搂得太紧,只知道此刻自己吸进的全是男人独特的气息。 不行,她不能被他迷惑! “放开我。”恪纯脸一红,推开图察尔英伟挺拔的身躯,狼狈地爬了起来。 “你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图察尔摇头,深幽的眸中满是失望。 对,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再一次的救了自己—— 恪纯感到惭愧,好歹人家多次挺身相救,自己却没来由的给他脸色看,再怎么说也是她不该。 “对不起。”她开口道歉。 图察尔起身,扬眉凝视她片刻。“刚才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马儿会乱冲,之前它明明还很乖的。” “马虽然体型高大,外表上看似温和,却是非常胆小,警戒心强且缺乏理解力,必须长时间耐心教,是不是你用什么粗暴的态度或行为对待它?” 蒙古族被外界称为马背民族,蒙古人丢了马,还有什么作为可言?因此他们待马也跟待家人一样了解与珍惜。 “我没有,虽然我是第一次骑它,但有不时抚模或轻拍示好,绝对没有做粗暴的事。”恪纯不服气地嘟起小嘴,悻悻然道:“说不定它不喜欢我这个『外人』来骑它吧!” “什么外人内人,住在我蒙古土地上的,就是一家人。”图察尔听出她的挫败感,却不认同她的话。 这时,两匹马也折返主人身边,恪纯的那匹马显得非常平静,好似刚才那样惊险之事完全没发生过。 图察尔认出那匹马是养在营区内的马,不由得失笑。“真巧,你竟选上一匹刚生完小马的雌马,难怪它脾气如此阴晴不定了。你这个从大清来的姑娘,下次没有人陪伴时,千万不要擅自骑马。” 哪有每次都那么好运,刚巧有他来营救她的? 他盯着她,似乎在看她闹笑话,所以恪纯更羞得无地自容,几乎抬不起头来。“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来她还是不要这么爱玩,假如不小心受伤了,翠翠她们肯定会紧张得如临大敌,亲王那边的侍从也不好交代。 图察尔看了她好半晌,也不见她正眼瞧他,再想起她否认见过他的事,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好好抬头看着我?”他不悦地用手扣住地下巴,硬是要她抬起头,凝视自己的眼睛。“我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不是这样的……” 她随即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双有生以来见过最深邃幽远的瞳眸,比宁静的夜更幽寂、比广阔的海更沉静,却又如猎豹那般炯亮,似隼鹰那样犀利,彷佛要穿透她的眼直射她心底。 就是这眼神,让她一颗心就这样被他摄走的。 “唔……你可不可以别这样看着我?”恪纯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只得开口要求他。 “为什么?”他偏要看着这个好不容易才被自己抓住的女孩。 “你的眼睛,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教她从此再也逃不出他的男性魅力,任他予取予求。 “这是褒还是贬?”图察尔脸上没半点笑意,反而认真地说:“倒是你,你的眼比夜明珠更璀璨,比日月还要夺目,我不会不想看你,更不会叫你别看着我。” “你说话非要如此直接吗?”恪纯的两顿如火烧般又红又烫,羞恼地瞪他。 “咱们蒙古汉子可不像你们中原人,说话总是文绉绉又辞不达意。”图察尔话题一转,回到她否认认识他的举动。“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得我、逃开我?” 他相当介意她的表现,不只因为他的高贵身分,就算是单纯如男人与女人的相处,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 “我们不该认识的。”恪纯黯然回话。 “可我们就是认识。”固察尔的眼神霎时复杂起来。“你讨厌我上次跟你要的谢礼?” “也不……完全是。”想到初吻被他夺走的那一幕,她的脸颊又热烫起来。 “那不就行了?”图察尔又动情地以吻阻住她的呼吸,仿佛不餍足似的一再掠夺她的芳津。 恪纯的脸颊泛起一阵阵热烫,心脏犹如小鹿乱撞般跳得好快,全身几乎没了力气,就这样瘫软在他的怀中。 他又吻她了,还是这样的毫无预警,教人措手不及。可是……为什么她不想拒绝他,只想好好沉沦,这行为简直就像花痴一样。 她来到蒙古,人生地不熟,未来丈夫把她丢在营区自生自灭,她到底该如何自处?在她心底,有多么的彷徨无助,多需要别人安慰陪伴。而这时候,他出现了,她根本没法拒绝他。 终于,图察尔放开那被他吻肿的菱唇,观赏她的红脸蛋,不禁满意的一笑。 恪纯一获得解放,立即大口大口的喘气,可是渐渐的,她眼角泛红,泪水就这样浮上了眼眶。 “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他诧异地盯着她的眼。“你其实是讨厌我吻你的,是不是?” 如果知道她不喜欢,他图察尔一定不会仗着男人的优势侵犯她,甚至惹她哭。 “不是,不是……我就是不讨厌,可是我明明该逃开你,我不能这样不守规矩的……”她内疚了。 “为什么?难道你怕你家主子知道我们的事,会责怪你是不是?不会的,她不会的。”图察尔拉着恪纯的小手,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是不知道那位要当他王妃的满清格格长得是圆是扁、个性是凶是柔,但这里是他的地盘,没有他允许,任何人休想轻举妄动;更何况,他甚至已有意纳这位漂亮可人的小泵娘为侧室,岂能容旁人伤害她? 恪纯误以为图察尔说的主子,是远在北京的皇上,便煞有其事地点头叹气,道出她心底的不安。 “就算皇上他不能亲眼目睹,身边也有上百双眼睛在看着我,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明白自己的身分,是代表大清前来和亲的格格,就在出了皇宫的那一刻,我就该舍弃个人的感受,早晨醒来念着的是满蒙的安定,晚上入睡前想的也是不能忘了满蒙的安定,连梦中也只记挂着满蒙的关系,我不能、也不该再接受其他男人的心意。” 图察尔握着她手腕的手劲霍然加重几分。“你就是来和亲的恪纯格格?”那个要指婚给他的姑娘? “对。”恪纯以为他听见她是他们亲王未来的王妃,现下心慌了,才会出现如此紧张的反应。 “这下子,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装作我们俩不认识了吧?这样对你我都好,特别是你。以后,我们不方便再见面了。”说这话的同时,她的心在微微抽痛着。 图察尔沉默地注视着恪纯,其实心里在窃笑。 傻丫头,她要嫁的亲王其实就在眼前,他们还要见上一辈子的面呢!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当日走进树林里游玩的她,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格格,而且在阴错阳差之下,他竟也讨到自个儿心目中的美娇娘,一切真是圆满极了。 “那么,你是真心愿意嫁给他吗?”他不放弃地问,想了解她的心情。 “怎么可能?”恪纯含蓄的表达。 “为什么?他可是蒙古贵族,是科尔沁部的主子,能够嫁给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跟亲王素未谋面,连最基本的感情基础也没有就要成婚,这不是太荒唐了吗?在京城内,即使是官宦之家的男女,平日最少都能见个面,联络感情啊!” 恪纯面对他,不自觉地就表露出内心的不甘,这是她在京内完全不敢提的。 “感情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这些例子应该比比皆是,他也这么想,所以才不太计较娶的人是谁。 “我不要。”以为他是想把她推给那个亲王,恪纯语气变得有点激动。但半晌后,她发现自己的立场不对,便收起激愤的神情。“不,你说得对,我会试着接受他的……” 图察尔听见她的话,内心百感交杂。 奇怪,她所提的两个男人同样都是他啊,自己在不悦什么? 既然她对“亲王”心有芥蒂,那他不打算现在就揭晓自己真正的身分,免得两人就此有了隔阂,不再似现在这般真心相谈。 他喜欢她,是不争的事实;她应该也是喜欢上他,才会对指婚的事如此挣扎。既然如此,那惯于事事亲手夺得的他,就要用自己身为男人的实力,去打动恪纯的芳心,让她真心愿意嫁给自己为妻。 “那么,你喜欢我吗?”顿时,图察尔的眼眸变得深邃而不可测,如同黑夜的幽亮星子熠熠闪耀。“喜欢我的话,我会不惜一切,夺你回来。” 他炽热的眼直望着她,表情再认真不过,就像要把她整个人吞没一样。 两人相望凝视许久,在他的注视下,恪纯又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对方是亲王呢,你争不过他,况且我甚至还不算认识你。” “我是认真的,只要是蒙古男人都知道,凡事要竞争过才知道结果如何。”图察尔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我的名字叫——阿斯,恪纯,记住了吗?” 她抚住胸口,撇过头,言不由衷的说:“我不会接受你的,你还是死心吧!” 图察尔哈哈大笑。“你要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看着惊讶的恪纯,图察尔玩味地补充说道:“不久后,我会让你心悦诚服地收回今天说的话。” 这分明就是在对她告白,也是对亲王的挑战。难道蒙古族除了有雄浑的草原大漠外,连男子都这么激情似火吗?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如此? ***独家制作***bbs.*** 她发现,这个叫阿斯的男人是认真的。 恪纯看着眼前伟岸挺拔的背影,心里已不知是第几百次的嘀咕了。 自从上次重遇后,他几乎每天都来营区找她。她真的很不解,为什么他能在亲王的地盘上自由出入,侍卫见到他带她外出,竟然也没有多问,甚至欣然地恭送他们出去。 “这里没有像你们皇宫内苑那么森严,女子自由出入没多大问题,加上大家也想让初到蒙古的未来王妃多认识当地风光,那我带你出去走走也是理所当然,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他每次带给她的解释,听起来的确言之有理,不过他就是没好好说明过他的来历,只轻描淡写地道,他是蒙古勇士,也住在营区附近。 想来也是,他的功夫和骑射都那么厉害,绝对是蒙古人敬羡的勇猛武士。 至于图察尔,他又何尝不清楚恪纯的疑惑,还有每天与他去玩时挣扎的心情? 事实上,他早就指示过他的部下,在恪纯面前不必对他多礼,所以侍卫都没有当着恪纯的面把图察尔尊贵的身分揭示出来。 而带她出去,真的是为了让她散散心,不要老闷在帐内闲得发慌,顺便也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 今天,他们来到市集。不单单是科尔沁部,其他蒙古部落的商人也会来到这里聚集,进行买卖。 恪纯当然非常开心,东看西看的,图察尔则跟在她身后保护她,有时候也替她讲解一下各式各样蒙古特有的小玩意儿。 当图察尔发现恪纯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时,他沉下脸来,吃味地将她的头转回来面向他。 “你在看什么?”她竟敢公然当着他的面,大剌剌地看别的男人,这代表他仍得不到她的芳心吗? 十来天的相处,她对他虽然偶有故意装出的冷漠,但已不断软化,他还以为她越来越喜欢自己,喜欢到心里脑里都只剩他一人了。 他已决定,一旦肯定她全心全意向着自己时,就会告诉她他根本就是图察尔本人,她毋须再苦恼什么心灵背叛的问题了。 恪纯迷惑的注视着图察尔,满脸无辜的老实回答:“那男人的衣着好像比平民讲究了些,你说他会不会是亲王?” 看阿斯抿着嘴唇,眼睛像快喷火似的,恪纯不由得缩起肩,表情有点怯生生。 奇怪,他在生什么气?她没有惹到他吧? 图察尔看了那男人一眼,随后便转头对着她说:“不是,他不是亲王,只是富有的人家罢了。恪纯,他有什么好看的,看他还不如看我,还是你一直在留意亲王的行踪?” “难道我不该留意吗?”她现在可是在做“坏事”呢,若被亲王看见了那怎么办?“哎,还有……我们又没有什么,为什么你要限制我看谁,又要人家只能盯着你?” “你的意思是我在自作多情?”他认真无比的脸庞渐渐逼近她。“我们不是已经吻过了吗?” “你——”恪纯霎时涨红了脸,马上向四周望去,发现没有人在注意这边,便急急掩住他的大嘴巴。“这种事别说得那么大声啦!” “哈哈哈——”图察尔被她逗得忍不住大笑。 “哼,你挺喜欢整我的嘛!”她赏他一个白眼,不满他老是故意吓她。 “那是因为你对我疏远冷淡。” “我哪有冷淡……”她只是不敢让自己的感觉泛滥。“我担心而已……” “不用担心,凡事有我在。”图察尔轻笑,无奈地叹一口气。 他能体会得到她的不安,也明白她在刻意掩饰紧张和茫然。唉,她们中原女人就是不爱坦白,明明是又不愿表露出来。 “阿斯,我有点累了,可不可以坐一下再回去?” “好。”图察尔扶恪纯到一个商贩小帐前的长椅坐下,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你饿了怎么不说?”他皱着眉,看她那张害羞轻笑的小脸。“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点小吃。” “谢谢。”她感受到他的体贴,微笑地目送他离去。 “姑娘,要不要进来看看我卖的珠宝?这些可都是我从吐鲁番带回来的上等货啊!”身后的帐幕内,传来老板招呼恪纯的声音。 “好的。”恪纯见自己坐在人家的长椅上,若不赏光参观一下也不太好,于是便起身走进去。 她扶着门边,但由于门槛太高,她的脚也酸痛着,便本能地踩蹬门槛,跨进帐幕内。 “站住,你这丫头竟然踩蹬我的帐幕门槛?你是存心要倒我的楣是不是?”没想到老板见到这一幕,竟吃惊且愤怒地斥喝着。 恪纯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那么生气,还愕然问着:“对不起,我……” “还敢假装不知道我们忌讳蹬门槛的规矩,不肯道歉是不是?今天我要代替你父母好好教训你才行。”老板拿起扫把就想向她打去。 “我真的不知道啊!”恪纯吓得赶紧跑了出去。“对不起。” “别想跑。”老板在后面追赶着。 她心慌意乱地在市集内左闪右冲。“阿斯,阿斯。”她求救地喊着他的名字。 前方有人正在烧枯叶,火势不大,却刚好挡着她的去路,她只好跨过火堆,拚命向前跑。 “有人跨过火堆,有人犯火忌啊,大家快来啊!” 恪纯一听,又冒了一头冷汗。 天,她又犯了什么忌?他们蒙古人怎么那么多禁忌啊?! 市集顿时人人哄闹,几个人一起捉住了恪纯。 “这女的犯了火忌和蹬门槛忌,我们要好好教训她。” “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恪纯愧疚地不断道歉,内心更不断祈盼阿斯快点回来救她。“阿斯,你在哪里?” 第五章 “把她架起来鞭打吧!” “不,她哪只脚蹬上门槛、哪只脚跨过火堆,我们就干脆将它打断算了。” 被人用绳索缚住手脚,动弹不得的恪纯,坐在地上听见这些提议,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对她凶过呢,更何况她不是有意冒犯他们,她是真的不知道他们蒙古人有这么多的禁忌。 她惊慌地看着四周,发现都看不见阿斯的身影时,大大的漂亮眼睛开始黯淡,心中满是惊恐,更弥漫着失望。 阿斯说去买吃的东西,可是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东西也该买完了吧,为什么就是不见他回来找她?是不是在折返途中知道她出事,就吓得躲起来,不敢出面帮她了? 这群人这么可怕,他不敢出面也是人之常情,可她的心情真是沉到谷底了…… “恪纯!” 原本颓丧不已的恪纯,倏忽抬头对上了图察尔的眼眸,鼻子一酸,眼泪就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阿斯……你回来了?”他不是逃走,没有丢下她一人独自面对这局面,他终于回来帮助她了。 “让开!”图察尔充满威严的大吼,把周围的人都给震住了。“马上给我放开她。” 他只不过是离开一会儿,怎么一回来就见她被人绑起,而且还准备“受刑”? “这丫头跨过火堆和踩了门槛,严重侵犯了我们,我们要惩罚她。”带头的人扬声如此说道。 他们蒙古族禁忌很多,例如火忌,由于蒙古族崇拜火,所以不允许在火炉旁烤湿靴子或鞋子,不得跨越炉灶或脚蹬炉灶,不得在炉灶上摔东西、扔脏物,甚至也不能做出用刀子挑火、将刀子插入火中,或用刀子从锅中取出熟肉等等的举动。 至于忌蹬门槛,出入蒙古包时,绝不许踩蹬门槛。如果有人误踏,严重的甚至会立即被处死。 图察尔大概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不允许让恪纯受到一丁点伤害。 看到她脸色苍白,眼睛又哭得红红肿肿的委屈模样,他又怎么舍得丢下她? “放了她,她不是蒙古人,自然不懂得我们的规矩,这次就饶了她吧!”他开口试图劝服众人。 “你是什么人,竟够胆挡着我们?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话?”虽然他们都震慑于他刚才的气势,可这年轻人毕竟什么都不是,他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图察尔隐约感觉到额头上的青筋,正突突地往上冒。 对了,他们根本不晓得他就是科尔沁部的汗王。就算是一般科尔沁部的平民都未必认得他的模样,更何况这里还有漠南蒙古的其他部落,例如巴林部和土默特等部的人,当然更不可能见过他。 “我是图察尔,我命令你们立刻放开她。”他毫无掩饰的当众宣布,再拿出代表汗王身分的刀套,验明正身。 