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蛮老板》 第1章(1) 快快快!来不及了…… 豁出去了!加足马力,发挥机车族在大台北壅塞交通中,必会的东钻西窜绝活。 倪歆语全神贯注地操控著机车,明亮眼眸满布坚定的光芒——务必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目的地。 我左弯、我右拐、我向前冲! 叭—— 她所经之处,车辆此起彼落地发出拉长的喇叭声,以示不满。 小女人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地表演平日训练有素的超车技巧。 “x的,骑什么鬼车啊!” 受到惊吓的驾驶人愤怒地按下车窗,探头朝横行的机车女骑士飙出一连串精采国骂。 厚!这么难听,不只伤害她的耳朵,还污染了她纯洁的心灵…… 猛煞车,倪歆语回头,瞪那男人一眼,接著伸长舌头,送他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大鬼脸,随即扬长而去。 她承认,这样骑是横冲直撞了点啦!可是,若非今天这事攸关她的前途,她也不会这样拿自身安全来开玩笑啊! 扁从她为了今天的试镜,前一晚还特地请假没去工作,就知道她有多么重视了。 敝只怪,隔壁的欧巴桑哪天不恩爱,偏偏选在昨天晚上,嗯嗯啊啊地到大半夜。 而她住的老旧公寓墙壁超薄,隔音效果奇差无比,害得她瞪著天花板,脸红心跳又尴尬,脑袋瓜胡思乱想个没完,更暗忖那欧吉桑可能吃了蓝色小药丸,否则怎会如此神勇到严重影响到她的睡眠时间? 呜……活了二十二年,她不曾与“性”这样靠近,昨晚竟隔著一片毫无隔音作用的墙,全程参与。 人说是美好、是神圣的,然而,昨晚她“听”过的感觉,只有“恶心”二字可以形容。 那两名欧氏宗亲会的成员——欧巴桑和欧吉桑——不仅破坏了她对那档事的印象,还害她睡过头,早上起来时,更为了遮掩美美脸上因睡眠不足而出现的两个大黑轮,而花了更多时间上妆。 问她为什么明明要来不及了,也不肯随便整理一下就出门,还得化妆打扮过才可以? 因为今天非同小可啊! 她报名了一部电影所举办的新人试镜会,虽然征选的只是第二女主角,但参加者横跨两岸三地,人数之多可想而知。 尤其,此片还是由国际知名华人导演——雷奕昂监制执导的。 雷奕昂俨然是华人的骄傲。他所导演过的电影片片叫好又叫座,不只在票房上缔造出亮眼的成绩,还屡获国内金马奖的肯定,更多次提名角逐国外许多影展,抱走多项大奖。 在他的光环下发展,就像镀了金,姑且不论演技好不好,光是能受到的瞩目,就足以胜过在演艺圈发展了两、三年,仍载浮载沉、没没无名的小明星了。 虽然,论相貌,她倪歆语称不上是最美;论演技,也不敢说是顶尖,但至少,她是艺专毕业、科班出身、受过正统的戏剧训练,这是一项很大的优势,再者,她有强烈的企图心,还有不错的运气。 因此,她从两万多人当中月兑颖而出,目前,角逐的只剩一百人……说不定,那导演慧眼识英雌,就直接相中了她呢! 这样的想法让倪歆语心情亢奋地更加催紧油门,从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拐进一条巷子,打算抄近路。 眼看著电影制作公司所在的大楼,就矗立于前方不远处,阳光将之照耀得耀眼无比,仿佛她明亮的人生目标,倪歆语整颗心已率先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一个转弯—— 吱—— 刺耳的煞车声划过天际,一辆蓝色跑车赫然出现在倪歆语视线中,吓得她三魂七魄移了位,一个闪避不及,整辆机车擦过那辆跑车,接著连车带人倒在地上。 “啊——噢!”紧接尖叫声后的是痛呼声,她感觉头部撞到路面,幸好有安全帽挡著,减弱了撞击力。 惨了!她居然在这分秒必争的当口出车祸! 吃痛地坐起,迅速检查自己的状况——手肘处的擦伤最严重,渗血的伤口还混著砂石,膝盖的擦伤比较轻微,但及膝裙却从两侧裂开直到大腿…… 要说是幸或不幸?她很倒楣的出了车祸,但乐观点想,只受了一点皮肉伤,已属不幸中的大幸。 都怪那辆车啦!要是它快个几秒开过去,或慢个几秒让她先过,那他们就不会碰上了啊!倪歆语完全没有是因为自己胡闯乱冲才造成意外的自觉。 她一边起身,一边用盛满愠怒的晶亮眼瞳往那辆蓝色跑车瞪去,一张俏脸难看得不得了。 “你到底会不会骑车?!有没有带眼睛出门?!” 耀眼阳光下,一名健硕高大的男性身影朝她大步跨来,一出口便是挟带著浓浓火药味的质问。 厚!这么凶!看她摔得这么惨,不先问问她有没有怎样也就算了,居然凶成这样?! 内心的不悦更加高涨,倪歆语咬著牙眯起眼,本能地站成备战姿态——双手叉腰、下颚抬高、用眼角看人。 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虽然她现在很狼狈,但再怎样,气势也不能让人压过去。 男人先走到受了擦撞的左侧车头,检视受损的情况后,而后来到肇事者面前站定。 这下,倪歆语没办法再用眼角看他了。 因为,这男人像棵大树一样地杵在她面前,以她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看他,若想用眼角斜睨,恐怕脖子都有扭到之虞。 他至少有一百八十五吧? 他穿著名牌衬衫,衬出他宽阔的胸膛;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合身牛仔裤里,显示出他完美的比例;他有著一头极性格的短发,戴了一副很有型的墨镜,阻挡了他的眼睛,但她却能从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以及刚毅的脸部线条看出,他的长相充满了男性气概。 然而,就算他帅得不像话,也无法让她忽略他方才恶劣的质问语气! “我才要问你会不会开车咧!”面对交通意外的第一法则——死不认错。