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专卖店》 楔子 办公室里,正为女主人即将的远行而忙碌着…… “邱总电话,三线,利多银行。” …… “邱总电话,二线,您台湾的女儿。” …… “邱总电话,五线,前天跳票的大兴林总。” …… “邱总……”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大哥,那就这样了,下礼拜,就下礼拜,那笔款子我们一定汇过去,嗯嗯!就这样,bye-bye。”非常客气又婉约的道别,一挂上电话,彷佛没看见话机上一堆红光闪烁不停的待机电话,邱玉盈按下了通话功能。 那个键是直通隔壁秘书室的通话键,只见商场上的女强人邱玉盈挂着从容冷静的微笑,很客气,非常有礼貌的开口,“林秘书……” “是,邱总有什么吩咐?” 文明的表象在这一瞬间破裂── “我请妳来是干什么吃的?!”破口大骂,形象全无的咆哮,“是不知道我在忙吗?什么牛鬼蛇神的电话都接进来,全要我自己接,我直接叫总机小姐过来坐妳的位置就好,还需要请妳来上班吗?” “但是……” “还有什么『但是』?”闪烁的红灯像是斗牛场中飞舞的红布巾,邱玉盈抓狂道:“我对妳的要求已经够低了,就因为我知道妳只是个秘书助理,过去只帮张秘书做一些助理的工作,所以从来没指望妳能上手,可以把张秘书的工作全接下来,可是都三个月,已经三、个、月、了!” 咆哮过头,还破音了一下下,但抓狂当中的邱玉盈可不会因为破音而忘了骂人,“过滤,连最基本的要妳过滤一下电话妳都做不好,妳还能做什么?” “……” “张秘书的产假到今天,要是我明天出门,她又没来上班的话,是怎样?要我整间办公室都不用做事了吗?” “对不起……” “光会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简直就是气死人,“还不重接一次,把电话分类一下。” “是。” 虽然林秘书应了声,但话语中的明显迟疑让邱玉盈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她咬牙,愤恨的做出进一步的指示,“银行来的电话,先问他们要干嘛?要是妳不能处理,就转给我先生……就董事长那边去,至于我女儿的电话……” 迟疑了一下。 很想女儿,但现在心情不对,火气大得要命,她不想让不开心的情绪蔓延出去,因此只得忍痛决定,“说我们在忙,晚点再回电话给她们。” “是。”这回的应声就有力了许多。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木头表现,让邱玉盈气到翻白眼,但也没空计较了…… “小林,你还知道打电话来啊?”接起二线,劈头就是一顿火气十足的数落,“也不想想,我这个干姊平常是怎么挺你的,带你吃香喝辣也就算了,你一句话说要投资,我这个做姊姊的没有第二句话,不但拿出私房钱来挺你,还让我先生拿家底出来投资,我这样的干姊,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位了,结果哩!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邱玉盈真是愈想愈呕,没换气就继续开骂,“三个月前该给的货款一拖拖到前天也就罢了,你竟然还好意思让它跳票,是怎样?现在是怎样?能周转的现金都让你不见底的鬼投资案给吸干了,一堆的款子都等着你们大兴那张票要支付,你却在这个时候搞跳票,是想逼得姊姊一家子去跳海是吧?” 骂到一个段落,喘了两喘,但对方一阵的沉默,竟没在这空档陪小心,说句抱歉还是什么的,还真是让邱玉盈感到紧张了。 “小林?”回想到从头到尾没打岔,没应上一字半句可不是这个干弟的个性,邱玉盈担心真是出大事了,“到底是怎样?别不说话!” “妈。” 妈? 而且是女孩子的声音? 因为太意外,邱玉盈愣了两秒才反应到,即使精明如她,也让天兵的代理秘书给气到头昏,竟然接错线了。 这会儿电话那头的是她的宝贝女儿,而不是搞飞机的干弟…… “公司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年轻嗓音有着不寻常的沉着。 “没,妳不用担心。”否认,语气之果断,在这时这刻,反而会让人生疑的那种。 邱玉盈并没发现到不妥,因而没费心多说什么,只道:“宝贝,妈咪现在很忙,晚点再回电话给妳好吗?” 小女儿懂事又贴心,果然没占用女强人妈妈的宝贵时间,速速的挂上了电话。 看似一则日常生活中的小小插曲,寻常到没人会刻意放在心上,却没人料想得到,海立个摩门特,命运兴起了变化。 传说中的“命运的转折点”,它就发生在这一时、这一刻…… 第一章 “什么?!” 挖了挖耳朵,牧之芹怀疑自己听错了。 “妳刚刚说多少?”很慎重,再做一次确认,“麻烦妳再说一次。” 眼前的那表情,委实太过于狰狞跟恐怖,现实面跟着来袭,片刻前,那种大采购后的快乐心情尽数蒸发,牧之柔看着妹妹,不自觉的感到心虚了起来。 “这牌子很有名……”她试图说点什么,“这是……是法国货……” “法国货又怎样?” “品质很好啊!”牧之柔忍不住微笑,“那个店员说过,这牌的精油很好,做的保养品也很适合我们东方人的肌肤,是好东西耶!” 愈说愈来劲儿,不久之前的热血勃发,那种“好东西要跟好姊妹分享”的好心情稍稍复发了一些。 “像这瓶凝胶,是可以去疤的,妳也知道我手贱,每次坐在计算机前就忍不住要抠粉刺,老是把自己的脸抠到毁容,这瓶就能帮助……” “柔柔!”牧之芹果决的伸手,做出一个stop的噤声手势,逼得对方噤声后,反问:“我们几岁?” “二十啊!”愣愣的回答。 “没错,二十,是花样年华的二十岁,在这个年纪,就算妳什么都不擦,管它是痘疤还是粉刺疤痕,一样会自动消失,它们会消失的啊!”小财务总管露出近乎痛心疾首的表情了,“妳没听过,年轻就是本钱,妳有着一大堆不用钱的本钱……” “no!no!no!”拎着一大袋保养品的痘疤美少女伸出一指轻轻摇晃着,“芹,这不是我要说,虽然年轻就是本钱,但是也不能随便挥霍的。” 兴致勃勃赶紧把刚刚学来的话,照样造句的也来上一遍,“虽然我们年轻,但皮肤的问题,可不能太仗持着年轻就不管它,尤其像我这种,只要看见痘痘或是粉刺,我就习惯性的会去抠……” “那妳就不要去抠啊!”牧之芹有种被打败的感觉。 “我就忍不住嘛!”牧之柔一脸的委屈,“每次打报告时,一不小心看见桌上的镜子,我就忍不住要看看有没有粉刺,一看见有就忍不住要抠,然后等我回过神,一张脸就让我抠花了……” 愈想愈觉得委屈,这真的不是她自愿的。 “我的脸老让我弄成毁容,光靠它的恢复力等它自然恢复,要恢复到几时?当然是要擦点修复的保养品,帮助它恢复的速度,而且顺便保养,多好。”还振振有辞,打心底觉得这笔钱花得真是太正确了。 “好妳个大头!”牧之芹一点也感受不到当中的好,看着姊姊提袋中的瓶瓶罐罐,她觉得一点也不切实际,“就算妳消痘疤,一、二、三、四、五、六,一次六瓶?是有没搞错啊?要消痘疤也不需要买这么多啊!” 那六瓶还是同样的罐子,其它长不一样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大堆,对这种毫不理性的消费购物方式,牧之芹没来由的觉得很火大。 “妳看看,妳自己看看这一袋。”牧之芹忍不住开始数落起来,“就算妳是想要消痘疤,那其它的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啊!啊!我还没跟妳说呢!”有人不知死活,居然马上无限欢喜的开始介绍了起来,“这瓶是洁面露,是洗脸的,原价九百八,现在大特价,一瓶才两百九十九耶!我当然得先买个几瓶回来;另外这几瓶是保湿水,不但保湿,还有美白的功效,也是超特价,一瓶才四九九;还有这几瓶,真是绝赞……” 拿出那迷你尺寸的小瓶子,牧之柔一脸梦幻,觉得自己超lucky的。 “这几瓶是精华液,妳不要看它小小瓶,它可是好东西喔!”赶紧用力的介绍,“搭配刚刚那瓶消痘疤的凝胶,不但可以保湿,消痘疤的功效还会变得更强,是他们柜里的畅销商品……” “多少钱?”牧之芹只问这个问题。 “原价要一千多,今天限时特价,一瓶只要六九九。”牧之柔赶紧献宝。 “六、九、九!”看着容量只有十五毫升的小瓶子,牧之芹只感觉到血液直往脑门冲上去。 “是啊!一瓶便宜了快一半,几乎是打对折,那个店员说,这可是他们柜里第一次打这种折扣,而且只限今天,还限量喔!只有十二瓶有这种优惠价。” 对着那一脸期待,期待被赞赏的表情,牧之芹只顾着数那小瓶子的数量,然后,脸色由红转青…… “妳、妳……妳一个人就包了六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no!no!no!”牧之柔那让人气恼的食指再次的轻摇,报出正确数字,“是十二,我把十二瓶全包了!” “……”连说话的力气也没,牧之芹忙着心算,六九九的十二瓶是要多少钱! “难得有这种好康的特惠,而且只有十二瓶的名额,我当然要全包下来啊!”牧之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沾沾自喜的说:“而且那个店员人很好喔,怕我一时用不完,还让我先寄放六瓶,要我以后用完再拿提货券过去领比较新鲜的货。” “八千四!”心算出来,有人喷火了,“光这几瓶鬼东西,就花了要八千四?!” “不是鬼东西,这是很有疗效的精华露……” “我管它是什么鬼!”气到想掐死她了事,牧之芹暴跳如雷,“牧、之、柔!妳有没有搞错?!我们是来找工作的,是找打工的机会!结果妳做了什么?” 愈想愈气,几乎是破口大骂,“这个就要八千四,再加那些有的没的……刚刚妳说多少?总价是多少?” 自爽过头的牧之柔被硬生生拉回到现实面,方才的兴高采烈再次委靡,小小声的回道:“一万八。” “一、万、八?!”一口气差点梗住,“我只不过是去找个停车位,晚到了十分钟而已,妳转眼间就败掉这么多钱,妳……妳……” 骂不下去,牧之芹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 对这份只能称之为义无反顾的消费能力投降,她举白旗投降。 不过……事关一万八千元……是可以让两姊妹吃饭吃好几个月的一万八…… 不行!事情可不能这么了结! “颜老师,这样不太好吧?”冒冷汗,身为小小店员的k将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被称为颜老师的颜瀚雅温和一笑,浑然不觉身分问题,一派怡然自得的月兑下西装外套,卷起衣袖,套上代表专业、同时也是伊诗荷园制服的工作围裙。 “没关系。”俊颜透着沉静温雅的浅笑,即便这事并不在考察工作之内,但颜瀚雅并不以为意,只当作是举手之劳。“杰瑞肠胃炎,病得很严重,总不能让他硬撑着身体继续工作吧?” 话题中的杰瑞,是伊诗荷园驻派此处的店长,据说从昨晚下班前就开始上吐下泻。 按常理来说,病得那样,早该要请假休养,但偏生个性使然,在百货公司周年庆的第一天,再加上知晓总公司要派那位芳疗界中名列传奇等级的主管来视察,责任感跟一直以来的仰慕之意让他说什么都不愿缺席。 因此,一早杰瑞拖着破败的、连拉一晚的身体来上班,然后躲入厕所中继续昨晚的命运,又呕又拉的直到刚刚。 用心可敬、其心可佩,但是很悲惨的,命运对他的努力并不放在眼里。 他忍着这般的病痛折磨,一心想要等候那位视察人员──也就是颜瀚雅抵达时,却因为待在厕所里跟他绞痛的肠子苦战,而错失了第一接招的时机。 之后,直到他忍着痛,顶着鬼一样不见血色的苍白脸色,总算能离开厕所的时候,才刚见到仰慕许久、名列传奇等级的芳疗师,没想到寒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架着去医院报到。 命令是颜瀚雅下达的,对于杰瑞的抱病堡作,是责任感还什么因素,他个人是没什么多大的概念,只是见那脸色,觉得不能再放任下去,因而二话不说的就要另一名工作人员送杰瑞去看医生。 这下好了,一个专柜当下就去掉了两名工作人员,在百货公司一年一度的周年庆,特别还是周年庆开始的第一天,绝对会涌进大量抢便宜人潮的这时候,失去两门主要火力,当中的影响不用细想也可预见。 颜瀚雅无法坐视不理,即使他身居要职,可他亲切的个性并没想过身分的问题,反而是想到:就是身居要职,他更应该要以身作则! 因此,他很理所当然的套上制服围裙,身体力行的给予立即援助。 “颜老师……”公司菜鸟k将虽然年轻,但好歹知道一点社会伦理,所以仍试图阻止,“蔡秘书已经下海帮忙,而且刚刚也通知了总公司,总公司已经说好,等下会从其它分店调派人手过来,所以您不用……” “没事,你不用紧张。”知道k将在想什么,颜瀚雅安抚道:“是我自愿帮忙,对你们的考绩不会有影响的。” 微笑,俊雅的笑颜与那眉宇间的温文气度彷佛带有魔力,让人放松与镇定的魔力,奇异的缓和下所有的紧张感。 “谁也没想到,杰瑞会在这时生病,意外发生了,总是要想办法补救,在总公司调派的人手赶过来之前,就让我帮忙吧!”温雅和煦的嗓音是让人信赖的那种,只听颜瀚雅笑语道:“更何况,跟我同行的蔡秘书都在帮忙了,我要是袖手旁观,什么事都不做,就在一旁看你们两个人忙,传出去,多难听啊?” 刻意的玩笑话让那份温雅沉稳染上一抹顽童般的淘气之色,k将虽然是社会新鲜人,人生历练不深,但也知道眼前的大主管是想让他宽心一些,当下感动到不行。“颜老师……” 实话说,他进公司不过月余,以这样的资历,要他一个人抵挡这周年庆大军,他嘴上虽然推辞,但……场面话,都是场面话! 他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承认而已,要不然他心里其实怕得要命,却没想到这位传说级的公司大主管却是这样的平易近人,待人是这样的体贴亲切……呜呜……好感动喔…… “好了,别让蔡秘书一个人忙,快打起精神,又有客人上门了。”颜瀚雅朝k将挺实的肩头轻捶两下,以示打气之意。 “嗯!” 回应那柔柔如三月春风的体贴,火力全开,拚了! “哇靠!有没搞错啊?”在人潮中努力逆游,牧之芹有一种错乱感,“今天才礼拜五耶!哪来这么多人?不是说景气不好吗?” “今天是周年庆的第一天,当然有这么多人。”跟在后头的牧之柔一脸幽怨,人潮满满对她来说是很合理的画面,她忍不住哀叹,“大家都是来抢便宜的啊!” “抢便宜?”白了胞姊一眼,牧之芹一脸的不以为然,“又不是不用钱,再便宜,还不是要掏钱。” “但是掏比较少啊!”利用机会,牧之柔想要留下她好不容易抢来的战利品,“就像我买的这些保养品,如果是平常来买,要多出很多钱才能买到耶!但是我来的时机对了,就便宜了……” “停!”不等胞姊算出数字,牧之芹已毫不客气的喊停。 对于那贪小便宜却因小失大的行为,她不懂怎么会那么多人看不清楚这么简单的道理? “几千几千,妳只注意便宜了好几千元,有没有想过,这些无用的东西要付一万八?是让妳掏腰包支付,整整一万八千元!”讲到又开始火大,“这一万八千元够我们两姊妹吃好几个月了,妳竟然大手笔,十分钟就给我花掉?” “但是……”牧之柔拎着片刻前的战利品,忍不住想要辩解,“那是要用,是实用品……” “实用妳个头!”再次打断胞姊的废话,牧之芹气恼到停下脚步,进入第二波的开骂行动,“按妳喜新厌旧又爱到处乱买的个性,妳要是能老实安分的用完一整瓶就要偷笑了。” “我哪有那样。”牧之柔出声,小小抗议一下。 “哪里没有了?自从半年前妳迷上保养,逛这个周年庆,绕那家的购物节,说是抢便宜,买了一堆有的没有的保养品,到后来呢?”忍不住抬高些些的音量。 “那不一样啊~~”牧之柔小小声的抗议,“那些不用的,有些是不适合我的皮肤,害我长粉刺嘛!而我又会习惯性的抠粉刺,就恶性循环啊!” 冷笑,哼哼了两声,牧之柔抓到胞姊的语病,“有些?妳自己也说了是『有些』,那另外一些不害妳过敏长痘子的呢?” “……” 见她无话可说,牧之芹肚里的火气更旺,“说不出来是吗?我帮妳回答,不管有没过敏,妳买回来时,大声嚷嚷说好用的那些保养品,最多用上一个月,之后全让妳丢在柜子上放着不管,妳的妹妹──我──怕浪费,只好捡起来用,也不见妳说的过敏痘子还是粉刺长出来过,然后按估计,我用个两年恐怕也用不完。”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嘛!我怎么知道我一用就过敏长粉刺。”牧之柔嘟囔着,但内心中也开始有一些些的忏悔,就一些些而已。 “那不过敏的那些呢?怎么也不见妳在用?”她不回嘴也就算了,一开口,只让牧之芹更加的气恼,“妳明明就没耐性用那些,干嘛还要一直乱乱买?” 两只小拳头握得死紧,简直是痛心疾首,“妳有没想过,现在已经不比以前,老爸、老妈他们在大陆经商失败,现在也不知跑路到哪里去了,我们账户里虽然还有一点之前留下的钱,但是那能用多久?” 饼去富裕的家境,让她们两姊妹零用钱异于常人的多,虽然姊姊的个性是不可能存得下来,但做妹妹的那个可不一样。 积极、实际又务实的性格几乎是她们女强人母亲的翻版,也就是这种个性使然,自儿时开始,做妹妹的那一个便认真的累积下所拿到手的每一笔零用钱,让她早早荣登百万小盎婆的行列。 再加上,两姊妹考上五专学校的那一天,双亲大手笔的奖励金,以及方便两姊妹上学而添购的舒适住所,基本上,就算不省吃俭用,她手边的金钱也绝对足够让刚毕业的两姊妹丰衣足食的生活上个把年。 但是,这当中,却有个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老爸、老妈正在跑路,就算我们身边有点钱,但是谁也不知道,讨债的人何时会找上我们两个,妳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啊?竟然有胆在这种时候乱花钱,要是讨债的上门,榨干我们所有财产,是怎样?喝西北风吗?” 未雨绸缪的个性,让牧之芹对未来感到不安至极,也因此积极的想找个工作好设法开源,哪知道她这个姊姊,虚长她十一个月的姊姊,光只会扯她的后腿,不过是停车的十分钟,就能花掉一万八。 让她……真让她…… “芹,也许没那么严重啦!”牧之柔的乐观让她将事物想得都很美好,“我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妳是怎么跟老妈说的,但也许只是一点财务上的小问题而已。” “小问题?”牧之芹哼哼两声,反问:“要只是小问题,他们还需要跑路吗?” “他们也没说是去跑路啊!”牧之柔往好的那一面去想。 “那么请问一下,没头没脑的说要出门一趟,之后再也联络不到人,就连我们的毕业典礼也没能赶回来出席,以上这些行为不叫跑路的话,该称之为什么?” 面对妹妹掷地有声的质问,每说一句,牧之柔就瑟缩一下,而且没一个答得出来,最终只能举双手投降。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习惯性的认错,而且乖觉的保证,“以后我不再乱花钱就是了。” 牧之芹点点头,总算听见一句中听的,却没想到…… “那这一次算了好不好?”牧之柔很认真的想跟妹妹打个商量,因为,退货这种事她觉得太丢脸了,所以设法努力的请求道:“我保证我会乖乖把保养品用完再买,妳就不要去退货了,好不好?” “不行!”两个字,斩钉截铁。 牧之柔带着点点痘疤的小脸垮了下来,“芹……” “不用叫,这事没得商量!”摆明不吃她姊装可怜的那一套,牧之芹迈开大步,一马当先的要去讨回公道。 小小的个子在人群中走没几步,忽地又停了下来。 以为她回心转意,牧之柔眼冒希望之光…… “到底是哪一间?”牧之芹恶狠狠的质问,因为搞不清是哪家店坑了她姊姊的钱。 乍然出现的希望之光尽数熄灭,垮着一张脸,牧之柔伸手一指…… 第二章 罢步出柜区要送客的k将眼尖,正好看见左前方站着不久前才送走的一位大金主。 虽然每天生张熟魏又送往迎来的,但在来来往往的客人当中,对于眼前这位金主,k将的印象深刻得很。 因为这位年轻的小姐超阿沙力的,而且出手还异常的大方,他只稍稍解说一下,她便二话不说的做下决定,让他成交了一笔自他进公司以来,金额数最大的一笔生意。 因为是破纪录的事,加上事发不久,就在店长还龟在厕所里“挫赛”时所发生的事,他要认不出人那才奇怪了。 “hi。”虽然不明白金主为何一脸苦相,但k将还是先端出笑容,“又见面了。” 因为他的开口招呼,站在他的右手方,冲过头的牧之芹明显一愣。 并不是性别歧视还怎样的,只是在她刻版印象中,卖香水啊、化妆品啊,或是跟精油相关,针对肌肤保养的产品,这类的柜台,因为销售对象的关系,站柜的销售员通常是娇滴滴、水当当,说话轻柔柔,一个个化着粉粉彩妆的女孩子。 一般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但……要是她没搞错,小柔所指示的方位,杵在柜门处开口招呼的那个人…… 在围裙下、紧身t恤所贴合的那两团……是二头肌没错吧? 往上看、往上看去……下巴那团黑毛毛的山羊胡子…… 一个鼓着双头肌,留着山羊胡的大男人? 错乱感让牧之芹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而一旁的牧之柔可怜兮兮的想做最后挣扎…… “芹……” 虽然搞不清状况,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k将直觉的招呼,“小姐带朋友来吗?” 也许没有娇滴滴、柔弱弱的外型,可是那受过训练的专业微笑,配合得恰到好处的温煦声调,将不合外型的亲切度发挥到百分之两百。 吃这套的人,也许会认为这样的轻声细语是铁汉柔情的象征,享受这份斯文温和的对话方式。 但不吃这套的人、就好似牧之芹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内在与外在搭不在一块的表现,只害她内心小抖了两下,要很努力才能压抑下不以为然的表情。 也说不上娘娘腔,因为还不到那个地步,但是她很不习惯,非常的不习惯,特别是,眼前这个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二头肌加山羊胡,配着三月和风的声音语调,这什么啊? 心头的古怪感让牧之芹忍不住往专柜里面打量去。 瘪台里面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为三个结过帐的女顾客打包商品,最靠里面的位置满满的都是人,被包围在当中的店员看不清是圆还是扁,但依她个人猜测,这家专柜的风格应该就是启用男店员当卖点吧? 