他也不想在平民面前随便动用身分权威,可是事到如今,假若他还不表露自己的身分,事情似乎会没完没了,恪纯也不会好过的。 恪纯听了,酸痛的身子瞬时一僵,诧异得小口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说他……就是图察尔亲王?怎么可能,他不是叫阿斯吗? 可是若将她心中的种种疑问和眼前的情况组合起来,他绝不可能冒名顶替他人身分,那么……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图察尔亲王——她被指婚的丈夫罗! 可是,他如果是亲王,为什么还要隐瞒她那么久,害她每次跟他见面时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愧疚感? “是图察尔汗王,是亲王来到我们这里了啊!”大家都惊慌起来,马上对他下跪行礼。 这男人眉宇间英气显现,分明一副天生的王者姿态,而且又能拿出信物,这证明他的确就是名震四方的图察尔亲王,其他平民小辈,又怎敢再无礼? “王爷,恕小民大胆多问,这女人是您的什么人?”先前追赶恪纯的珠宝商人大胆发问,旁人的目光更偷偷地在恪纯身上打转。 仍处于震惊中的恪纯,听见这句问话,不禁倒抽一口气,心里既期待又不安。 他会如何介绍她?满清格格?蒙古王妃?还是—— “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图察尔没有多犹疑,便直接道出这样的回答,还故意回头向呆呆发楞的恪纯扫视一眼。 众人一听,议论声立时四起。 任谁都知道图察尔即将迎娶满清皇帝赐来的格格,现在他竟然说有另一个喜欢的姑娘? 其实以图察尔汗王的身分,三妻四妾,甚至有更多侍妾服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毕竟对方是满清格格,又还没过门,如果他这么招摇的声明自己倾心其他女子的话,未免太不给满清格格面子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私语和讨论,让恪纯躲也躲不得,恼也恼不成,当下只能羞死人。 这个阿斯,不、图察尔,竟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喜欢她?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他会不会太过火了? 她从没想过一个大男人,会这样随随便便地在大庭广众下说“喜欢”两字,至少这十八年来她所见过的男性当中,没有一个会愿意这么做。 “恪纯,没事了,不要怕。”图察尔没让其他人代劳,亲自解开恪纯手脚的绳索,扶她起来。 恪纯别过脸,紧紧地咬着下唇,默默不发一语。 一旁众人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瞧着威武的图察尔和美丽的恪纯离去的背影。 在所有人的围观下,两人上了马车,直往营区而去。 车上一片沉寂,图察尔和恪纯两人部不说话,她静默地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的呆坐着。 图察尔心底明白,她很介意他隐瞒自己的真正身分。 可是,如果她真的喜欢他,那他的身分权位对她来说,更该是锦上添花的事。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干脆接受,而不是一直给他脸色看。 “你刚才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吗?”恪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心底的疑惑。 “你是说哪一方面?”图察尔神色凛然地注视她。 她杨起美眸直现着他。“没事了。”她不再多言,又回头望向窗外。 “恪纯,我们好好谈谈……”他仔细看着她的脸,神色更为深沉。“你的脸怎么了?”竟出现一道小小的红痕?! “不碍事的,可能是我刚刚跌倒时不小心被沙石弄到的吧?”恪纯躲开他伸出的手,客气地道谢说:“谢谢你帮我解围,图察尔亲王。”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无法再把他当作普通男人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要加入了身分和立场,就变得不再是男女间单纯的互相吸引和追逐。 而且他骗了她,连最基本的互相坦诚他也办不到,她还能把真心完全交付吗? “我们非要这样说话不可吗?”恪纯的疏离令图察尔压抑不了怒气,一手将她的下巴托起,让她的脸庞更靠近自己。 “你还想要我用什么态度?既然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自然要以礼相待,难道不对吗?”一向温顺的恪纯,此刻因为他的刻意隐瞒而感到气愤。 “对、对极了,不过你好像忘掉一件事:我将会是你的丈夫,是你一辈子都要守着的男人,疏离我难道就是对的吗?”图察尔略带调侃的话在她耳边蓦然响起。 “是你骗我在先。”她怨怼地瞥他一眼。 “你这女人。”根本不懂他的苦心。“你所喜欢的男人跟要嫁的丈夫是同一个人,难道你不该高兴吗?” “你、你强辞夺理。”在他不知是忿然还是激切的目光凝望下,她的思绪开始凌乱,脑海里一片浑沌迷茫。“你……你想做什么?赶快放开我。” 由于紧张,她先前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直至此刻,她才发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她几乎是躺在他怀里,甚至连他的唇瓣都热呼呼地贴在她鬓边。 “你问我在大伙面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那我告诉你,没半句虚假。”他用着快让人揪起心来的嗓音说道:“除了我的名字已变,我对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全都是真心真意的。” 恪纯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她能相信他吗? 图察尔突然吻上她的红唇,吻得那样深,彷佛要将她揉入他体内。 她推拒抱着自己的男人,但力气不如他,不得不慢慢放弃。 “恪纯,当我的妻子,用女人喜欢男人的心来嫁给我。” 这就是他在重遇她的那一刻重新燃起的企图。无论他是以蒙古亲王的身分,还是纯粹男人的身分,他生平第一次对女人的猎捕行动,也必须成功。 ***独家制作***bbs.*** 皎洁月光轻轻的洒到草原上,带着些朦胧的梦幻,也有夜晚的凄凉。 恪纯悠悠地看着天上的一轮皓月,忽然间感到无比空虚,不禁轻叹了口气。 明知道图察尔就在附近,却整整两天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那种煎熬胜过一切。 莫非她上次对他的指责,使他这大男人生气了,已经不想理会她了?可是他不是说喜欢她吗,还狠狠地在马车上吻了她,难道这全都是他玩玩而已? 表面上,她埋怨他欺骗了自己的“信任和感情”,实则在心里,她更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想他的每一次关怀、想他的每一次亲吻——那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格格,你在叹什么气?”走进帐篷的翠翠,见主子望着天窗叹气,和外面的热闹气氛形成强烈对比。“外面有蒙古的那达慕晚会,格格之前不是想去看看吗?为什么要留在帐篷内闷着叹气?” “那达慕”是蒙古传统的节日,内容有摔角、赛马、射箭、舞蹈表演等等,是蒙古人民喜爱的盛会。翠翠原本对蒙古的生活也不太热络的,可看见外面的欢乐和热闹情景,她也蠢蠢欲动了。 “又没人邀我出席,我去不太好。”说完,恪纯又低头喟叹一声。 其实是她心情忧郁,哪里都不想去,又怕不小心碰见图察尔,徒增尴尬。 “谁说没有?亲王就是人啊!”翠翠向恪纯展示手上的精美袍子,羡慕地说:“看,亲王体贴地差人送来一套蒙古衣裳和饰物,说是要让你穿着出席今晚的晚会呢!” 自从那天,她看见亲王从马车上怜惜地抱格格下车的一幕,连她这个当丫鬟的都知道,出征回来的亲王已经和格格相识,而且被格格深深吸引了。让她不明就里的是,为什么格格回来后就变得郁郁寡欢,亲王又不再来探视,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今天那位从亲王帐篷过来的婢女,说奉亲王之命,要把这件精美的蒙古袍子送给格格,好参加今日的那达慕晚会,这不就说明了亲王对格格的重视吗? “是他……送给我的?”恪纯脸上满是诧异和喜悦,轻轻抚着袍子领口的绸缎花边,和蒙古靴上做工精细考究的精美图纹,这全都是她在市集上看到且爱不释手的样式啊! 这么具有蒙古特色的打扮,她早就想试试看了,而图察尔竟帮她一一准备好,还清楚记得她的喜好? “当然啊,不然这里还有谁能吩咐下人准备这么上等的衣服?”翠翠兀自叨叨絮絮地念着。“格格,我得好好帮你打扮一番,否即赶不及参加晚会,辜负了亲王的一番美意,恐怕他会很失望呢!” “我、我只是想穿去凑凑热闹,才不是要穿给他看呢!”恪纯口是心非地摇着头,但眉尾高高挑起,唇角也向上弯成愉快的弧度。 她很快就能见到图察尔了吧?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不快能否消除呢? ***独家制作***bbs.*** 蒙古族的舞蹈节奏欢快,动作刚劲有力,充分表现出蒙古族人民热情奔放的豪爽气魄。 恪纯吸着草原新鲜的空气,看着远处的孩童嬉笑,还有一堆能歌善舞的年轻男女在火前跳起蒙古舞蹈,原本感到无比新奇和兴奋,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由于身分有别,翠翠不便陪她同坐;娜仁身为公主,似乎已“与民同乐”,几乎忘了她的存在,至于图察尔,更是连人影都没见着。 蒙古族的饮食非常讲究,品种多样——炒米、女乃茶以及女乃油、女乃皮、乳酪和酸女乃子等都是颇具特色的食物,当然还有各式羊牛菜式和味道醇香的马女乃酒。 可是恪纯没有任何食欲,自顾自拨弄着盘中食物。 唉,她一个人坐在远远的这端,而四周女人的目光都带着敌意,仇视她这个来自大清的女子,她又如何能开怀下咽? “我看王爷会娶那个满清女人,只是想透过联姻关系把科尔沁部的名望更为提升吧?”席间,忽然有女人带起有关图察尔的话题。 “王爷是多少蒙古儿女心目中的典范啊,能够被挑选成为他的妃子,这位满清格格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几双眼睛又飘到恪纯身上,她只能装作没留意她们的对话。 图察尔是蒙古女人心目中的英雄、是骁勇善战的将才、是英俊体贴的汉子,这些她完全了解;不单单是蒙古女人,相信他也能让全天下的女人为之疯狂,包括她在内,她也明白。但因为妒忌她而说这些话给她听……拜托,她也是有耳有眼有感觉的好吗? 这时,晚会开始进入最高潮,有些长老出面用古老的蒙语朗诵了一段祝辞,恪纯听不进耳内,正想乘机溜走时,一阵拍手和欢呼声便如雷般的响起。 恪纯定神一看,原来是自己整夜都在人群里搜寻的图察尔。 他穿着绣金线的蒙古白袍,帽子和腰带都镶了代表权威的宝石,俊美的脸孔泛着淡淡微笑,恍若天神来临,轻易就成为全场的焦点所在。 恪纯怔怔地看着久违的图察尔,心底的那股悸动,比起她和他初相识时更为强烈。 图察尔昂首挺胸,气派尊贵,所到之处,众人都连忙向两侧爬开,彷佛他分水而行。他走到正中间,用汗王的身分跟长老朗诵了几句辞之后,琴鼓便开始奏起曲来。 他斜睨与众家女眷坐在不远处的恪纯,与她四目相接时,更让他惊艳不已。 蒙古袍比较紧身,以显示女子身材的曲线和健美,她一身由他准备的鲜亮蒙古服饰,看来真的非常适合她,也把她衬托得更为可人甜美,别具一番风情,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再看她那双女敕白有如青葱的玉手,不点而朱的樱唇、细腻雪白的肌肤,活月兑月兑的一个美人胚子,令男人心猿意马、女人自愧不如。 这就是他渴慕已久的妃子,一个伴他一辈子的女人。 恪纯不知道图察尔在想些什么,正疑惑着他会不会走过来时,他竟加入琴鼓手的行列,拿起琴杆上雕有马头的蒙古马头琴,跟随轻快的曲子弹出低沉而又悠扬的旋律。 接着,他厚醇的嗓子,悠扬嘹亮地唱起短调歌谣来—— 蓝蓝的天空上飘着白云,白云的下面盖着雪白的羊群;带着线草的芳香,带着清泉的欢笑,乳香飘飘;雄鹰飞过海洋,越过高山,无论飞到哪里,总忘不了那故乡草原。 鹿花背的白马,你轻轻地嘶叫我就知道了,我心上的人儿,你轻轻地一笑我就知道了;青翠的松树是那太阳的光挥,性情温柔的姑娘哟,是哥郎儿心中的光彩;美丽的芦苇荡摇招引归雁的心,远方的情人,你夺走了我的心…… 恪纯对会唱歌、会弹琴,在所有人当中最是意气风发的图察尔,内心不禁一阵怦然,喜悦中掺杂着羞涩之情。 “王爷他有多少年没亲自在晚会弹琴高歌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他在对谁唱这首求爱之歌?” 在场的女性们听见图察尔的歌声,大为震惊,随即以充满了强烈的嫉妒或羡慕眼神,纷纷望向恪纯。 虽然她们早就用眼神“教训”了她,但此刻的恪纯对外界全然没有感觉,眼中只有图察尔一人。 还以为图察尔一直对地上次的不驯而生气,没想到他居然注视着地唱歌,尤其歌谣都是求爱的内容。只要他的目光一停留在她身上,她的心便无法扼止地为他震撼,总觉得他是想藉着歌声,表达些最原始的情感…… 这一刻,她真想让时间就这样停留。 第六章 图察尔唱完一曲后,一些男女又开始随着轻快的旋律跳起舞来,整个晚会到了最热闹高潮的时候。 当众人的注意力被拉开,图察尔来到格纯跟前,凝视着她,神情复杂。 “恪纯。”他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 “参见亲王。”身边的人恭敬地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自便吧!”图察尔一挥手,示意她们回避。 女眷们纷纷怒瞪恪纯一眼后,随即转过身离开,留下一对面面相觑的男女。 “你来找我,有事?”恪纯坐得端正,模样有点不自然。 他直接坐到她身边。“来看看你,吃过东西了吗?” “我今天有点不适,羊女乃和乳制品的食物我也不能碰,所以只吃了几口。”她苦恼地扫视一下摆在面前的盛大羊宴。 “怎么?只吃了几口?”他担心她会饿坏。“那你想吃什么,我叫厨子替你做些合口味的晚餐。” “不用,真的不用,我胃口小,已经饱了。”恪纯顿了顿,唇瓣微启,喃喃地继续说:“我还以为,我们以后都会相见如『冰』了。” 图察尔英气勃勃的脸庞变得僵硬起来。聪明如他,自然明白她在指上回两人不欢而散的事。 “我不容许有那样的事发生。”他眉心微蹙。 “假如你一开始就对我表明你真正的身分,那我们或许可以避免嫌隙发生。”她迎着他的目光,咬了咬牙,幽然叹道。 “亲王这个头衔,在我们相识时己不存在,我不想让它成为我们相处的阻碍。我只在乎你对我的真正想法和感受。” 他也不想让恪纯对他有所厌恶。当天他的真实身分被她发现后,她对他的冷淡和指责,对他来说有多沉重。 送她回帐后,他拚命地驰骋骏马,让急速的风吹拂在脸上,让速度的快感充塞在心底,暂时忘却恼人的问题。 他真的想过要放弃这场追逐。这场政治联姻,蒙古和大清站在相等的立场,他并不需要哈腰讨好代表大清的人,亦根本可以不用涉及感情,只求两人象征式的结合,那就成了美事。 他刻意忽略恪纯,曾以为不见面就能停止内心狂野的渴望,也曾试图藉其他女子的抚慰,甩开对她恼人的牵挂,可他每天在办完公事后,她的身影便会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她的美丽模样、她的善良率真,依然炽热地燃烧在他的心底,无法散去。 直到现在,他甚至宛如中了邪,当众对她唱起蒙古情歌,只想让她明白他的心意,让他再度楼她入怀。 不行,他绝不能放手。 “你在乎我?”恪纯的眼中间着异样的光彩。 “当然。”不然他做那么多讨好之事是为了什么? 望进那双固执的清澈双瞳中,看到这样的眼神,恪纯之前对他的不满均随风而逝了。 她连自己为何要介意他对她隐瞒身分,也感到很莫名其妙。好吧,就让之前两人的不快烟消云散吧,眼前他对她的好,才是她要紧紧把握住的。 “图察尔,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半晌后,图察尔才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瞳中尽是温柔。 “你好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这衣服让我深深感觉到,你真的快要属于蒙古、属于我了。” “你、你又在乱说了。”她的小脸涨得通红。 听他这么说,害她觉得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了生命,变成为一股代替他侵占她身心的力量。 “蒙古虽然臣服于大清国,但事实上蒙古并不属于大清管辖,两国向来平等共处、井水不犯河水。即使你贵为大清格格,今日远嫁到蒙古,对于蒙古人来说,你只是一名异族女子,他们并不认为你是皇朝的贵族。” “我知道,可那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在蒙古大汉,漂亮的女人都很危险,尤其是没有男人庇护的女人。”图察尔充满磁性的嗓音呢喃着,诱惑似地对她说:“所以,我非要尽快娶你不可,否则怕以后你被其他男人夺走,或受他人欺负。” “什么?” 他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余地,骤然捧起她的小脸,直接将唇瓣叠上她惊讶微启的小嘴。 “嫁给我。”他在她的唇上留恋片刻,微喘的气息泄露出他也处于同样的情潮中。 “我是皇上指婚给你的王妃,自然要嫁。” “恪纯,我要你说真心愿意嫁给我,不是因为圣旨。” 恪纯在他怀里抬头,凝视着图察尔有如星辰般的眼,一瞬间,她肯定了自己的心。 “图察尔,我愿意嫁给你。”她的声音因感动而沙嗄起来,低声说着自己的心意。 这终究不是被逼成就的婚姻,她不是牺牲品。 额娘、宣庆哥哥,她……也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吗? ***独家制作***bbs.*** 恪纯来到蒙古已好长一段时间,一直以为没有人好好的筹备婚礼,但原来图察尔早就命人准备了,所以只要一决定婚期,就能马上举行盛大的满蒙婚宴。 婚礼当天傍晚,恪纯在一众丫鬟和嬷嬷的打点下,换上一身簇新的大红蒙古嫁衣,腰扎宽阔的绿绸带,脚上的绣鞋也除去,改蹬长筒马靴,活月兑月兑是一个蒙古新娘的打扮。 面若芙蓉、肤如凝脂、眸似秋水,今晚新嫁娘俏丽的模样更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恪纯坐在大帐内,捏紧了帕子,紧张得满手冷汗,身子僵硬得无法动弹。 虽然因为在蒙古境内,婚里少了繁复的迎娶礼俗,但她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蒙古式的婚礼,又没有爹娘、朋友陪在身边,她总觉得紧张不安。 “格格……不,王妃,不要紧张,王爷马上就到了,我们会照应你的。” “我不用盖红头巾吗?”她能这样望着四周看吗? “蒙古的婚俗跟中原不同,新娘是不用盖红头巾的。”嬷嬷靠了过来。“王妃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没有了。”她还能吩咐什么,现在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老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在婚礼上出丑。 蒙古族的婚礼向来热闹非凡,现在是亲王的婚礼,自然有更多人围观。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阵哄笑声,嬷嬷知道,是新郎官到了。 “来了来了。”姑娘们都无比兴奋的道。 “那快点带王妃出去啊!”陪嫁过来的丫鬟都比恪纯更急着出去迎接新郎。 她们大伙千山万水,跟着格格来到蒙古,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来临,假如婚礼一切顺利,那她们这些下人也总算是尽忠职守了。 “还不行,要等新郎来求新娘让他进门才行。”一班经验丰富的蒙古嬷嬷笑着阻止坐不住的小泵娘,然后向外扬声问:“成吉思汗传下来的婚礼,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新郎啊,你可知道迎娶你最神圣美丽的新娘子,要如何向我们在辽阔的草原和青空宣示吗?” 饼没多久,图察尔便以他那独特的嗓音,在门口高声唱了起来—— 靶谢上天把美丽的姑娘许给了我;亲爱的姑娘哟,请体察我内心的隐情,与我骑上雪白的骏马并肩驰骋,践守前约同返我家吧,愿我们同甘共苦永远和睦;亲爱的姑娘哟,请接受我炽烈的爱情,践守前约同返我家吧,愿我们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他的歌声嘹亮,帐内的恪纯则咬着唇,感动得眼泛泪光。 “哎哟,王妃,不能哭,不能哭啊!结婚是多么高兴的事,怎能哭丧着脸去迎接亲王呢?”嬷嬷吃惊地提醒恪纯,身边的丫鬟亦赶快去整理她的妆容。 “我不是伤心,我是……太感动。”她破涕而笑,要妇人们不要替她担心。 全天下最珍重她的人,将会是她的丈夫吧?她比多少女人来得更幸运啊! 待图察尔唱完后,便往毡包门口走近一步说:“我要接回我的新娘子了,请开门。” 一听到他的话,大家便下意识的往前走去,蒙古嬷嬷笑嘻嘻地挽住了恪纯的胳膊,将她带到门口。两名丫鬟将毡包的门帘高高撩起,一道红色健硕的高大人影朗笑着跨门而入。 图察尔红缎结冠、身着长袍,头戴圆顶红缨帽,腰扎黄金宽带,垂挂一柄金色弯刀,脚蹬高筒皮靴,腰间松垮垮地系了一根象征幸运圣洁的白色哈达。 “王爷,恭喜您大婚,祝您与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嬷嬷把恪纯的手交到图察尔的手上。 图察尔面露喜色,眼瞳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娇美无比的恪纯,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恪纯,我终于娶到你了。”身为男人的自豪感使他更加志气昂扬。“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不会让你后悔的。” 恪纯嘴角微勾,肌肤染上淡淡的红晕,还来不及点头回应图察尔,就被众人簇拥外出,继续进行婚礼的仪式。 帐外等待的人群,见到他们一起出来时,一阵狂呼声忽而响起。 他们从两堆旺火之间双双穿过,接受火的洗礼,然后拜佛祭灶,再拜见图察尔族中的长辈。 蒙古的婚礼可说是热闹得很,往往要延续个两、三天。 草原的婚宴上,大堆的旺火、狂欢的人群,小伙子们高举银杯开怀畅饮;姑娘们手弹马头琴放声歌唱跳舞。 婚宴摆设全羊席招待亲朋好友,各种女乃食品、糖果应有尽有。图察尔提银壶,恪纯捧银碗,向来宾逐一献哈达、敬喜酒,好不忙碌。 恪纯现在才知道,新娘子不是只能坐在新房里,独自默默等待新郎进房来,而是能共同进退,一起分享喜庆的欢乐。 图察尔喝酒如喝水,好几坛烈酒都灌了下去,恪纯虽然喝得不多,但酒量浅的她,假如再喝下去就必醉无疑。然而席间的人都不满足,一直敬酒、骚动。 “王爷,快让我们看看你亲吻王妃吧!”巴木克走近一对新人,带头起哄着。 就只有今晚,平日严守军纪和规矩的汉子们,才能够名正言顺地逗着他们的主子玩。 “这、这不太好吧?”恪纯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回话。 “有何不可?”图察尔朗声笑着,在将领们面前快速低头吻了他的新娘。“怎样,你们满意了吗?不许你们再闹我们了。” 欢呼声再起,大家也不再闹新人了,接下来很多人开始围着火堆跳舞,继续狂欢。 图察尔低笑着,目光灼热地望着害羞垂头的恪纯,然后抱起她,迈进了他的亲王大帐。 恪纯还是第一次踏进他的大帐篷,果然比她的还要大上几倍,要不是看不见任何瓦片梁木,她应该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帐篷吧? 帐篷里,地面上铺着色彩鲜艳的毯子,一对大红喜烛燃烧正旺,几张羊毛坐垫置于炉火远处,内外帐室用绘在羊皮上的龙腾壁画作分隔,耀眼夺目的夜明珠则取代烛火照亮四处。 图察尔没有马上放下恪纯,而是直接迈向内帐正中、那铺着精美羊毛织毯的软褥子,让她舒适地坐在柔软的褥子上。 “幸好我赶快在他们面前亲你,不然我们无法顺利回来度过洞房花烛夜。”图察尔的胸脯微微颤动,笑声在她耳边回荡。 恪纯的粉脸顿时泛成桃红色,不自觉地沉沦在他醉人的气息中。 “图察尔,跟我成亲,你开心吗?”她望进他深邃的眸中,那乌黑的眸子里有些朦胧,也有些魅惑,放射出异样的光芒。 “我没想到我的新娘子会问这个笨问题。”他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拉进怀里顺势再倒向床铺。他张开有力的双臂圈住她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恪纯眼睛往上一瞧,刚好对到他含笑的眼眸,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 “全蒙古的人都明白我的喜悦,怎么你还在胡思乱想,对我有所怀疑?恪纯,我怀疑你有心病。” “你在说什么无聊东西?”脸上喷拂着图察尔呼出的灼热气息,恪纯全身掠过一阵痉挛。 他也不是急着想知道答案,只觉得眼神含媚的她,愈看愈觉得秀色可餐。 “你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我的心,是不是?是不是有哪个满清男人伤过你的心,害你不敢放开心胸,相信自己有令人愉快的能力?” 当他温暖的指顺着她的发,轻轻滑入她颈背的瞬间,她的手忽然如藤蔓般缠上他宽阔的肩,将头埋在他起伏的胸膛。 “我阿玛、皇上,其他把娶妾不当作一回事的公卿,都令我没料到自己的丈夫会待我至此。”她瞠大了眼,眸底却不再有往日淡淡的认命和无奈迷茫,余下的全是不可思议的喜悦。 她的父亲、她的国君,都只视她为获得利益的工具。而且即使她和宣庆哥哥成了亲,他也不一定会用像图察尔这般的热情,去待她这个犹如妹子的妻子吧? 他顿了一下,随即低头攫取她抖颤的樱唇。 “嫁给我,绝不会委屈你。你的人、你的心,就放心地交托给我,我会使你的心病好起来。”他突然如此说道。 “你不会是喝醉了才这么说吧?”他不容置疑的口吻、幽邃深沉的瞳眸,一瞬间竟使她有片刻的恍惚。“还是我醉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深唇舌的掠夺。 他们的身体是如此契合,两人之间一点距离也没有,她犹如为他而生。 纤巧如她,比一般蒙古女子更为柔弱,他必须把自己的沉稳和坚强的意志借给她才行。 “醉不醉都好,我只想让你知道,以后你的生命里都有我存在。” 刹那间,因为他的话,恪纯心里升起一股暖暖的、酸酸的情怀,情感在这一刻竟像是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眼泪夺眶而出,她环抱住他的肩背。 “还有,今晚是我俩的洞房花烛夜,不准你哭泣,或想其他人的事情。” “图察尔……”她醉眼迷蒙的对着他笑。“我爱你。” 他突然笑了,用一种异常低柔的语气在她耳边说:“从今以后,你是我唯一的妻……” 不再压抑激狂的渴望,她的心跳和他的喘息,逐渐模糊成一片迷乱的激越;他点燃的火焰,狂野得可以烧尽所有——身体、灵魂以及一切一切…… 第七章 大婚后,恪纯正式搬进图察尔的亲王帐内,过着被科尔沁部人民称之为“天作之合”的婚姻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恪纯才体验到远嫁蒙古,是怎么一回事。 大清自开国以来,实在有数不清的格格公主嫁给蒙古贵族,她们的身分高贵,嫁的也是有权位的大人物,生活理该舒适无忧、奴仆成群,但其实京城里的人家,并没有多少人真心愿意把养得好好的闺女嫁到蒙古去。 除了不舍之情,恪纯终于明白个中原因—— 在蒙古族的家庭里,一般都由妇女当家,而勤劳质朴更是蒙古族妇女的高尚美德。要当个称职的妻子,一般要早起晚睡、终日操劳,更要对公婆孝顺、对丈夫贤慧、对儿女慈爱。 这些道理,她都从每天对自己“循循善诱”、督促她成为优秀王妃的蒙古嬷嬷们口中听得一清二楚,也记在心里。 “王妃不是本族人,或许不知道蒙古妇女日常的生活,从迁徙时将帐幕装车和卸车、挤牛女乃、炼制女乃油、缝制皮毛、鞋、短袜和长袍等全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其他妇人也都是一样。” “可王妃不是普通女子,她是身分娇贵的格格,现在是尊贵的王妃啊!”身为恪纯的贴身婢女,翠翠自然要维护主子。 假如主子被人故意贬低、欺负,那她们做下人的也会跟着受罪啊! “我们当然知道王妃的身分高贵,可是她既然嫁给我们王爷,就该入乡随俗。那种粗活当然不能让王妃碰,但王妃最少要明白我们的精神啊!” “嬷嬷,请放心,我会努力学习的。”恪纯适时发言,诚心表达自己的意愿。 有事忙忙也好,否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从前她在京城时差不多的话,实在会闷得发疯。 “王妃,别怪嬷嬷多嘴,我们可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虽然女人们对王爷很迷恋,却从未有任何一个女子让他放在心上,但他却如此喜爱你,可见他对你真的是特别有情,你可要好好把握。” 任谁也看得出王爷对王妃的宠爱,成亲以后他们更恩爱得羡煞旁人,所有蒙古女子也在嫉妒王妃的幸运,假如王妃不好好努力令自己更优秀,怎对得起王爷、怎么令其他人心悦诚服,承认她是个配得起王爷的女人? “为了能融入图察尔的生活,我不怕吃苦,不怕学习新事物,以后还请你们多多指点呢!”听见别人提起图察尔对她的好,恪纯心中暗喜,笑着沏茶。 身为女人,谁不希望被心爱的男人呵护备至,享受被宠爱和重视的感觉?正因为她爱图察尔,因此她希望用不同的方式去得到他更多注意,回应他对自己的好。 “谁让我的王妃吃苦了?” 有人从后面一把将恪纯纳入怀中,吓得她尖叫了一声,待她看清楚,才发现是图察尔。 他总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笑着用力的抱住她,如同抱着最宠爱的小猫。 “王爷福安,我们先告退了。”帐内的仆人们见此情景,在行礼后马上退出帐去,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图察尔,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啊!”恪纯笑咪咪地迎视他。 婚后她便发现,图察尔其实很忙,有时他要带着骑兵巡视,有时进到书房里半天也不出来,也不让她去打扰,不知在忙些什么。 之前他还常常陪她去玩,那岂不是花了他很多心力?每次想到这点,恪纯就无法埋怨他时常不陪在她身边了。 “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我便回来多陪你。”图察尔神采飞扬的道,面容也益发俊美。 成婚近两个多月,抱得美人归后,他更专心于公事上,今天还是巴木克提醒,他才发现自己冷落了娇妻,以后得多注意一些才是。 他坐在大厅里休息,她则端上热姜茶,一杯下肚喝得他浑身暖洋洋,说不出的舒爽。 看着丈夫品尝自己送上的茶、那样一脸满足的表情,恪纯就觉得一切辛勤都是值得的,难怪这里的妇女们都甘心情愿地为家庭做牛做马。 “你还习惯蒙古的生活吗?”他开始跟她闲话家常起来。 “还好吧!”她偏着头沉思。“到底不是生长的地方,难免有些不适应,但是大家对我挺好的。” 图察尔看恪纯露出浅浅笑容,眼角微微上弯成新月般的形状,仅仅这样的笑容已足够教人感到惊艳。 她美丽妩媚,又带着点开朗与顽皮,让人恨不能将之绑在身边,但又不得不放她自由来去,任由她做喜欢的事,永远保有此刻的微笑,不会因为规矩而受局限。 “恪纯,中原的茶清香淡雅,蒙古的茶浓郁醇厚,各有优点,我都喜欢。你不一定要完全跟从蒙古的生活,保持你原来的习惯也挺好的。”图察尔淡淡地对她说道。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恪纯怔住,但仍笑着说:“其实嬷嬷们说得对,我已经不是养在深闺的格格,理该学着如何服侍你。” “我娶你回来当妻子,又不是要你当丫鬟。”他轻轻皱眉,终于了解到她这几个月来到底在忙些什么,身子都没有丰盈起来。 “不行,你是汗王,身为科尔沁部的旗主,有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你啊,我才不要让你丢脸。”她紧紧搂住他,要他安心。“我会量力而为,不会让自己吃苦头的,你放心。” 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她说不清楚,可是正如每个被他紧拥而眠的夜,呼吸着他的气息时,她心底就会发出一丝丝幸福甜蜜,为了他,什么都甘愿。 “不如……你做别的事情,让我有面子一下,好不好?”图察尔拥着她,脑里动起这个念头。 虽然他的笑意染满双眸,但表情看起来却是无比认真、严肃。 “什么事?”她兴奋地跳起来望着他。“你是指近日举行的骑马竞赛吗?我告诉你,我的骑术有进步哦,参加的话说不定能胜出呢,到时一定能让你很风光。” “不,我是指……你快点为我生个小娃儿吧!”他笑吟吟地抚上她小肮。“新婚第一年就有喜,是名符其实的双喜临门,我们一定会很有面子,才不用让你去学什么辛勤持家的粗活儿。” “图察尔,你好坏哦!”恪纯没料到他有这个念头,霎时羞得满脸通红,但心念一转,她眉角半勾,瞄着他疑惑地问道:“那么快替你生小娃儿……真的会让你有面子?” “哈哈哈,恪纯,你真的是我的宝!”她的反应惹得他开怀大笑,马上楼着她进内房去。“来,我们快去生女圭女圭……” ***独家制作***bbs.*** 长期生活在较原始、不稳定和动荡的生活环境中,蒙古人民锻炼出彪悍、勇猛的民族风气。骑马、射箭、摔角成为他们平常的爱好与生活项目之一,因此草原上其实并不荒凉,反而人气鼎沸。 当大家都在竞技场上凑热闹时,感到有点疲累的恪纯,先自行回帐里去躺着休息。 她边走边颓然地想——真是的,才在烈阳下站那么一点点时间,她就体力不济了,那么弱的身子,如何能赶快替图察尔怀个小孩? 唉来到亲王帐篷外,恪纯便看见一个身怀六甲的陌生妇人,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好像在找谁。 “请问你是……”恪纯趋前好奇地问道。 “我是巴木克的妻子,名叫塔真。你就是王爷新娶进门的王妃?”孕妇看着恪纯,眼神不断起伏波动。 “是,我叫恪纯。”恪纯微笑点头。“我来蒙古快半年了,却从没见过你,刚才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你老是站着也不行,不如快跟我进去坐一下吧!” 恪纯对眼前的孕妇真诚相待,更亲手扶她进入帐内。巴木克是图察尔的得力手下,他的妻子自然也该是她和图察尔的朋友。 “我原本是王爷的侍婢,半年前和巴木克成亲后,便随着他回我原籍的厄鲁特部省亲两个月,后来我怀孕了,巴木克便让我留在厄鲁特部安胎,等状况好一点后才让我回来这里。”塔真淡淡地说道。 