这几乎是人性的本能,无须教导,一遇上这类事,就自然而然会有的反应。 竟敢反过来斥责他?!男人黝黑眼瞳中倏地充斥怒意,燃著危险的火焰,可惜让墨镜掩了去,不过,那紧抿的唇和隐隐抽动的脸部肌肉,已透露出他目前的恶劣情绪。 “是你路口转弯不减速,而且你难道不懂,转弯车要让直行车先行,还有,机车转弯是需要先待转的吗?”男人疾言厉色。 “你又为什么不减速?!是你害我吓到,才会摔车的!”倪歆语隐约知道自己理亏,但仍硬著头皮争论。 听她大言不惭地推诿过错,男人冷哼了声。 “我要是没减速,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这么嚣张地站在这里推卸责任?”早就倒地不起,等著救护车送医院了! 倪歆语瞪了他一眼,忍著伤口的刺痛,弯身吃力地扶起机车。 男人双手环胸,墨镜后的眼睛冷然睥睨。要是她态度好一点,肯说声不好意思,那他也会发挥绅士风度,出手帮忙──可惜,她死不认错。 臭男人,连举手之劳也吝啬!牵好机车,倪歆语撇了撇嘴,再度投以厌恶的眼神,接著瞥看刚刚和她擦撞的跑车车头。 呃……惨了,好像掉了点漆,还有一点凹痕耶!这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要是他向她索赔,几千块跑不掉吧? 不不不,钱很难赚耶!当作没看见好了…… 第1章(2) 收回视线,咽咽口水,她先声夺人: “反正现在受伤的是我,车子受损的也是我,今天算你运气好,我赶时间,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计较!” 那是什么口气?仿佛她是多么的大人大量。男人嘴角隐隐抽搐。 见她撂下这样令人火大的话,就打算离开,他猛地扯住她的臂膀。 “你给我站住。”他低吼一声。 她不跟他计较,可不代表他就不跟她计较。本来小小的掉漆凹痕他是可以算了的,但这女人,实在有欠教训! “啊!很痛耶!”伤口被碰到,倪歆语惊声痛呼,小脸皱成一团,差点哭出来。 男人连忙松手,看著手里的血渍,他皱起了眉。 “报警、赔钱,你自己选一种。”他指著座车受损的地方,表明立场。 拜托!到底是谁比较惨?这讨厌的男人还真的开口索赔哦! “这位先生——”她拖长了尾音,“你有没有看到,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指著自己的多处伤口,和车体被路面刮得很惨的痕迹。 “那又怎样?是你自己来撞我的。”冲著她不佳的态度,男人摆明要计较到底。 心里不敢否认自己有错,但口头上怎样也要逞强到底。倪歆语不知对方就是冲著她死不认错的这点,跟她卯上了。 看看手表,她脸色一僵,心情更加浮躁。 “你是不是男人啊?那一点点小钱有什么好计较的,真是没风度!” 距试镜的集合时间只剩三分钟,她不能再在这儿磨菇下去…… “呐!拿去买药吃啦!” 她心急地掏出钱包,拿出仅剩的三张百元钞票往他怀里塞,并趁他没留神,推了他一把,赶紧骑上机车落跑。 男人踉跄了几步,站稳之后,才看清楚她塞了多少钱给他。 三百?还叫他拿去买药吃?怒容迸出两道阴郁的冷芒,直射那扬长而去的可恶身影。 团团怒火倏然充斥胸臆,气恼那可恶的女人,也气恼自己怎么会一时大意,让她溜走! 倪歆语停好机车,瞥了眼手表,“糟了!” 她啪的关上置物箱,抓起随身背包,直飙电影公司大楼。 “小姐,请问一下,今天的新人试镜在几楼?”在经过接待处时,她喘吁吁地急问。 接待小姐听了她的问题,下意识地蹙眉看了看时间,“在十二楼,已经开始喽。” “我知道,只超过两分钟,应该还能通融!”倪歆语边跑边回答。 来到电梯前,她拚命按著上楼键,仰首看著显示板,整个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叮一声,眼前门板向左右滑开,她火速踏进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键。 一抵达十二楼,她马上飞奔出去。 “对不起……我是来参加试镜的。”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迟到就丧失资格了……”工作人员原本公事公办的口吻,在瞥见她未经处理、还血流汩汩的手肘,以及裂开的裙摆,讶然地顿住了。 “对不起,我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已经尽量赶来了,能不能通融通融?”倪歆语万分诚恳地求情。 “这样啊……”工作人员由原先秉公处理的态度,转换成考虑的表情。 “拜托拜托,我好不容易通过初选,这次是因为太紧张,才会在来的路上发生车祸。”倪歆语见对方已稍被打动,立刻双手合十恳求。 堡作人员与一旁的伙伴一阵交头接耳,终于对她露出安抚的微笑。“你先等一下,我进去请示,通不通融就要看主管的意思了。” “谢谢、谢谢!你真是好人!”倪歆语点头如捣蒜,看著那位好心的工作人员往长廊步去的背影,感动得差点没跪拜叩谢。 “你把伤口擦一擦吧!”另一位工作人员,和善地拿出面纸盒递给倪歆语。 “谢谢。”倪歆语感动极了。 不一会儿,去通报的工作人员快步返回,脸上的笑意说明了带来的是好消息。 “里面正在点名分组,副导说你先擦一下药,再进去报到。” “谢谢。”从踏进这栋大楼起,她说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了。 人间还是有温情的,像之前那个恶劣男人只不过是少数! “准备就绪了吗?” 雷奕昂像阵风似地卷入办公室,身后尾随著负责试镜会的其中两名工作人员,小叶和阿痞。 “已经分组,让试镜者开始背台词了。”小叶说道。 “叫化妆师注意那些人的仪容,别有的浓妆艳抹像戴了面具似的,根本认不出本来面貌;也别完全素著一张脸,脸色白得像鬼、黄得像土,害我晚上作恶梦。”将车钥匙随意扔在桌上,雷奕昂月兑下墨镜,挂在微敞的衬衫领口,落坐在办公桌后抬眸指示。 