般不清这种idea是谁想出来的,无法适应的牧之芹决定速战速决。 “刚是跟他买的?”开口直接确认。 “嗯。”那厢的小媳妇只能苦着脸点头。 k将微笑着,虽然金主愁眉苦脸的样子并不像是要介绍客人,另一位小姐锐利的打量也不像要买东西的,但他还是尽责的开口询问:“请问还有什么需要?” “有。”牧之芹微笑,但甜蜜微笑中并不见笑意,她看了看四周后,开口道:“不过为了你们店好,我看我们退一步说话。” k将一头雾水,见她往没人的身体乳液区走去,以为她有所需要,反射性的跟了上去,下意识的开始解说:“配合这次活动,我们的身体用品有推出一系列的优惠,还有推出一款超特价的礼盒组……” “啊!罢刚你没跟我说到身体用品。”牧之柔月兑口。 “呃……因为客人有需要我们才会介绍,刚刚小姐没提,所以……”抱歉一笑,k将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在金主被狠瞪一眼的情况下,只能跟着噤声。 但想想又不对,他是专业的店员,要是消极的跟着不说话,怎么卖东西? 努力撑出最专业的笑容,k将问:“不知道这位小姐需要什么?” 瞪完人的牧之芹回头看他,也跟着露出很“友善”的笑容,“我们需要退货。” “嗄?” “我们,『需要』,退货。”在需要两字强调了一下,然后一个眼神示意,一旁的牧之柔已悲壮的走上前,把一整个大提袋全交给了他。 “我也不是那么不上道,我姊有需要的产品,我已经帮她留了一份,我要退的是其它多买的部分,包含你好心帮她存货的那六瓶什么液的……喏,发票,信用卡单据,还有提货券跟最重要的信用卡一张。” 一古脑儿的把所有退货必备的物品全交递出,没忘了再附赠一个做作的大大笑容,“请退给我一万六千两百零四元,麻烦你了。” “小姐?”拿着被硬塞来的单据,k将努力进入状况当中,一脸怀疑的看向牧之柔。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买,可是……”好悲壮、好抱歉的表情,最后凄楚的看向胞妹,努力要表明问题的出处。 “可是什么?”牧之芹没好气的朝胞姊一瞪,“妳需要的,不都让妳留一份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自认已经很有良心了,还让她姊保留一些东西下来,真要她说的话,就算损失从一万八减到近两千了,她还是觉得她姊买的东西很无用。 这边已经懒得再说,转头,牧之芹对着另一头的二头肌男说道:“就这样,我们要退货,请退我一万六千两百零四元。” “小姐……”一脸为难,k将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 那片刻的迟疑让牧之芹决定先发制人,“你不要以为我年轻就好唬弄,说什么不能退,只能换商品的,我看过相关报导,我们消费者在购买商品的七天内,是可以『无条件』退货。” 怕力道不够,她再次加重语气,“是『退货』,不是『换商品』,ok?” “怎么了?”此时戴黑框眼镜的男人送走客人,走过来关切。 “蔡秘书,这位小姐说要退货。” “哦?”下意识的反应,黑框眼镜男发问:“产品使用上有什么问题吗?” “是刚刚不久前买的。” 也就是说,根本没使用,哪来的问题。 承受二头肌苞黑框眼镜男的注视,牧之芹皱眉。 眼看敌方增加一名战力,故作镇定之下的她其实也有点不安,现在被二比一的直盯着,真让她担心要不回她的钱。 “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看,为了你们好,我也不想大声嚷嚷,坏你们商誉。”软硬兼施,刚刚说得很硬,这时就适时说点好听话,“大家给个方便嘛!再说,我们也不是全退啊!有需要的还是有留下来。” 因为身为视察人员之一的蔡秘书就站在旁边,k将的社会历练再怎么资浅,也知道不能让客人牵着鼻子走。 “小姐,很不好意思,关于退货的部分,我们公司有它的规定,妳可以考虑其它的商品……” “就说了,我不要换商品,我要退钱!” “但是……” 一个只想要回几个月的饭钱,一个想要在主管面前留下好印象,面对立场完全对立的两个人,牧之柔好想哭。 要不是畏于胞妹的恶势力,打一开始她就不想面对这种场面。 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随着愈来愈大声的音量,以及愈来愈多的关切目光,无助的她只能用力的想象,幻想自己并不存在……不存在…… 当牧之芹觉得气氛不对而分神观望的那时候,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就如同摩西画分红海一样,被一票娘子军包围其中的三号店员,那个有着白马王子一样温雅俊秀的美男子,就从一分为二的道路中,踩着王子级的优雅步伐而来…… 帅哥人人爱看,所以牧之芹并不觉得自己恍惚个两秒钟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她马上就回神了,不是吗? 实际的个性让她在第一时间里分析起情势,演变成一比三的状况让她感觉很不妙,因而想要让罪魁祸首站过来一点,好让她壮点声势,别让她一个人显得人单势孤。 没料到,一回头…… 人哩? 那个没路用,最大功能就只能当当面门的援军,她的胞姊竟然就这样不见了? 一口气梗在胸口,牧之芹差点没让姊姊的不讲义气给气到内伤。 黑框眼镜男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现到她窘境的人。 “小姐。”看似无奈的神情中,带着些许的得意,“当事人不在,表示她并不愿意退货,就算妳现在再怎么闹下去,我们也没办法退钱给妳啊!” “嗯。”k将也速速反应过来,“因为刚刚那位小姐是用信用卡消费,真有什么问题,是需要消费的持卡人出面办理才行。” 后头这些话,牧之芹已经听不进去。 临时被扯后腿,再加上眼镜男的表情,还反过来咬她一口,说得一副她在无理取闹的样子,让牧之芹的火气呈现三级跳的方式成长,就差没有直接爆炸而已。 “当事人是我的姊姊,所有退货的相关对象我都附上了,为什么不能退?”说话的同时,心态已然变成了意气之争。 “你们主管哩?”今天她不要回这笔钱,她牧之芹三个字就倒着写!“叫你们主管出来,不然我找楼管,让百货公司的主管出来,我还要向消基会申诉,把你们诈骗,骗了清纯女学生食宿费的事全抖出来。” 气氛变得很僵,在剑拔弩张中,牧之芹瞥见三号店员,那个优雅如王子一般的美男子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过来助阵,反而是好整以暇的在一边的柜上挑着瓶瓶罐罐,东一点、西一点的倒了些不知名的液体在手心中。 在揉匀那些水液的同时,只见优雅的王子漫步过来,彷佛施放魔咒一般的舞着他纤长的十指…… “都冷静下来。”不知名的柔和香气因为他十指优雅的舞动而浮现,奇异的缓和下片刻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只听他说道:“蔡秘书,k将,那边的客人麻烦你们,这边交给我好了。” 听见这话,牧之芹全神戒备,只当来了个狠角色。 全然不顾秘书与k将反对的表情,颜瀚雅已经决定,也很快的问了,“小姐有什么需要?” “我要退货。” “好。” 太过的干脆,一下堵住牧之芹想了一脑子的抗争大道理,害她小小当机了一下。 “好?”她怀疑所听到的。 “嗯,好。”颜瀚雅肯定的说道,温雅的微笑如同三月春风,他问道:“不知道是哪项产品让小姐不满意?我们公司……” “何杰瑞!” 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打断一切,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k将!杰瑞呢?叫他出来!”一脸怒容的女孩看起来气炸了,“那个双插头的烂人!竟敢欺骗我的感情,我一定要他给我一个交代!” “amy姊,店长不在……” “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他今天有班,他几乎天天都有班,上得可勤快了。”女孩咬牙切齿,“要不是让我看见了他的日记,我还当他是上进,真是见鬼了!原来真相是,他把他的同志情人藏在店里……是哪个?你们谁是那个狐狸精?” 太劲爆的话语让四周下禁窃窃私语了起来,但女孩浑然不觉。 “amy姊,是真的,店长他不舒服,刚让小杜送医院子。”k将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今日会不顺到这种地步,“他真的不在,妳要不要先回去等他,等他回家再谈你们的问题?” “他不在的话最好,我要揪出那个勾引他的狐狸精,我知道杰瑞的,他那么man的一个人,没理由会突然转上男人,一定是……”愤恨的目光一扫,直接射向牧之芹之边的人,“一定是你!” 颜瀚雅一愣,他身边的牧之芹更是差点没掉下下巴。 不会吧?这么优质又贵气的男人,爱的竟然是男人? 这是不是太浪费了一点? 没能细想心中那份的惋惜感从何而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问了,“你真抢了她的男人喔?” “当然没有。”颜瀚雅无辜、儒雅的俊颜透着几分困扰,不明白怎么会遭受如此指控。 如同要印证他的否认,k将也急忙说道:“amy姊,妳别闹了,颜老师今天只是刚好过来视察才会在这里,他看店长病得很严重,好心帮忙代班一下,不然的话,他跟蔡秘书都是公司的高层主管,平常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跟店长有、有……有妳讲的那种关系!” “你别想骗我,一定是他!”心中已经认定,叫amy的女孩根本不听。 “小姐。”忠心护主,也是不想再把事件扩大的蔡秘书出面道:“这里是公众场合,妳跟男友的感情问题,是不是回去再谈比较好?” “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男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制止,说这是公共场合,不能搞同性恋的?”背叛与蒙羞,让amy愤怒到失去了理智。 莫名背负罪名的颜瀚雅没见气恼,只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论点── “同性恋并不是罪啊!”他说,俊雅面容满是认真。 “欸!”见他还处在状况外,牧之芹差点没昏倒,“都什么时候了,她已经气到发疯,你还火上加油?” “听到了没有?他承认,他自己都承认了!”amy只听见她想要的意思。 “拜托,他只是在跟妳说观念,是承认什么啊!”看不下去,牧之芹忍不住跳出来申张正义,“难不成这世界上包容同性恋情的人,都是搞同性恋的啊?” “妳是谁?要妳多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拔妳个大头,我要跟他拚了!” “拚什么拚啊?他们店员不都说了,他只是今天来代班而已……啊!小心!”牧之芹大叫,不敢相信她竟然看见对方拔出一把刀子。 般什么啊?演连续剧都没那么夸张! 太过吃惊的关系,眼看着二头肌加黑眼镜男竟没拦下那个为爱抓狂的女人,而被诬赖的当事人则好像是被吓呆了,竟然呆站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肾上腺素作祟,不知打哪来的蛮力,牧之芹一把扯过发愣中的男人,就那么奋力的一拉…… “怎么回事?为什么视察的工作,最后会闹到上社会新闻?” “颜先生,这纯属意外。” “意外?我让你跟着我哥,就是要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今天要不是有个替死鬼,真让我哥受伤的话,你怎么负责?” 替死鬼? 呸!呸!呸! 谁啊?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彷佛知晓她的抱怨,一道温雅的嗓音轻扬起,“瀚君,别这么说话。” 随着轻斥声,泛着暖意的大掌轻覆上她,握着她的手说道:“要不是这位小姐,现在躺在这边的也许是我。” “所以我在骂蔡秘书,他实在太不小心了。”颜瀚君说得理直气壮。 “呜呜呜……芹芹,芹芹她怎样?会不会死掉啊?” 这么没路用的哭声、这么不顺耳的话,想也知道只有她那个天才姊姊才说得出口……随着意识愈来愈鲜明,牧之芹只觉得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全身都在痛,特别是左边腰侧的地方,热辣辣的痛着…… “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呜……她要是死掉了,我怎么跟、跟我爸妈交代?”临时被通知来医院的牧之柔愈想愈伤心,“都是我不好……呜呜……要是我不乱买东西,就不会害芹遇到这种事,芹……妳醒来,我以后不乱花钱,妳快醒来……” “闭嘴!”受不了她的鸡猫子喊叫,颜瀚君不客气的斥喝,“妳哭什么啊?人又没死,这么早就在哭丧,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瀚君!”不当的措词,让颜瀚雅难得的板起了脸。 “我又没说错。”悻悻然,颜瀚君一脸的不爽,“虽然刀子捅到她,但医生说了只是皮肉之伤,这世上可没有人因为皮肉之伤而死掉的,她没事一个人就在鬼哭,不像在哭丧吗?” “你还说!”向来温雅和煦的俊颜难得出现不悦之色。 兄弟做了二十八年,这还是颜瀚君第一次被兄长厉色以待,而且还是因为不相干的陌生女人,这让他如何平衡?“她没常识,为什么不能说?” “你这个大坏蛋。”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平白被骂,特别是在心情最差的时候,就算是牧之柔这样的软柿子也是会发火的,“真要是没关系,那你怎不让你哥被捅,看你到时哭不哭!” “妳说什么?” “就说你被捅啦!” “有胆妳再说一遍。” “何止一遍,我说一百遍,你被捅,你被捅,你被捅……” 无意义的吵闹,特别是幼稚到这种程度的吵闹,让牧之芹有种发疯的感觉。 “啊!妳醒了?”紧蹙的眉头让颜瀚雅发现到她的转醒。 吵成这样,死人都会醒了。 虽然疼得没气力说话,牧之芹心里却忍不住这么想,然后百般无奈的睁开眼…… “芹芹!”一听妹妹醒来,忘了争吵的牧之柔,一脸可怜兮兮,含着泪,就这样扑了过来。 但伴随着这样情真意切的热情一扑,完全不让人意外…… “啊~~~~” 第三章 “啊~~~~” 那是颤抖的、痛到近乎要翻白眼的惨叫声。 而后,后续的哀嚎不止,“痛痛痛痛痛!” 被猛然握住的臂膀传来一阵痛楚,直觉缩起身子的动作更是引来全身的酸痛,特别是腰侧那热辣辣的疼,痛到牧之芹眼冒泪光,直想打人。 “哪里痛?妳哪里痛?”听她喊痛,抓着她臂膀的牧之柔可紧张了。 可怜的伤患毫无形象可言的龇牙咧嘴,又跌又摔,还让掉落的物品砸得全身四处黑青的她赶紧提出诉求,“妳别碰我,拜托妳别碰我。” 虽然昏了过去,但她多少还有印象的! 她记得事发时,她拉着傻呼呼不知反应的受害者一把,好像用力过猛,撞倒了什么东西,之后脑门上吃痛,她就此失去了意识。 实在想不出,在她昏过去时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她变成眼下的惨状? “瀚君,能不能请你跟蔡秘书先带这位牧小姐出去?”颜瀚雅是一屋子当中,唯一顾及她处境跟想法的人,很合情理的要求着,“受伤的牧小姐虽然清醒过来,但她还是很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 “为什么……”颜瀚君有一千一百万个不愿意,但所有的抗驳全终止在兄长那请求的目光当中。 可恶! 从小到大,没有,他一次也没能抗拒那样的目光,一次也没有! 到底是谁刊登的报导,说新一代企业领导者中,他是最不讲情面、最难说话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 “喂,臭女人。”颜瀚君心里老大的不爽,讲话的语气也坏得可以,“妳跟我出来,不要在这边跟猴子一样的吵闹。” 正要拒绝出境的牧之柔当下被转移注意力。 “你才是猴子,我哪有……唔!唔唔!”抗议的话全被捂住,然后很可怜又很无助的让那一身的蛮力给拖了出去。 当蔡秘书善后的为室内的人关上门之时,小口气小口气的做着吐纳的牧之芹已平息下那阵疼痛后,也试着进入状况,“发生什么事?我怎么了?” “妳撞倒展示架,因为设计的关系,隔间的活动墙也倒了,波及到隔壁柜,我们架上的,还有隔壁架上的商品全掉在妳身上。”颜瀚雅轻握着她的手,先行解释她身上多处青黑的由来。 她有片刻的闪神,因为他浓浓忧郁的模样,画面之美好的,让他彷佛是从华丽宫廷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那般,就算这时在他背后冒出几丛玫瑰花,她都不会意外。 目光最后的焦距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让她……有些些的……小别扭。 她并不是什么小家子气的人,从他清澈善良的目光中也知道,他的握执只是单纯的想安慰伤患的善意碰触,说起来……有问题的人是她,明明也没怎样,但她就觉得怪怪的,打心底觉得别扭跟不自然。 皱眉,为了这种不太像自己的奇异反应,她努力的想甩开那些异样的心异,定了定心神,决定问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是什么东西砸昏我?”她问,虽然之后失去意识,但是那一下重击的痛,她可是记忆犹深。 “隔壁卖的排毒消脂沐浴盐。” “那种东西?”她愣了一下,在她印象中,这种卖精油的专卖店,贩售的商品包装大都是小小一瓶,怎会有那么大威力。 “隔壁的精油浴盐是很厚实的玻璃器皿所包装。”补充说明。 “所以?”他解释的太含蓄,只让她更加一头雾水。 “是新推出的家庭号。” “家庭号?”这一听就有点分量了。 “内容物的净重就有三公斤,是限量版的巨无霸家庭号。”最后的说明。 这就难怪了! 内容物就有三公斤,再加上包装的玻璃外罐,整个的砸下来,重力加速度,难怪她会昏了过去,也说明了她身上那些撞伤之外的撕裂伤是怎么来的。 掉下来的玻璃瓶不碎才有鬼,碎了不四处喷射更是有鬼,就可怜了她…… “那玻璃有那么大块啊?”不敢乱动,但是光凭感觉,腰侧那里热辣辣的痛所延伸的范围可不小。 “妳腰处的伤不是玻璃砸的。”说到这个,颜瀚雅俊雅的面容砌满了愧色。 再一次的牧之芹因为他而闪神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以前看多了少女漫画的关系,总觉得眼前说话的这个男人,近乎美丽的脸,一身优雅贵气的高贵气质,配着那淡淡忧愁的表情……真的!他的背后就应该要配上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的玫瑰花才对。 这人……危险,真是太危险了…… 她心头的警铃大响,因为从没见过放电度高成这样的桃花男。 他简直就是一株活动式人型玫瑰花丛,放电力之强大,若不小心应对,只怕不经意间就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嗯,要小心,她要很小心才行…… 她一个人想得很认真,被她视为活动式人型玫瑰花丛的颜瀚雅却浑然不觉她的分类跟警戒,一个人陷于浓浓的自责情绪当中。 “妳为了救我,撞翻柜子,被东西砸昏过去的时候,那个叫amy的行凶者被一瓶乳液给绊倒……” 不会吧?听起来像是个很蠢的画面耶! “她刚好跌在妳身上,刀子就险险的划过妳腰侧,所以……”太内疚,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迟钝而起,颜瀚雅自责到说不下去。 他自责,她则是为这愚蠢的一幕而无言。 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他口中的画面蠢到了极点,简直像搞笑电影中的灾难片段,而她,竟然是这种愚蠢事件中的受难者? 这什么啊? “妳放心,我会负责全部责任的。”误会她的沉默,以为她是在忧心将来的颜瀚雅柔声道:“医药费的问题妳不用担心,只要放宽心休养,好好养伤就好。” 她很想回嘴,指出他的废话连篇。 那么多的目击证人可以证明,她是在他们店里出的事,她当然是等着拿赔偿金;至于医药费,理所当然也是他们公司该负的责任,她才没想过要担心哩! 要按她美其名是务实,实则超现实主义者的性格,她应该月兑口就把这样的话丢给他才对,但古怪的很,看着他那忧郁王子般,美丽又充满浓浓自责与罪恶感的表情,她竟然闷声不吭的就把这些凉薄的话全吞进了肚子。 “嗯。”而且只应一声就了事,这般的好商量,连她自己都觉得邪门了。 不应该这样! 她都告戒自己要小心,别败在他美丽如画般的好看皮相下,她怎么可以这么好说话? 怎么可以? “妳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他问,完全不觉她内心的挫折感,柔柔的目光既带着真切,又有些怕被拒绝的腼觍,说道:“刚刚妳昏迷的时候,妳姊姊说了一点妳家里的事,要是可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请尽避说。” 他完全是出于一片的好意,就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并不仅仅止于道义上责任的问题,即便她救了他、代他受了伤、出事地点就在他们店里面,他怎样也难掩其咎,可是那种想为她做点什么的心情,却并不仅限于道义。 也许是感觉问题,看着个子小小,不及肩头的她却是那么样勇敢的撑起坚强的模样,让他觉得这小女生倔强得很可爱,就是想为她做些什么。 要他猜想,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祸事,要换了其它的女孩子,摔了鼻青脸肿又带一身的伤,只怕没几个能忍受得住,早该要痛得哀哀叫个不停。 