昨天她一回来,便听见图察尔已跟满清格格成亲的消息,着实大吃一惊。今天趁着骑马竞赛、大伙儿都在忙碌的时候,便忍不住来会会这个新王妃。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才行,别四处乱走了。”恪纯关心地扶塔真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望着塔真那已怀了四个月身孕的肚子。 塔真亦细细地打量恪纯,她越觉得恪纯国色天香,心里就越是妒忌愤恨。 之前图察尔还不是亲王时,就已经有不少因政治关系而纳进府的女人,只是他很少去“光顾”而已。她见过几个,外貌实在不怎么样,他也没有特别喜爱谁,实在让人嫉妒不起来。 可是听巴木克说,图察尔对恪纯呵护备至,疼爱非常;她这一见,更觉得美丽大方的恪纯很碍眼。 为何是这个女人得到图察尔的关爱,而不是她? 她心爱的图察尔大人啊,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伤她的心?先是将明知对他有倾幕之心的她赐给巴木克为妻,再来就是趁她不在科尔沁部的日子,娶了一个异族女子为妃。 从小,她的目光就跟着图察尔打转,虽然她是其他部族的人,但为了他,她甘心留在科尔沁部当他的婢女。 从来没有被女人打动过的图察尔,她多么希望长期留在他身边的自己会是个例外,最后能成为他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他最后却把她许给巴木克?为什么要在她回来前娶这个女人?教她怎能不恨啊? “为什么你一直看着我的肚子?”塔真忽然这么说,吓得恪纯抬起头。 “对不起,我只是……”恪纯不好意思地满脸通红。“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样,替夫君怀个小娃儿。” 塔真听了脸色一沉——这女人想替图察尔生小孩? 不!她不允许,她没得到手的男人,没有其他女人能夺走他,更不能帮他生小孩。 “我想,这大概比较难吧!”确认决心后,塔真立刻进行捍卫行动。“看你们大清女人都长得这么瘦弱,说不定生不出孩子吧?”说完,她故意挺起自己的大肚子,好似要示威一样。 恪纯脸色一变,安慰自己似的说:“不会的,只要我多吃东西,身体好一点,一定能够生孩子的。” 蒙古女人平均来讲是比较健美,她只是娇弱一点而已,但她一向身体健康,应该不会像塔真说的这样吧? “天真的王妃啊,要生孩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事,而且王爷娶你回来,只因为是受到你家皇帝的指婚,是政治婚姻,对你好亦只是因为两国的友好关系。我出嫁之前是王爷的近身侍婢,王爷的想法就属我最了解了,说不定王爷还不想跟你生孩子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受到挑衅的恪纯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我和图察尔是真心相爱的。” “是吗?我不相信。王妃,我只是实话实说,如果冒犯了你,请念在我们蒙古人向来有话直说,你们中原人入不了耳的份上,别跟我生气。”塔真一脸无辜,声音也故意放大,好让附近其他人都注意到她们。 “这是有话直说吗?这根本就是蓄意诋毁。”恪纯明白这女人来者不善后,也顾不得其他人正在观望她们,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帮我带她离开这里。” “王妃,请别对我动粗,我可是个有身孕的人啊,求你别伤害我和胎儿啊!” 塔真大叫着,泪水也掉了下来,看得周遭的人都深感同情和怜悯,还误会恪纯心胸狭小,仗着自己身为王妃欺负失言的怀孕妇女。 “王妃,请饶了她吧!” “对啊,她是巴木克的妻子,又有身孕了,别这样为难她吧!” “我没有要罚她。”这事本就与其他人无关,她也并没有做任何举动,干嘛每个人都当她故意刁难人似的? 四周的人都纷纷向恪纯求情,这反而令她有口难辩。为什么大家都帮着这个塔真,明明就是对方先来污蔑她的啊…… 看着尴尬又无辜的恪纯,塔真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就算不择手段,她也要狠狠地扳倒这个碍眼的女人。 恪纯立时倒抽了口气,看得出来塔真是故意陷害她的,但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爷,是我。”塔真见到图察尔,马上脸色一变,殷切地走到他身边。“我回来了,正想前来向你请安,但王妃似乎对我有所误会。” “图察尔,不是这样的,她……”恪纯急着解释。 “塔真,你昨天才刚回来,又有孕在身.赶快回去休息吧!”从竞技场回来的图察尔,见到她们闹得不愉快,虽感到奇怪,仍是轻松地道:“恪纯,我们也回去吧!” “是,王爷,塔真有空再跟巴木克前来正式觐见您。” 塔真见图察尔在众人面前平息这场吵闹,明显维护恪纯之意可说是昭然若揭,便不再纠缠下去,收起了敌视目光,做回她柔顺的角色,“听话”地离开了。 恪纯忿忿不平地跟图察尔回到亲王帐内,便滔滔不绝地把刚才跟塔真的对话全都告诉他,可图察尔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令她更是不快。 “图察尔,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但我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一个孕妇计较了。”他迳自除去外衣,倒了杯茶润口。“塔真向来有话直说,不认识她的人都会觉得她难相处。” “你是不相信我的感觉了?” “是你多心了,而且你也还没习惯与别人相处。”他平稳的口气,像是在述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塔真不失为一个能干忠心的婢女,现在又是巴木克的妻子,你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别让我们男人为难。” 正递给他干净衣服的恪纯,听闻此言,双手不禁微颤,心里感到酸酸的,连忙吸了吸鼻子。 “你认为这全都是我一个人在闹脾气、端架子?因为她是蒙古人,是你从前的婢女、你兄弟的妻子,就做什么都是对的?” 图察尔幽黑的眼眸啾着恪纯,走近她,那张英挺俊美的脸孔在她眼前放大,然后他蓦地吻上她温软的唇。 “不是的,我知道你没有错就行了,你根本不需要花力气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塔真,她没这么重要。” 他大致明白这两个女人是为了他而闹得不愉快,但一个是他心爱的妻子,一个是他间接推给别人的旧待婢。 “她还说我生不出孩子呢……”那个塔真为何偏要在她最在意的事情上挑衅?难道她真的给人这样娇弱的感觉吗? “最近有人从中原带回点东西,都是一些女人喜欢的绫罗绸缎、珍珠玛瑙,你要不要看看?”他知晓她尚在气头上,说再多也没用,便干脆转移话题。 “我在跟你说别的事情。”她不喜欢他这样躲避话题。 “别气了,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不喜欢或嫌不够的,我再命人去替你打点。” 恪纯不再说话,明白他是不希望她再提及此事,所以想用财宝打发她。 她开始感到有点伤心,觉得他有所偏袒,顾念兄弟情面多过于妻子的感受。 难道她在他心里真的那么微不足道?难道别人说他不是真心爱她,只是为了两国关系才对她好,他也不想向她澄清,以安她的心吗? 莫非是真有其事?他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她的? ***独家制作***bbs.*** 夜里,亲王帐内,恪纯身上轻覆着一条丝质薄被,像只慵懒的小猫咪偎在图察尔胸前。 “恪纯,我有话要跟你说。”图察尔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像是在逗弄猫儿一样。 “什么事?”感觉他的大手不断地在她背后游移抚弄,恪纯浑身紧绷,连问话的声音都有些僵硬。 “我三天后会出门几天。” “你要出门?路程是近还是远?”她惊讶抬头,心里涌上失落。“为什么这么突然?” “现在蒙古部落间的形势不好,再加上近来漠北干旱特别严重,很多部落到处迁移都找不到水,就算我们一直有接济他们,他们也不见得满足,直想侵占我们的领地。” “所以你要去打仗?”恪纯神色一黯,索性躺下来,仰望天窗外的明月银光和满天星斗。“你们不都是蒙古人吗,怎么会互相攻伐?” “这个问题,自我小时候就一直搞不懂了。”他轻声微叹,想不到连他的娘子也会有同样的感慨。 漠西蒙古的亲藏势力,向来视他们这些归顺清廷的漠南贵族为眼中钉,这也是他为何必须得到大清势力来辅助自己的原因之一。但现在最令他担忧的,是漠北地区状况摇摆不定,随时会被亲藏势力拉拢,假如他们连成一线,对抗漠南各部落,那蒙古必定大乱。 “所以你要把各地部落都征服,然后统一蒙古,这样就不会再有互相攻伐的事了。”以她丈夫的能力,恪纯相信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嘘——”固察尔赶紧制止她说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出这种话了,要是让旁人听到了,恐怕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我们世世代代都是以部族为家的基本,各族皆有其长久的历史和习俗,假如不是做得太过分,万万不能破坏彼此共存的默契。” 恪纯黯然地低下头、别开眼,不敢再看他眼里的责备,怕下一刻徘徊在眼中的晶莹会泄了底。 想到在鼓声隆隆的战场上,铁骑的奔腾有如狂涛般涌起,部落大军在草原大漠上厮杀,其中一人还是她心爱的男人时,她的心就非常痛楚。 包何况,经过上次塔真挑衅的事情后,她还弄不懂他内心到底是怎样想她的,他怎能就这样上战场? 见娇妻仍是垮着脸,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图察尔不禁怜惜地拥紧她。“怎么了?这么快就开始挂念我了?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自己有任何损伤,你不要担心。” 恪纯心里一酸,不禁流下清泪。“真的吗?”他不是在安慰她吧? “最让我不放心的,是你。”他意味深长地交代。“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就是代表我的王妃,一切都要小心注意,无论是自身安全还是旁人口舌,塔真也好、其他人也罢,你都不要在意他们,只要相信我会保护你,一切有我就行了。凡事以和为贵,懂吗?” “别担心,就算我真的有什么事,阿萨拉也会帮我的。”阿萨拉是负责护送她出嫁,同时也是驻守兵马的大清副将,假如真有什么事,他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不需要他来守护你。”图察尔内心一沉,但没有把酸意表现在脸上。 “我不准其他男人代替我的位置守护你,只要你乖乖待在营区内,我的部下就会帮助你,用不着外人。” “好,其他人我都不理,我只要你平安回来。”恪纯点头。“图察尔,你真是爱我的话,就为我保重。” “一定!”醇厚有力的男声保证着,内心的千言万语一时没办法说出口,只好埋在心里,也把妻子的心意珍藏在心中。 ***独家制作***bbs.*** 恪纯,帮我—— 深夜,恪纯从恶梦中惊醒,她梦见了图察尔! 她习惯性地模向身边的位置,原本熟悉的温暖变得冰冷空虚,恪纯想起身边的男人早就离去多时。 她承认自己最近几天都有点神经兮兮,特别是今天下午,她远远听见塔真向其他兵卫家眷提到此次讨伐的严重性时,更是感到不安,再加上刚才的恶梦,图察尔对她的呼唤,让她没办法再平静下去。 恪纯起床梳洗后,决定去找现在唯一能帮她的阿萨拉,请他天一亮就部署协助图察尔。 她现在并不是要阿萨拉来守护她一个人,既然她带着清军来到科尔沁部,就该在适当时候,让这群士兵发挥作用,为边疆部落间的稳定性出一分力。 她想要天下太平,也想让她的夫君安全归来。 “那是不是王妃啊?”几个守夜的士兵,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纤小女人的身影,不禁疑惑问道。 “这么晚了,王妃也该睡下了,不会是她的。”一个大呵欠随即而来,倦困的士兵拍拍同伴如此说道。 “我还是跟去看一下吧!”士兵仍然放心不下,深怕疏于职守,便自动上马跟上已走远的身影。 他并没有惊动前面头盖披风的女人,只是远远地跟着她,来到了附近清兵的行营。 “真的是王妃?”当他认清卸下披风的脸正是恪纯时,着实诧异极了。“这么晚了,她来到清兵行营干嘛?” 不久后,便见一个男人从行营中步出,将恪纯迎进营帐内。士兵也认得那个男人,他就是大清副将阿萨拉。 夜阑人静,一对男女私会……这还不是天大的丑事吗?士兵脑中浮现这个想法后,吓得捣住自己的嘴巴。 不行,他一定要禀告王爷才行。虽然他们大漠男儿生性不拘小节,但并不包括任由自己的女人背夫偷汉。 ***独家制作***bbs.*** “真没想到,大清军队竟一起集结在边境。我见到的时候简直快傻了。” 巴木克在晚饭席间,滔滔不绝地描述今早他和图察尔等人回来时,亲身遇到的“趣事”。 坐在图察尔身边的恪纯,一整晚都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望着身前的饭菜,几乎快吃不下。 她是巴木克口中那件“趣事”的始作俑者,又怎敢作声?加上今早图察尔回来后,几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只是干瞪着她,怕是在生她的气吧? 她又怎么会知道,他根本不是去打仗,只是去谈判?当天她误会时,他又没有纠正她,而且她真的是天天心神不宁啊,他又怎能怪她去找军队帮忙呢? 听了巴木克的话后,图察尔眸光闪烁,一脸高深莫测地瞄了身侧的恪纯一眼。 “巴木克,王妃对军情不太了解,会闹笑话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在这种事上大作文章?”图察尔淡淡地说道:“还是你听到王妃的其他闲言闲语了?” 恪纯一听,心里不由得一惊,筷子也掉到桌子上。看来,图察尔是真的很介意她在民众面前闹了大笑话的事? 图察尔看见她的失常模样,脸色也变得更为阴沉。今早守夜士兵对他所禀告的“丑事”,更是不断缠扰他的思绪。 恪纯竟然在深夜偷会阿萨拉?天一亮阿萨拉还殷勤地让军队集结在边境,看来这全是恪纯的“功劳”啊! 他明明交代过她不要出营,也不要随便跟其他男人有交集,但她竟罔顾他说的话,做出这种背叛他的行为?! 现在的她,面对他这个丈夫,究竟有没有半点羞愧之心?她知不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可是王妃这么指挥清军,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真要起兵,民众一乱,其他部落又误会我们要攻打他们,利用舆论诬赖我们,到时该怎么办?” 图察尔看了巴木克一眼,口气冷冷地道:“是的话也没法子,我们不会坐以待毙的,大不了便叫王妃再让清军帮忙啊!”说完后他不再开腔,只是又淡淡地扫了恪纯一眼,继续吃饭。 恪纯听了不禁一楞,表情瞬间僵硬。 她知道自己错了,闹出大笑话了,但他们这样的对话,图察尔那冷淡又充满深意的责备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是傻子、是罪人。 枉费她为这件事心惊胆颤的,出了这么多力,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帮了他们,原来人家早有计画,根本就用不着她多此一举。现在正怪她坏了他的好事,嫌她多事。 对,她就是笨、太爱多管闲事,谁教她不是蒙古人,老搞不清他们的规矩和心思:谁教她不是服侍他多年的女人,搞不清他每句话的背后是什么意思。 “巴木克,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跟王妃说。”图察尔支开巴木克,决定要跟恪纯说清楚。 “你要骂的话就骂吧,我宁愿你直接骂我,也总比把话埋在心底,却处处针对我来得好。”他可知她的心有多难受啊? “你去找过阿萨拉?”图察尔首先发问。 她怔了一下,接着坦荡地回答:“是,清军是由他率领,我当然要找他……” “有必要在深夜吗?” “我怕你们出事,我待不到天亮才去讲啊!” “真是只为了担心我吗?不为其他的事?”他沉沉问道。 说着说着,恪纯这才发现图察尔原来在怀疑什么。“你……误会我和阿萨拉有私情?” “那是误会吗?”他几乎是在低吼了。“有人见到你们深夜私会。你是王妃,竟如此不顾礼义廉耻,做出这种事,教我如何自处?” “我做出什么事了,我只是去找人帮忙而已。图察尔,反正你就是不相信我没有背叛你,对不对?你们蒙古人真是太——”恪纯将碗筷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铁青着脸。“算了,我吃饱了,你继续吃,王爷,恕我先告退了。” 图察尔也气愤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连辩驳也懒了?她的心……是分给了两个人,还是从来只在别人身上? 手上的酒杯被图察尔捏碎,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爷,发生什么事了?”守在外面的巴木克见王妃一离开,帐内便传来破碎的声响,吓得连忙进来查看。 “没事。”图察尔步出帐外,跨上马匹驰骋而去。“你不用跟了,让我自己静一静。” 这是恪纯在婚后第一次唤图察尔为“王爷”;这也是图察尔第一次没有回亲王帐的长夜。