他贴切的形容让小叶和阿痞抿嘴憋笑,也由其毒舌和难看的脸色窥出,老大今天的情绪不佳,要小心为妙。 他们都是雷奕昂工作团队中的固定班底,随著他东征西讨已有多年,因此,对他的脾气个性和严厉的工作态度,都是再清楚不过。 “是,我马上交代下去。”小叶领命而去。 “摄影师、灯光这些都ok了没?”事必躬亲的习惯教雷奕昂样样都挂在心上。 “全都已经standby了。”阿痞说。 “希望能尽快找到适当的人选。”雷奕昂捏捏眉心,想到待会儿一口气要审视一百个人,就觉得太阳穴隐隐抽痛。 若非对此部新戏寄予厚望,有意以此报名各项影展,并想挖掘有潜力的新面孔,他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幸好他将初步筛选交代给其他人去做,只在最后参与,否则初选的两万多人,看到眼睛月兑窗也不无可能。 阿痞瞧著他的举动,不禁关心地探问:“老大,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怎么?我看起来很虚弱吗?”他答后挑眉反问,气氛顿时凉了几分。 那倔傲不羁却蕴涵威严的神态充满压迫感,阿痞暗骂自己太鸡婆,并担心起是否问错了话,使眼前向来脾气超大的男人,在下一秒化身为酷斯拉。 “不、不是,只是脸很臭,待会儿……可能会吓坏那些试镜者。”阿痞觑著他,咽了咽口水,说得战战兢兢。 “除非有把握自己够好,否则演我的戏,就要有挨骂的心理准备,先看我的臭脸,不过是让她们先感受一点压力。”此番说法傲不可言,更彰显出雷奕昂的蛮横霸气。 然而,即使他会骂人、会操人的事迹众所皆知,但大家还是以能演他的戏为荣。因为让他求好心切骂出来、操出来的戏剧品质,都是有口皆碑的,那往往能让一名演艺人员再创事业高峰。 “是是是……”阿痞忙附和。 雷奕昂说的是事实,只要达不到他的要求,再红再大牌的演员他也照飙不误。 “你不快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杵在这儿干嘛?想当炮灰是不是?”明显的警告落下,外加冷飕飕的锐利眼神一瞪,周遭气氛瞬间冻结。 “我马上出去。”阿痞立刻变身为飞毛腿,咻地离开办公室,以闪避老大足以冻死人的目光。 瞪著阿痞消失在门板后,雷奕昂撇撇嘴,抬手枕在后脑勺靠上椅背,静待即将展开的冗长试镜。 阿痞说的没错,他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太好,因为今天一出门就遇到倒楣事,坏了他的心情。 要是再让他碰见那个可恶的女人,非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第2章(1) 试镜者的素质参差不齐,有的空有脸蛋却演技生涩、表情僵硬;有的空有演技却长相抱歉、不符设定,能样样达到选角标准的是少之又少。 评审时间漫长,在多数试镜者皆表现普普甚至差劲的情况下,所有工作人员都意兴阑珊,无聊得直想打呵欠,直到被安排在最后一组的倪歆语出现── 由于她打从念艺专时,就常兼差拍摄女性杂志封面,因此面对镜头表现得十分自然;而她在艺专念的就是戏剧科,不论念台词、表情或肢体语言,甚至简单的武打动作,都受过训练,表现非常亮眼。 “这个很不错吧?”坐在雷奕昂身旁的副导,倾身附在他耳边说道。 雷奕昂斜睨了副导一眼,对他脸上写了大大的满意二字,不置可否。 不错是不错,然而,他是平凡人,有脾气、有私心、会记恨,做不到以德报怨、既往不咎! 是的!他认出此刻在前头表演的女子,就是稍早在路上和他发生擦撞,并且死不认错、态度骄恣的女子。 炯亮的眼瞳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之前的恼怒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怨气得以发泄的快意。 瞧了瞧资料上的姓名,雷奕昂坏坏地勾起唇。 倪歆语!他记下她了──绝不录取! 看她的模样,应该还没认出他吧! 他倒想看看,当她发现雷奕昂就是和她发生冲突的男人时,会是什么样有趣的表情! 思及此,他将胸前的墨镜拿起,慢条斯理地戴起,接著好整以暇地等著看她的反应。 丙不其然,正在念台词的她将视线投向他之后,当场愣住…… 很好,表情震惊也有够呆滞,显然是认出他了……雷奕昂冷冷一笑。 倪歆语万万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冤家路窄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最佳印证。 她有强烈的企图心、科班出身的专业、武打镜头需要的身段、面对镜头的经验,还有不算差的外型,只可惜,她有眼不识泰山,在试镜会前得罪了拥有决定权的王者──雷奕昂。 天啊!地啊!如果时间能倒转,她绝对不会和他发生争执冲突。 他肯定认出是她了,否则不会在她表演中,刻意戴上那副墨镜,嘴上还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依她看,要之前表现得那么恶劣的男人,在短时间内变得不计前嫌、宽宏大量,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趁早死心吧!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与获选无缘了…… 敛回心神,倪歆语硬著头皮把该演的部分演完,斗志全无地鞠了个躬,颓然步回休息室。 呜……好想哭哦!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倪小姐,请等一下。”小叶在倪歆语步进电梯前追上她。 她停住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来。 “雷导演请你到他的办公室一趟。”小叶亲切地露出笑容,传达老大的旨意。 嗄?去他办公室?不是说试镜结果要三天后才会通知,现在叫她去要做啥? 难道……他想索赔、想出一口气、想教训她?倪歆语消极地只往坏处想。 “有什么事吗?”她担心又困惑地问。 “这我不清楚,雷导演没说。”小叶坦承道。 不知两人恩怨的他却猜想,这倪歆语表现不俗,可能就是这次最后决定的人选,所以老大才会个别见她。 “好吧。”她不安地答。 “请这边走。”小叶领路。 倪歆语跟在小叶后头,不好的预感一直衍生出来。 唉!反正瞎猜也没用,去了就知道。 小叶引领倪歆语进到办公室之后就离开了。 雷奕昂并没立刻开口说话,只以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迎视倪歆语疑惑的目光。 之前的臆测,从他的表情得到了证实──没好事!她不会笨到将他那跩得要死的神情,视为是善意的表现。 这种在事业上成就非凡的男人,大多是不可一世的傲慢性格,无法忍受违抗,她之前的态度一定惹恼了他…… 反正她也不抱希望了啦,不录用她,绝对是他们的损失! 既然是这样,她也无需怕他了! 话虽如此,这样被不怀好意盯著看的诡异气氛,还是很令人紧张,她双手不安地扭绞在一起。 “没想到冤家路窄吧?如果早知道我就是雷奕昂,你应该就会懂得什么叫礼貌了吧!”雷奕昂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看吧!她预料的一点都没错,这没风度的男人说的话和表情,在在表露了“你栽在我手里”的含义,不过,失去这次机会既然已成定数,那就代表她不用看他脸色,那她又何必让他太过得意? “礼貌的确是看人用的,我不认为刚刚那个野蛮人,需要我拿出礼貌来对待。”她抬起下巴,一双眼眸晶亮地圆睁著。 没想到她在必须看他脸色的情况下,还反唇相稽,雷奕昂陡地唇瓣紧抿。 “你说我是野蛮人?”他从齿间进出话来,高大的身形从椅子上站起,缓步向她逼来。 “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我可没说你──雷奕昂是野蛮人哦!”她小声地撇嘴嘀咕。 彼此挑衅的言语和傲慢的态度,都惹恼了对方。 “很好,既然你说我野蛮,那我就不用对你客气了。”他哼笑一声,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人头皮发麻。 “用不著阴阳怪气地吓唬我啦!现在是形势比人强,我自认倒楣行了吧!”面对他所造成的强大压迫,倪歆语迳自镇定心神,不甘屈于弱势,嘴硬得很。 “我也没想吓唬你,不过是想告诉你,你方才试镜的表现不错,比其他试镜者都要好……”他故意把话一顿,等著看她的反应。 咦?她没听错吧?他赞许她的表现?这代表…… 她双眸一亮,小脸顿时充满希望的光采,可就在她心情霍然开朗时,他很恶劣地立即泼来一盆冷水── “但我决定──不、用、你!” 纵使有心理准备,倪歆语乍听见他这么说时,还是觉得既失望又愤怒。 “为什么?”她反射性地问。 “因为你得罪了我!”他说的理所当然,在他的王国里,向来是他说了算,胆敢向他挑衅的人,只有被驱逐的份。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清澈的眼中跳跃著不服气的光点。 雷奕昂深吸口气,眯起锐眸睨看她。没记错的话,这女人已经是第二次质疑他是不是男人了! “你听好了,我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霸道到极点的男人,有仇必报是我的座右铭,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吧?”他宣告,摆明想挫挫她的锐气。 倪歆语瞪著他,涨红了一张小脸,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透著难以掩藏的强势,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倨傲的气焰……但,此时此刻,只令她觉得打心底排斥。 “早料到你这种人就是这样,做事没原则,全凭自己喜恶决定,幼稚没品到了极点……”她赌气地爆出对他的批评。 “没错,我就是这样。”他故意嘴一勾,附和她的话。 第2章(2) “你……我……”她手指颤抖地指著他,“你这样根本是公私不分!”她仍无法真的做到洒月兑,下意识地还是为自己争取机会。 “我就爱公私不分,就要公报私仇,怎样!”他持续利用自己的优势,觉得把她激得面红耳赤,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我……你不讲道理──”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截去了话。 “别你呀我的了,这三百块……我想,你比较需要拿去看医生!”雷奕昂瞥看她红肿的手肘,心头莫名闪过一抹怪异的情绪,但他很快地忽略,掏出她之前羞辱地塞给他的三张红色钞票,丢回给她。 她的眼神朝已踱步回办公桌的他杀了过去,心里挣扎著是要低声下气向他乞求,还是很有骨气地下去…… “我忙得很,没时间再闲扯淡,不送。” 他的逐客令在她还未有决定之前,已替她作了抉择。 “哼!”她忿忿不平地转过身,在他的注视下,很有骨气地昂首阔步离开。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她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一点也不想在接下来的日子,忍气吞声地面对这样一个专制独裁、不讲道理的臭男人…… 虽说如此,可潜意识里,她还是觉得好懊悔哦! 鸣……如果时光能倒流,她真的真的不会去得罪他的啦! 当晚,倪歆语依旧照常上班,生活的压力让她没有太多时间,去哀悼已然失去的大好机会。 