可她不一样,从她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起,除了被紧握住伤处时,因为事出突然而惨叫出声之外,其它时刻里她一直都在忍耐着,好似没事一般,甚至还装着冷静的样子,一脸理性的跟他讨论起她受伤的由来,一路强忍着痛而不愿表现出来。 因为这份少见的坚强,让人刮目相看的同时,私心里,忍不住就想为她做点什么。 “妳千万不用跟我客气。”怕她拒绝,颜瀚雅只得把动机全归类到道义责任,“妳是为了救我而受伤,又是在我们店里发生的事,于情于理,我都该负起责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开口,别客气。” “是吗?”不确定的语气,彷佛有所迟疑,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拉回心神面对现实的她其实正在盘算着:她该怎么的物尽其用,榨干他的“帮助”? 从她半清醒开始,所听到的信息综合起来,他跟刚刚那个拖着柔柔出去的贱嘴巴男人是兄弟,温和如贵气王子的他是哥哥,讲话超级难听的贱嘴巴是弟弟,两兄弟姓颜,然后弟弟叫瀚君。 颜瀚君,这名字在她的脑中存有这名字的记忆,连那种不好亲近、硬邦邦的长相她都有点印象。 她确定她没弄错,即便他本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很糟糕,嘴巴贱,一副别人的命不是命,别人的痛不是痛的死德行,但近期一些商业报刊上,这位颜氏企业第三代掌门小开的报导不断,说得是呼风唤雨般,可是热门得很,让她这个把商业报导当睡前读物,不但仔细阅读,还再三翻看的人想弄错都不行。 既然知道这事的赔偿问题跟那个风头正健的颜氏扯上干系……即便只是间接的关系也无妨,反正是兄弟,看刚刚颜瀚君对待兄长的态度,还算是个听话的弟弟,肯定不会放着不管。 既然有颜瀚君所领军的颜氏在撑腰的话,她想索取的“帮助”…… “真的能请你帮忙吗?”牧之芹已经想到初步的需求,但还是小心确认一下比较好。 “真的。”也许个性低调,也不像弟弟对外那般一呼百诺的铁汉形象,但他颜瀚雅向来说到做到,决定的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是你答应的,不能反悔喔!” 他微笑,对她小孩般的重复确认感到有趣,点头道:“嗯,不反悔。” 她也笑了,虽然痛得她忍不住皱眉,但值得。 他现下所做出的承诺,对她而言有如一颗定心丸。 嘿嘿嘿…… “我不要!” 激烈的抗议声分别由病房内跟病房外同时响起,而且没完没了── “为什么我要去当那个暴力男的跟班小妹?”这是病房里的反对。 “为什么我要收那个看起来就很草包的女人当跟班小妹?”这是病房外的反对。 面对相同的质问与不认同,处理者的态度跟手法却是大大的不同── “因为:我们的老爸、老妈还在跑路,目前还不知去向;因为:追帐的人不知哪天会冒出来,抢走我们的房子、榨干我们所有的存款、向我们丢纸钱;也因为:妳太缺乏危机意识,我现在要养病,没时间也没精神照顾妳。”躺在病床上的应对者,态度沉着,一口气给了三个答案,完全看不出她其实又痛又累又倦。 “丢纸钱?”牧之柔闻言愣住。 “难不成妳以为,我们账户里的那些钱,足以填下老爸、老妈他们经商失败所欠下的帐啊?”牧之芹没好气的问:“真要是那点钱,还会搞得他们两个跑路吗?” 对一般人家来说,他们两姊妹账户里的那些钱也许算不上少,但是跟他们双亲动辄千万的生意相比,他们账户里的金额,等级真的只能算是零用钱。 这是基本道理中的最基本了。 “但是,就算不够,我们也是表现出诚意了啊!”牧之柔那颗世界大同的脑袋里面,无法相信会有这么不理性的行为。 “诚意能当饭吃吗?”第n次的想让胞姊体认到人生中现实的那一面,“被欠帐的人收不到钱,不洒冥纸,难道要洒玫瑰花瓣,感激我们表现出诚意吗?” “……”看着妹妹,牧之柔只能露出好困惑的表情。 “现在账户里的钱不能乱用,我又受伤当中,没办法打工赚钱,也没办法照顾妳,所以,妳先去当小颜先生的小妹是最妥善的办法,工作可以让妳知道赚钱不容易,就能节制妳乱花钱的习惯。”为了区分两兄弟,牧之芹自动冠上大小来区分。 “那我找工作就好了,干嘛一定要帮那个人工作,还当他的跟班小妹?”超不服气,因为记恨刚刚被拖出去的事,牧之柔打从心眼里讨厌起那个动作粗鲁又爱骂人的人。 倒在床上的伤患叹了口气,“因为他是最好的机会,妳跟着他工作,我比较放心。” “什么意思?”完全不懂。 “因为他算是个人物,虽然年轻,却已经有一定的社会名气跟地位,有这一层的顾忌在,妳跟着他工作,他不可能对妳乱来,也不可能放任着身边的属下乱来,妳就不会遇上性骚扰那一类的麻烦事,我也才能安心的养伤,这样……妳知道吗?” “妳又知道他不会乱来了?”抗议抗议,牧之柔赶紧提出证明,“他刚刚很粗鲁,捂着我的嘴就把我拖出去耶!” “虽然他有点粗鲁,嘴巴又很坏,但那毕竟只是个性上的问题,而且以这样的个性,虽然难相处,却也保证他不会看上妳,对妳辣手摧花,妳就忍耐一点嘛!”牧之芹试着说理,“更何况,虽然他的个性有点糟……” “只是『有点』糟吗?”完全不能接受这个说词,“他动不动就骂人,不讲道理又粗鲁得要命!”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否认他做事很有一套,不然,他也不会是今天被人抢着报导的颜瀚君。”停了下,理说完了,牧之芹紧接着换另一个方式说服,“妳跟着他工作,说不定能让妳学到一点东西,正所谓严师出高徒,我对妳的期望是很高的。” “啊?”牧之柔愣了一下,从没想过她能从妹妹的嘴里听见“期望”这种字眼。 “我们是同个爸妈生的,我一直相信妳跟我一样,都是很优秀的,只是妳有一点散漫,人又太善良……”牧之芹很努力的才忍住不让面部表情扭曲。 用力的把“还有一点白痴”给吞进去,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妳所欠缺的,就是一点磨练,我相信,经过磨练后,妳也有可能成为商场上的女强人,要振兴我们家,帮爸妈还债,就靠妳跟我了。” “芹芹……”好吃惊、好感动,完全没想到,她心目中最精明能干的妹妹,那个订下志愿,迟早要纵横商场的女强人妹妹,竟然对自己是这样的看重。 “柔柔,我现在伤成这样,需要休养,妳不要让我担心好吗?”牧之芹夸张的叹气,摆出一副好忧伤的样子,“我是想我要养伤,没办法自己去学习;但妳不一样,利用这次机会,不但可以磨练妳自己,也能跟颜瀚君好好学习一下做生意的方法,妳学了再回来教我,不是很好吗?” “芹,妳放心吧!”撂话,牧之柔已被激起了雄心万丈,“妳安心的养伤,一切就交给我吧!” 看着火力全开,身后几乎都要染起火焰当背景的单细胞生物亲姊姊,牧之芹突然有点无言。 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如何去界定……到底是自己的口才太好,太会说话的关系?还是自个儿的姊姊笨过了头,真的没长脑子? 要不,怎么会好骗成这样? 牧之芹心里觉得很没挑战感,但戏演了一半,也不能随便就了结。 “真的可以吗?”迟疑,很适度的流露出一丁点的迟疑。 “没问题。一切就交给我吧!”拍胸脯保证,牧之柔已经high过了头,一副前有恶龙也杀过去的气势,“我会好好学习,磨练我自己,以后就让我们两姊妹振兴我们牧家的家业,一起做叱咤风云、传奇般的女强人!” “那真是太好了。”牧之芹扯着扭曲的笑容,赶紧拍案定谳,“我拭目以待,等着看妳的表现了。” 就这样,病房里的那一个,简单搞定。 至于病房外的那一个…… “不管你接下来要说什么,都一样!”在兄长进一步说明之前,颜瀚君已经先行回答,“我的答案只有一个,不行就是不行,我绝不收那草包当跟班。” 并没多说什么,因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改变他的意愿,颜瀚雅只能看着他,温和柔雅的目光满是祈求的看着他,轻唤他的名,“瀚君。” 犯规! 这是犯规! “别这样!”心中红灯大亮,颜瀚君赶紧别过头,试图抵挡兄长的柔情攻势,“你该知道,你这是在给我找麻烦,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料,跟在身边不但做不了什么事,搞不好还是帮倒忙的那种。” “小芹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才会想找人训练一下她姊姊,你从小就特别的聪明能干,是最好的人选,你就帮帮忙嘛!” “小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哥,你什么时候跟人家混那么熟啦?” “?”俊雅的面容透着不解,不明白怎么会有此一问。 “没事没事。”颜瀚君狼狈的避开这个话题,果断的带回主题,“总之,不管那对姊妹想怎么做,都别想我会配合,我才不做那种自找麻烦的事。” “小芹她救了我。”颜瀚雅只提醒他这么一件事,凝重的说道:“因为我,她正一身伤的躺在里面。” “就算她救了你,受了伤,赔钱不就好了?看她需要多少,给她就是了。”对颜瀚君来说,要解决问题,给钱是最快的办法了。 “你这人,就只想着钱吗?”皱眉,颜瀚雅很不以为然,“她们两姊妹正遇到困难,父母经商失败不知下落,债主不知何时会登门讨债,两个才刚毕业的女孩子……” “你对这两姊妹的身世倒是了解。”匆匆打断,颜瀚君心底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是愈来愈严重了,“他们家怎样关我们什么事?倒是你,你是怎么了?你一向不是好管闲事的人,这次怎么管那么多?就因为那个女孩子在意外中拉你一把?” “当然不仅于如此。”否认,也道出真正的原因,“会那么想帮她,除了她的见义勇为,会在意外发生时拉我一把,最主要的也是因为她很像你啊!” “我?”颜瀚君结结实实的怔了一下。 “两姊妹中,她明明是年纪小的那一个,却利落能干的主导起一切,那小小避家婆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来。”微笑,颜瀚雅陷入回想,“那时你才多大?都还没进小学吧?就已经常常念着,『哥,那个很危险,不行玩;哥,这个玩具应该放这里,不然会找不到……』。” 回想起儿时记忆,俊雅的面容不自觉流露出怀念的神情,“那时候的你,个儿小小的,老爱跟在我身后头管东管西……” “那是因为你真的很会掉东西。”颜瀚君赶紧抗辩,觉得有点难堪。 “是啊!你从小就为我的漫不经心在操心,而且随着年纪愈长就愈明显,真奇怪,明明你才是做弟弟的,却总是比我这个做哥哥的还想得多、想得远……其实我一直都记得,记得以前你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一个堂堂都已经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却被追忆着往事,说以前的样子可爱,那种心情之于颜瀚君来说,说有多矛盾就有多矛盾。 他当然不乐意自己跟“可爱”这种会折煞男人气度的字眼扯在一起,但要是说的人是他亲爱的哥哥,感觉却也不是那么的坏,甚至可以说是愉快无比。 可爱,他的哥哥觉得他可爱呢! 猛然回过神来的颜瀚君僵在原地,只因为省悟到,上一秒他在想什么。 他一个堂堂大男人,竟然因为兄长的一句赞美,而出现这样异常的、不该存在的愉悦心情? 这认知,让颜瀚君的内心世界刮起一阵的北极雪。 他并不想这样,像个不正常的变态似的,但就算他已极力控制,思绪却老不受控制的往哪方面飘去,真让他倍感苦恼啊! “我看见小芹为她姊姊打算的样子,就想到你以前想着方法要让我学点一技之长的事情。”完全不觉得亲爱的弟弟在胡乱想什么,颜瀚雅径自说着,“她跟你是那么样的相像,我怎么可能放着不管她?” 这番话,重重的敲进颜瀚君的心中。 是因为像他的关系,是因为他…… “好啦!瀚君,你就帮帮她吧!” “……”拒绝的话,竟然再也说不出话。 于是,病房外的那一个,同样搞定! 第四章 芳华少女的复原力是惊人的! 就像蟑螂那样,明明两天前还在为皮肉之伤而发烧,但休养个两天后,不愿意待在医院,而且确实没必要待在医院浪费病床数的少女,很果断的做下了回家休养的决定。 伤口当然还是会痛,但那些碎玻璃造成的撕裂伤,大多已经呈结痂的状态,只要不特别去碰到,那种不适是可以被忍受的。 甚至连腰间那道缝了二十针的伤口,熬过了两天后,缝合处的疼痛度也是在忍受的范围内。 至于那些碰撞造成的乌青则是不用提了,在熏香芳疗,据说专家级的精油推拿之下,情况比起两天前是好上太多太多。 克服了以上种种的疼痛问题之后,在行动上所受的限制已然是降到了最低,这对务实主义的牧之芹来说,她还真想不出任何理由,为什么要占着病床数,继续浪费时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当废人? 既然没理由,那当然是打包回家,就算拿不动行李,包一包先寄放护理站,晚点再叫开始上工的姊姊过来拿也就是了。 所以她就这么一个人,以太空漫步一般的慢动作,缓缓步行出了病房,打算去办出院手续…… “小芹?” 才刚走出病房而已,就听见叫唤,那张超级适合玫瑰花背景的男人远远的走了过来,温雅的俊颜有着担心,也有着不赞同。“妳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好。” 要是换做其它人说出这种话,牧之芹一定会回嘴,“走开,别碍事!” 但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对他说话大声一点,都会让人自发性的感到内疚,自惭起是不是自己太没水准的狠角色,所以,她什么恶语也没出,只是模模鼻子的说:“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颜瀚雅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不想再躺在这里,我要回家。”她索性道。 “回家?”王子一般的男人显得十分吃惊,“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看着这日日报到,拿她当瓷女圭女圭一般小心伺候的男人,牧之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不行,妳到昨天前都还因为伤口的关系在发烧,怎么能出院?”拎着刚出炉不久的补品,颜瀚雅牵起她的手要向病房里走去,“听话,回去躺好。” 牧之芹定着不动,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地方。 “小芹?” “颜先……颜大哥。”想起他的坚持,她改口,却觉得该声明一下,“虽然昨天我还在发烧,但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所以?” 牧之芹很想要装出跟他同等级的高雅,但她做不到,只能白话以对,“所以没必要大惊小敝,毕竟,我身上的伤大多只是皮肉伤,本来不需要住院,更何况烧也退了,没有发炎的情况,回家休养就好了,不要去浪费人家的病床啦!” “但是……” “没有但是,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回家休养。”好坚持,因为已经发现到王子的存在感太大,即使只是医院的走廊,他们还是成为很多人注视的目标。 “这样吗?”沉吟了一下,颜瀚雅很快做出决定,“好吧!那回家。” 点点头,牧之芹很高兴两人达成共识。 颜瀚雅微笑着,大掌覆上她的头,揉揉那细软的发丝,最后轻拍两下。 她皱眉,对这种像在安哄抚娃儿一般的动作有些小不爽,但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看着他拿出行动电话,通知前往停车的蔡秘书绕回来接人。 然后事实证明,这个“共识”,有着一个很大、很大的分歧点── 在蔡秘书流畅的把车子转向某道路时,有人发现问题了。 “要去哪里?”发问,因为那并不是回她家的路。 “回家。”回答得多自然。 “回谁家?” “我家。” “……”牧之芹无言。 她很不想这样想,把眼前俊雅贵气犹如西方王子的男子,跟自家那个实属天兵级的姊姊画上等号,但这种明显状况外的应答对话方式,过去真的只会出现在她跟她那个天兵姊姊之间。 这让她很难接受,因为她无法想象,除了她那个姊姊,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功力同样高深的人,明明很像在合理对话,但话意被扭曲误解的程度,是会让人气到吐血的那种。 因为不愿相信,她只好进行确认…… “我记得我们说好,我要回家休养。”她想确认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是啊!”颜瀚雅微微笑,响应她的确认,“回我家,让妳好好的休养。” “请问……”是牧之芹好有礼貌的声音,“为什么回家,指的会是回你家?” “妳们正在躲债,不是吗?” 一语命中她们姊妹的问题。 虽然她机灵,一得知爸妈跑路的事,趁着事件刚发生就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姊姊逃回求学时住处,但终究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被欠债的总是会有管道,那些被他们爸妈倒债的人,迟早会挖出他们两姊妹的底,知道这间公寓的存在,然后循线追来。 就算这间三房两厅的小鲍寓是登记在她们姊妹的名下,但被倒债的人有哪个人会有那种心情去管屋子的产权人是谁? 在台湾,被欠钱的人只会讲父债子还,到时难保她们姊妹不会受到一些骚扰,就像新闻上那些丢鸡蛋、洒冥纸的。 要真闹成那样子…… 扁是想,牧之芹的表情就忍不住变得凝重,而提起话题的人只是温和的拍拍她的手背,要她放宽心。 “为防万一,在妳爸妈出面前,妳先跟我们住吧!”颜瀚雅是真的想过了,用她的处境为她设想,他微笑道:“我们家有些大,爸爸、妈妈嚷着退休后就常年不在,除了煮饭的王伯跟打扫的张妈,平常屋里就我跟瀚君两兄弟住。” 他尽量不想要她有心理负担,极其体贴的说道:“我那个弟弟是个工作狂,平常忙着工作,整天早出晚归的,害得我们家实在有些冷清,妳们姊妹搬过来住,正好热闹一些。” 场面话,这全是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的场面话,她知道,她都知道的。 要是她的个性能够坦率一些,有她姊姊的百分之一的直率与热情,对于他这时体贴的提议,她应该要直接表达出她内心中的无限感谢之意。 但她之所以会是她,除了较之同龄小孩的早熟与务实,加上一点点凡事要先行计划的性格,也因为她小老头般的别扭个性。 “你这样信任人,不太好吧?”板着一张还带着青黑红紫色彩的小脸,她一脸严肃,“如果我是心怀不轨的坏女人,你这样不就引狼入室了?” 她指正他,觉得他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太随便,太不应该了。 颜瀚雅该要觉得受到冒犯、该要觉得不舒服,至少要表现出一丁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那种被反咬一口的气愤。 但他没有,看着她义正辞严的模样,他笑了。 “笑什么?我是说认真的。”瞪他,口气益加的凶巴巴,“要是我骗光了你的家产,你怎么办?” 轻笑出声,颜瀚雅只问她,“妳会吗?” “这……这不是我会不会的问题。”被问住,牧之芹有点气急败坏,指出问题的重点,“是你应该要多一点警戒心才对。” 模模她的头,再次当她是小娃儿一般,揉揉那细细的发丝,他只是问:“喜欢吃什么菜?我让王伯准备,家里好不容易热闹了些,他总算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他温柔的笑,挫败感让牧之芹皱着小小的眉头,努力要厘清心中那阵复杂的感觉。 他好像不把她的话当作一回事,又像在哄小孩一样的揉着她的头了,现在是怎样? 她是被看轻了? 所以说的话才不被当一回事…… 还是他太搞不清楚状况? 就跟她家那个天兵姊姊一样,不晓得世上是有坏人的存在,只当遍地好人,就该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大家手牵手、心连心,一起创造一个世界大同的美好世界? 对手的表现充满谜团,让牧之芹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情势。 但是看着他笑眼弯弯,温柔得像是要沁出水般的温暖笑容,身陷迟疑当中的她很快的做出判断── 不行!这人太搞不清状况,绝对是这样! 又一个跟她家柔柔一样,活在玫瑰色世界的人,她得拯救他,就当作是回馈他对她所表现的善意与帮助吧! 嗯,就这么办! 车子开进颜家大宅的门内,有些昏昏欲睡的牧之芹才刚下车,还没来得及研究未来容身之处的地理环境,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清凉性感的都会美人已经带着一阵香风迎了过来。 “雅哥……” 香气迎来的那一刻,牧之芹差点喷笑出声。 雅歌? 还toyota哩!不然以颜氏的家底,来辆bmw的车也不错,嘻。 她心里闷笑着,身边的颜瀚雅则是对迎上来的美人问道:“予娴,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过来了?” “上班?上什么班?你这个最大股东都能放着不管事了,我一个人还忙什么?”身为伊诗荷园亚洲区营运长的季予娴忍不住抱怨。 “别这么说,从一开始要代理伊诗荷园亚洲区代理权的时候,不就说好了,我只负责出资跟提供芳疗上的咨询,至于营运与行政上的事就全交给妳了?”有人身处状况外,很认真的说出当年大家说好的工作分派方式。 “你啊你,还敢说这件事。”