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恪纯依旧同图察尔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低头,他也没有与她共宿一帐,不知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冷战,但那紧绷的气氛使所有人做事时都更小心翼翼,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午夜梦回,恪纯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被图察尔刻意忽视和误会的委屈苦楚,都像潮水般地涌上心头,无力感贯穿她全身,孤独与寒冷从她的脊背泛至全身。 这就是这段婚姻该有的结局吗?从京城来蒙古时,她已经对这段政治婚姻抱着灰心态度,想过数十种与陌生夫君会发生的不同关系,而现在,只不过是其中一种她想象过的际遇罢了。 但为什么她的心会如此酸楚?一开始她就掉落了一颗心,她爱自己的丈夫,而他也曾经百般讨好,表示他也爱她,使她对这段婚姻充满信心与憧憬。 现在她才发现,他们的心原来无法紧密相贴在一起。她不了解他内心的每个考量,他也没有对她这个做妻子的敞开心扉,没有关怀她的感受,把她的忿然当成是小孩子闹脾气,更把她的担忧当做是妇道人家不谙世事的笑话。 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他竟误会她红杏出墙。他知道这个罪名对女人来说有多严重吗?尤其当她是这么爱他、一心一意地向着他时,他却没有感受到,反而单凭外人几句话,就认定她背叛,否定这段时日以来两人的甜蜜。 假如她在处事决策上有错误,她一定虚心承认;有不足,她一定努力学习,但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误会了,他在怀疑她的忠诚,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把她打入冷宫,把她当成一个再也没有地位的弃妇。 现在全科尔沁部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汗王已厌腻了王妃,几夜没回亲王帐了。相信再过些日子,他就要另娶小妾,到时她被休离送回京的小道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王妃,我们出去走走吧,你不是最爱看热闹、看新奇事物吗?听说市集有咱们中原来的人开的茗茶摊子,咱们快去逛逛嘛!” 面对主子的一脸落寞,翠翠看不过眼,就硬拉着恪纯,要带她出去透透气。 “好啦,我们出去就是了,我也不忍心让你陪我因在这里,走吧。”恪纯没好气地瞥翠翠一眼,无奈笑道。 对啊,她还有翠翠陪伴,应该多振作,设法令自己打起精神来,否则一堆跟随她离乡背井,来到蒙古的陪嫁仆婢,在这里又如何能开心地生活下去? 出了大门便是清新自由的空气,主仆两人没有坐马车,选择步行,走没多远,便渐渐听到人声,见到热闹的人群。 市集今日聚集了不少从中原来的商旅小贩,摊位显然比以前多了许多。 恪纯和翠翠找到了自京城来这儿设摊的茗茶铺,便坐下来,叫了茶和几个小点心。 老板知道恪纯就是前阵子嫁来蒙古的格格,惊喜之余也万分殷勤,恭敬热心的态度令恪纯心头一阵温热。果然……还是同乡人比较能在异地互相照顾吧? 他们聊着最近在京城内发生的大小话题,她知道宣庆哥哥娶了一位汉人姑娘为福晋,也听到了最近有关科举的佳话,直到有其他客人来光顾,老板才离开前去招呼。 恪纯的目光瞄向碧绿色的龙井,这种龙井清茶,蒙古人可能觉得索然无味,但对她来说却是能一慰乡愁的最佳选择。 想到远方熟悉的人事物,再加上如今的不堪景况,思乡之情变得更为浓烈。 唉,皇上交给她的重任,她还是觉得很沉重。那些情情爱爱,她几乎不敢再奢求,现在她想的,只是如何能在蒙古安度余生。 恪纯揉了揉太阳穴,闭起眼睛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翠翠拔尖的嗓音。“请你离开,我们王妃不方便见你。” 她睁开眼,竟见到精神比从前更佳的塔真,而她的肚子也似乎更大了。 “你找我有事?”见到那隆起的肚子,恪纯就更不忍心把一个孕妇当作敌人看待,她想,之前的不快就由它烟消云散吧! “王妃你好。真巧,没想到你就在这里,还能悠闲地喝茶,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不知王爷见了王妃的一派悠闲,心底会作何感想呢?是更生气,还是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塔真诡异一笑。 她从巴木克口中得知,因察尔和恪纯夫妻不和,原本以为只是上次清军闹的笑话所致,但经她再打探之下,发现原来是图察尔得知恪纯深夜偷人的事,才会这么生气。 真是天助她也,要彻底铲除这个霸占了王妃位置的满清女人,还有什么时机比此时更好? 塔真限里射出的无情目光和话中的挑衅,在在让恪纯有股极不祥的预感。 “王妃,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来找你吧?其实是王爷命我传话给你。” 塔真受到在厄鲁特部当参谋长的兄长游说,再加上对恪纯的妒忌心,她一心要使恪纯和图察尔不和,让恪纯赶快下堂去,图察尔因为失去所爱而无心战事。 王爷,别怪我这样做,是你先把我嫁给我不喜欢的男人,是你糟蹋我的真心。我报复你和你所爱的女人,只是以牙还牙。 “图察尔?为什么他不自个儿来找我?”恪纯屏住呼吸,略带紧张地问。 他明知道她和塔真的关系不好,还叫她来传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你上次乱指挥清兵,王爷才为了要安抚其他部族而四处奔波,你这个满清来的王妃,真是给我们蒙古带来不少麻烦。” “放肆,不许你对王妃无礼。”翠翠气愤地指责塔真。 “臭丫头,别说我现在已是副将夫人的身分,就算我还是王爷的婢女,身分也跟你平起平坐,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塔真嚣张地瞪了她们一眼,又拿起身边的水喝了一口。 她早就把打胎药磨成粉末塞在牙缝里,只要一灌茶水,药粉下肚,不多时她就会小产。 她根本就不爱巴木克,也不想怀这个她不爱的孩子,现在就算是要牺牲月复中骨肉,她也无所谓。 只要能嫁祸给这个讨厌的女人,让她受全族人的唾弃,把她赶出蒙古,甚至从这世上消失,如此一来,王爷就再也不会爱上其他女人。 塔真目光中露出一丝得意,但很快就消失,让人察觉不到她心中打的主意。 一旁的翠翠挡在恪纯面前,满月复气愤委屈也无处发作,只能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调和自己激荡的情绪。 恪纯站起来,轻推开翠翠,保持她身为王妃的尊严。 “好,我待会儿就去找图察尔。如果我真的带给他麻烦,我自会承担,让各部落明白一切只是我冲动下的失误,与其他人无关。至于你,就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原来图察尔那么多天没来看她,不是故意要冷落她,而是有正事在身。恪纯心里正巧有点释怀时,心怀鬼胎的塔真又道:“我看,王妃还是不要去了,我真怕王爷不小心说了心里的话,害你伤心,那我又怎么承担得起呢?” “他心里的话……是什么?”恪纯怔住了。 “王爷后悔娶了你吧?娶妻求贤淑,样子再美又有何用,迟早会被看厌。” 娶妻求贤淑,样子再美又有何用——这番话等于是把她内心的伤口血淋淋地扒出来。 “你说谎,图察尔不会这么说的。你这个外人凭什么那么肯定?你说话别太过分。”塔真的话让恪纯反射性地大嚷起来,全身因盛怒和怀疑而激烈颤抖着。 “我过分?王爷说你背夫偷汉,那你不是更过分吗?”塔真小声地恐吓着她。 “我没有、我没有,你乱讲!”此刻的恪纯,想到的是如何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有……他怎么可以如此污蔑她? “王妃,我只是说事实啊,如果你不信,那我就带你去见王爷,让他亲自告诉你他的决定,好证明我没有说谎。” “你说那什么话啊,我跟王妃是不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的。王妃,我们走吧,不要听这疯婆子说话。”塔真的每句话,让翠翠听得很不舒服,转身就想把恪纯带开。 “王妃,请别为难我了,求你跟我回去见王爷吧,否则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塔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开始要从体内流出来了,马上作势地上前拉住恪纯,又向地下跪。 塔真的动作使路人留意起她们。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孕妇向人下跪,那是多么令人不忍的画面啊,那个站着受礼的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委屈的泪水在恪纯眼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倾流而下。她不想再听塔真伤人的话,便直觉地想挥开塔真用力拉住她的手。 可是她的手才刚碰到塔真的衣角,塔真就突然狠狠撞向身后的桌椅,然后弹到地上去。 “啊,有女人打人了。”路过的众人吓得高声叫嚷,纷纷围靠过来。 恪纯傻住了,骇然地看着躺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的塔真,还有血从她裙腿间慢慢流了出来。 她望着自己发抖的双手。不对,她、她只是碰到塔真,一点力都没使出来,塔真怎么会摔成这个样子? 顿时,恪纯感觉到周围投射而来的眼神,眼光中皆充满了愤怒和不齿,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巴不得把她宰了图个痛快。 “你这个没人性的女人,连有身孕的人都不放过?” “好狠毒的女人啊,我们族里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女人?” “王妃,我……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你为何要这样害我,为何要伤害我跟胎儿?”塔真哭着指责一直呆站着的恪纯。 “就算王爷如此宠爱从大清国来的你,你做事也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你……怎能如此对我?” 她的计画,就是要激起群众对大清格格的不满,就是要假借他人之手让恪纯无容身之地。否则单凭自己一人,阴谋又怎能轻易得逞? 看到众人情绪都因自己的煽动而变得激愤高昂,塔真在心中阴冷的笑。 “她果真是那个满清来的王妃?!” “哼!早就说异族人不会真心待我们,现在她还伤害我们蒙古的女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被王爷厌弃了丢在一旁,就拿其他的人出气,一定是这样。这么残暴的女人怎能当我们的王妃?” “这么可怕的女人,如果我是王爷也会讨厌她。” “之前她已冒犯过我们的忌讳,假如不是王爷三番两次的包庇她,她早就受到教训了,哪能容她这样伤害人命?” 众人的谈论,吓得恪纯连连往后退,整个人六神无主,没了平时的机灵。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都发热起来,紧张得连指甲都掐进肉里去。 “不是我,不是我推她,我没有。”她无助地嚷道。 “对,不是王妃,是那个女人自己假装的。”翠翠亦拚命解释,但她们两个弱女子,又怎么抵得过众人的攸攸之口? “塔真,你怎么了?天,你流血了,我们的孩子有没有事?”来找妻子的巴木克见到这个情况,吓得赶紧抱住妻子。 “是王妃她……她推我……”塔真气若游丝地指控道。 “王妃?”巴木克的眼神阴骛起来,顿时戾气大起,他用杀人般的目光扫视恪纯。“你这个想害我妻儿的凶手,你这么做究竟居心何在?” “巴木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恪纯紧攒着衣角,一步步往后退,最后因为受不住民众的声讨,脚一软便坐了下去。 她紧紧抱着膝盖,头靠在双膝间,眼泪无声无息地奔流。 “我没有,我没有……”她不住地哭泣,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塔真,不要怕,我先送你回家,你不会有事的。”巴木克想抱起妻子,但塔真却推拒着他。 “不,我要你先替我讨回公道……我不甘心,我不要就这样受委屈……” “好,我会请王爷替我们作主的,那我先叫人送你回去诊治。”巴木克说完,便粗鲁地拽起恪纯,毫不客地气往营区走去。“随我去见王爷。” 巴木克就这样一路拉着她,恪纯挣不开,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凄楚地任由眼泪流下,听着翠翠在后面声声叫唤,一颗心都碎了。 这次,没有人能帮她了吧?连图察尔……也不会再理她了吧? ***独家制作***bbs.*** 营区的后方有一片小空地,专门用来对罪人拷问和用刑。巴木克把恪纯安置在这里后,便去找图察尔回来亲自审问。 他们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恪纯很放心,因此没有捆绑她,任由她坐在草地上,远远的只有几个士兵在门口看守着,谁也没有理会她。 老实说,恪纯也没有力气逃了,就算能逃走,她又能去哪里,这里可是蒙古大漠啊! 况且她是冤枉的,她何须逃跑?只要他们问清楚,就会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她没有推塔真,让塔真和肚中胎儿受伤害。她最后的期望,就是希望图察尔能够相信她,并调解这次的事故。 只有图察尔明白她不会如此狠毒,也能够查清楚她是被陷害的,他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当恪纯闭上眼睛,诚恳地祈求上天时,耳边急匆匆的响起一阵马蹄声,她倏然睁眼,恰好瞅见下马走来的图察尔。 图察尔在地面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即大口喝光。 他脸上少见的冷然严肃,令恪纯也不敢开口,只能坐在草地上,沉默地与他对望。 “才几天没见,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好半晌后,他开口便吐出这句话。 恪纯的心猛地跳漏一拍,一句未经深思熟虑的话就此月兑口而出。“你也知道我们几天没见了?”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故意做出这样令人失望的事,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图察尔面色大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些天以来,他多希望她能亲自去找他,向他解释她没有和其他男人有私情,就算是骗他,他也想听她再说一次爱他,让自己不再那么心痛。 可是现在,他却是因为塔真出事,才再见到成为众矢之的的妻子。如果一切真是她刻意的安排,那他只会对她更失望而已。 恪纯大大一怔,吃惊他竟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你以为……我只是无聊,想乘机引起你的注意?”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看到她神色黯然,图察尔心一拧,气愤渐渐平息,在座位上重新坐下。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倒想知道巴木克是如何把事情告诉你的。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相信我的为人,会帮我解围。” 图察尔将茶杯狠狠掷到地上,摔成粉碎。他冲到她面前,怒道:“你教我如何再帮你解围?这次跟之前不同,这攸关人命,而且是两条人命。我是他们的汗王,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无数次地纵容犯罪的你,为了你让我在民众面前失去所有威信。” “你这么说,也就等于是判了我死罪,连你都认为我是存心伤害塔真,你不相信我是无辜的,对吗?”他刚才的话,已拧碎了恪纯的心。 “我只想听你亲口说有没有做过。市集的人都说见到你和塔真吵架,还有你们之前就有过冲突,你会一气之下推开塔真,这点我能理解,但你可知道,塔真她小产了。” 嫉妒心和喜怒哀乐谁没有?他不怪她生气动手,但她应该要勇于承认,才不枉是他深爱的女人。 “什么?小产了?”恪纯惊愕不已,她无法相信小孩流掉了? 她真的迷茫了。莫非这一切真是她造成的吗?原来胎儿生命这么的脆弱,光是一碰就会伤害到他吗? “你只是一时动怒,不是故意的,对不对?恪纯,你老实告诉我,只要你诚心悔改,我最少还能免你的死罪。”图察尔坏着最后的打算,要她对他坦白。 此时此刻,他介怀的已不是她私会男人的事,而是她的生死,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不管什么方式他都会尝试。 看着图察尔紧张的神情,恪纯忽然了解,夫妻一体,并不是永远的好事。她惹的麻烦和罪孽,不应该由别人去承受,特别是图察尔。他是亲王,假如要他为了她又做出许多受人白眼的事,她又于心何忍? “是,我是故意推她的。”泪水从恪纯因心痛而发红的眼眶流了下来。“我恨她,我恨她怀了小孩,我恨那些总是想欺负我们满人的蒙古人。” “该死,你竟承认是故意的?”