打从艺专毕业后,倪歆语便留在北部工作,毕竟想往演艺方面发展,机会大多集中在北部,她一边工作,一边留意,希望哪天能达成自己的梦想。 而为了与反对她单独留在北部的父母所作的约定,她一直自食其力,从不向南部的家里伸手拿一毛钱,也因此,即使经济不景气,工作难找,待遇又不高,她还是咬紧牙关负担起自己的开销,更每个月寄五千元回家,聊表孝意。 除了偶尔接接杂志封面模特儿或各式展览的兼职外,她目前的主要收入来自啤酒女郎的工作。 这工作是属于机动性的,依公司安排在各大pub里推销啤酒,这一个星期待的就是这间颇富盛名的“黑夜”。 黑夜的好生意提振了她的士气,她有把握销售成绩在这段时间,会直线飙高,而她的红利奖金也自然能成等比增加。 昨晚为了参加今天的试镜,请假所浪费的酬劳,她要加倍努力地拼回来。 此刻,员工更衣室里,倪歆语正和好友兼同事袁妙仪作工作前的准备。 “小语,试镜的结果怎样?”袁妙仪褪上的便服,边好奇地探问著在一旁化妆的倪歆语。 “别提了。”她重重地吐气,想到试镜,就想到雷奕昂;想到雷奕昂,就一肚子怨气! “怎么了?表现失常吗?”袁妙仪关切地追问。 她和小语认识多年,她十分了解小语对演戏的天分和热衷,照理说,试镜结果应该不差才对…… “是没失常,但遇见了超级大烂人,什么希望都没了!”倪歆语刷著睫毛膏,撇嘴说道。 “超级大烂人?谁啊!”袁妙仪停下套穿制服的动作,不解地问。 “雷、奕、昂。”她说得极用力,每说一字就像狠狠地咬他一口似的。 “咦?你不是很崇拜他吗?还说他有才华、有个性……”莫名其妙的表情出现在袁妙仪圆圆的苹果脸上。 “停──”倪歆语伸手阻止她继续提及自己过往可笑的崇拜。 “那是我年少无知,被表面的报导蒙蔽了,从今天起,我的偶像就算是阿狗阿猫,也不会是他。”枉费她如此欣赏他,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不讲道理、自大恶劣、野蛮霸道的一个人!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袁妙仪把贴身超短迷你裙洋装给穿好,坐在椅子上套穿厚底长靴──这是她们规定的装扮。 “还不是要去试镜的时候……”倪歆语把白天的情形很快地说了一遍,当然不忘把雷奕昂给骂到臭头。 “呃……小语,老实说,你的骑车技术我是领教过的,虽然我没有在场,但我光是用膝盖想,就知道你一急起来,肯定是红绿灯当霓虹灯看……”袁妙仪心有余悸地道。回想当初被倪歆语载,她可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的! 言下之意就是判定她不对喽?听见这番隐含责怪的话,倪歆语不由得吊高双眼,闷著气听她继续发表感想。 “在那种情况下,人家口气态度不好是难免的,而且啊,这种交通意外,通常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觉得小语就算没有全错,那也一定有错! 倪歆语撇撇嘴,心里当然知道自己有错,但在那种情况下,死鸭子嘴硬才是保护自己的方法吧? 袁妙仪瞥了她包扎的手肘一眼,同情心油然而生,续道: “不过话说回来,不论谁对谁错,那个雷奕昂的确缺乏同情心,自己的车不过是小伤,看你人都受伤了还想追究到底,最后居然还用不录取来报复你……算了啦!就当你没这个运,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对啦!这话就说到她心坎里了!做人嘛,要有怜悯之心,尤其是做个男人,怎能没肚量咧?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要不是他第一句话就语带挑衅,我也不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跟他回嘴,或许我还会道歉呢!”噘起红唇,倪歆语最后还是在知己面前,透露出心里的悔意。 无奈事情发生就不能重来了呀!雷奕昂都已经清楚明白地说不用她了,她可不认为去赔个不是,就有可能挽回。 “好了好了,时间快到了,你快化妆吧,我ok了,先出去喽!”倪歆语摆摆小手结束话题。 她向来乐观,不喜欢让不愉快的事占据她的脑子太久,工作时间,她更需要抛开懊恼的心情,才有办法端出亲和的笑脸,去面对客人。 昏暗的灯光、狭窄的动线、震耳欲聋的音乐──这些都是倪歆语每日必然面对的工作环境。 虽然她的工作地点不定,但每间pub仿佛都以此为特色,鲜少有例外。 而所遇到的客人千奇百怪,她也从最初的无所适从,到后来的司空见惯了。 必于工作时候的eq,倪歆语倒是比平时高上许多。 不过,或许该说是公司觉得她推销产品的能力还不错,因此对她三不五时出现的小trouble尽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所以久而久之,就训练出她对这份工作的耐力,最起码抱持著公司肯包容她的感恩之心,对一些所遭遇的阻扰,她能忍则忍。 “各位先生你们好,请问,你们要点啤酒吗?” 倪歆语走近一桌才刚入座的一大票客人之间,笑容可掬地询问。 “唉,啤酒,要喝啤酒的举手。”最靠近她的一个男人很热心地扬声帮她再问。 “我要”的声浪开始此起彼落,但也有不够果决的人还在犹豫,一阵混乱的讨论之后,有人说话了── “决定全部一样,都喝啤酒好了。” 噢耶!这么十来个大男人,若推销成功,今天的销售量一定会冲得很高的!倪歆语在心里欢呼。 “是这样的,我们老虎啤酒现在有促销活动,买五瓶送一瓶,买十送二,很划得来哦!镑位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 甜美笑容搭配清脆嗓音、姣好身材加上亮眼五官──这向来是倪歆语在推销上能如鱼得水的本钱。她很快就攫取了大伙的注意力。 “咦?你姓倪对吧!”把视线调到她身上后,突然有个人讶异地发问。 