一听他说到行政,季予娴风情万种的摇头叹气,“我不过是请你帮个忙,趁着旺季时帮忙出去做个业务考察,你这一考察竟然可以闹上了社会新闻?” 当然,对她而言,这并不是最主要的,真正重要的是,“这几天为了这件事,公关部忙得焦头烂额,而你这个当事人之一竟然避而不见,连我也没个交代,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是让蔡秘书通知过妳了?”自认为有“交代过”的王子露出一脸莫名,“小芹她伤得有点严重,我要照顾她啊!” “小芹?”季予娴重复这名字,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她,“就是这位吧?那天的受害者?” 朝那小蚌子打量了一下,季予娴开口,“雅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我看新闻,这位小姐伤得好像满严重的,你应该让人家好好的休养,多住院几天观察观察,怎么把人家小姐带回来了?” 被点名的牧之芹微微皱起了眉头。 说不上为什么,她并不喜欢眼前的女人,没什么明确的理由跟原因,总之就是有一种细微的违和感,让她面对对方代为出头的关怀,完全无法领情,而且打从心底感到不舒服,直觉觉得讨厌。 “家里有王伯跟张妈,比较能照顾好小芹,所以我带她回来休养。”微微笑,颜瀚雅三言两语带过。 “雅哥,我知道你的个性,但这样随便就把人带回家总是……”收了声,季予娴没把话说全,但不赞同的意思表达的够清楚了。 这下子,牧之芹对她的观感也很明白的确定了。 般什么啊? 这女人表面装着大方明理,实际上却是自顾自的把她当成了假想敌,暗着在阴她。 就算是要宣示所有权,也不是这么搞的吧? 不爽的感觉很明确的存在,哼!要来阴的,她牧之芹可从没输过! “唔……”轻申吟一声,青青紫紫的小脸露出痛楚之色。 “小芹?”没多想,颜瀚雅的长臂轻舒,连忙扶着她,“怎么了?” “我不太舒服。”细声说着,也不用太费心做假,单是她那张青瘀未褪的脸就很有说服力。 “发烧了吗?”大掌轻覆上她的额,俊颜满是担心。 “没,只是觉得累。”抓下他探试温度的手,避着伤口,软软的倒向他,可怜兮兮的说道:“而且站久了,伤口好像有点痛了。” “忍着点。”颜瀚雅避开牧之芹腰侧的伤,放轻力道的拦腰抱起她,“我马上送妳回房间休息。” 牧之芹虽然是存心的,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就像演电影一样,突然被拦腰抱起的动作害她吓了一跳。 而且,虽然颜瀚雅已避开她腰间的伤,也尽量放轻动作了,但她身上还有很多青瘀跟小伤口,肢体上的接触还是让她小痛了一下,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不过还是值得…… “予娴,我先送小芹回房,有什么事,妳交代蔡秘书一声就好了,不耽误妳的时间,有事就先去忙妳的吧!”颜瀚雅完全以牧之芹为优先,匆匆交代两句,抱着她就走了。 被抱在怀中的牧之芹这会儿倒成了安分的病人,竟没设法回头看看,好宣布自己的胜利。 反正人就是被她拉走了,铁的事实已经证明她赢了,她可没笨到乱动去弄痛自己,只是……享受这种无谓的胜利感之后,情况莫名变得尴尬了起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就算是好胜心作祟,不爽被阴,但是在这种事上强出一口气也太无聊了,那反而像是她在宣示主权哩,这什么跟什么啊! 省悟过来自己刚做过的事是多么的幼稚,而且,好似意味着什么似的,想着想着,她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特别是她现在就像演电影一样的被人怀抱着,让她怎么想就怎么的别扭。 不过要反悔也来不及,因为她已经被送到为她准备的房间,是一间充满粉红与白泡泡,还外加大量轻飘飘蕾丝的粉红色房间。 她看直了眼,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人用这种色调布置房间。 “抱歉,这是我妈的喜好。”他主动开口,将她放到粉红色柔软的床铺上。 “伯母她……的品味跟喜好,真是……真是……”吞了好几口的口水,想半天,她只能很困难说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看出她的震惊,颜瀚雅似乎觉得有趣,隐忍着笑说明,“她一直想要女儿,偏偏只生了两个儿子,所以把客房全装潢成这样。” 对着他忍俊不住的笑颜,牧之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她也不知那是怎么回事,明明、明明看他那张脸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也知他为人温和,不时能看见他温柔的笑容,背景就要冒出大丛大丛玫瑰花,只能称之为美丽等级的那种温柔浅笑。 她应该要习惯的,对他这人的好看模样。 但是当他像现在这样,露着温柔以外彷佛恶作剧之后的愉快笑容,她竟然一不小心就看到闪神? “那个……”粉颊染着薄晕,觉得自己怪怪的,牧之芹下意识想带开话题,随口问道:“刚刚那个小姐是谁啊?” “是说予娴吗?”没多想,他走到一边的小瘪去挑选熏香精油,回答道:“她是世伯家的女儿,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 “原来是青梅竹马。” 颜瀚雅想了一下,微笑道:“这么说也是。” “青梅竹马,现在又是工作上的伙伴……”突然之间,她开始后悔了,对于方才耍小手段的幼稚行为。 青梅竹马凑成一对的例子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要是刚才那女人真是他的女友,那她刚刚就为了出一口气,不是得罪人,还伤到他与女友的感情了吗? 女的那边怎么想是一回事,她并不是真的很在乎,但是她不想要他难做人,好歹她也是讲道义,没想过要破坏他感情世界的和谐…… “那个……我看你先别忙,还是先去跟女友说说话比较重要。”她建议,忽视心底处那股淡淡窜升起来的酸涩感。 “女友?”他抬头,停下点蜡烛的动作,一脸稀奇的看着她。 “就你那个青梅竹马啊!”她用着刻意的轻快语气说,以为他又在状况外。 他的确是,而且是很状况外的状况外。 “妳误会了。”颜瀚雅轻笑,像是被娱乐了什么,笑容的闪亮度至少两百瓦,说道:“予娴只是朋友,我当她是妹妹一样,不是妳想的那种关系。” “啊?”又愣了一下,因为他那闪亮的笑容而分心着。 “予娴是个很有事业心的女孩子。”点起了蜡烛,放进熏香灯的同时,他分神说道:“她的心思全在事业上,除了把我当作工作伙伴,最多也只把我当兄长看待,不可能会有妳想象的那种关系。” 她张大嘴巴,讲不出话来。 罢刚那个叫予娴的女人,就只差没在他身上刻下名字,对着她嘶吼那份所有权了,而他、他、他……他竟然完全没感觉? 对着他通篇只能称之为不知不觉的鬼话,除了吃惊,她只有一个感想── 他这人…… 真是…… 不可思议的迟钝啊! 第五章 人果然没有十全十美。 因为发现了贵气王子很不完美的那一面,面对那份可怕的迟钝,牧之芹很深刻的体认到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忍不住深深、深深的同情起,那个叫季予娴的女人…… “予娴,最近很常看见妳呢!” “没办法,你把最近的课程都推了,我只好过来跟蔡秘书重新确认你课程的时间。” “妳那么忙,敲时间这种小事也管啊?” “这可是你的课,我能不慎重吗?”季予娴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好似很无奈的那种,“你肯给的时间那么少,想上你课的人那么多,为了不得罪人,我可伤脑筋了。” “瞧妳说得那么夸张。”一听就知道他没当真,还说:“妳忙,下次别浪费时间自己走一趟,我让蔡秘书过去跟妳谈就好了。” 扁光是听到这里,牧之芹就很想为说话的女方掬一把同情之泪。 好一个前途无亮的暗恋之路啊! 男的这一方压根就不知不觉,这对女方来说,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还真是辛苦了。 “雅哥,要不是认识你那么久,我都快要以为你是那么不欢迎我。”嘴里开着玩笑,但在季予娴的明眸中的笑意已有那么一点的勉强。 “没那回事,只是不想妳太忙。”不知不觉的那个人仍给着伤人的体贴,注意指尖下的小脸,似乎想说什么,“小芹?有什么事吗?” 奉命躺在按摩床上接受脸部按摩的人总算有发言的机会。“那个……”等他十指停下,确定不会吃下可疑精油后,试着表达,“你们有事的话,我先回房好了。” “没事,予娴只是来敲时间,一下就走了,妳躺着别动。”按摩才进行一半,颜瀚雅想不出中断的理由。 “有雅哥这样国际级的芳疗师亲自按摩,牧小姐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季予娴借机凑了过来。 “别这么说。”知道一张脸对女孩子的重要性,颜瀚雅一直感到很内疚,“小芹的脸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伤成这样,我能做的,也只是设法让她早点恢复而已。” “颜大哥你别这样。”不想让他的内疚给淹没,牧之芹赶紧强调,“这几天,你天天帮我做脸部按摩,还调了精油让我使用,我那些黑青的地方都好很多了,真的,光是我的脸,黑青都褪得差不多,拜托你不要再内疚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平日里,他总为她点起一室的清香,说那些熏香的气味能帮助她的伤口恢复。 初时,她当然不信。 理智上的关系,她并不认为点熏香会有什么实质作用,毕竟他点熏香的动作,感觉上好像只是让空气变得好闻而已,她不信也无法想象传闻中的芳香疗法,光光是闻香味就能有什么疗效,只当那是人们的心理作用而已。 可是有点邪门,闻了几个日夜后,也不知是不是真让她起了什么心理作用,让她觉得那些香气好像还满管用……要不然,就是她年轻人的恢复力真的强如蟑螂? 因为她身上那些大小伤,黑青是不用说了,那些被玻璃划破的伤口,短短几天,伤口收得都差不多了,就连腰间缝了二十针的伤处,疼痛的程度已降到最低,已不太影响她的行动。 “你弄的那些香气啊!精油的,好像真的很有效耶!”愈想愈觉得神奇,她试着要思索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是当然。”季予娴当她少见多怪,“雅哥拿的可是国际级的执照,是专业中的专业人士,要是连妳那点瘀青都没办法去掉,他这个颜老师的招牌也不会在芳疗界中传得那样响亮。” 说到这个,牧之芹是不晓得什么芳疗界又怎样的,倒是这个颜瀚雅,明明身为颜氏长子,按一般中国人的观念,身为长子的他是第一继承人,接下颜氏经营权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啊! 怎么会由他弟弟接手颜氏,而他这个嫡长子却鲜少人提,甚至行事之低调的,除非因为颜瀚君的报导,有提到颜瀚君排行老二,有个哥哥之外,几乎要让外界遗忘了他这人的存在? “怎么了?”被她盯着,看她脸上稀奇古怪的表情,颜瀚雅知道她一定是在想些什么。 “没、没事。”看他温煦无害,满溢关怀之意的俊颜,牧之芹叹气。 不用问了,光是看看他,稍微想一下他的个性,她已经知道当中的原因。 这人个性是这样的与世无争,儒雅温和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是那种背景会自动冒出一丛丛玫瑰花束的男人。 颜氏要交到他这株移动式玫瑰花丛手里,只怕没多久,不是让商场中的豺狼虎豹给吞了,就是他免费大放送,把家产全交给了慈善团体,也难怪颜家二公子要义无反顾的承接下家业。 突然发现她完全能够理解,因为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若是双亲的事业没垮的话,家里的事业若全交到天兵姊姊的手中,那结果…… “你弟弟真是辛苦了。”她突然冒出这一句,很有感同身受的意味。 “还好。”奇异的,他竟好像知晓她所想的,正色响应,“因为他本身也很有兴趣,所以还算得心应手。” “什么?”不甘心被排除在话题之外,季予娴忙不迭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这要怎么说呢? 牧之芹并不想让季予娴有被排挤的感觉,但突然间要她解释,对于刚刚那番没头没脑的对话,她还真不知要从何说起。 突然响起的和弦铃声解救了这尴尬的一刻,季予娴接起秘书的电话,从没有比这一刻,更痛恨起忙不完的公事。 “予娴,妳忙的话就先去忙吧!课程的时间我会让蔡秘书通知妳。”在她结束通话时,颜瀚雅已体贴的先开口。 鲍事等着,加上他都这样说了,季予娴还能如何? 按杂的看了牧之芹一眼,却什么也没能说,只能够强颜欢笑的说了几句道别的话,然后先行离开。 在这之前,牧之芹认定他的迟钝,甚至觉得是无药可救等级的迟钝,但这样的想法,却在这一刻全面推翻。 因为躺着的关系,她没能目送季予娴出门,也因为如此,闲着没事的她只能观察他的表情,这才会发现他俊雅面容上的叹息之色。 并不明显,但仍可以看出,那总是漾着温煦之色的黑瞳在目送季予娴离去之时,除了了然,还染上几分轻愁。 那样的愁虑是兄长式的担心,是什么都明白的眼神! 所以……他,其实是知道的! 牧之芹很惊讶于这样的发现。 原来,先前他虽然嘴上说的是全无可能,一副郎无情、妹无意,双方以兄妹情看待对方……是骗人的! 这些说词,全都是骗人的! 是为了不想伤及季予娴的感情及声誉,所以他才故意对她说了那番话,而对待季予娴的方式,更是刻意表现出完全的迟钝跟不解风情,试图以此断了对方思慕之意。 原来啊原来…… “怎么了?”颜瀚雅回过神,发现到她的注视。 “没什么。”抿唇,牧之芹觉得有点惭愧。 苞他这样的品行一比,她觉得自己真是渺小,而且好奇…… “我在想,你的人究竟能善良到什么程度?” 他定眼看着她,像是有些讶异她的话,却是在思考后,轻捏了一下她软软的面颊。“小芹,妳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当知道,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能说破。”惊讶她的聪慧,他只能微笑提醒。 “是,我知道。”她保证,“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都知道的。” 他微笑不语,正要叫她躺好,好让中断的脸部按摩继续下去,另一首来电铃声却打断他的话。 “电话、电话。”是她设定的铃声,听了就忍不住叹气,“一定是柔柔,这次不知道要哭什么?” “瀚君对工作的要求是高了一点。”在她挣扎着要起来拿电话时,颜瀚雅已先一步帮她拿了电话。 看他拿电话,坐起的她顺便抱怨两句,“你们家的那个弟弟啊!折磨她还真是有一套,她现在每天回来时必定哭上一场……最少一场!上班时的求救电话更是没有一天断过。” 他微笑,“多磨练磨练她,这不也是妳一开始把她托给瀚君的目的吗?” 她接过电话,表情不是很情愿的那种。 虽然她一开始的立意确实是如此,但每晚要费神哄人也很麻烦的,还要不时接到这种临时的抱怨哭诉…… “不是柔柔!”突然大叫一声,来电显示上的号码,竟是失联多时的母亲,牧之芹瞬时慌了手脚,甚至惊讶到差点弄掉了电话,七手八脚的连忙开机,“妈!” 电话那头所响应的,是一阵很嘈杂的杂声。 “妈?”牧之芹调整姿势,以为是她的收讯有问题,“妈?” 一个脑袋瓜子转来转去,换了更少五种角度,杂音突然转小了点,才勉强听见人声,“芹?听到了吗?芹芹?” “听到了、听到了。” “听好,虽然能通了,但电话快没电了,爸爸,妈妈现在在……” “什么?” “我们在……”断断续续又不清不楚的杂声中,听见邱玉盈很努力抢时间说道:“这里因为……造成……虽然有点问题,但没关系,爸爸、妈妈都很好。” “妈,你们在哪里?”实在没听懂,牧之芹赶紧追问下落。 “什么?宝贝妳说什么?”那头的邱玉盈大声的问着,好似没听清楚女儿的问话。 “你们在哪里?” “该死!这里的收讯真是太差了。”邱玉盈恨声诅咒,但又怕电话没电,只得抢着说道:“宝贝,真的很对不起,因为……困在……所以没能赶回去参加妳跟柔柔的毕业典礼。” “没关系,妈,只要妳跟爸爸好好的,没关系的。” “嗯嗯,我们很好。”总算听见一句清楚的,邱玉盈连忙交代,“虽然……但……ok,妳们两个不用太担心。”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从ok两字,她只想追问这问题。 “爸爸、妈妈也很想早点回去,但是……的关系啊!短期内还是要等……” “什么?”完全没听见重点。 “就……所以要等……” 谤本就听不清楚,急得牧之芹赶紧嚷道:“不管什么问题,赶快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 “什么?芹芹妳说什么?”杂音太严重,邱玉盈只听见嘈杂声跟几个断续的单 “我说……”咬唇,牧之芹已无法再重复一遍。 因为想到,双亲生意失败已经很失意了,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破坏他们为人父母在子女心中的形象,她这时一再要求他们赶回来,还逼着要问清他们失败的原因,不是显得她任性、不够体贴? “没事。”想了一圈,牧之芹改口道:“我是说,我会好好照顾姊姊,你们不用分神担心我们,先处理,处理手边的事为优先。” “嗯,妳乖,要照顾好姊姊,妈妈这边……公司……一团糟,恐怕……一阵子,要晚点才能回台湾。” “嗯,没关系,总之你们的安全第一,有什么事的话你们慢慢处理,不用急着回来。”极力克制,牧之芹才没让自己的声音破碎模糊掉。 “那……就这样……没电了,芹妳……” “妈?妈?”杂音到最后是静默一片,急得牧之芹又调了好几个姿势,但最终,电话那头再也没传出任何声音,电话早已经断线。 瞪着没有任何显示的小屏幕,她的眼前模糊成一片。 怎么样也止不住心底深处那股酸楚的感觉,她想着双亲,想着他们都有一点年岁了,却在这时面临生意失败的挫折,想着他们的心情,想着他们挫折中还得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搞得有家归不得…… “别哭。”手上满是按摩油,颜瀚雅想为她拭泪,却有一点小问题。 “我没有。”她倔强的否认,直觉用手背住泪眼模糊的眼上一擦。 “别……”他想制止已经来不及,只能赶紧净手,拿面纸擦去手上大半的按摩油,这才能捞起温水盆中的毛巾…… “啊!好痛!”按摩油因为她胡乱的一糊而渗入眼中,痛得她哇哇大叫。 “没事、没事了。”他温言哄着,带着暖暖热气的温热毛巾敷上她的眼,替她擦去眼泪,也擦去搅和一气的按摩油。 “好痛。”她嚷,眼泪一路从紧闭的眼中滑落。 “忍忍,一下子就好了。”他说着,内心深处也因为她这倔强的,佯装成坚强的小模样而感到柔软不已。 “……”她任他擦拭她的脸,擦掉眼泪,也擦去满脸的按摩油。 没人开口,只有他重新拧毛巾的声音。 水声哗啦啦的,就像她内心中溃决的奔腾思虑,也如同她没能止住的眼泪。 一向不是软弱的人,可是,即便她再怎么坚强或能干,她也只是个刚要出社会的年轻女孩。 也许她能用冷静的态度来面对家变,还能有足够的理智去思考应对的方式,可是这样的理性只能针对那些身外物,那跟面对她挚爱的双亲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那是她的至亲,她不愿意他们受苦,一点也不愿意…… “没事了。”拭净她的小脸,用面纸轻擦去她不断落下的泪水,颜瀚雅温言轻哄,“刚刚令堂才来过电话不是吗?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转的,妳别哭。” “我没有!”仍是倔强的否认,闭着眼睛,鼻音浓浓的强调,“都是你那些按摩油害的,弄得我好痛。” 那小小的、故作坚强的倔气模样惹得他心怜万分,却也忍不住要为这样孩子气的倔强而发笑。 在颜瀚雅意识过来前,他已倾身朝那哭成两朵小小粉红云团的眼睑轻吻了一下。 奇异的触感让她怔了怔,试着想弄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还痛不痛?”见她总算睁开眼睛,他问。 她狐疑的看着他,残留的泪水因为她睁大双眼而直直掉了下来,却看见他一脸正常,说话正常,语气也正常,让她忍不住要开始怀疑,刚刚那可疑的触感是不是她不正常的幻想产物? “好多了,是不是?”他微笑,觉得她这样怔怔出神的样子也可爱极了。 “刚刚?”她开口,决定直接问。 “怎样?”他反问回去,一脸的无辜。 也许,前一刻他还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孟浪,可是看她一连串的反应,让他心情好到忘了反省自己行为,理所当然的装起了无辜。 她狐疑的看着他。 因为他一脸的正常跟无辜,书她想问也问不出口,只能一个人感到纳闷…… 罢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六章 并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个性务实与实际,牧之芹很清楚的知道化悲愤为力量,实际去做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她很努力的要开始实践她生涯规画中的b计划。 之所以是b计划,全因为家变来得突然,打乱了她过去的安排,只好临时抽撤原规画,速速换上紧急安排上的因应之道,称之为b计划的后备规画。 时间上的不允许,加上变量未知,所以这个b计划当然没先前那一个完善,是一个很不定数、完全浮动性的计划,基本上可以称做是随机应变型。 在这个全新的计划表当中,她第一要做的就是先找工作…… 据说现在的工作很难找,加上她目前的学历兼形同空白的经历,所以她是没期望可以在短时间内找到最适合自己所学专长的工作,因此很b计划的,随机应变的先找到一个咖啡厅的打工机会,想边打工,边寻找一份更合适的正职。 