图察尔粗鲁地扣紧她纤细的臂膀,全然不理会她小脸上痛苦的表情。“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莫非你连我都恨?”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咽了口口水,怔怔地瞪着他。“如果塔真真是因为我而小产,那是不是故意又有何分别?”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可怕的女人。”他冷冷的撇嘴,语气已经不再激动,却多了教她心悸的冷寒。 “我就是。”恪纯强迫自己点头,但她仍伤心的垂下头,再也受不住他凌厉的责备目光。 她现在就要他对她感到失望,最好不要再管她的事。 “好、很好。”图察尔面孔扭曲,其实内心为了她而滴血。 假如她极力否认,他一定会相信她,倾力帮助她洗刷冤屈,可是她为什么要承认,让他如此失望。 自从第一眼见到恪纯,他的心便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甚至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可人儿。只想守护最爱的女人的愿望,为何却也无法实现? “我愿意受任何惩罚。”就让她为那个没办法出生的小孩赎罪吧! “惩罚?蒙古人对这样的事一向重视,他们都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以为惩罚是游戏吗?” “一命赔一命?好啊。”心灰意冷的恪纯,反而潇酒地回应。“只是我有一事相求,求你把我的死讯传回京城时,说我得急病死了就好,我不想让我额娘添上耻辱。还有,对不起,你或许又要向皇上另讨媳妇了,真是辛苦你了。” 事到如今,她竟还若无其事地对他说这种话?! “你——”图察尔恨恨的拂袖离去。 恪纯看着他的背影,泪水不由自主地汹涌而上。 这样的结局是好还是不好?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独家制作***bbs.*** 蒙古部族间的动乱又无可避免地开战了,这回不是谈判、不是假装,图察尔切切实实要动身率兵去打仗了。 因为图察尔要出征,因此便没有人在科尔沁部内主事,巴木克也跟着去打仗,没办法再继续追究下去。 塔真回到了厄鲁特部休养身体,于是惩罚恪纯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一旁,一切等图察尔回来后再作打算。 恪纯毕竟是满清格格、更是蒙古王妃,所以仍未被公开定罪的她,得以住回营区内的帐篷,而且还是她出嫁前暂居的帐篷。 恪纯坐在梳妆镜台前,楞楞地看着镜中自己血色不佳的脸蛋。 这些日子以来,她吃不下也睡不好,终日忧心仲仲,整个人早已失去昔日的耀眼光采。 “格格,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我找人来看看?”翠翠捧着饭菜走进来,担心地开口问道。 自从恪纯搬回这个帐幕后,翠翠早就不再唤她王妃,改为唤她格格。 她才不承认那个连一点情分都不顾的图察尔亲王是格格的夫婿,而这个什么蒙古王妃,不当也罢。 “不用了。”恪纯看了看食物,无精打采地回头。“我没胃口,拿出去吧!” 她不是存心要跟身体过不去,而是真的全无食欲。 “这又何苦呢?您还是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翠翠知道劝不了主子,只好先放弃。“格格,如果能从头再来,你……会不会后悔嫁给了王爷?” 恪纯心一颤,抬头看向翠翠,掩饰不住那眸子里微微流露出的几分茫然。 后悔?为什么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字眼?如果她会后悔,又是为了什么而后悔呢? 后悔当初在木兰围场乱跑,被笛声吸引了去?后悔让图察尔夺走自己的初吻?后悔顺着父母的意思远嫁蒙古?还是后悔自己以为能够跟图察尔一起过幸福的婚姻生活? “我不后悔。”恪纯的眼睛发酸。“翠翠,听到了吗?我说我不后悔……”说着说着,恪纯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瘦弱的身子跌撞在地上,就这样不醒人事。 “格格,格格!”翠翠大吃一惊,紧紧抱住地上的恪纯,向外头大叫:“来人啊,王妃晕倒了,快找大夫来啊!” 第九章 这是恪纯来到蒙古后,第一次生病。 躺在床上的她,只觉得每日昏昏沉沉,意识模糊,怎么也醒不来。在梦中,她仿佛回到了额娘身边,听她说话,一时之间又似是看到皇上和皇太后,都在微笑地看着她,甚至梦到宣庆哥哥带她出去玩的欢乐情境。 唯独没有的,就是图察尔的影子。 她明明在思念他,但为什么没有他入梦来?难道是上天要暗示她,她跟图察尔本来就是错配? 昏睡了五天后,恪纯终于清醒过来。 “我……怎么了?” 她瘦了一圈,整个人也病恹恹的,耳边听见一些人在低泣,也看到丫鬟们哀伤的神情,但就是没有人对她说什么。 丫鬓们互相拉扯衣角,最后终于推举了与恪纯亲近的翠翠为最佳人选,向恪纯说明情况。 “格格,你高烧不退,冷汗淋漓,粥吃不下,药也吃不多,这五天以来几乎都不醒人事,我们说话也听不见,真快把我们急死了。”翠翠娓娓道来。 “是吗?”难怪她觉得浑身虚弱得快要没有力气,身体仿佛被支解,好似有部分东西离她而去了。 “翠翠,你怎么可以隐瞒王妃呢,这是何等大事啊!”蒙古嬷嬷看不下去,坐到床边,拉着恪纯的手,沉痛地告知实情。“王妃,你月复中的胎儿流掉了。” “胎……儿?”恪纯怔楞地重复这个各词。“你说我怀了孩子?却流掉了?” “是,才两个多月而已,多可惜。王妃,难道你之前都没发现、没感觉吗?那是王族多么重要的子嗣啊!” “没有……”她黯然地模向肚子,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着,泪珠大颗大颗的滑落。 如果她知道月复内有胎儿的话,一定会好好珍惜他,养好自己的身体,不会使胎儿受到一丁点伤害。 “我们格格流掉了小孩,而且还生了大病,可你们关心的却只有子嗣。如果不是王爷这样误解我家格格,她就不会是在生气和伤心的心情下流掉了小孩,这一切都是你们不好。”翠翠也替恪纯委屈得哭了。 “翠翠,算了吧,算了……”恪纯越说越伤心,干脆拥着唯一知心的翠翠哭泣起来。 她不能怪别人,也不敢怪他们。她是有身孕的人,责任最大,她却没有好好守护自己的骨肉,她最该死…… “王妃醒了吗?”帐外有几个苍老声音飘了进来。 “长老大人。”蒙古嬷嬷向来人施礼。“王妃已经醒来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三位部落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们来到恪纯面前。“你们闲杂人等先退下。” 长老一说完,在场的下人们都一起身便离开了,连翠翠都被嬷嬷带走,恪纯连拽都没能拽住她。 双唇失去血色的她半坐起身,望着这班平时没什么交集的老人家,心里的不安恐惧益发扩大。 长老们虽然没有政治实权,平日也鲜少过问他们的事,但在部落里仍有一定地位,他们提的意见在民众当中相当有影响力。 其中一个面容徉和的老人,望了面如灰土的恪纯一眼后,便叹气地说道:“王妃,节哀吧,天意难违,这胎儿注定是来替你赎罪的,一命换一命啊!” 恪纯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市集发生的事情,不禁全身瑟瑟发抖。一命换一命,这是蒙古人对仇敌所下的诅咒吗? 可她宁愿以自己的生命作交换,而不是那可怜得连母亲都不如道其存在就消失了的小生命啊! “图察尔他……知道我流掉孩子的事吗?”她双手绞在一起,咬着下唇幽幽地开口问道。 另一个老是臭着张脸的长老冷哼一声,轻藐地瞪规着她。 “王爷他知不知道都没有分别,事实就是你这个女人,竟然连怀孕了仍一点自觉都没有,因为你的罪过,害我们王爷重要的子嗣白白送命。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当我们的王妃?如何能孕育我们未来的王,使他健康成长?” 除了面容祥和的长老外,其他两人着实看这位大清来的王妃不顺眼。 她突然嫁来科尔沁部,还得到图察尔的全心爱护,实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她的存在,也打乱了他们私下的部署。 科尔沁部虽然强大,漠南地区在科尔沁部的统合带领下也兴盛起来,但断不能跟未来可能会连成一线的漠西、漠北势力相比。 图察尔需要的,是跟漠西、漠北的王族联姻,抚平蒙古族不同地区间的角力与冲突,而不是和这个满清格格谈儿女私情。 两位长老知道,爱慕图察尔的塔真相当嫉妒恪纯,连她那位在厄鲁特部担任参谋的兄长塔駜,也愿意协助解决恪纯这个阻碍物,一起化解部族间的对立关系。 如今恪纯连王族子嗣这张护身符也失去了,现在可是下手的大好机会,他们还在犹疑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没想到自己有了孩子……”恪纯愧疚万分地向长老们道歉。 “我有一个建议。”先前全没开口说话的长老,佯作认真地提议道:“现在王妃的身体真的很虚弱,王爷又出征不在部里,没人保护你,就怕会有人因为上次的事情而来骚扰你,不如我们先差人护送王妃回京养病,等身子养好了再回来,这样你意下如何?” “你们要把我送走?”恪纯心底一惊。“我想你们没权这样做,除非是图察尔要我离开。”说是送她回去养病,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借口。 不,她不能就这么走。图察尔还没有回来,她要等他,要对他解释一切,要对他说对不起。就算他对她已失望透项,但她相信他对她还是有夫妻情分在,不会那么残忍地用这个方式弃她而去。 “这样好吗?我们擅自将王妃送回京……”一脸祥和的长老没料到其他两人竟有此打算,一时之间也楞住了。 王妃说得对,他们虽然是部落里的长老,但对王妃的去留的确没有决定权,除非是因察尔同意。 “我不信。”恪纯坚持地道:“他一定是因为不知道我小产的事,他知道的话一定会赶回来做定夺的。” “也不知道王爷要过多久才会回来,万一耽误到你的身体,那我们岂不是罪该万死、对不起你们的满清皇帝了?放心,我们会将此事通知王爷的。” “我……我要亲自写信告诉他。”恪纯才不相信这些一心想送她走的人,会对图察尔说什么好话。 “王爷不会理你的。他把你交给我们后就这样走了,想必是希望我们代他处理你的事,省得他烦心。” “不,我求你们,让我写信给他,我求求你们……”只要他有回复她,不管内 容如何,她都会心甘情愿的接受。 其中那位慈蔼的老者耐不住恪纯苦苦相求,便答应让她亲笔写信,寄给远方的图察尔。 在这之后,恪纯又等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军队定时传回部落的音讯和信函,士兵们寄的家书全已交到他们家人手中,偏偏就是她这个当王妃的没收到信件,教她不由得益发失望。 她拖着依旧虚弱的病体,来到长老的帐篷。她想知道是不是长老扣住她的信。 “王妃,王爷的确回信了。”慈祥的长老面有难色,表情有些无可奈何。 另外两位长老把信函拿了出来,要她自行解读她的“未来”。 恪纯惊喜地抢去他们手中的信函,打开细细阅读。然而不久后她猛然抬起头,泪水在她的双颊边滑落。 那是无法言喻的难过,还有一种对命运的无奈—— 长老之话,所言甚是,王妃理当依其话而行。 恪纯颤着手,信也掉在地上。 图察尔要她走,他要赶她走?!他为何变得如此绝情,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好好保护他的骨肉?还是他已认定她是心狠手辣的坏女人,对她全无一点关爱之情? 想到这里,恪纯的泪水又不禁汩汩而出,这样的痛苦与折磨她到底要承受到何时?不、她不想再承受了,一切到此为止。 原本热烫的心已彻底死绝,恪纯空荡荡的眼瞳中没有怨怼,只充满着浓浓的哀伤。 离开吧,这片蒙古土地上再也没有依恋她的人,她何必再强留于此,受尽白眼呢? ***独家制作***bbs.*** 越接近大清国土,天空就更显得月黯星稀,和蒙古的天空不太一样。 唉,为什么还要想着蒙古的事情,那里的人都不欢迎她了;为什么还要留恋那个绝情的男人,他都已经不爱她了。 她现在该好好想想,回到京城后要如何面对皇上和父母。他们一定会视她这个被“退”回来的女人为耻吧? 在边关客栈落脚休息的恪纯,越想越难过,于是在床上辗转反复,久久未眠,只看着走廊窗纸上蒙蒙透出一层光亮。 忽然,她瞥见窗外光影一闪,好似有东西经过。 “谁?”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连声呼喊道:“是翠翠吗?” 外头一片静默。 “到底是谁在外面?”恪纯连叫了好几遍,却没见半个熟悉的丫鬟进来,顿感不寻常,忙不迭地穿衣下床,走到门口。 将门拉开一条缝,突然门板由外向里被人大力推开。她摔不及防的被撞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忽然感到头部一阵痛,原来她被人强硬压倒在地,头重重地撞了地板一下,撞得她眼冒金星,来人也乘机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来人啊,救——”恪纯正要开口,却被捣住嘴巴,她只能呜呜的发出哀鸣。 那人用大口布袋牢牢套住她,就这样把她扛出了门。走了好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听到有个刺耳难听的声音问道:“得手了?” 扛着恪纯的匪徒没作声,只是点点头。 接着,刚才的尖锐声音嘿嘿笑了两声,阴冷地道:“竟够胆带清兵来帮助图察尔,还抢去我妹妹最心爱的男人。什么回京养病,我要她养到连命也丢了,有命来没命回去。” 由图察尔所领导的漠南蒙古势力,一直是藏蒙联合势力之间的最大阻碍。他们厄鲁持部一向与西藏友好,凭其在藏区的大权,就足以使厄鲁特部雄霸蒙古大漠一方。 假如让固察尔的势力继续壮大,他们就不能征服及吞并其他部族,扩大自己的版图;假如图察尔要联同满清清算他们勾结藏人、发动边疆多场战争的罪行的话,说不定他们的部落会被歼灭、流放。 不,他不会让图察尔得逞的,他们厄鲁特部才是蒙古的首领。可是固察尔偏偏是个麻烦的人物,难以对付,那他只好先对付他身边的女人,让他无力招架。 棒着布袋,强压下内心恐惧的恪纯,马上联想到抓她的人是哪一路人马——这男人是塔真的兄长?! 塔真果真是恨她至此,就连来到大清边境,也要派人来杀她灭口吗?塔真的兄长也是图察尔的敌人吗? “好,给我解决她,弃尸到两百里外的破庙旁,事成之后自然有赏。” 弃尸?当恪纯确知自己被扔进一辆马车后,后颈处被人一打,顿时就失去了知觉…… ***独家制作***bbs.*** 纵目眺望,展现于军队面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是科尔沁部的土地。 时近晌午,由图察尔率领的军队返抵营区,全部落的民众皆热烈的欢迎他们,大大小小的庆祝舞会已等着举行。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图察尔没在驻军地多做停留,安顿好事情后立即骑马回到他的营区去。 他疯狂地想见恪纯。 离开她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挂念她、在乎她,心里对她的牵挂天天使他不得安眠。 她的哀伤和眼泪,像毒药般日日啃蚀他坚定的心志,他知道,一旦失去她,只会换来更多的空虚。 他不想失去她,就算她真的有错,但他仍想包容她、原谅她,只要她愿真心改过,真心爱他,他不想再计较了。 “王妃呢?”图察尔甫下马,就向下人询问她的去向。 “王妃她回京城了。”下人诚实地答。 他一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王妃回京了?谁下的决定?这段期间发生了何事?” 下人没敢吭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咄咄逼人的追问。“你竟胆敢隐瞒亲王?有没有搞清楚这里谁是主子?” 下人见到图察尔两道剑眉皱得死紧,怒气腾腾,马上吓得跪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王爷,王妃……她小产了,身体很差,是长老大人们安排让王妃回娘家安心休养的。” 图察尔听了,顿时只觉得心重重一拧,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 小产?恪纯她竟怀孕了?他夜夜与她同枕共眠都没留意,还误会她是妒忌塔真有孕,加上言语冲突才出手推塔真?! 懊死,他真的该死,实在枉为亲王、枉为她的夫君。他怎能糊涂至此,误会了她? 他们那没出生的娃儿,肯定是因为她情绪不稳,身子不壮而流掉的,都是他间接害了她。他想,恪纯一定恨死他了。 图察尔眼波一转,突然想起擅自安排恪纯离去的长老们,不由得火冒三丈。 他铁青着脸,下令道:“来人啊,叫长老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当长老们来到亲王帐内,看到居高临下的图察尔,一脸难得的肃穆和沉重。 他们都了解,图察尔此刻的愠色都是为了已被送走的恪纯。看来,他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在乎恪纯,完全不是他出征前对她的严苛模样。 “我记得我临走前说过,王妃的事等我回来后再作定夺,为何你们却擅作主张把她送回京?”他一反往常对长老们的礼遇态度,直接就质问起来。 “王妃她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令我族未来的王室子孙不能出生,之前又陷害我族妇女,理当有罪……” “长老德高望重,我一向尊敬你们,但那不代表你们可以越权干涉该由我所决定的事。”