倪歆语一愣,看向发言的人,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你怎么知道?”她直觉反应。 “啊,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倪歆语嘛!”经前者提醒,又有一人认出她来,因为印象颇深,所以能直接说出她的全名。 倪歆语眨著困惑的大眼,更诧异了。 “早上的试镜会啊。”第一个发言的人提示,他就是替雷奕昂在电梯前拦截她离去的小叶,而第二个认出她的人,则是觉得她表现突出的副导。 “哦……是你们啊,好巧哦!”晶亮的眼瞳单纯地绽出欣喜,倪歆语为这般的巧合而笑得更加灿烂。 “原来你在这儿工作啊!”副导看向她的眼神里有著赞许,虽然不知老大的决定为何,但他心里属意的人选是她。 “是啊,我是老虎啤酒公司派来驻店推销的,冲著这份巧合,你们可要捧捧场,点我们公司的啤酒哦!”她赶紧把握机会推销。 “那有什么问题!”副导很阿莎力地应允。 yes!成功了!倪歆语愈发眉开眼笑。 “那……”她点了点实际人数,“你们有十个人,先点十瓶,不够再点。”很厚道的以一人一瓶算,没有得寸进尺,一口气要求太多。 “好……”副导才张口,却被赫然插入的低沉嗓音给打断── “等一下!” 第3章(1) 倪歆语闻声回头,一道充满霸气的身影便撞进她眼底,她心头一悸,不好的预感顿时涌现。 是雷奕昂! “老大。”见他出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唤,对他的尊敬之意不言而喻。 “什么啤酒?”雷奕昂在坐下之后,对著同伴们开口问道,好像对倪歆语视若无睹。 但倪歆语肯定他已认出她,因为刚刚那一眼的交会,她清楚瞧见他眼底的不善。 莫名的,好eq在遇上雷奕昂时,就大大降低,火气又在体内蠢蠢欲动。 那态度、那眼神……看了就让人觉得粉讨厌! “老虎啤酒。”小叶答。 “点生啤酒。”雷奕昂独断地决定。 “我们公司也有生啤酒……”倪歆语连忙扯开笑脸。就算跟这个人有过节,也不能跟业绩过不去。 “点台湾生啤酒。”他简单扼要,毫不赘言。 “老大,这小姐就是白天试镜会里那位倪歆语……”副导好意地说明,暗示要雷奕昂卖个人情给她。 雷奕昂黝黑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副导一眼,然后向上移往倪歆语,定在她表情僵硬的脸上。 那不知何意的注视令人头皮发麻,但倪歆语仍无惧他的寒光,照样瞠眸迎视。 “我们老虎的生啤酒也很不错哦,你……”倪歆语打破僵局,率先开口,继续游说。 “我只要台湾生啤酒。”清冽黑幽的眸光依旧锁著她,雷奕昂面无表情地坚持。 “老虎的不输台湾的哦,你要不要试试看?”效法打不死的小强,她强撑笑脸,心里却嘀咕著雷奕昂分明是故意和她作对。 “我爱用国货,我要点台湾的。”他刻意地说。 差那么一咪咪就做成这笔生意,却被雷奕昂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坏了好事,倪歆语暗暗诅咒他千百遍。 “不然我点老虎啤酒好了。”见两人暗潮汹涌,眼神在半空中杀出滋滋滋的火光,副导出声打圆场。 “不准!”雷奕昂霸道地驳回,凌厉的眼光转而杀向倒戈的副导。 氨导立刻噤若寒蝉。别说雷奕昂惯于发号施令,大伙也惯于听他命令。他向倪歆语投递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表达歉意。 “没关系,那就点台湾生啤酒,请问要几壶?”为了不让副导为难,倪歆语抑制想拿狼牙棒狂k雷奕昂的念头,很有风度地继续服务,并向几步远的pub服务员示意,要他来接手。 离开时,倪歆语不断地以深呼吸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拒绝推销的情形是稀松平常的,有时有些客人还问得有模有样、在她说得口沫横飞后才说不要,遇到这样的情况,虽然心里很不悦,但也不曾动气……可今天碰上雷奕昂,就觉得特别心浮气躁。 大概是新仇旧恨拉高了怨愤指数吧! “天杀的雷奕昂!”她粉拳紧握,忍不住咬牙低咒。 他们这梁子是结深了! 少了那一大群人的销售,她得更努力向其他桌的客人推销才行。 倪歆语在新的客人进门时,立刻迎上前去,十分亲切热情地展开招呼。 她暗自估量,这桌全是男客,一共五人。一般只要没有女客同行的,推销的成功率往往相对的高上许多。 待他们坐定后,她开始重复著千篇一律的推销说词。 “买五送一哦……” 其中一位脑满肠肥的胖男人猥琐地咧笑,不怀好意地打量著辣妹装扮的倪歆语。 “送一就免了,不如买五瓶啵一下怎样?”他放肆地出言戏弄她。 整桌的男人开始用婬秽的眼光睇著她,哈哈大笑。 一丝愤怒火光迅速闪过她湛亮的眸底,但表面仍维持著原先的亲和。 “你们买酒是公司赚,我还送一个吻,我岂不亏本?别这样啦,反正你们酒是一定要点的,就当是帮我做做业绩嘛!”她扯出职业性的笑容,用著职业性的撒娇语调,很忍耐地对著一群大野狼动之以情。 “不然跟你买十瓶,再啵一下,这就不亏啦!”其中有个瘦不拉叽,双颊凹陷俨然像毒犯的男人,继续起哄。 这种口头上被占便宜的情况,对倪歆语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了。 不想再跟这种没品的人虚与委蛇,倪歆语微笑欠身,打算转移阵地。“那你们再考虑一下好了。” “这样就放弃了哦?”胖男人连忙用他的蹄膀手,扯住她纤细的手腕,不愿轻易放弃可以戏弄漂亮美眉的机会。 “先生,请你放开。”倪欹语倏地皱起眉,边使劲挣月兑被钳制的手腕,边正色低喝。 “这么没耐性怎么做生意啊?我们又没说不买。”其中一个男人开口。 即使觉得很火,但为了业绩、为了奖金,她只得忍辱负重…… “请问你们要点几瓶?” “就十瓶吧。”