这预想对她来说很完美,唯一的不完美是── “你怎么又来了?”牧之芹只感到头晕目眩,当那个美丽如画的男人又按时出现在咖啡厅时。 也如同惯例,当她发出抱怨般的质问时,那活动式的人型玫瑰花丛微笑不语,安安静静的走到他连坐三天的位置。 她拿着菜单跟了上去,咬牙恨道:“你别这样,我在打工,你别跟我闹了。” 对于他的反对跟这几日的行径,她真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是知道他人好,但她的独立让她没想过要死皮赖脸的把所有问题全丢给他, 对她来说,先前发生在她身上的意外事故,他已经做得够多,真的! 好心肠的他不但大手笔的提供了医疗赔偿,还配合着让他弟弟收容她那个缺乏现实感的姊姊。 除了这些,他甚至还好心到提供自宅,让她们两姊妹有个安心居住的栖身之所! 在他做了这些之后,她是真的不觉得他还欠了她什么,特别是她身上的伤就算还没百分之百的复原,可是真的差不了多少了。 在她当废人一般的休养了两个礼拜后,她身上最严重,腰间那道外伤都好快七、八成了,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反对,甚至还亲自出门来干扰她的工作,这些行为到底算什么? “给我一壶花草茶。”他说着,彷若没看见她薄怒的小脸,拿出自备的茶包径自道:“麻烦妳帮我冲这个就好。” 这人怪不怪!敝不怪? 他眼巴巴的跟着她进到咖啡厅,开门时间就来,不喝咖啡也就算了,还自备花草茶包? 自备茶包也就算了,他甚至还会指定冲泡方式! 在第一天出现在这里时,他就费了不少时间教她如何冲泡出最精华,滋味最好的花草茶,指定完这些步骤后,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付价目表上的费用,享受由店家提供茶组、热水与新手小妹服务的花草茶。 他到底是在干嘛啊? 牧之芹不懂,很不懂,理智感让她对这样不合常理的行为,产生一种近乎要抓狂的感觉。 但偏生这人的眼睛、耳朵好像都有毛病,听不见她的低斥,也看不见她的恼怒,总是悠悠哉哉的点好茶,之后便安逸自在的开始翻阅起他自备的原文书。 到此为止,如果他怪异的行为只有这样,那么她忙她的,假装没看见,不理他也就是了。 但是,更让人抓狂的事还在后头── 每天,时间只要一到中午用餐时间,蔡秘书会为他送来一个大餐篮,食篮里面放满食物是不用说,结果他大少爷好整以暇的拿出一个个保鲜餐盒,摆了满满一桌后,不管她在哪里或是在做什么,他就会一直看着她,用着一种让店内暴增的女客会露出陶醉表情的目光直直盯着她看。 是怎样? 这样是要她怎么工作啊? 每次被他那样直盯着,她尴尬得要命,连手脚都快不知道往哪儿摆了,但他就像没看见一样,还是用着专注的,带着点期盼的目光直盯着她不放。 然后,当那些身陷陶醉的女客人发现,原来梦幻的专情目光是锁紧在她一个人身上,之后她就完了。 因为所有怨妒的目光全会向她直射而来,直到……连老板娘也看不下去,不想看着那饱含期待的目光演变成失落的忧伤,在罪恶感被逼出之前,老板娘就会弃甲投降,叫她这个小妹陪客人吃饭去。 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大哥,算我求你吧!”奉命而来的她,一脸沮丧的滑入他面前的座位,真是哭也哭不出来了,“你每天这样搞下去,我很难做人耶!” “我让妳难做人?”颜瀚雅温雅的面容露出些微的吃惊。 “你每天坐在这里陪着我上班也就算了,午餐时排场还搞这么大,还要我这个菜鸟工读生在这种最忙的时候坐下来陪你吃饭,你自己说好了,要是你是老板,我这样大牌的工读生,你还敢请吗?”牧之芹哭丧着脸,她真的觉得很没力。 “我坐最角落了。”他指出。 说得一副他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就能不妨碍她似的…… “坐哪里都一样。”她一脸的受不了,明白指出,“重点是你,是你的行为,你这丛人型玫瑰花园光是坐着,放电力有多强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火气忍不住大了起来,“三天,才三天而已,这家店的营业额因为你而暴增了几倍,你知不知道啊?” “先吃点东西。”他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径自说道:“妳的伤还没完全复原,现在又在打工,更是需要充足的营养。” 对牛弹琴,她在对牛弹琴啊! 一肚子高涨的火气瞬间熄灭,她败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败了。 “我认输、我投降,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有气无力。 “我?”他看她,彷佛有点吃惊。 “别装了。”她轻嗤,“虽然从一开始,你就没正面说过一句反对的话,但我知道你反对我出来打工。” 微笑,沉静温雅的俊颜透着笑意,却是一句话也没说,让人模不清那笑是喜悦着被她看穿意图了,还是为了哪件或哪桩,只见他静静的为她布菜,把保鲜盒内的食物往她的碗中放去。 “说吧!”她问,拿起碗后,发泄式的开始扒饭,“你到想怎么样?” 宝石般深幽清透的乌瞳看着她,闪着可疑的亮光…… 他想怎么样吗? “麻烦。”颜瀚君以为他听错了,很含蓄的开口要求,“麻烦你再说一次?” 会这么含蓄的语气,是因为他面前的人是他亲爱的兄长,若换了其它人,有同样的、类似的要求,他会直接破口大骂神经病。 “蔡秘书是个很好的人才。”颜瀚雅很配合的再说一次。 “下一句,这句之后的下一句。”颜瀚君更明确的指示。 “对这样的人才,我觉得你应该让他发挥他的长才,不应该让他留在我身边做杂事,这会埋没了他。”颜瀚雅完全的配合。 “然后呢?”问的这个才是重点,让颜瀚君险些暴冲的重点。 “能不能让小芹取代蔡秘书的工作?” “停!”伸手制止。 就是这句,就、是、这、一、句! “哥,堂堂一个哈佛毕业,柔道三段、合气道四段,可以兼任保镳的贴身秘书你不要,你要我帮你换一个才刚五专毕业,个头只到你胸口,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来当助理?”这当中的差别,对颜瀚君来说,只有神经病才会选择后者。 “瀚君,让蔡秘书那样的人才跟在我身边,只做些纪录、约时间跟开车的杂事,这真是太委屈他了。”就因为知道这个秘书的优秀,颜瀚雅才更要提出现在的请求。 “那又如何,我也没亏待过他,我……” “我知道你担心我。”一辈子说话没大声过的颜瀚雅,反常的截断强势弟弟的话语,说道:“真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担心我没能照顾好我自己,所以特地安插了人在我身边好照顾我。” 总是这样,这个弟弟对待他总是存着过度保护的心理,这些颜瀚雅都知道。 只是…… “哥哥并不是小孩子,并不需要过度的保护,那些确认时间的小事,交给小芹来做就足够了,你另外安排工作让蔡秘书去做吧!我相信你公司那边,会比我更需要蔡秘书这样的人才。” 在一番难得的说理当中,颜瀚君不知道暗自深呼吸了几次,才能够勉勉强强的维持住他自豪的冷静。 “你说得这么多,无非就是要给那个女孩子一个工作,为什么?”他直截了当的问。 因为,怎么想也想不通啊! “为什么要这么帮她?”不止想不通,还愈想愈气,“为了让你帮她,我已经帮忙收了她一个草包姊姊当跟班,这个草包不知道误了我多少事、扯了多少后腿、制造多少麻烦;结果你现在又为了她,竟然连蔡秘书也不要,还学会跟我长篇大论的争?” 并没有回答这问题,颜瀚雅沉默,不为什么,只因为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是啊!为何他会如此反常,那么样渴望的帮助一个人呢? 对于她…… 记忆的最初,是她出现在伊诗荷园指明要退货的那时候。 他记得,当他发现有争执的时候,就看见小小的她,涨红着一张小小的脸,毫无畏惧,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很努力要撑出大无畏的气势。 那情景让他觉得有趣极了,彷佛回到十多年前,看见迷你尺寸的弟弟,正在为什么事情,明明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要强装出冷静镇定的模样。 之后,他还没能真正跟她说上话,就发生了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事件,小小蚌头的她极具正义使者的个性,明明只是想退货的顾客,前一刻还正不满着,下一秒却为了他,挺身而出跟人大小声了起来。 甚至,在对方意图行凶时,明明她可以置身事外,可她却奋不顾身的拉了他一把,害得她自己挂彩,换来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 看着病床上一脸苍白的她,他的内疚是避免不了的,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发现似乎已不单只是内疚,从那时候起,他对她就多了几分的好奇。 很可能是因为在她一清醒过来,板着一脸青紫的小脸,故作老成的跟他讨论一身大小伤的由来时,那种故作镇定的模样所引起。 也有可能,在她一脸正经的跟他商量“如何负责”的时候,一脸严肃的跟他计划她对姊姊未来的打算,那时所表现出对手足的保护欲所导致。 因为对她的好奇,在她养伤的期间,让他开始暗暗的观察起她,好似在这不经意中,让他已经感到习惯,习惯身边陪有着一个她。 也许并没做什么,常常是她看她的书、他做他的事,可是那种宁静的陪伴,偶尔兴起的对话,让他觉得很自在,也常常感到意外。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可她总是能精确的捕捉到他的想法,一些旁的人没发现的小事;之后她突然说要出去打工,几乎是一听见这讯息,他就开始觉得不乐意,只是似乎没什么立场反对,只能任着她出门去找工作。 而他,情不自禁的就出门去搞破坏,直到现在…… “哥,你能不能明白的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颜瀚君问得直接。 “我……”颜瀚雅无法回答,俊容流露出些许的困惑。 “昨天我接到予娴的电话,她跟我抱怨说你最近根本不给时间,都不去上课。”有赖报马仔的通知,让颜瀚君得以仔细盘查跟询问,“我已经问过蔡秘书了,他说你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去牧家小妹打工的咖啡厅喝茶、看书,等着她下班好接她回家。” 听着弟弟数说他近日的行程,颜瀚雅没有一句反驳。 “就算牧家小妹举手之劳救了你,你不觉得你也做得太多了吗?”颜瀚君早就想反应,他早就想这样反应了! “我并不觉得我有做了什么。”颜瀚雅秀雅的眉微蹙。 “就算是做好人,就算是报恩,也要有个限度吧?”颜瀚君很实际的计算起来,“想想你不但是赔钱,还提供咱们家给她们两姊妹避难兼养病,除此之外,你先逼着我收下一个草包跟班,惹得我后患无穷后,现在又开口,说要用牧家小妹取代蔡秘书的工作?” 累积的种种,已经让颜瀚君觉得火大了,可是还没完! “更别提前一阵子,你全心全职的待在家中陪病人养病的事!”他怎么算都不合理,“她养她的病,也犯不着赔上你全部的时间吧?更何况现在牧家小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还能跟到人家打工场所去,就为断人家打工的机会,把她换到身边来,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承受那满含不解又微微带怒的目光,颜瀚雅不受影响的扯出一抹浅浅笑容。 “不为什么。”不似片刻前的迷惘,已然整理出一点脉络的颜瀚雅云淡风轻的交代,“我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啥?”答案来得太快也太古怪,颜瀚君一下没反应过来。 “虽然我还没想清为什么,可是,我很喜欢小芹陪在身边的感觉,我想把她留下来。”颜瀚雅坦言心中所想。 “你……喜欢?喜欢小芹?”只听见这一句,颜瀚君只听见这一句,当场的感受就像被雷轰住一样的震惊。 “我?”颜瀚雅也显得很吃惊,“我喜欢小芹?” 无意义的重复问句,忍不住凝神细想,片刻后像是想通了什么,温雅的俊颜流露出亮到几乎要让人刺目的开朗粲笑── “是了,喜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并不需要明确的理由,发生得没有丝毫的预警,意识到时颜瀚雅只觉得感觉很对,便快乐的享受着她的陪伴。 然后是独占欲的衍生,让他不知不觉的想要留着她,将她留在身边,因而不乐意她为了打工而远离他…… 总算找出当中的答案了,颜瀚雅坦率的面对,并且欢喜的接受这样的现实。 “我很喜欢她!”他宣布,好笑于自己的迟钝,竟到这时才发现这么简单的道理。 面对他如此干脆的承认,颜瀚君当场石化。 喜欢…… 他的哥哥,那个被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哥哥,竟然…… 有喜欢的人了?! “怎样?怎样?” 一见颜瀚君出现,待在起居室看商业杂志的牧之芹连忙迎了上去。“你劝退你哥了没?”连声问:“你一定说服他了吧?” 颜瀚君失魂落魄的看了她一眼。 牧之芹一脸莫名,纳闷起刚刚书房里的谈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先她对颜瀚君抱着很大的信心,以为他一定能说服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哥哥,因而不明白他这时阴阳怪气的反应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怎样了?你说呀!”牧之芹有点不耐烦,对他要死不活的表情。 看着她一脸的不耐,颜瀚君没来由的一阵恼怒。 般什么啊?! 喜欢,他清雅温文的哥哥为何谁没看上,独独挑上这个没眼光的女人来喜欢啊? 愈想真是愈火大! “妳干嘛?干嘛一副巴不得甩开我哥的样子?”颜瀚君直问,且是毫不客气的那种,“我哥知书达礼、温雅斯文,不说他在芳疗界的名气,光是拿我颜家的家底挺他,就已经是镀金又镶钻,像他这样的条件跟人才,妳还有什么好嫌的啊?” “你发什么疯啊?”被抢白了一顿,牧之芹只觉莫名其妙,“只是叫你去劝退他,谁在嫌他啦?” “妳要是不嫌,又何必要我去劝退他?”恨!莫名的就是觉得恨,颜瀚君怒道:“跟他工作有什么不好?跟个镶玉带钻的文雅贵公子朝夕相处,这种事多少人求也求不到,妳是在嫌什么嫌?” 错愕的看着他暴怒的脸,牧之芹有点想打人了,“喂,你现在是怎样啊?” 他不爽,莫名被凶一顿的她也没高兴到哪里去。 基本个性神似的一大一小,就像两只斗牛一样的怒视着对方,交会的目光像两道火焰的交流,只差没噼哩啪啦的烧了起来。 如果换个时空,换个相识的方式,抑或是换一个不同的立场……面对她,颜瀚君也许会有不同的心情。 就算不是英雄惜英雄,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样,由嫉妒衍生出愤怒、憎恨之类一堆有的没的赌烂情绪。 毕竟,要在世上看见另一个自己,遇上一个个性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又时时刻刻都能遇上的事情……慢着! 灵光一闪的颜瀚君缓下怒容。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让他改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又怎么了?”对方先软化了态度,牧之芹也没理由再怒目相向,只觉得颜瀚君这人阴阳怪气,简直有毛病。 颜瀚君闷声不吭的想了半天,最终像是做下了一件什么重大的决定,沉重道:“我把我哥交给妳了。” “啥?”有人吃惊到反应不过来。 “就是这样。”想通了,既然自己无法一辈子保护这个哥哥,那么,就由世上的另一个“他”──也就是她来好了。 因为这决定,他慎重无比的看着她,说道:“我把他交给妳了。” “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啊?” “蔡秘书我会再为他另外安排别的工作,我哥那边的助理工作就交给妳……” “慢着、慢着!”牧之芹大叫,完全无法相信他的安排,“我看你有点理智,还算是会说话的样子,才会要你出面说服你哥打消这个烂主意,怎么反过头是你被他说服啦?” “烂主意?”方才书房内的谈话内容,已被勒令不准先行泄漏任何口风,颜瀚君无法多言,只觉得她的问题也很怪,“跟着我哥工作,到底是哪里让妳不满了?” 他的问题换来她狐疑的目光。 “我以为……你不会想让一个女孩子跟在你哥身边的。”她没瞎,当然知道他这个做弟弟的,对那个人型玫瑰花丛的哥哥有着一份异常的独占兼保护欲。 “那不干妳的事!”没料到被她看穿那份教人难堪的心思,他火气又大了起来。 “喂,我好歹是顾着你的立场,是尊重你才会通知你一声,让你去劝退你哥,你口气能不能好一点啊?”牧之芹没好气的说,不知他竟是如此不知好歹。 “妳别乱说话,我哪有什么立场?”颜瀚君狼狈的否认,重申他的重点,“总之我把我哥交给妳,妳好好的看着他就是。” “喂喂,我没答应你。”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他的。 无关嫌不嫌弃的问题,实际上大大的相反,是为了过度优秀的问题。 如果家变没发生,她现在仍是无忧无虑,可以心无旁骛的按照她人生a计划的进度在走的话,面对如此优秀出众的电力男,面对因他而起的异样心思,她了不起只是缓下求学,分一点课业的时间来面对她的想法,处理这份让她陌生得姑且称之为少女悸动的情绪波动。 并不是说一定手到擒来……她虽然对自己一直都很有信心,但在这陌生领域当中,也没敢厚脸皮的高估自己的实力。 会那么想,无关成功或是失败,而是即使没有百分百的信心,但至少家变事件前的她,才有那个精神去想这方面纯然风花雪月的问题,也才有那个自信与心力,用来争取他的注意力,或是实行更多其它的尚未具体的想法。 对她来说,即便是感情,也是一件很现实的问题。 所以,在她的双亲下落不明,她的家庭不知会破裂成怎样的前提之下,守护好她所有的家人是她当下最优先考量的事情,她并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她有心情跟余裕去理会那些不切实际的少女情怀。 可以说她理智过了头,总之,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专心一致的问题,不想受颜瀚雅太多影响的她,很合情合理的想避免不必要的交集,那对她来说,压根就是自找苦吃的事情,她可没傻到自己拿石头来砸自个儿的脚。 所以反对!反对!坚决的反对! “你跟颜大哥怎么说的是你的事,别把我扯下水。”她断然宣布。 颜瀚君就像没听见,“我也没指望妳懂什么跆拳道、空手道这些,反正我哥他做事一向低调,也不爱在外面走动,来来去去就家里跟公司那边的教室,其它地方,妳尽量别让他去就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火大,没想到他竟然开始讲起了她的“工作内容”! “就说我没答应你。”有点小嚷嚷了。 “不过也别太限制他,要给他绝对的自由……”有人听而不闻,兀自盘算着,“总之妳只要跟着他,若是到了什么危险的场所,再联络我,我另外想办法。”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没答应你!” “其它的妳只要负责记录他行事的时间,时间到了提醒他该做什么事就好,工作内容大致就这样。” 神经病! 牧之芹已经恼到不想再听下去,决定把舞台留给他,让他自己一个人说个痛快。 她转身就要走…… “妳先试做看看,休假的问题,我们另外择日再谈……” 伊人已经走到门边,完全当作没听见。 “如果妳接下这份工作,妳姊姊的事我就不跟妳计较,我会再留着她,直到她达到妳想要的那种样子。”适时的提出交换条件。 哼! 威胁她是吗? 那也要看她牧之芹买不买帐! 这事她只是没主动提起,不然她早在考虑,是不是要帮柔柔换个工作了。 他这个当人家上司的人,平常也不知是怎么苦毒他们家的柔柔,柔柔跟着颜瀚君工作到现在,都还常常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这会儿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弄什么鬼报表的,小媳妇的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她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真会放着完全不管。 颜瀚君想用这个来威胁她是吗? 别说是门都没有,她连个窗户也不会给一扇! 小姐自己想得火大,更没想要给他一点机会,素手模上门把…… “忘了说一件事。”颜瀚君眼见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关于薪水……” 一个很奇异的数字让已经大开的门扉突然顿住不动。 “什么?”她顿住,以为听错了。 微笑,不似兄长那种敦厚温雅,像是团团玫瑰花盛开的笑容,而是带着点冷冷的、酷酷的,类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就是俗称奸商的笑容。 当着她的面,他如她所愿,吐出一个让她张大眼睛的数目字。 然后,她沉默,陷入了天人交战。 第七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俗话说的还真是好,至少这句话对牧之芹来说,她正深刻感受中。 