图察尔打断长老的话,眸光冷冷地扫视他们。“还是我这个当汗王的,原来是这么不值得信赖,凡事要由他人左右?” “爷,不是这样的。”个性较为祥和的长老虽然不认同送恪纯回京的建议,但仍极力安抚发怒中的图察尔。“大家都只是关心王妃的身子,希望她在娘家安心休养。她身体一好,我们就会派人去接她回来的,是不是?”他转头去要另外两个长老应和。 其他两名长老则言不由衷地点头,内心却怀着鬼胎。 恪纯不会再回科尔沁部,她已经死在塔真的哥哥塔駜手中了。幸好他们赶快解决掉恪纯的事,否则让图察尔干涉的话,事情一定会变得很麻烦。 “最好是这样,否则长老们,请恕我无法容忍你们胆敢欺瞒亲王之罪。”假如这群人以为他不敢对长辈不敬,而试图挑战他的权威的话,那他必须说,他们的想法大错特错。 一整个下午,下人们都能从亲王帐内听见图察尔的怒吼,还有长老们的安抚声音,众人皆吓得不敢再接近亲王帐幕,以免受到怒火波及。 到最后,被“恐吓”的长老们都垂头丧气地走出亲王帐。 到了晚上,图察尔根本没心情吃饭。 “把饭菜放下,你们都下去。” 支走了所有下人,亲王帐内霎时变得清冷无比。空荡荡的帐内,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恪纯的倩影,不时在他心底浮现,扯得心口阵阵发疼。 他拿起酒壶,随着胸口的起伏,拚命往口里灌。 莫名的惆怅和哀伤在他心湖翻涌着,侵袭每一寸筋骨,淹没了每一缕思绪,心里满满的尽是她的笑、她的好,她水灵灵的美丽双眸,还有她依偎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 虽然长老们向他保证,已派了很多人手护送恪纯回京,也发誓之前的事都会告一段落,日后不再追究,待她养好身子回来蒙古,便诚心接纳她坐稳王妃宝座,可是……她毕竟已不在他身边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愿意这样任凭旁人安排离开,而不等他回来再作决定?莫非她真的对他死心,不想再留在他的身旁? 现下他没有心思去探讨这个问题,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派人联络上她。至少他要肯定她安全无恙,还要知道她的行踪。 等他见到她,定会好好的追问她缘由。 ***独家制作***bbs.*** 傍晚时分,一顶轿子被抬进了一间破庙内,某个得意洋洋的声音自轿中传出。 “事情都办好了吗?” “是,那位格格已被我们杀了。”娇柔的女声如此回应着轿中之人。“剩下的酬金呢?” “拿去。”轿中人丢出一袋银子,娇弱声音的主人稳稳地接住了。“你们办事也挺俐落的。” “仅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度传出,轿子的纱帘被拉开,出现的赫然是汉装打扮的塔真。 为了亲眼证实她痛恨的恪纯已经身亡,她不惜装作伤心和体弱,对丈夫讹称要回厄鲁特部休养,实际却是秘密地跟兄长和族人们来到中原。 “你就是杀手?”塔真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她是一个身着雪白衣衫、长发黑亮的女子,全身上下根本嗅不出有任何的杀气。 “不然呢?”女杀手用剑往地上的尸身重重地刺了几下。“还是你压根不信我的能力?” “不,我相信。”塔真眼神闪躲,忽然不敢迎视女杀手投射而来的冷厉目光。 “恭喜夫人,夭折的小主人总算没有白费生命,您的眼中钉也被除掉了。”轿旁的婢女阿谀附和道。 这个主子也真是狠心,为了令她所痛恨的女人陷入千夫所指的困境,竟不惜服下打胎药,冒着生命危险,制造被推跌倒而小产的假象。 服侍这么一个连自己骨肉都能残害的人,她这个贴身丫头,以后办事得要更小心翼翼才行。 “去,看看是不是那个女人。”她吩咐婢女道。 婢女跑到了草堆前,仔细的看了尸身一眼,然后说道:“夫人,是王妃没错,她已经断气了。” “恪纯,这回看你还要怎么跟我斗?”塔真得意地自轿内走出,望了依旧年轻貌美的恪纯尸体一眼,阴毒地笑起来,还忙不迭踹了尸体一脚。“假如让你继续留在固察尔身边,我定会让你们两人都没好日子过。” “夫人,我们还是快回去禀告塔駜大人吧!”婢女向塔真提醒道。 “也对,哥哥应该也急着想知道,图察尔他心爱的女人已经死了的消息,呵呵呵呵……” 塔真走回轿内,接着轿子被慢慢的抬出了庙宇。 她们走了好一会儿之后,白衫长发的女杀手这才轻声地道:“格格,事情都解决了,你可以出来了。” 这时,弄得一副灰头士脸的恪纯,这才从神像后缓缓走出来。 为了避开追杀,她不得不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换上破布旧衣。有谁相信一向娇贵的大清格格、蒙古王妃,竟会打扮成这种模样? “椿姑娘,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恪纯实在无以为报。”看到地上被易容和换上她衣服的女尸,恪纯便心有余悸起来。 假如不是这位椿姑娘心地仁慈、不忍杀她,反而出手相助,凭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在厄鲁特部这等奸人手中逃出生天? “格格不用多礼,我也只是看不过眼,不忍心伤害手无寸铁的女子,才会出手救你,将计就计罢了。”椿姑娘淡淡地瞄了地上女尸一眼。“这女尸早就被跟我同门的杀手弃尸于此了,既然她跟你身材相当,我亦正巧懂一点易容之术,助你逃过一劫实在不算什么。” 恪纯感怀地望着她道:“虽然椿姑娘身为杀手,但跟真正心肠狠毒、用尽心机害人的人比较起来,你仍是一名善良的好人。” “谢谢。”椿姑娘嫣然一笑后,裨色凝重地说:“格格,你听好,既然那些蒙古人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你就要维持已死的身分,直至回到熟悉的京城、找到庇护之所为止,否则你一路上都不会安全的。” “我明白了。”恪纯受教地点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几经波折我仍能大难不死,我会更珍惜生命的。” 椿姑娘把预先备好的马,牵到恪纯身旁。 恪纯心惊胆颤的翻身上马,依然畏惧眼前未知的变化,她怯懦得不敢迈步。 “格格,你不必惊慌,一直向前走就是了。” 听到这句诸,恪纯忽然想到图察尔,他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唉,她为什么又想起了他? 这一刻,她的心里只该盘旋着一个念头——快跑。 她绝对不能被塔真的人抓回去,要不就算不被折磨至死,也会被恼羞成怒的塔真活活扒下一层皮来。 正打算纵马狂奔时,她想到一件事,于是勒转马首,从襟内掏出一块玉佩。 “椿姑娘,我们是生死之交,假如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必定相助。这是我的玉佩,给你留做纪念吧,如果在京城遇上困难的话,别忘了上恪王府去请求帮忙。”恪纯露齿微笑,坚持要对方收下。 椿姑娘知道此时若再推来推去,必会耽误时间,于是便收下来,回给恪纯一个感谢的笑容,然后大力拍打马儿的臀部。 马儿吃痛受惊,嘶叫一声后高高扬起前蹄腾了两下,便载着恪纯疾驰奔去。 “格格,一路小心保重啊!” ***独家制作***bbs.*** 恪纯骑马赶了几天的路,长途跋涉不说,碰上较颠簸的山路或涉水之处,也不得不下马步行。 那夜她遭到绑架,根本没有任何的行装准备,脚上甚至只穿着在室内用的小绣花鞋,弄得她现在一双脚很快就磨出了水泡,痛楚难当,也间接拖慢了她回北京的路程。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这会儿在深山野林之处,她更认不出方向,不知哪边是小径,哪边是山崖。尽避如此,她还是拖着脚步蹒跚地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她终于走不动了,靠在路边的一果榕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面对这样的困境,恪纯感到孤独和茫然,有种被扔掉的感觉。她一脸尽是奔流的泪水,狠狠放声大哭。 图察尔!图察尔!我其实很挂念你的,你知道吗?如果你肯相信我,重新接受我,我真想回到你有力的怀抱里,让你宠爱一辈子—— 正当她如此想着,突然间,不远处竟传来马蹄声。 “格格?是恪纯格格吗?” 她诧异地抬起头,才惊觉来者竟是她认得的人——四龙堡三当家尉迟滕。 第十章 科尔沁部王妃恪纯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濡南蒙古。 部落里愁云惨雾,风暴随时卷起。曾经因娶得知心佳人而意气风发的图察尔,俊脸现今胡碴满布,明显的成了为情所伤的男人。 即便率领过千军万马,历经无数次的沙场战役,图察尔从没产生过如此怯懦害怕的念头。如今,在恪纯的身上,他首次尝到失去心爱之人的恐惧与惊惶。 图察尔派人去各地打探,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只寻回在客栈被人下了迷香的仆人和护卫。 他知道,恪纯是被掳走了,否则对方不会这样大费周章,干脆一剑杀掉她不是更好? “恪纯,你究竟在哪里?”叹息自图察尔口中逸出,原本炯炯有裨的黑眸此刻显得无比空洞。 你为什么丢下我?就算我曾怀疑过你、对你发怒,但我还是不想失去你啊,以后再也不会责怪你了。 回来吧,我还要跟你一起努力,怀另一个小娃儿呢,可是你到底在哪里? 巴木克来到图察尔身后,默默等候主子的差遣。 他对王妃在回京途中失踪一事,也感到有些内疚,总觉得自己有些责任。他明明该恨这个害他失去孩子的女人,可她偏偏是他发誓要终生效忠的主子的妻子,而且楚楚可怜的她毕竟跟强悍的蒙古女人不同,总是教人不禁怜悯起她来。 就算要她付出代价,流掉胎儿的教训也就够了,他并不希望王妃受到更可怕的伤害啊! “爷,要不要休息一下?”巴木克关心地问道。 “是否有恪纯的消息了?”图察尔淡淡的声音中掩藏了无尽的思念和烦忧。 “暂时没有,属下会竭力追查的。” 他知道王爷的真心,从来没见过王爷对哪一个女人如此痴心,王妃是第一个。可是如今王妃就像人间蒸发似的,任他们如何寻找都无法寻获其行踪,这点实在奇怪。 “王爷,外面有一个茶摊老板,说想要拜见您。”阿萨拉洪亮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 “快传。”现在无论是什么蛛丝马迹,只要能找到恪纯,他都不会放过。 一个身形瘦弱的中年人,跟在阿萨拉身后走了进来。这位茶摊老板以前只听闻过无数的亲王事迹,此时一见,更被图察尔天生的威严所慑服,但他眉间不展,一脸焦躁的模样,教老板好不同情。 “有什么事?”固察尔开口发问。 “王爷,小人刚从中原回来,便听见王妃的事了。”老板原先有点怯懦,但一见阿萨拉点头,他便放胆地继续说:“其实王妃那天在市集上,被诬赖推倒孕妇一事,其中真相小人再清楚不过了。” “诬赖?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孩子流掉、妻子失血,在场那么多人的眼睛都看错了吗?”重提此事,巴木克反应变大,不禁又生气起来。 “王妃根本就没有推倒那个女人,她才刚碰到衣服,那女人就自己倒下了,而且我看到那女人之前不知在服什么药,还拿了我家的茶水喝,恐怕这一切,都是那女人故意假装出来的。” “为何你当时不说?”图察尔听后异常震惊,回想起当日问恪纯时她表情复杂的模样,这才忽然觉悟。但此刻,他依然保持冷静,问出疑点,希望能探出更多事宣的真相。 “我怕啊,你们蒙古人发起火来,个个都好似要杀人一样,我哪敢在那当下出来说话啊!”老板责怪似的瞄了巴木克一眼,继续道:“而且第二天我就跟商队离开科尔沁部了,直到昨天回来时才听说王妃被定罪和失踪的事。我知道王妃是无辜的,更替她感到非常不值,没想到你们蒙古人对我们大清国的格格,竟然可以如此欺凌,她甚至还是你们的王妃呢!我实在看不过去,便请求阿萨拉大人带我来,把所见之事对王爷说清楚,还王妃一个清白。” “巴木克,去把塔真带来,让他们当面对质。” 有人证的话,那恪纯就能洗刷冤屈,所有的误会也就此解开,她可以回到蒙古跟他在一起了。 “塔真她……十几天前就回厄鲁特部休养了。”巴木克脸色转为苍白,结巴地如此说道。 “看吧,有人心虚就逃走了。你是她的丈夫吗,难道你没长眼睛吗?你怎会纵容自己的妻子这样胡作非为?还是你根本就与她同伙,想要谋害王妃?”茶摊老板见自己有王爷撑腰,就不再惧怕,畅所欲言。“果然是笼里鸡造反。” “我没有,王爷,我对此事真的完全不知情。”巴木克紧张地澄清自己的忠诚和坦然。 看茶摊老板言之凿凿,再回想妻子最近言行怪异、总是神秘兮兮的,巴木克原本笃定塔真遭陷害的想法也动摇了。 “尽快把塔真接回来,我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图察尔的语气几近命令。 “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小厮连通传也等不及,便一头冲了进来,大声的嚷嚷道:“有人在中原的破庙里找到王妃的尸体。” 图察尔一听,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像发了疯似的扑向小厮,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你说什么?”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怒声质问。“王妃她究竟怎么了?” “王妃被杀了,尸体就在破庙里,是我们派出去的人找到的。现在大家就等王爷决定要如何处理。”小厮颤抖着传话。 尸体,他们说找到恪纯的尸体,那代表她……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他甚至还没还恪纯一个清白,就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她了吗? 不,他不相信她会就这么离他而去。再说,他一定要亲眼证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再残忍的事实,他也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 她是他的女人,无论她是生是死,就算她真的遭到不测,他也必须把她带回到身边,回到他的土地上。 图察尔快速转身。“来人,赶快准备行李,我要亲自前往中原。” “现在?”巴木克惊愕,现在可是夜半深更呢,王爷该不是想现在就动身吧? “我不能再让我的妻子久等了。”他威严的吼声顿时在偌大的亲王帐内响起。 月光柔柔地投射在他的脸颊上,映照出他的丝丝悲痛。 恪纯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一定要等我。 ***独家制作***bbs.*** 窗外绿树成荫、繁花似锦,遗憾的是这般醉人美好的景色,却无法吸引恪纯的视线。 她安静地坐在马车内,同样的舟车劳顿,但现在她不再是出嫁,而是逃亡。过往甜蜜的点点滴滴占据着她的思绪,而回京路途上的波折,也是历历在目。 要不是有椿姑娘和四龙堡三堡主帮忙,她恐怕早就死在半途中,没办法回到京城了吧? 那天,她甫回京,就被三堡主安顿在四龙堡的别府内,没惊动到孚群王府,免得引起轩然大波。 等她虚弱的身体休息够了、滋补过了,她才穿上这身久违的清室宫装,梳了两把头、踩了花盆底,美丽如昔地去敬谨亲王府找宣庆哥哥,顺便请他安排她日后该怎么打算。 宣庆哥哥是打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对她的遭遇感到气愤不已,直说择日定要禀告皇上,请皇上替她作主,可是她压根就不想让这种“家务事”传到皇上耳边去。 万一皇上真的为她抱不平,收回帮助图察尔的军力,那两国的关系岂不紧张起来?就算他有负于她,她也不想扯他后腿,无论过去的事谁是谁非,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不想拖累图察尔,不愿让他陷入两面不是人的窘境。 她想过了要到江南——那个如诗如画的美丽地方,重新展开新的生活,然后忘记那个远在千里的男人。 “恪纯、恪纯,停下来!” 听见远方有人呼唤她的名,恪纯把帘子拉高,不意竟见到图察尔和他的部下,正骑着马飞驰而来。 她有没有眼花?恪纯用力眨眼,再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一张英俊的脸庞。 真的是图察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是往南走啊?! “该死的,还不给我停下来。”骏马上的固察尔吼道:“你还想要去哪里?” “你走开。”不知为什么,见到他追来的恪纯却变得六神无主,只有转身对前头的车夫说道:“走快点,别让他们追上来。” 不明就里的车夫还以为是山贼要拦途抢劫,听到恪纯的叫喊后,吓得不停鞭打马匹,马车加速起来。 可惜她忘了固察尔的骑术精湛,在蒙古大汉上是数一数二的出色悍将,他的马很快就追上了马车。 “可恶,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图察尔懊恼地大吼。 他千里迢迢,从蒙古寻到边关,又从边关追到京城,现在更为了她向南追来,怎么可能让思念已久的恪纯在他眼前溜走? 图察尔一个轻功跨步便跃上了马车,逮住了惊慌失措的她,然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用力地将她楼在怀里,以手扣住她的腰身,以免让她逃到别处去。 “你还要逃到哪里去,恪纯?” 这是真实的她……他的恪纯、他的妻子,终于回到他身边、安全地回到了他的怀里。 图察尔定定地看着恪纯,猛地低下头来吻住她。 谁也别想再伤害她,或是把她从他怀里夺走。