胖男人一副豪爽地说,接著趁倪歆语注意力投注在填写单子之际,向朋友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不亲一下,起码要模一下吧!”语落,便出其不意地向她圆挺的翘臀伸出咸猪手。 “啊!”倪歆语愕然惊呼,手上的纸笔应声掉落,本能地想闪身。 就在此时,同桌的另个男人伸脚绊了她一下。 穿著厚底靴子的她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地拐倒,而那人也顺势伸臂揽住她,让她跌坐在他腿上。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倪歆语窘迫羞愤地挣扎欲起身,却被那恶质的男人牢牢锁住腰部,而徒劳无功。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色胆包天的恶劣客人!口头上的骚扰也就算了,竟然敢付诸行动! “快放开我!” 她死命蹬腿又捶打著制住她的男人,她想尖叫,想破口大骂,却为了工作而有所顾忌,只得忍下满月复怨怒委屈。 而这端的骚动也引起pub里一些人的注意,已有pub主管朝这儿走来。 不过,在主管来解围之前,已有一名男人看不过去,早一步伸出援手── 砰! 他一把扯开倪歆语,并趁其不备地给了那登徒子一击。 第3章(2) “雷奕昂!”月兑离魔掌的倪歆语定睛一看,没想到竟会是他。 “你站远点。”他瞥她一眼,浑身散发著慑人的气势,随即瞪视著非礼她的一桌大汉。 他们比邻而坐,而他一直注意著倪歆语,再说,这桌闹烘烘的,要不注意也难! 不要问他为什么肯为她出头,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本来一开始他是抱著看好戏的心态,只是很奇怪的,当这桌人变本加厉地对她动手动脚后,他却愈来愈看不下去…… 他想,有点正义感的男人,都不会眼睁睁地看一个弱女子,任一群没品的男人欺负吧! “你们实在很丢男人的脸。”雷奕昂伫立在他们桌前,与纷纷站起的他们对峙,即使在五对一的情况下,气势也丝毫不输人。 “有没有搞错啊!她是你的谁,你管什么闲事!”胖男人开口呛声,显然是五人之中的头头。 “我还要这份工作,不要在这儿闹事!”倪歆语紧张地拉住雷奕昂。若因她起冲突,她刚刚不只让人白吃了豆腐,更有可能丢了头路。 被一拳打得翻倒在椅子下的男人,觉得大受污辱,一爬起来,便凶恶地向雷奕昂出手,却被他灵敏一闪,躲了开来。 “x的!欺负人的是你们,还敢这么大声!”雷奕昂一站稳,也火得要冲上前去,却被倪歆语给紧紧拉住。 “你会害我被炒鱿鱼啦!不要再动手了!”她像个八爪章鱼似地,尽力制止怒火冲上九重天的他。 说什么鬼话?他会害她被炒鱿鱼?难道她就这么心甘情愿被人非礼? “你让开!” 雷奕昂猛地一推,冲动之间忘了控制力道,使得她踉跄地往后跌,额角还不小心撞到桌子,顿时眼冒金星,倒地不起。 “啊,小语!”甫从洗手间出来的袁妙仪见状惊呼,赶紧奔上前去扶她。 怎么才去上个厕所,一出来就天下大乱了? 甩开钳制的雷奕昂,无暇顾及其他,立刻迎战对方再次攻来的拳头。 以为他单枪匹马的其他四个男人,怒喝叫嚣地就要一起动手,但当看到雷奕昂的同行伙伴们,全都离座起身时,他们便踌躇了。 剧组团队可以看老大跟那个恶劣男人单挑不插手,反正老大有点底子,不可能打输,但是,对方若想以多欺少,那就得先问问他们了。 不消一会儿,打不过雷奕昂的男人,已被k得像猪头了! “好了啦!别再打了!” 战况稍缓,倪歆语虚弱的劝架声传来,头昏眼花地藉著好友的支撑稳住身子。 唉!她有很不祥、很不祥的预感,这份工作恐怕不保了…… 眼看对方惨不忍睹,唯恐再打下去会酿成社会新闻,雷奕昂这边的伙伴们也出手架住他。 “别再让我看到你!”真是人渣!雷奕昂狂傲地撂下话。 四个大男人赶紧扶起鼻青脸肿的友人,落荒而逃。 临走前,惹不起身手矫健又帮手众多的雷奕昂,他们就把愤怒眼光瞪向“起火点”倪歆语身上,眼神里有著浓浓的警告意味。 哀平凌乱的衣裤,雷奕昂睨了倪歆语一眼,不发一语地越过她,回到位置上坐下。 “有什么损失算我的。” 他傲然地对前来善后的服务员说道。风波平息,倪歆语却呆呆地看向雷奕昂,一时不知要怎么反应。 毕竟在这之前,她说有多讨厌他,就有多讨厌他;但这会儿,他却成了出手拯救她的骑士,短时间内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语,你额头肿了个大包包了啦!”袁妙仪拨开她的刘海,讶异地嚷。 “噢!”她的碰触让倪歆语痛呼一声,瑟缩了下。“用药膏揉揉就行了!”她垂下头伸手揉抚,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正当她把注意力搁在头上的肿包之际,突然出现的店长气急败坏地对著引起祸端的倪歆语,丢下一句──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本以为被念完就应该会逃过一劫,结果正当倪歆语以为店长会放过她时,一通电话决定了她悲惨的命运── 看著店长听电话的表情难看得像是被鬼打到,还不时把眼睛瞟向她,倪歆语的心顿时跌到谷底。 片刻,电话挂了,店长表情沉重地看著她。 “刚刚那群客人不是善良老百姓,他警告我,立刻叫你们公司炒你鱿鱼,还要你们公司明天就向他赔罪,否则会闹得大家鸡犬不宁,我看……你现在就回家好了,有什么话要说,你明天去跟公司说,免得他们待会‘烙’兄弟来,一发不可收拾。”店长叹气地说。 虽然责怪她惹了麻烦,但也明白事情的发生,不是她所能控制,心里倒也同情起倒楣的她。 “我明白,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我们公司那儿,我明天一早就会去辞职。” 自知是没法继续再待下了,倪歆语沮丧地垂下头,草草道别后,便退出办公室。 真是飞来横祸! 那个雷奕昂肯定跟她八字犯冲!就连要当白马王子来解救她,都能搞得她陷入更糟的困境。 