她明明觉得不妥的,理智喧嚣着:不行!不行!不行! 可是没办法,颜瀚君那个恶魔抓蛇抓七寸,用高薪引她上勾,让她为了赚那几个钱,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贴身管家似的工作。 然后,让她一个人深深、深深的懊悔着…… 那种懊悔感是从蔡秘书离去前,承受他投来的愤恨一瞥就开始的。 她懂了,总算明白颜瀚君找上她的用意,只怕他是发现了原来他哥哥这株人型玫瑰花丛的放电范围并不局限于女性同胞。 蔡秘书是一例,眼前这些人更是…… “颜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颜老师、颜老师,请问一下,上次您说的那种按摩手法……” “我想问的是今天说的新配方,我刚才来不及抄,颜老师您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面对蜂拥而来的诸多实例,当中有男有女,各个的眼中都可见到爱慕之意,眼看着这些人即将形成小小包围,牧之芹只能挺身而出。 “不好意思,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颜老师需要休息了。”类似的话说了三天,她已说得很顺口。 收人钱财、与人消财,别看她小小蚌儿的一个女生就看轻她,以为她做不来赶走狂蜂浪蝶的工作。 要扮冷血、要装不通情理,长年被天兵姊姊的训练下,这些事可难不了她── “有问题的人,麻烦利用下节课时,在课堂时间统一发问,好让其它同学一起切磋研究。” 她专断,努力营造出女暴君的形象,但很可惜,如同前两天那样,今天的学员同样没人甩她。 然后同样的问题,也再一次发生,“颜老师,她是谁?” 简直是跳针回放,接下来也完全没变的,所有人的目光最后的焦距是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牧之芹心中诅咒连连。 自从得知她接下蔡秘书的工作后,她心理建设少说做上了一百遍,很努力的要节制她的少女情怀,不想要那些异样的感觉来干扰她的情绪。 但是!他、不、合、作! 不止是不合作,他是很不合作,打从得知她要接下工作后,每每见着了她,他好看的脸上总是噙着一种让人心慌意乱,只能称之为神秘的微笑,扰得她心烦意乱,完全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他扰人的行为并不仅止于让人心慌意乱的笑,在相处的时候,不是揉揉她的头发、模模她的面颊,就是拉拉她的小手,像个迫不及待要表现友好的小朋友一样,不时的拉着她的手不放。 对此,她很困扰,也早叫他不要这样动手动脚,因为这些行为不但会扰乱她的心,也会增加她建立形象的难度。 可他就像是聋了一样,在这件事上,始终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只要是走在路上,就像怕她走失了一样,一定要拉着她。 就像现在,即使出门前她已叮咛再三,他还是牵着她走路。 来上课时如此,一下课见了她,又是如此,完全不考虑他这样做会造成她的困扰,让她很难建立她想要的那种形象。 偏生,那个处在状况外的男主角不但不觉得他造成的问题,看起来心情还好得很,开口说道:“小芹是我……” “我是颜老师的新助理。”速速打断他极有可能造成危机的话语。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他一定会说出造成混乱的话语,因而果断又利落的打断他,只好径自介入说明。 难为她竟然还能一脸的冷静,继续板着脸说道:“蔡秘书调职了,他的工作由我接手……不好意思,颜老师还有其它的事,我们先走一步。” 完全是专业级的冷漠与从容,拉着手里的人想快速的离去……离去…… 呜呜,离不动。 身旁的人不动如山,她拖不动他呀! “别这么急,先跟妳介绍一下。”颜瀚雅心情似乎很好,“这边几位不止是同业的身分,他们都是伊诗荷园的干部,像这位新竹的驻柜店长,那边那位是……” 原来今日的学生并不像前几日那样,是那种为了考取专业执照,或是为了研习芳疗课程的单纯学员,还多了一层身分,是自家公司的干部呢! 牧之芹听他如数家珍般的介绍,只能陪着笑,佯装耐心的听他一一点名,实则很怕他少根筋,为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位是小芹。”介绍完干部们,反过头要把她介绍给大家认识,“她虽然接手蔡秘书的工作,却不仅仅是秘书或助理,她是我很喜欢的……” “停!”牧之芹大喝一声,已然不管什么专业的形不形象的问题。 恼怒,她想打人,隐隐有种要抓狂的感觉。 丙然!他还是在没神经的状态中扯了她的后腿,说出让人尴尬的话来,这并不是她神经质的多心,他真的就这样没神没经的乱说一通。 是怎样?这对兄弟到底是想怎样啊? 就算想用她当挡箭牌,也没人用到这么过分的吧! 她没有计较,并不表示她真的不计较,再怎么说,她的修养有限,容忍度也是有限的好吗? 单最基本的,他们两兄弟到底有没有人先问过她的意思,这让她很有意见。 虽然她是接下了所谓的“助理”的工作,可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一声,打个招呼,理所当然的就把挡箭牌跟造烟幕的工作丢给了她,往往兴致一来,想要要挡箭牌,或是需要制造烟幕弹时,就拿着她来说嘴,想用就用,用得还挺得心应手的。 以上这些,她忍,她都忍了下来。 就连,他神神秘秘的笑,不时的亲密小碰触,她也认了,一再的自我催眠,就当它是一种自我磨练。 没人问过她一声,她都配合到这种地步了,还想怎样? 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到,连“喜欢”这么明白的句子都说出来了,真的是把她当死人看,当她没知没觉的吗? 不想不气,愈想愈火大,简直是要气死她了! 既然他们两兄弟不仁在前,那么…… 就别说她没有职业道德,不义在后!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特别是现场一票混芳疗界,全是一伙儿习惯慢条斯理、细声说话的人,对意外的应变能力,似乎又比常人弱了一些。 所以,在场的人包含当事人,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娇小的个子来个恶羊扑虎,抱住那株人型玫瑰花丛,发狠似的嘴对嘴吻了上去…… “妳做什么?”正好走近的季予娴不敢相信她所看见的画面,只想尖叫。 平日冷静专业的形象尽失,恼怒的她直冲了上来,一把想拉开巴在颜瀚雅身上的章鱼,却没想到,阻止她的人竟是颜瀚雅。 “雅哥?”她错愕,一时无法反应。 “没事。”迷人的嗓音轻声说着,丰润色美的唇一改方才受害者形象,主动的朝加害者微愕的檀香小口轻啄了一下,说道:“小芹她只是热情一点,我喜欢她这样,妳别吓着她。” 僵如木石! 巴在他身上的牧之芹,饶是想了千百种的反应,他现在说的这一种,就刚刚好是她没想到的那一种。 她本来是因为气不过,觉得这对兄弟利用人利用得很过头,秉着报复心才会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吓吓他,小小的报复一下,好让他收敛一点,别把人利用得这么彻底,就为了表现出他好像很钟情于她的样子,竟然连“喜欢”这种字眼都可以廉价的说出口。 她觉得他这样做是很过分的事! 再怎样她好歹也是双十年华的荳蔻少女,别说是少女情怀,最基本的,她也是有知有觉有情绪的人,他就对她那么放心? 是怎样?把她当死人了吗? 愈想她就愈不爽,那种不被当成女人看,不被当成正常人看待的行为确确实实的惹怒了她,让她决定反击。 即便她知道刚刚她所做的事太过冲动,但她却无法想象,他竟然回击?把她失去理智下所投出个快速直球给结结实实的打了回来。 他、他、他……他刚刚……亲了她一口耶?! 不只是亲,他、他、他……他刚刚对季予娴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小芹她只是热情一点,我喜欢她这样…… 这什么? 特别是,他竟然能说得那么样的自然! 那个……他是不是……是不是……投入得太彻底了一点啊? 对他极其自然的回应感到震惊,牧之芹鬼见般的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他入戏的深度?也搞不懂他自然到让人觉得可怕的演技是怎么来的? 一脸呆呆的人并不只是她一个,季予娴也是没能反应过来的那一个。 就看她那张很都会风情的美丽脸庞失去了平常的从容,没有焦距的目光明白的显示她此时还处在灵魂出窍的状态当中。 “喜、喜欢?”失焦的目光看着他,美人无意识的重复这个难懂的单字。 “是啊!我很喜欢小芹。”优雅的贵公子如是承认。 面带腼觍之色的俊颜显得那么样的害羞,惹人怜爱的同时,又染着一抹梦幻的星光,像是得到了什么最珍贵的宝物一样。 “我本来还在苦恼,苦恼该如何追求她,才能让她接受我……”闪着梦幻之光的乌瞳直直看向意中人,颜瀚雅深情喃道:“没想到老天爷帮忙,原来,原来小芹也很喜欢我。” 牧之芹的下巴险些掉了下来,她不禁严重怀疑起自己的视觉与听觉,这些知觉的能力一定都出毛病了。 这不是真的,她所见所闻的这些,统统都不是真的! 相异于她自我怀疑的吃惊,季予娴的表情与其说是苍白,不如说是见到鬼。 “雅哥,你……”见鬼表情下是同样的不敢置信,“你在追求她?” “是啊!”温雅俊颜上的笑意,甜得像是要沁出蜜一样,“我原先想了好久,因为从没像现在这样的喜欢上一个人,正没头绪,不知道该怎么追求才好,想不到小芹……” “为什么?”季予娴悍然质问,打断他满溢喜悦的分享说明会。 “什么为什么?”沉溺在两情相悦的兴奋当中的颜瀚雅闻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她?”季予娴不服气。 她自认条件并不比任何人差,而一直以来,她就守着他,只等着他发现她的好,梦想着一个画面── 他回头,猛然省悟到伊人,也就是她,就在灯火阑珊处,其实一直就伴着他,度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然后他懊悔着错失多年时间的同时,会如同珍宝一般的加倍呵护疼惜着她……这样的画面一直存于季予娴的心中,她坚信一定会实现的,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姿色、条件没一点比她强,这要她如何能服气? “是啊!颜老师,为什么是她?”不只是季予娴,现场有同样疑问的人还不少。 面对多人的追问,颜瀚雅温雅俊秀的面容先是流露几分的困惑之色,像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似的,环视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怀中之人身上。 彷佛什么神秘的开关被启动,他适才的困惑全然褪去,眼中只有她一人,彷佛全世界只有她,他温雅的俊颜上深情宠眷的溺爱之色满溢,扬起一朵连玫瑰花都会相形失色的美丽笑容。 即使是牧之芹,在那样醉人的柔情目光中,理智也为之融化,全然忘了自己还像八爪章鱼一样,用着很不雅的姿势巴在他的身上。 女敕白的粉颊映着两团美丽的粉红色泽,在这一刻当中,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就像是被他给吸走一样,无法思考、无法反应,只能愣愣的、痴痴的看着他王子一般俊秀贵气的脸庞,让他此时所流露的深情模样给彻底的迷惑住。 “为什么呢?”他说着,像是解释,可般的细喃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那般轻道:“我也不明白呀!在发现之前,眼里就是她了……” 轻叹,他如歌咏般的吟道:“还没能仔细想清楚,就想亲近、想守护,想要怜她、疼她、宠她……很多很多的想法全挤在一块儿,最后才发现原来那么多的想法与心情,就是喜欢。” 微笑着,如梦似幻那般笑容,让他周身似乎绽放着光芒,那亮度彻底晕眩了牧之芹,搅得她一脑子浆糊,更加无法思考。 可他催眠般的吟咏还没说完,“喜欢……是那么样的喜欢着她,想要独占着她,时时刻刻的守候着她,见着她开心与幸福,这么多这么多的感觉,在我还措手不及之间就发生了,至今我都还不晓得它们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噢!”有人捧心,感动万千的为这番表白下了批注,“这就是爱啊!” “是吗?”颜瀚雅俊颜微露出小小的惊讶,因为这字眼。 “当然是啊!颜老师,你说的这些就是爱啊!”有人喊。 “你们知道?”小吃惊。 好多人一起点点头,那是心碎的却也是幸福的表情。 他们知道,当然知道,因为他们的爱起源就在他啊! 如今,他开诚布公的说出他心中已有所爱之人,再无希望的他们心碎了,可是却又忍不住为他的幸福而感到幸福。 很简单的原理: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全然的占有! 对他们这些爱慕者来说,即便自己心碎了,可是能看着所喜欢的人得到幸福,那也是一种幸福,只是……对季予娴来说,并不比其它的人,从小就开始的爱恋,让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祝福、来成全。 她凄惨的,在还没有开始就被迫画下句点的暗恋啊…… 虚幻跟现实之间的差距太大,如同从云中掉入深渊那样,理智回笼后的牧之芹,羞愧得无自地容。 丢脸! 这真是太丢脸了! 她是怎么回事? 明知他只是拿她当挡箭牌用,用来阻挡那些猜想染指他,对他存有异心的人士,她明明知道的!怎么听他说着说着,还会跟着意乱情迷了起来? 她并不想骗自己,也就是因为知道,在他说得天花乱坠的那时候,她是真的!真的被他假装出来的模样给迷惑了,她才会那么样的生气,对自己的无用生着闷气。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她是知道的,那为什么她一颗少女芳心还会随着他的假话而蠢蠢欲动?甚至于整个的情绪想法也被轻易的左右? 而且只要仔细回想,就该要发现他在季予娴那些人面前所说的那些假话,其实是很伤人的,至少,是很伤她的。 因为,他绝不把她当女人看待,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利用她,利用她来制造完美的烟幕假象,好阻断一干波涛汹涌的爱慕之意。 他明明是这样的伤她的心,可是她竟然这么不争气,跟其它人一样让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让她自己回想起来,觉得好丢脸,超级丢脸…… 觉得没脸见人,也因为内心太过的气闷,一回到家中,她哪儿也不去,直奔回房中,气恼得把脸埋进被子。 那一副活活想闷死自己的气势,让尾随进来的颜瀚雅有些担心。 “芹?妳怎么了?”拉拉她,不想她真闷死被中。 “走开!你让我静一静。”她不想见到他,短期之内,很、不、想! “怎么了?什么事惹妳不开心了?”颜瀚雅知她从上车后就不开心,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让她不开心的理由。 “你走开!”她闷声大喊,光是意识到他的存在就烦躁不已。 颜瀚雅觉得忧心,静默中起身到摆放精油的柜台案边,挑选几款释放压力、舒缓情绪的精油做组合,为她燃起一室的清香……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一屋子的安静,没人开口,她没抬头,却也知道他没走,然后模不着头绪,想不通他到底是想干嘛? 明明已经是两人独处的时候,没有任何做戏的必要,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做出一副关心她,好像真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假象来? 对此,她觉得十分恼火,觉得他就是一直做出这种无谓的事才会迷惑了她。 没错!这全是因为他!要不是他这样没分没寸的乱放电,还很没天没良的把那强大电力放得那么样的自然,她又怎会在明明已经做了心理建设的情况下,还是随着他天花乱坠的言语而起舞,为之……意乱情迷? 这一切,全都是他的错! 恨恨的抬起头来,不用找,那个让她失去原则,搞得她芳心为之大乱的始作俑者就坐在床缘边,一脸忧心的看着她。 满呈怒火的杏眸轻易的对上他的眼,要是可以,她真希望目光就能杀人,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对!没错!她要让他知道她的厉害,让他知道他犯了什么错! 念头绕了两绕,她深呼吸,在他困惑不解的忧心凝视下,竭力的压抑下她满腔被愚弄的怒火,褪下了怒意,慢慢换上了、小花痴一样的甜笑。 “芹?”对着她忽喜忽怒的情绪转折,颜瀚雅只觉得一头雾水。 “颜大哥,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黑白分明的瞳眸眨啊眨的,好害羞的样子。 看着他不明所以的样子,报复感让她有点小小的得意。 她知道在那不解的表情下,他心里一定开始警戒了……嘿嘿嘿。 “因为我从没遇过这种事……”适时的装着欲言又止,露出小小的困扰、小小的羞怯模样,推托道:“你知道的。” “我知道?”颜瀚雅更加搞不清状况,因为,他一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她低头,用小可怜的样子轻诉着,“因为我明知道在你们的认定中,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可是我却无法抑制我自己的感情,不但被你发现,还让你当着所有的人的面给指出来,我对自己的表现太失望,忍不住就生起自己的闷气。” 这番话就算没十成十的实话,也有九成八的真,对于说谎这种事她不常做,但也知道当中的技巧,知道最好的说谎方式,就是十句真话中掺两句假的,说服力才够,也才能让人模不着当中的头绪。 “可是我现在想通了。”眨巴眨巴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颜瀚雅虽然不知她想通了什么,又虽然觉得她的话有点怪怪的,想不通她怎会扯上什么工作一部分啊、认定这类的字眼,但只要她开心,他就开心。 “是吗?”微微笑,很高兴她不再是气唬唬的模样了。 “我真是傻,竟然浪费气力在钻这种牛角尖。”这会儿不只是眼睛,她的双臂也勾向了他,亲昵的抵着他的额,“重点是你喜欢上了我呀!” 吐气如兰,但心中实则是在奸笑,等着他惊吓的表情,想看他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样子。 她等着……等…… 咦?! 火力不足吗? 怎么他还没露出惊吓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刚刚在公司那边,我听你对大家说的那些话,好感动喔!”不动声色,她再接再厉的说着。 不只是说,想想反正也没吃亏,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美男子的女敕豆干,所以她豪放的,随着每一句,一下又一下的轻轻啄着他贵族般的秀雅俊颜。 “之前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工作,只是工作,即使跟其它人一样的喜欢上你,也苦苦压抑着,就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但有你的一番话,我再也不怕了。” 语毕,软软、软软的唇也同时印上了他的。 第八章 入戏太深? 抑或是反应她心中所想? 没人知道,包括牧之芹她自己! 总之,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捧着他的脸,像个追不及待的一样的吻住了他,整个人傻在唇瓣的触感当中。 这、这、这……这什么情形? 她一时之间回不了神,也不知道怎么圆回这件事,而且做都做了,如果这时才反悔抽身,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但要是不放弃,这……这也很怪的吧? 对于唇瓣上传来的软软触感,她感到很不自在,即使先前也是因为冲动的关系,让她恶羊扑虎的亲了上去,但实际上,她对这种事的认知也仅限于碰在一起,之后呢?之后该做点什么,她毫无头绪,让这时的心情显得益加的尴尬。 进退不得,大概就是指她这时的处境。 又不愿先行认输,但又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她想,用力的想,印象中,电视电影里的亲嘴画面,好像会动一动? 不是很确定,她只好自己想办法试一试…… 试…… 继续试…… 唔……他怎么还不赶紧推开她啊? 她等着看他惊吓的样子耶……不过话说回来,他的气味真好闻,不愧是混芳疗界的高手,即便不使用古龙水,身上总有一股迷人的芳香气味,就连他的唇吃起来的滋味也很不错。 她一个人想得入想,却在这时听到他的轻笑声。 笑声?! 有没搞错啊? 她这样吃着他的女敕豆干,他还没有惊吓,还没有推开她,竟然是笑了出来? 太过错愕,也忘了要继续执行什么见鬼的反惊吓计划了,她推开他,一脸忿忿的表情,即使没开口,也很清楚的表达“笑什么?”的讯息。 “芹,妳在『吃』我的嘴。”他忍俊不住,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娇颜涨红,虽然是由她主动,但听他说起,仍是难堪到不行。 这不是她要的反应啊! 他应该要慌乱的问她现在是在做什么才对?应该是一脸的吃惊或是害怕那一类的情绪,而不是好整以暇的跟她讨论起她吃他豆干的事。 她觉得难堪,没想到他却在这时又补上了一句,“亲吻跟吃是不一样的两回事。” 