对她强烈的思念,宛如涛天巨浪般,不可抑止地将两人淹没。 一阵天旋地转,就在恪纯觉得再也无法呼吸的时候,他放开了她,面庞紧贴着她的脸孔。 “真的是你,现在我终于能确定,你没死。”他握紧她的手。 “放开我。”恪纯拚命扭动身躯,企图挣月兑他的怀抱,但这对图察尔丝毫没有作用,他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愿。 “不放。”他让恪纯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似逞强迫威胁,实是舍不得放开她。 “你还来找我干嘛,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掩藏自己真实的情感,撒谎地对他怒骂道。 “说,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明明没死,却不肯回去见我?你可知这段日子以来,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因为我是心肠恶毒的坏蛋,你不是这么认为吗?连我们的孩儿也流掉了,我根本没脸回去见你。”恪纯越说越悲恸,眼泪已经含在眼角。 她选择主动离开他,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而她之所以选择不告而别,是因为她害怕自己造成他的困扰,既然那些人那么恨她,假如她回去的话,那些不满她的人说不定会迁怒图察尔,她不希望他发生事端。 “你不是。”他的呐喊月兑口而出,图察尔沉重严肃地用手托起她下颚,强迫地面对着他。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女人、是我的妻子,为了你,我无法做个对事事都大公无私的亲王。在出征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帮你月兑罪的方法,甚至打算动用权威免去你的刑罚。” 恪纯惊讶极了,完全没想到当日那么严厉责问她的男人,竟把她的事情时时放在心上,还花尽心思为她想办法?! “还有,当我知道你小产的事时,心里真的很痛,因为那是我所盼望的娃儿,但我更心痛的是你的身体。你身子骨本来就不比蒙古人强壮,再加上这么一耗损,我真怕你会出事。” “图察尔,你怎么知道我没死?”她的“死讯”应该被塔真传回科尔沁去才对,就算他赶来中原,见到她的“尸体”后也应该死心才是,他怎会追踪她至此? “我派人四处寻找你,结果在边关破庙中找到容貌跟你一模一样的女尸。”思及那椎心之痛,他搂着她的手不禁收紧。 “我马上赶来中原,仔细检查过尸身后,发现那根本不是你。” “怎么会,椿姑娘的易容术应该没有破绽才对……” “可她并不知道你的耳背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他抚着她的耳,亲抚这个让他重新燃起希望的印记。 “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离我而去的,幸亏我亲自来了。你还没死的消息传回蒙古后,仁娜她也坚持要来中原找你,看,其实大家都是希望你平安无事的。” 接着,图察尔告诉她他一路寻来的经过。 他从边关一路去到京城,才从佟王爷宣庆口中得知,恪纯在回京路途上遇到的种种险境,当时他真是又惊又怕。听说她虚弱的身子好转之后就马上南下,他就急得一路追赶过来了。 图察尔的泪滴到了她的脸上,热热烫烫的,他的激动简直把她唬住,恪纯楞楞地看着他。 “你……别这样……”她赶忙用手拭去他的泪,却被他捉住放在唇边摩挲,就像以前他常做的那样。“我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不是吗?” “可是你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乱跑,你回京后应该乖乖等我去接你。记住了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做这种危及性命的蠹事。”他语气不禁凌厉起来。 “我不知道你会来找我。”她睨着他道。 “你可知道你离开科尔沁,让我的心莫名纠疼,就好像被刀划过般的疼痛。”他紧紧搂住她,温柔地问:“告诉我你自行离开的理由,难道你真的打算从此不再见我?” “是你叫长老送我走的,我看是你压根儿不想见我吧?”恪纯黯然地说出她心里的怨。 “我没有,更不可能送你离开,就算要送你回京,也绝不会假手于他人。”她应该明白他的性格,对于她的事,他不可能会置之度外。 “你说谎,长老们要送我走时,我明明亲自写信给你的,你却回信要长老照他们的意思做,信上头是你的字迹没错。”信的内容她还清楚记得,他怎么能否认? “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收过你的任何消息,更没有回信给你……” 图察尔顿时发现问题所在了。 “又是长老。要你回京全是他们出的主意,是他们在我们的通信上动手脚,冒充我的笔迹,再骗你顺从的离开。” “你是说长老们要害我?”发现有这可能性,恪纯不禁骇然。“长老们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这个『外人』当王妃,加上我和塔真有过节,又不小心让你们未来的继承人没办法出世……” “那又怎么样?这并不全都是你的过错,他们也没权力这样对你。恪纯,是他们居心不良,想对科尔沁部不利,说不定他们还犯下其他不为人知的勾当。” 他从没想过他所尊敬的长老们,竟也会出卖他们? “可是……我根本就不该再留在那地方,你的子民都对我不满,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扰啊!” “你还是跟我回科尔沁去吧,塔真的事情你不用再忧心,有人能证明你并没有推倒塔真。你失踪的这段期间,我们也彻底调查过了,塔真和她哥哥等人也被我遣回科尔沁。 这一切都是她设的骗局,小产的事也是她故意安排的,连巴木克也被欺骗了,直说要大义灭亲。” “真的?那就好了。”她心头的大石顿时放下来,心头的愧疚也减少了不少。“那也好,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你这亲王的面子仍挂得住。” “你只想到会不会让我为难,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他语气渐渐缓和,仍有掩不住的心痛。“你不愿教我为难,却反而折磨了我的感情。” “图察尔……”她没有想到自己反而伤害了他。 “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你若真的爱我,就陪在我身边。你的离开对我而言,才是痛彻心扉的折磨。”他诚恳地提出要求。 “对不起。”在这世上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却没想到自己反而是伤他最深的人。 “不要说对不起,我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让我有补偿的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害。” “我答应你。”恪纯犹疑一会儿,最后选择答应他。 她想回去取得自己的清白,更想指证那些故意陷害她的人。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让深爱的男人为她伤心痛苦。 只要明白他的真心,她就什么都不再介意了。 ***独家制作***bbs.*** “你们还不认罪?” 图察尔在科尔沁部的刑场上,公开审问着塔真、塔駜、厄鲁特部一干人等,还有收受贿银,跟其他敌对部落勾结的两位长老。 这班人各有图谋,却携手一同陷害王妃,光是这条罪名就够他们好受的。 “王爷,要杀就杀吧,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不驯的塔真一开口就是冷冷的语气。 当巴木克亲手捉拿她,并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她时,塔真就知道所有事情都藏不住了。 “听你这口气,分明就是不知悔改。”图察尔恨恨地瞪她。“我是想杀了你,要不是当初对你没有防备,我的妻儿就不会遇上如此可怕的遭遇。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从前不是这么狠毒的女人啊!” “王爷,这个叫恪纯的贱人有什么好的,她跟你只是满清皇帝的婚配,你就那么喜欢她?我呢,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没有喜欢过我,还把我嫁给一个我从未爱过的男人。” “我是为你好,巴木克是真心爱你的,而我对你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你不懂我的苦心,还拿这事埋怨我?好,就算你恨我,就冲着我来好了,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小事,而处心积虑地做出这么多坏事,甚至连自己的孩儿都不放过?” “是吗,你是真的为我好吗?我是那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认定你是我心目中的苍鹰、是我心中的明月,即使要我做你的婢女,我也无怨无悔。但为何你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身分不高贵吗?是你逼我走上这条路的,我根本没错。”塔真不服地大喊。 “你冥顽不灵、蛇蝎心肠,根本就不配当草原的儿女,哼!” 两个长老见塔真完全居于下风,颤抖之余仍不忘用他们最后的本钱,希望叫图察尔放过他们。 “图察尔,你不能这样待我们,我们可是本族长老、你的长辈。就算我们要除去那个无用的女人又如何?我们全是为了科尔沁部着想,你不能动我们啊!” “好一句为科尔沁部着想。害我的妻子、打击我,让我无法专心政事,只会让其他部落有机可乘,煽动部落间的战争,最后再吞并我们,你们这样算是什么地方的长老啊?”图察尔实在对两位长老的愚笨作为失望透了。 “不会的,他们明明答应过我们,日后只会跟我们结盟,一起平息蒙古不同地区间的角力与冲突。所有的部落都会和平共存,不会吞并对方的,不是吗?”长老们不住地呐喊着。 “你们心底这么想,但不见得别人也会和你们一样,是不是啊,塔駜?”图察尔瞄向一直紧闭嘴巴不说话的塔駜。 “一心想打败我们科尔沁,成为蒙古之王者,得到更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好处,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塔駜,你说话啊!”其中一位长老呼喊着要塔駜答话。“你告诉我们,你是否真如图察尔所说的骗了我们?” 然而塔駜只是露出阴险绝望的笑,没有回应长老,只说道:“王爷,我们既是手下败将,你要杀要剐就动手吧!”他的话和塔真说出口的话如出一辙。 “给我打。”图察尔下达行刑的命令。 昂责行刑的蒙古大汉们毫不留情地扬起鞭,一鞭一鞭地打在塔真和其他犯人的身上。 “啊——”惨叫声陡地四起。 旁观的人听了,只能感叹这些人实在太过于死心眼,也太想不开,走上邪恶的歪路,竟犯下这一起谋害亲王和王妃的祸事。 图察尔没有再看下去,把事情交代给下属后,就回到亲王帐去,找寻他的小妻子。 “恪纯。”他刚进帐门就叫着她的名。真是的,他现在对这个娇妻越来越不放心,就怕视线有几秒稍离,她又会突然不见踪影。 饼了好一会儿后,仍然没有见到她的出现,图察尔紧张起来,马上又转身步出了帐门。 “恪纯——” “图察尔,你找我呀?”一道轻柔好听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你刚才跑去哪儿了?我不是叫你要好好地待在房内等我吗?”他皱着眉走向一脸笑意的她。 图察尔好不容易才缓下心里的焦虑和紧张,看来上次的事件,实在带给他不小的心理阴影。 “我刚才去陪仁娜聊天了。”恪纯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样,附在他耳边轻声地道:“仁娜她好像喜欢上某人了。” “谁?我怎么都不知道?”图察尔很是诧异地回望恪纯。 “听说是上次跟你去寻我回来时,在京城碰见的一位才子。”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看来我很快又要回京城了吧?” “为什么?”图察尔沉下脸来。 “去看看那位才子啊!”她实在非常好奇,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会把他们的蒙古俏格格迷得神魂颠倒。 “这种小事只要我去就好,哪用得着你出马?” “你该不会是怕我又溜掉了吧!” 图察尔顿时沉默不语。 “好啦,那就一起去,我会紧紧地抓着你的手不放,这样就好了。”她讨好地笑着同他打商量。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牵着她默默向前走。 “图察尔——”她在后面撒娇地喊道。 “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要守承诺!” “我哪次不守了……”接到他瞪视的眼神,恪纯才止住她的喃喃自语。“好,我会紧紧跟着你的啦!” 图察尔脸上漾起微笑,一把抱起她,满足地走回他们的营地。 远处的歌声幽幽传遍了整个大草原,彷佛在祝福着他们—— 百灵鸟成双成对翱翔,草原上的花朵啊,在鲜艳的花瓣里,雄蕊围着雌蕊;草原上的天鹅啊,一经婚配永不分离……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佟王爷宣庆的爱情故事,请见纯爱768《天下姻亲》之一——“爵爷夺爱”! 2.敬请期待小陶花裙子最新力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天下姻亲2:汗君劫情 天下姻亲4:倭王猎香 天下姻亲5:战神抢亲 后记 梦回蒙古◎小陶 嗨,各位好,又是炎炎夏日了,不知大家最近过得如何? 写《汗君劫情》这份稿时,真的非常辛苦,因为这段时间特别的忙,而且这期间我去了曼谷一趟,时间少了,加上因为是蒙古的设定,令我花了更多的时间去搜集资料。 蒙古人给我的印象很“传奇”,可能从小看武侠电视剧、小说等,总觉得他们就是跟中原人很不一样。为了多感染-点蒙古的气息,小陶特地把电脑桌布换成蒙古草原及蒙古包的图案,又忽然听到刀郎的歌曲,便希望能营造更多大漠的风情,让自己梦回西北,到蒙古去…… 有一回我看到蒙古民族的历史大事表上,赫然发现这样的名字演变—— 匈奴→鲜卑→突厥→契丹→蒙古 天,这些在书本上见到的五花八门外族名称,原来都是殊途同归,是同-种的人!小女子真是茅塞顿开,对这民族演变更佩服到不行! 大家又知不知道,我们“chinese”在人类种族分类学的正统名称上,其实就是mongolian蒙古人。 听说这是因为古代西方人只知道亚洲中原大陆有蒙古人(全拜成吉思汗及忽必烈这两位蒙古英雄所赐)就认为全中国的人都是蒙古人。但谁又能肯定,经过几千年的洗礼,我们身上没有渗入蒙古人的血统? 拜托,如果我真是有“蒙古人的血”,能不能把他们骑马的速度,转化为我写稿的速度!(哈,又不是科幻片>_<!) 因为是夏日,小陶有很多蠢蠢欲动的事情也付诸实行了,例如说去游泳。平日都很忙,太久没做运动了,感觉真是超不健康,也怕自己变成了老婆婆,于是一有朋友提议去游泳,一向懒惰的小陶也马上举脚赞成,一起来个“下水礼”—— 来到久违的游泳池,在凉凉的水中浸泡着,那感觉真爽快啊!你们千万别说我夸张,因为我真的很久没来游泳了,再加上那份“对健康的火热”,很容易就觉得终于来游泳的自己很伟大。学会放松自己,是人生中学不完的事情啊! 另外实行了的,就是常常令我心情时好时坏的t件事,终于被我下定决小getridofit了(相信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指的是哪件事)虽然,其实并没有任何大事发生过,跟很多人比起来,我一直都过得还满舒适的,但在真正实行后,我心里觉得很痛快。 真的!我觉得总有一天会有一方要getridof对方,而我只不过是快一步,去得漂亮一点而已。最难得的是,各界都在我意料之外地赞同我的作法,这才是真正令我觉得,我是个有自主权的人,而并不是拥有表面的自由而已。 我其实是个很会在静态环境下令自己有事做的人,但某种程度上我一反弹起来,就是走得远远的,例如出国去。 在静不下来的夏天,相信我不会忙不起来吧,特别是八月,我真是希望能大玩特玩呢!但放心,写稿我还是绝对不敢偷懒的,因为一偷懒,我就死定了,呵呵呵! 对了,香港的国际书展,我们出版社也去参加了呢,相信也有很多粉丝前去搜寻精美的书宝宝吧?有去过参观会场的你们,不知是否有买到心头所好呢?希望大家都能满载而归,因为无论是社长还是各位工作人员,都很希望回肴香港读者的支持。 百嘿,小陶要向读者招认,我其实也有去过摊位!如果与我有缘,好奇心及怀疑心也够强的话,应该有人在看到这篇后记后,能猜到我是当中的哪一个…… 但这不是重点啦,我想说的是,各位参展的工作人员们,真是辛苦你们了,看见大家一起补书、找书、搬箱子时,我都为大家的辛劳感到不忍及感同身受,而你们却仍努力地去做好,真的很令人感动,我的所谓一点点帮忙,真的都不足挂齿了! 这一届,书展办得很成功;下一年,希望能办得更成功、更圆满,如果所有读者能更支持松松的书,那就是我们最大的欣慰啦! 懊吧,我们下本书再见,接下来是仁娜勇闯中原的故事哦,敬请期待!^_^ 转自律雅台扫:聿魅校:小芙(芙萝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