她一愣,一时之间弄不清他的重点在哪里。 “像这样……”他倾身,学她方才那样,胡乱的在她软女敕女敕的小嘴上乱啃咬一通。 他用的力道不重,但唇瓣上被咬来咬去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块万年肉干,而他,则是一个努力在啃咬肉干的人。 这感觉……感觉……实在是太糟了! 她得此结论,而他,也在这时停下了吃肉干的啃咬,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这个是吃,并不是亲吻。”他说。 “噢!”她应了一声,一脸愣愣不解的模样。 这意思是说他没有吓到,是因为她的吻技太糟,让他误以为她在开玩笑,是闹着他玩的,所以才没当一回事的吗? 她努力思索,想抓出出错的环结,等到反应过来时,已让他捧着脸,呈现眼对着眼、鼻对着鼻,口也要对着口的状态。 还来? 看着他愈来愈近的面容,她严重怀疑他吃肉干吃上了瘾,正想推开他,却让他蝶儿般轻软软的细吻给吻个正着。 并不同于刚刚的肉干啃咬法,这一次,他的每一次轻触都是柔如棉絮,软软的、轻轻的,不知不觉中慢慢的加重、加重…… 她已弄不清是何时闭上了眼,一个脑子迷迷蒙蒙,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热昏昏,像是一只热气球般,似乎要飘了起来。 “芹。”他吻她、他唤她,温雅的嗓音带着些许的低哑,穿透她迷蒙的意识而来,“这个才是亲吻。” “噢~~”应了一声,依然是愣愣的,直勾勾看着他的杏眸湛着蒙眬的水光。 她就像是失了魂,怔怔的、愣愣的看着他,那温雅俊颜笑望着她,为她绽着似水柔情般的浅笑,闪着波光的乌瞳映着她,只看着她一人。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不由自主的欺身上去,不但是把刚刚体验过的事,如法炮制的全招呼到他身上,她还压倒了他…… 恶羊扑狼的戏码,真的,上演了! “芹……” 被委以“各部门预算流向大追查”工作的小可怜,回家的第一个工作就是找人哭诉。 要不是先前被一再的告诫,不可动不动打电话回来哭,说那是示弱的表现,要是让颜瀚君那个魔鬼看见的话,只会让他更加的自大与得意……是因为惦着这个,不想让颜瀚君太得意,牧之柔才努力憋到这时才要发泄。 不然,打从命令下达后,她就有满肚子的牢骚跟抱怨想一吐为快。 拜托!镑部门的预算关她屁事啊? 钱也不是她答应给的,更何况钱既然都给了,还问流向干嘛啊? 就算、就算流向真有什么问题,那么要开刀的对象应该是当初的审核单位吧? 没有理由追预算这种的工作会落到她头上,要她这个不知来龙去脉的人去追流向问题。 这根本就是在整她的吧? 一肚子的抱怨话语从公司憋回到家里,已经到达了极限,牧之柔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冲向妹妹的房间…… “芹!”火山一样喷发的愤声呼喊,很后继无力的终结于眼前的画面。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断电三秒的脑力系统重新开机,开始确认眼前所见的画面到底是不是幻觉。 同样的蕾丝、蕾丝、蕾丝,同样满满的粉红色、粉红色、粉红色,大体上与她借住的那间房间如出一辙,唯一的差别只在于她住的那间点缀的是无数的红色爱心,而眼前这问则是充斥无数无数的白色泡泡。 嗯嗯,确认完毕,没错,这是妹妹借住的那间房,她每个晚上因为压力太大,最少会来哭诉一回的地方。 然后……床上正面向她,还果着臂膀的那个男人……哔哔,再次确认完毕,是温柔亲切的颜大哥没错,这也确认完毕。 最后是那个背向着她,趴在颜大哥身上的人。 虽然是看不见长相,又虽然盖着被子,让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记号象征,但从被下的身形,以及披泄在外的发型、颜色来判断……嗯!那应该是她那个天下无敌王的妹妹没错啊! 但,这怎么会…… 确认过后的现实让牧之柔感到错乱,她抓着门把,整个人僵在房门口,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正常。 这个……她到底……该不该叫两声来表示她的震惊? 毕竟那个躲在被子底下的人是她的妹妹耶!现在呈现眼前的画面,很明显的宣告了刚才房里发生的事,她做人家姊姊的,是否应该表示点什么吧? 可是看这种情况,好像是她家芹芹吃掉了颜大哥耶!她要是叫出声来,会不会让人家觉得他们牧家人是恶人先告状? 苦恼,牧之柔感到万分的苦恼,然后不经意的苦恼的目光对上了颜瀚雅温柔带笑的眸。 没出声,他护拥着身上熟睡中的人儿,俊颜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比向门外,要她出去,为他们带上门。 牧之柔傻愣愣的跟着比着噤声的手势,然后听话的退出房间,为他们带上了门。 等她省悟过来…… 她已经站在门外,很无助的在想:怎么会这样? 她弄不懂,她怎么会这么好摆布,竟然一下就让人打发在门外了? 不过话说回来,看看房里平和静谧的气氛,芹能睡得那么香甜,颜大哥能露出那么满足愉悦的笑,那应该是……嗯……情投意合下的那个……嗯……互动吧? 人的想象力是一件非常奇异又微妙的能力。 背着门板,粉红色的浪漫想象让牧之柔一个人愈想愈害羞,正要路过的颜瀚君接近时,就看她像个小花痴一样,一个人红着脸,不知在吃吃傻笑着什么。 那是很不正常的现象,对他来说。 方才下车时,她明明是又气又怒又委屈的白痴模样,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跟平常一样,躲进妹妹的房间,在里面痛咒他十八遍才对,实在没理由杵在门板上,一个人吃吃笑得那么白痴。 “妳干嘛?”颜瀚君问,看她的表情明显带着嫌恶。 “要你管。”她回击,瞪他的表情充满了防卫。 经由这些日子的磨练,这些不似她会有的情绪,不像她会说出口的话语,牧之柔已经能运用得很自然,全、多、亏、了、他! “好狗不挡路。”他哼她。 “你、你、你……”口吃了半天,牧之柔总算想到下联,“你祸害遗千年!” 他嗤一声笑了出来,“祝福我长命百岁吗?还真谢谢妳啊!” 一口气梗在胸口,牧之柔想叫他别那么臭美,但又想不到什么有力的句子,好用来砸到他脸上。 忽地念头一转,她笑了。 忍不住联想到这男人可是有着严重的恋兄情结,这会儿她家的芹芹吃掉了他最重要的兄长……嘻,嘻,嘻。 芹!做得好啊! “神经兮兮。”不知她笑什么,颜瀚君又哼她,“又在耍白痴了,懒得理妳。” 扁嘴,在他经过后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附带无声的哼哼两声,然后对上门板,一脸虔诚的许下她的祝福…… 芹,加油,姊姊支持妳! 傍他好看!一定要给那个魔鬼般自大的男人一点好看! 祝福的表情不小心咬牙切齿了起来,但还不够!对着颜瀚君刚走过的方向,牧之柔再次做了个其丑无比的大鬼脸,忿忿的别过头,她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并不是猪,但情势所逼,不得不装猪,牧之芹正面临这样的困境当中。 时值半夜……没有一点也有十二点吧? 虽然因为装睡的关系,让她没办法起来确定时间,可是从他们回到家,接着发生擦枪走火的意外,接着又是一长串因为过度激烈的运动而造成的昏睡……种种时间上的推算,再加上她现在的饥饿程度,让她保守估计,现在应该是半夜时分跑不了。 如果她有种一点,现在是什么时间,对她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 问题她没种! 在发生过下午的意外,而且她已经睡饱,有思考能力的这时候,尴尬胜于一切,让满脑子问号的她还不知怎么面对他。 所以她明明醒来一阵子了,却只能很孬的继续装睡,面对他不时的亲密亲吻,还是不时的模模碰碰,都一副神猪转世的模样,不理不睬、不应不答,完全一副没动没静的死样子,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要醒过来的迹象。 对她来说,装睡是没什么,真正苦的是她的肚皮问题。 经由一下午的激烈运动,再加上错过晚餐,她饿得受不了,幻想着能吃下一头牛了。 在这样的饥饿感之下,她装睡装得很痛苦,但偏偏像是要跟她作对似的,她没动静,她身旁的男人也就没有离开的打算,让她心中叫苦连天。 本噜…… 肚皮里传出好明显的咕噜声,宣告她的饥饿,她想吃,吃什么都好,她想吃东西啊! “芹?”他的气息在她耳畔轻扬,带着他气味的淡淡馨香侵袭她的知觉。 闭眼装睡,装睡装睡,继续装睡。 看着她没动没静,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儒雅俊颜微露困惑之色,纤长细指忍不住搔着她细女敕的面颊。 “我把妳累坏了吗?”轻叹,颜瀚雅迷人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怜惜。 燥热感一再的涌现,牧之芹知道自己脸红了,她只能暗暗的庆幸,幸好房里只点了昏黄小灯,瞧不清她这时的模样,要不然铁穿帮的。 “可是妳肚子饿了,怎还不醒呢?”他困惑,她却比他还不解。 如果不是碍着不知怎么面对他,她真想问他,他干嘛不走呢? 总不会是打定了主意,要陪着她一直到她醒来吧? 想象着这个可能性,她心中更是叫苦连天,搞不懂以她务实到算是精明的个性,怎么会让事情演变成这等地步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在她的计划中,她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要让他知道她也是个女孩子,他不该对她那么放心,净做些误导别人,也搅乱她少女芳心的事情来。 哪里会晓得吓是没吓到他,反倒是她被他的亲吻给亲昏了头,一时的意乱情迷,不知不觉的就推倒了他。 演变成现在,厮磨一下午,也不知是谁吃掉了谁…… 谁吃掉谁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所以可以先不去计较,让她暂时逃避现实的略过不去想。 但是,那些发生过的事,也就是他们对彼此所做的事,因为兹事体大,容不得她不去面对,更不可能让她逃避现实。 她很清楚的知道……因为事情非常的明显……先动手的人是她! 不论谁吃掉谁,先动手的就是她,造成现在这完全月兑序的,根本不存在于她计划中的混乱。 她真想不明白,她是着了什么魔?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般得她现在没脸见人,实在不知怎么面对他…… 本噜!本噜!本噜噜! 一长串的月复鸣,声音又响又大,让她羞耻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妳一定是饿坏了。”温柔的他在她小巧的耳廓上轻吻了下,又轻轻、轻轻的,像是怕弄坏她那般的密密拥紧了她,而后松开,起身着衣。 她很按照计划的装睡,睡得很认真,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身旁失去他的体温时,心里头那种近乎失落的空虚感是从何而来? “我去弄个三明治。”随便的套上衣物,他当她清醒一般的柔声说道:“等等就回来,妳醒来就有东西吃了。” 听着他出房门的声音,几乎是门一合上,她就火速的起身……哎哟!痛痛痛! 全身的不舒适让她皱紧了眉头,但这时也没时间耽搁了。 忍着不适,她快速的穿妥衣服,皮包一抓,拿起小爱车的钥匙,贼一般偷偷模模、偷偷模模的溜了出去。 整座园邸寂静无声,前往厨房张罗餐点的颜瀚雅莫约过了二十分钟才回来。 一回房,迎接他的除了一室空荡荡的冷清,伊人已不知何方。 第九章 三更半夜,一园子的灯火辉煌。 对于大门深锁,车子犹在,但人却平空消失的事件…… “绑架!”穿着可爱的粉红色睡衣,被临起挖起床商量的牧之柔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这一定是绑架!” “妳少白痴了。”同样被挖起来,在无预警中被迫面对兄长让人吃掉的现实,颜瀚君脸色之臭、心情之坏,已非笔墨能形容。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毕竟是他自己决定要把哥哥交给牧家小妹,当初是他自己主动,甚至还很低级的威胁利诱,就为了让她点头。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照他预想的话,要走到相见的这一步,最快也等个三年五年……不!最好是十年八年的,那才是合理进度! 因此,晚餐时间没见到兄长出现,他还以为跟往常一样,是因为醉心研究而忘了晚餐,躲在温室花园那头,两年前新增建的小堡作室中,跟那些花草香味混在一起,研究那些微小差距的比例问题。 那时,他还很放心,以为有牧家小妹盯着,会帮他盯着兄长进食,所以没放在心上,也就没去打扰兄长的研究。 哪晓的! 就在他自以为放心的那个时候,理应在工作室的两个人竟然是躲在房间中,进行超友谊的亲密接触? 太快了! 这种进展速度对他来说,真是太快了,快到他无法接受与消化。 包气人的是,在兄长说明牧家小妹消失的过程中,为了交代源由,不得不一语带过闺房情事,那个白痴女人听见了却丝毫没有意外的表现? 他合理认定她是知道的,比他早一步知道这两人的超友谊关系,而她竟然没有告诉他一声…… 颜瀚君愈想愈火大,但因为时值非常时刻,并没人注意到他,特别是紧张兮兮的牧之柔,她只想着突然不见的妹妹。 “颜大哥,怎么办?芹一定是被绑架了。” “绑妳个大头鬼!”颜瀚君以着很恶劣的语气,完全是迁怒,“用暴力劫持人质才叫作绑架,妳妹是在家里不见的,谁也没惊动到,这算哪门子的绑架?” “明明就是!”牧之柔嚷嚷,“她没用车,大门也没有人进出的迹象,如果不是绑架,她人到哪里去了?” 这问题正是颜瀚雅忧心到三更半夜挖大家起来商量的重点。 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慢着!”像是想到什么,牧之柔张大眼,见鬼一样的看着颜瀚雅,“刚刚颜小二提到了暴力……” “谁是颜小二?”抗议,颜瀚君拒绝接受这种称谓。 抗议无效,牧之柔假装没听见,任由想象力狂飙,“颜大哥,我真是错看你了!” 她一脸的痛心疾首,看得颜瀚雅忧心的同时还兼之一头雾水。 “芹不乐意的,对吧?”扁嘴,她像是要哭了,“你们躲在房间里做的事,其实,是你胁迫她……” “去妳的!”抓狂的人是却颜瀚君,“我哥像是那种人吗?” “也是。”点点头,牧之柔不得不承认,“颜大哥看起来就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跟你这种人面兽心完全不一样,不过……”顿了顿,她的想象力又飞了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颜大哥对床上运动有特殊癖好,才会吓到了芹。” 颜瀚君脸都绿了! “妳胡说八道!”血气急速上升,有种打人的冲动,“谁跟妳人面兽心啊?还有!我哥才不是妳说的那种人,他性向正常、喜好正常,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妳自己满脑子的肮脏龌龊是妳的事,别把妳个人古怪的喜好套在他身上!” “我才没有满脑子肮脏龌龊!”牧之柔扬声抗辩,自认推论合理,“如果不是颜大哥有问题,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闹失踪?人家我看文艺小说里面都有写,相爱的人结合后,都嘛是浓情蜜意,像要吃了对方一样,一刻也不愿分开,只有社会写实类的小说,那种受侵犯的女主角才会……才会……” 说不出来,因为颜瀚君瞪人的表情太过可怕。 “才会怎样?”阴森森的追问,一副她要是敢再乱说,他就考虑掐死她的可怕表情。 一旁,对于他们两个毫无建设性的对话,颜瀚雅苦笑。 心焦愁虑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找来的救兵能把话题扯到那么离谱的地方去,竟然有心情讨论起他的……呃……个人喜好跟技巧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他技巧太差的问题吗? 他黯然,退出争吵的暴风圈,心情过度的沉重,让他直觉想躲入最熟悉的世界──他的小堡作室──那里满溢的各式精油香气是他所熟悉的,可以有助于他的思考。 开了门,正要进去的那一刻,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引起他的注意。 点灯后立即察看…… 钥匙包! 他知道那是谁的,那头发现他不见而匆匆追过来的牧之柔也知道。 “那是芹的钥匙包!”一眼看见他手上拿的钥匙包,她月兑口就喊,还怕他不信,急忙说明来历以兹证明,“那是我买给她用的,她那时还骂我浪费钱,真的。” “又没人说是假的。”颜瀚君白了她一眼。 皱眉,颜瀚雅月兑口而出,“有人来过。” “谁?”牧之柔问得很顺口。 颜瀚雅没有响应她的问题,径自闭着眼睛,像是在想着什么,实则是在分辨,盈于一室的芳香中,那少许的、异于天然草本香气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陌生…… 他记得的……这个味道…… 没错!他记得! 他知道是谁了! 这个也吃、那个也吃,统统都吃。 饿得头昏眼花的牧之芹,已然没精神去注意自己处境的问题。 她饿得要命,难得遇上个肯沟通的绑匪,绑走了她之后,竟还愿意为她出门买东西给她吃,她当然是先填饱肚皮再来想其它的事。 “就一个人质来说,妳很勇敢。”戴着电视劫匪才会戴的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跟一张嘴的男人说道,轻嘲的语气,也不知是褒还是贬。 咽下嘴里的汤包,她分神应道:“我不是勇敢,只是刚好知道你要什么。” “妳知道?” “嗯。”牧之芹点头,谈判的气势慢慢出现,“伤害我,对你并没有好处。” “哦?”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受哪位委托人来讨债的,但主要目的还不就是钱嘛!这种事大家有商有量,总能找出个还钱的办法。”其实,对于欠债还钱这件事,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这么奇怪的时间,还是这么刺激的方式。 先前还在颜家大宅的时候,前一刻的她还拎着钱包钥匙打算落跑而已,却没想到,在前往车库的路上,行经颜瀚雅那间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工作室时,门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同时,另一手也已稳稳的箝制住她,差点没把她给吓得半死。 但也多亏了这位不知混哪条道上的大哥,他押着她从庭园最偏僻的一角,而且还刚刚好被园景遮掩住,是一个躲在树丛后,不知何时早被破坏的围墙边离开──刚好解决她的困扰! 在这之前,她正愁着该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可以顺利离开,他的挟持正好解决她的问题,即使这也是很有问题的一件事,可是兵来将挡,她相信只要好好的说理,她应当可全身而退! 抱着这信念,她慢条斯理的喝口豆浆,续道:“虽然我不知道我爸妈到底是欠下多少钱,但我一直是很有诚意要还钱的,只是手边的现金可能会不够,但我年轻,有得是能力,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我一定能够全部还清。” “妳对妳自己倒是很有信心。”脸上五个洞,只刚好露出五官的男人冷笑。 “好说,我只是认清自己,把该做的事做到最好。”她一点也不谦虚,因为深知在谈判过程中是不能讲谦虚。 “但很可惜,妳完全猜错了。” “啊?” “虽然我的确是为了钱,但跟妳无关,我要的是颜瀚雅最新的研发配方。” 牧之芹一愣,但想想却也觉得合理,“这就难怪了,难怪你会从他的工作室模出来,搞不好我只是倒霉,刚好在那时经过,你怕我发现你,泄漏你的行踪,索性就来个先下手为强……” “可以这么说。”绑匪很干脆的承认。 原来她只是个倒霉鬼啊? 这认知霎时让牧之芹顿时觉得不妙了起来。 现下的情况与刚刚完全不同,她已没有什么人质优势,这对她的立场而言,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那个……”脑子快速的运转了起来,她跟绑匪打起商量,“其实我还没看见你的脸,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到底要颜大哥什么研究报告,你可以像来的时候那样,把我眼睛蒙起来,随便找个地方放生,我不会出卖你的。” “妳脑筋动得倒是挺快。”男人薄薄的唇噙着没有温度的冷笑,“但很可惜,我需要妳当人质,用来交换我要的研发配方。”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的配方是什么,但颜大哥人很好,是个很好商量的人,你有需要就跟他说一声,没必要搞到掳人勒赎的地步吧?”她有点冒冷汗,无法想象这种连续剧的情节竟然发生在她的身上? “妳对他还真是一无所知。”鄙视的语气一点儿也不想掩饰,“真不知道颜瀚雅是看上了妳哪一点?” 她苦着脸,有种有苦难言的苦闷感。 虽然她刚刚才跟颜瀚雅做了那档子事,感觉起来很没有说服力,但是也就只有她知道,颜瀚雅才没有看上她哩! 他温柔、善良,在某些部分上就跟她家的那天兵姊姊一样,是个世界和平型的人,可以说是对谁都好。 会出现独厚她的情况,那不过是假象,因为颜家两兄弟都想用她来当烟幕弹,好阻绝他可怕发电力引来的澎湃爱慕之意,并不是因为他对她真有什么异常的心思。 至于不久前,在她房里不小心擦枪走火的意外,那就只是意外,不都说男人都一个样,下半身优先吗? 在她主动的前提之下,因而发生了“先上车”的意外事件,这说起来根本就是件不光彩的事。 因为是她主动的先推倒他,甚至还害得她不知怎么面对,只能先逃跑了事……报应果然来得很快,瞧,她这不是倒霉被抓来当人质了吗? “既然你偷他的研究也是为了钱,不如你告诉我多少,我要有的话就直接给你,你放了我吧?”生命安全为第一,,她很快的想到解决办法。 却没想到,她努力输出的诚意,只换来轻蔑的嗤笑。 “妳知不知道,颜瀚雅接下一件案子,研发成功的酬劳有多少?” “……”她不知道,当然不会知道,她又不是混芳疗界的。 男人讲出了一个数字,牧之芹只觉脑门一阵的昏眩,不小心用手指头数一数,竟然要动用八个指头才够使用,她身边所存的钱乘以十倍都还不到那个数。 “他名义上虽然只是个出钱的股东,而且听起来好像只是亚洲总代理的部分,平常做的事也好像只是在伊诗荷园附属的讲座当讲师,但其实他是法国伊诗荷园总公司的特聘芳香师,负责帮总公司研发新的产品。” 经由说明,牧之芹这才明白,为何颜瀚雅偶尔会失踪,一个人泡在温室隔壁的工作室当中,还龟毛的说什么会影响气味,不许任何人进入,原来他在里面就是在研究什么产品秘方啊! “我看妳还是不懂。”男人看穿她的一知半解,“研究芳疗的保养品并不只是东加一点、西加一点、味道够香就能成为一个配方,还得考虑到疗效与舒适等各种层面,是需要极敏感的嗅觉及丰富的精油知识才能够胜任。” 因为从没听过这些,她很受教的仔细聆听着。 “在这一行当中,颜瀚雅能成为第一把交椅,被业界如此看重,并不是因为运气或是偶然,经由他所研发的产品总是能成为市场上的热门商品,伊诗荷园总公司为了要留住他,不但配给股票,让他成为公司股东,还积极的要他签下亚洲区的总代理,就是想拉拢他的心。” 听了这些,牧之芹是惊讶的。 她想象不出来看起来像是不管事,一副不沾惹尘俗之事模样的颜瀚雅,竟然会有这样大的来头? “当然是因为他。”轻易看穿她的惊讶,男人轻哼一声,“否则以季予娴那样生女敕的丫头,怎可能签得下这纸合约。” 她狐疑的看着他,觉得这绑匪所知道的事还真是多。 “他的公司看重他,别的公司也会,这就是我出马的原因。”自认好心的说明之后,绑匪说出重点,“我要他手边刚研发出来的配方数据,委任我出马的公司已经等着好要发出专利申请了。” “我是不明白你们这一行的行事作风,也不想知道你们这种商业间谍怎么做事的,但是有一个问题。”她虚心求教,“你又知道他已经有新研究了?搞不好他根本还没有完成,你不是白忙一场?” “我需要的,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完美配方,委任我的公司所想的是抢先申请专利这一类的事,毕竟这是先抢先赢的世界,先申请专利、先申请到执照、先一步上市,就能先捞上一笔。” “那又怎样?”她听不出他有回答到她的问题。 她的毫无联想只显示出她真的什么都不懂,让绑匪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屑。 “在妳出现前,他的研究进度少说已有八成的把握,即使不是最完美的成果,也已经是可以用的配方了;而多亏了妳,为了陪妳养伤,缓下他做最后确认的进度,按他平常的习惯来算,现在他手边的配方,完成度至少有九成了。” 听着他的话,牧之芹心中的疑虑更深。 不是错觉,只要是颜瀚雅身边的事,他真的知道好多好多。 “就算是这样好了,你抓了我也没什么用啊!”她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颜大哥研发的配方真要那么值钱的话,他怎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交换?” “妳想跟我装傻是吧?”绑匪环胸看她,眼中的阴狠度是会吓死小孩的那种,“妳身上还染着他的气味,当我猪脑,还想不出你们的关系吗?” 气味? 她直觉低下头想闻闻自己。 有吗? 有什么味道吗? “颜瀚雅这人虽然温和,却极其护短,妳现在是他的女人,他不可能会放着不管,如果……”绑匪冷笑,且是极其不怀好意的那种,“如果随信附上妳的指头或耳朵,更是会加速他交件的速度。” 牧之芹哑口无言。 就知道,她就知道她一时的意乱情迷是会害了她自己的,却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的快,竟然有人想剁她无辜的手指头或小耳朵。 “也许你不相信,但你弄错了。”她试着要跟绑匪讲道理,但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压根就已经是自暴自弃的那种,“我跟颜大哥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好像我在他心中真占有什么分量。” 她想表达的是,如果绑匪所说的配方真是那么值钱,他抓她来威胁,效力是有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她的话,她愈说,绑匪眼中的愤怒就愈加重。 “颜瀚雅爱上妳这种女人,真是瞎了眼!” “……”她沮丧,因为他鄙视的口吻而衍生一股百口莫辩的凄凉感。 他的语气好像她是那种随风转舵,拿别人的感情随意践踏的女人,但她不是啊! 明明……咦!不对! 愣了愣,牧之芹突地发现当中怪异之处。 他感受不到她心中悲情的感觉也就算了,为何一副认定她在说谎推托,还自己愈听愈气的样子? 仔细多看两眼。 忽然发现,那愤恨的眼神很眼熟……真的很眼熟…… “啊!” 省悟出对方身分的牧之芹突然大叫一声,几乎是下一秒钟就发生的事,并没费事上锁的房门忽地让人打开,被他们讨论大半天的正主儿就站在开门处,开口── “蔡秘书,小芹是无辜的,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就好了。” 第十章 蔡秘书? 商业间谍绑架犯……竟然是蔡秘书? 颜瀚雅的话语证实了牧之芹的猜测,但她还是很吃惊,特别是在门一开的那一刻,带着抢劫犯专用头罩的蔡秘书拿刀抵着她脖子的时候,脖子上被人架了一把刀,那种刺激的惊吓感可不是好受的。 “颜瀚雅,你选了个最糟的解决方式啊!”轻叹,再无必要的面罩被摘下,虽然少掉一副黑框大眼镜,但是那模样、那长相,确实是蔡秘书没错。 “请你放开小芹。”颜瀚雅温雅俊颜不见平日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凝重,他重申他的诉求,“她是无辜的,别牵扯到她。” “是你弟吧?让你找来这里……但是,你怎么会发现是我的呢?”知道他们颜家两兄弟交友广阔,透过关系要找出一个人的落脚处并不难,但找人之前,是必须要锁定目标,他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将目标锁定他? 颜瀚雅并不跟他啰唆,直接回答道:“你的味道。” “味道?” “你今晚进了我的工作室吧?” “是。”蔡秘书承认不讳。 为了找寻配方纪录,他进去了,只是很可惜,忙了一晚,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就不知道这个跟他被锁定的事有何关联? “我记得你的味道。”颜瀚雅冷道:“里面残留了你惯用的古龙水味。” 每个人的体温不同,即使使用同样的香精,随着挥发不同、体味不同,会产生程度不等的小差距。 颜瀚雅与生俱来拥有着分辨这些微小差距的嗅觉能力,一般地方人多混杂,想分辨或追查一个人也许不容易,可是在他致力保持净空,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工作室当中,要他分辨出异常的气味,并非难事。 因为能力是天生自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对这份已然不属于人类等级的嗅觉能力,牧之芹吃惊得张大嘴巴。 “光是我在里面待那么一阵子,也能让你认出?”即使是知他甚多的蔡秘书,亲自听颜瀚雅说出这样的能力,也忍不住靶到吃惊。 “过去我从来不跟人合作,一个人设工作室做研发工作,还严令禁止,绝不让人进到我的工作室当中,就是为了精准掌握研发品的气味,倒没想到这样的净空却让我意外逮着了你。”这同样也是颜瀚雅所料想不到的事情。 “是吗?原来是气味泄漏了……”薄薄的唇轻扯了一下,蔡秘书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无所谓了,既然事情发展成这样,你又选了最糟的方式……” “你放开小芹,要什么配方,我写给你就是。”不想啰唆,颜瀚雅直接给了交换条件。 “写?” “你找不到任何纪录,是因为所有的纪录都在我脑子里。” 面对颜瀚雅认真又坚定的模样,蔡秘书笑了,“难怪……难怪我什么也找不到,不过这才像是你的风格。” “其实你并不用做这种事,如果缺钱,你可以跟我说……” “够了!省省你的力气,与其对我这种游走法律边缘的人宣扬神爱世人,不如赶紧把救命的配方写一写。”亮晃晃的刀子轻晃了两下。 看着颜瀚雅二话不说,真的走到一旁座位,取饼放置上面的纸笔就开始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牧之芹急了。 “颜大哥,你别写,就算你真写出来,他也不可能放过我们,因为我们看见他的脸,知道他是谁,他一定会杀了我们灭口的,你趁现在还能走的时候快走!”电影里面都这样演,她可不想他死。 “妳闭嘴。”被认出身分的蔡秘书确实是在打这种坏主意,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子往那女敕女敕的肉上陷入几分,斥道:“这里没妳废话的余地。” “住手!你别伤害她!”颜瀚雅急了,因为她颈上微渗出的血迹。 “要我别伤她,还不快写?” “颜大哥,你别写,那是你的心血,不值得为了我一个外人,拿你的心血出来换。”急喊,她不想要亏欠他太多。 “胡说什么。”头没抬,颜瀚雅振笔疾书,“再重要的配方,也没有妳重要。” “你别这样。”牧之芹咬唇,虽然感激他的心意,可她一颗心沉甸甸的,整个人让郁闷感给笼罩,让她感到沉重无比,“真的,请你别写,我不想……不想亏欠你太多。” “亏欠?”这字眼让颜瀚雅缓下书写,俊颜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看着她。 “明明我只是个烟幕弹,让你用来挡退那些爱慕你的人,你不要为我做那么多,我没办法……真的会没办法还。”已经不只是闷了,蔓延在牧之芹胸口的感觉是更深、更重,已经近乎疼痛的感觉。 也许他只是当她烟幕弹,又也许,她一再的说服自己,她可以撑得住,可以把持住自己,甚至她还告诉自己,她可以反过头咬他一口,让他知道她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让人这样利用的。 她打一开始就知道他对她并不是真的,也让自己营造出可以势均力敌的假象,但其实是骗人的,统统都是骗人的! 即使他不够精明、不够强悍,又即使她再怎样的克制自己,努力说服自己,他并不是最适合自己的人,但这种事没得控制,在不知不觉间,她还是深受温文儒雅的他所吸引。 兴许是因为警讯到这讯息,她才会焦急的,想做点什么来反击,要他收敛、要他有所忌惮,别再漫不经心的对着她放电,害她迷失自己。 可是那并没有什么效用,并、没、有! 要不然她不会因为一个亲吻就让脑子糊成一团,甚至意乱情迷到推倒他,一口吃掉了他。 如果她的个性能有姊姊那样十分之一的坦率,她也许该正视自己的心,其实,她早已经,喜欢上了他。 但极其可悲的,就算她现在愿意承认也没有用。 因为对方打一开始,就只当她是烟幕弹跟挡箭牌,即使不久前才让她吃掉,但那并无损于事实,他对她并没有那个心的啊! 现实让她感到痛苦,打心底深处的痛苦,而颜瀚雅的回应,却是一脸的困惑。 “妳在胡说什么呀?”他是真的不懂了,“什么烟幕弹?” “……”她咬唇,不想说得太明白,她好歹也是有自己的尊严要顾。 “芹,我活到这年纪,第一次……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喜欢上一个人……”颜瀚雅的俊颜微红,有些腼觍,但绝对真诚的说道:“我并不知道怎么追求女孩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妳误会了什么?” “颜大哥,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你不用那样……真的不用……”她好难过。 “怎样?”颜瀚雅困惑不已,隐约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某些部分的认知出现了严重失调的状况。 “你不用再装出真的很喜欢我的样子,而且也没必要,拿你重要的研究成果来换我,不值得,那太不值得了。” “是谁说我对妳的喜欢是装的?”颜瀚雅很努力回想,想不透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印象,还有,“研究的成果又如何?我要是连妳都救不回来,要这些配方做什么?” “……”她困惑的看着他,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我对妳一直就是真的,所有的心意都是真的,到底是谁告诉妳,什么烟幕弹不烟幕弹的?” 俊颜染着薄怒,说明了颜瀚雅对这件事的认真,才会如此气恼着造谣的,误导她的人,这让她震惊,因为认知受着极大的冲击,让她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不、不是吗?”她有一点的错乱了,“你弟叫我接下助理的工作,你要我陪着你工作,不是因为想利用我,来断绝外界那些、源源不绝的爱慕之意?”说她从头到尾自以为是的认知。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我想跟妳在一起,想要妳陪在我身边,但我又想不到其它的办法,才会让瀚君出面,请妳待在我身边,名义上是陪我工作,实际上是帮我铺路,给我一个好好追求妳的机会。”颜瀚雅慎重澄清。 “追求?”她太错愕了,脑袋瓜子就快要跟不上这样的变化。 “嗯。”他点头,一脸认真。 “不是烟幕弹?你不是拿我来挡那些桃花的吗?”她一直以为是这样。 “当然不是!”再次的郑重否认,而且困惑的问:“到底是谁给妳这种错误印象?” 他不解的表情实在太过真实,让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整个人的知觉也因此更加的错乱了。 她怀疑天地可能倒反了,怎么可能刚刚那么样的悲伤与沉重,这一刻会来个九局下半再见安打的大逆转? “你在追求我?真的追求我?”牧之芹问,怀疑自己是在作一个美好的梦。 “妳感觉不到吗?”如同枯萎的玫瑰,清逸尔雅的俊颜透着浓浓的挫折感,“怎么会这样呢?” 她才想问他,怎么会这样呢? 她更想问问他,为什么他不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这些?竟然让她一个人想东想西,把自己当成一个被彻底利用的悲剧角色,一个人痛苦好久。 这真是……真是……会不会太乌龙了一点啊?! 靶觉不出她的无语问苍天,颜瀚雅很认真的和她打着商量,“芹,如果我追求得不好,妳告诉我,我再想办法改进,这样好不好?” “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告诉我……”因为太没真实感,她需要再三确认,“你的追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因为她问,所以颜瀚雅很认真的回想…… “慢着!慢着!”她喊,因为思绪倒带一遍,发现应该先问前一个问题,“先说喜欢,你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 “这个嘛……”个性认真的温雅男子开始用力回想。 她因为太过急切,忍不住上前一步,没料到并没有意想中的被反抓回去,相反的,架在她颈项前的那只持刀的手,因为她的前进跟着往前倒去,就连紧贴身后的挟持者也跟着倒了过来。 若不是颜瀚雅眼捷手快的过来帮她撑架起瘫软在她后背的人,她就要被压扁了! 前一秒还是肉票的人,这下子当场傻眼! “他怎么了?”实不相瞒,这一晚的意外太多,她的错乱感愈来愈严重了──难怪刚才她和他在“闲聊”之际,蔡秘书都没尽责的阻碍。 “我找了朋友,瀚君也找了朋友。”将昏迷过去的蔡秘书放倒地上,颜瀚雅揽过她,细细审视她有无受到其它的伤害。 “所以?”她弄不懂这当中的逻辑在哪里,整个脑袋都快打结了。 “我的朋友对药草很有研究,手边有很好的麻醉药剂,可以在三秒内迷倒大象的那种。”擦拭她颈项上的血渍,他心疼不已,边分神解释,“瀚君则是认识拿过射击金牌的选手……” “叫金牌选手拿迷倒大象的麻醉针射他?”瞪着蔡秘书手臂上的一根长针,再看看窗户上被射出的一小洞,她懂了,懂了这当中的逻辑。 不过,却有一点点的小不明白,那麻醉针是何时射进来的? 怎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不过那并不是重点! 踩着昏死过去的人,她问着真正的重点……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哇~~”拿着望远镜,位于天台上的牧之柔朝着对面大楼看得津津有味。 罢送走朋友的颜瀚君一脸没好气,不耐烦的催促,“走了啦!” “再看一下嘛!”牧之柔才舍不得离开,“我从没见芹那样子耶!一副恋爱中小女孩的样子,真是……好、可、爱、喔!” 最尾声高八度音的赞叹让颜瀚君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妳一定要那样子说话吗?”让他很想朝她的头巴下去。 “是真的啦!我从来没见芹那样……喂!颜小二,你做什么?把我的望远镜还给我!”抗议,她要严重的抗议。 “妳真是变态,是没看过人家谈情说爱吗?”真是的,颜瀚君好想往她的脑门上用力的巴下去。 “你别把我讲得像偷窥的变态狂,换成别人谈情说爱,我才懒得看,是因为那人是芹,是我妹妹耶!” “变态!”两个字,他就能戳得她哇哇叫。 “你才变态啦!我跟你这种恋兄情节,见不得哥哥谈恋爱的人不一样。”察言观色的功夫差了一点,牧之柔丝毫没发现面前的人沉下了脸,还一径的说道:“我是关心妹妹的好姊姊,我当然……喂,你做什么?耳机还我!” 为了以防万一,颜瀚君让兄长身上挂了窃听器,而他们这头接听的人就可以准确掌握临场动向。 早在危机解除时,颜瀚君就把身上的接听器给拿下来了,这会儿拎着从她身上扒下来的接收器,他一脸的鄙夷。“不止偷窥,还有窃听癖,妳病得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 “你还我啦!”顾不得计较他的难听话,牧之柔哇哇大叫,“颜大哥问了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我要听芹怎么回答他啦~~那可是事关我妹妹一生幸福的事情耶!” “神经病。”颜瀚君懒得理会,转身就走。 “你才神经病。”边骂,牧之柔边追了上去,“是真的很重要,如果颜大哥的技巧不好……” “技巧?”做人家弟弟的那一个顿时停了下来。 “是啊!颜大哥很害羞的在问芹,他有没弄痛她?还问技巧会不会太差?”牧之柔心无城府,而且超级没神经的直接转播。 某暴君外型,但实际上比她敏感一百倍的男人再次转身就走。 “喂,你回来,颜小二,你回来。”急忙追了上去,但腿短人一截,终究是被远远的甩在后边。 皱皱鼻子,她没好气,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为了妹妹的性福着想,有空时她要去多买几本书,或是光盘片之类的影音教学片回来,好送给颜大哥研究研究。 没错!就是这样! 打定主意的同时,前方暴君的跑车也扬尘而去…… “啊~~”是牧之柔超级凄惨的惨叫声,“颜、小、二~~你别丢下我啊!” 全书完 后记 用力的润过一次稿子后,又到了写后记的时间了。 但是好苦恼啊!最近除了写稿写稿写稿,小宝哪儿也没去,什么游戏也没玩,除了写稿的苦闷,实在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可以跟大家分享。 总不会要小宝跟大家分享写稿子时,不时抓头发嘶吼的苦闷吧? 那真的很闷耶!尤其是这次想写的鸡同鸭讲型、存着小猜忌,但其实是搞乌龙的故事,这当中过程真是超折磨人的。 有时小宝写到抓狂,都会忍不住想放弃,干脆让女主角直接了解男主角的用心,两个人抱一起滚来滚去,从第一章滚到最后一章算了。 但偏偏不可以………(宝泣ing) 因为,这是一个设定成存在着乌龙误会的故事,要是让女主角太冰雪聪明,太早失去恋爱中人的那份惶惶不安与猜忌心,又或者是男主角太过热情洋溢,一下把感情说了个一清二楚,那还有什么趣味在? 毕竟,这个故事想表达的就是爱不说清楚,双方在不同认知下,一直鸡同鸭讲的情况嘛!那小宝又怎么能早早投降,便宜了男女主角呢? 就为了这股不服输的信念,小宝只好跟男女主角拚了! 男主角方面,因为太没进入况状,对这种状况外的人,处理上还ok。 可是女主角就不一样了。 那种面对爱情时,看起来好像理智的抗拒,其实忍不住偷偷的小期待着,但又很糟糕的自作聪明的假设一堆有的没的,真差点没逼疯了小宝。 对于直来直往的小宝来说,这样的人写起来,在想掐死她的同时,也很想掐死做这种设定的自己。 因为太痛苦了,小宝实在不愿意回头细想,而反过来说,像这种连回忆都痛苦的事情,小宝又怎么忍心拿来荼毒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那……可不可以让这次的后记暂停一次呢? 嗯~~没人说话,那就是这样说定了。 因为大家无条件表决通过,后记自动暂停一次,耶~~~~ (用力的洒小花欢呼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