才一天时间,试镜被宣告无望;豆腐被白吃;啤酒公司的工作怕是没法再继续,顿失生活重心的她,对未来突然感到很茫然。 鸣鸣……她的人生变成黑白的了! 真是流年不利啊!还是去庙里烧个香、拜拜菩萨,求个平安顺心比较好! 愈想愈是忿忿不平,倪歆语在无处可发泄的情况下,把一切归咎在雷奕昂身上,在心里频频怪罪他不听劝阻、硬要开打的不理性行径。 而沉浸在沮丧、难过、怨怒、气愤的复杂情绪中,她压根忽略了身后的叫唤。 “倪歆语!”雷奕昂板著脸叫唤,对她的不理不睬感到极度不悦。 本想好意询问她店家后续如何处理这事,没想到喊了半天她理也不理,因此,在她走出pub大门后,他追上了她,硬是扯住她纤细的手臂。 “唉!很痛耶!你怎么这么野蛮啦!”倪歆语瞅瞪他,瘦弱的她哪禁得起他这么大的手劲! “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雷奕昂一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口吻。 “多谢你帮了倒忙!叫你别动手,你偏偏要动手,非把场子里弄得翻天覆地才甘愿,害我丢了工作,现在得回家吃自己。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文化艺术工作者,还是地痞流氓,这么野蛮粗暴!” 没发现他愈来愈难看的脸色,一肚子的牢骚令倪歆语口不择言,只想一吐为快。 雷奕昂迅速地从她连珠炮的话中,理出她的情况。 “有没有搞错?非礼你的是那群人渣,fire你的是你是非不分的公司,怎么你这话听起来,倒像全部都是我错?”他对她的话感到错愕极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全是你的错,你也要负大半的责任,那些人没品是一回事,但事情已经发生,用暴力解决能有什么好处?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加无法收拾,而结果就是我收拾包袱走人。”感到委屈极了,倪歆语此刻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定这场混乱。 她不感谢他就算了,居然还怪他?雷奕昂已经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让开啦!我要回家了!”她一把推开他,走向自己的机车。 “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想,你一定是很习惯被人吃豆腐,所以才会颠倒是非地怪起我来!”他怒极反笑地出言讥讽。 正把钥题插进锁孔的倪歆语,像被针扎到般止住了动作,猛然抬起头来瞪著他看。 什么叫习惯被人吃豆腐?言下之意,是说她轻浮随便喽? “你说什么?”她走下机车,咬牙切齿地问他。 “我说是我自己没把眼睛放亮,不晓得你根本就是打算用身体招揽生意,才会坏了你的好事。”他以一种不管是谁听到,都会很想开扁的语气嘲讽道。 居然如此污蔑她? “你这个死人头!”她抬起厚底靴,狠狠地往他的脚上一踩,在他抱脚哀痛时,愤而骑车离去。 第4章(1) 三天后。 “老大,第二女主角,你决定是谁了没有?”电话里,副导焦急地向雷奕昂询问。 “还没。”雷奕昂懒洋洋地答。 “今天就要公布人选了耶!”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就是他此刻的写照咧! “你认为呢?”雷奕昂跷起二郎腿,打算听一下得力助手的意见。 “我个人是看好那个倪歆语,不论演技或外在条件上都合适;十五号那个也不错,只是一百七十公分太高了,不好和池逸臣才一百七十五的身高搭配,而且她是短发,可是我们这角色的设定是长发……”他分析著。 “我知道了,我再考虑一下,待会给你电话。”讲那么多,总结一句就是属意倪歆语!雷奕昂果决地截断他长篇大论的废言。 按掉通话键,把无线电话随意搁在沙发上,他不由自主地瞥向裹著纱布的脚指头──这可是方才话题里主角,倪歆语的杰作! 经她那泄愤的一踩,他大拇指的指甲当场断裂,痛得他这几天行动困难,只能窝在家里,整个人就快要长青苔了。 那可恶的女人,哪天要是让她落在他手里,非得把她整得叫苦连天不可。 等等,现在不就是一个最佳复仇机会? 虽然他曾对倪歆语说过不录用她,但他是老大,决定权在他手上,在公布人选之前,他随时有改变的空间。 而且让她在获选之前,先尝过失望的滋味,挫挫她的锐气,也算是教训她了! 倪歆语的表现突出亮眼,各方面的条件都十分合适,这是无庸置疑的。 包何况,签下她之后,她就不得不听命于他,他说一,她就不敢做二,叫她往东,她便不能往西,这不就叫作落在他手里了? 他可以很严格地训练、磨练、操练她,让她纵有满月复怨言,也只能认命接受……雷奕昂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忍不住嘴角上扬。 能不能忍受过程里必须的磨难和他严苛的拍戏要求,就得看她吃不吃得了苦了! 倘若忍得过去,或许她能出头;要是忍不过,那也只能怪她缺乏韧性,更代表她没有吃这行饭的命! 他抚著青髭微冒的下巴,愈想愈觉得有道理…… 下午两点,大台北盆地闷得一点风都没有,热得人头顶就要冒点。 头戴安全帽的倪歆语香汗淋漓地骑著机车,辛苦地依循著报纸上所刊的地址,找寻应征地点。 捉襟见肘的经济情况,让她连犯懒病的机会都没有,要是一个月没工作,她就会有断粮之虞,到时喝喝西北风还不打紧,少了每个月孝敬父母的五千元,势必会让他们起疑,进而操心她在北部的情况,届时,恐怕就得被强制召回家里去,从此与她的梦想绝缘。 这三天,她没闲著,每天一早便买了报纸,努力找工作。 只可惜,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不好找,她回家等通知,怎么都等不到。 不过,她不能放弃,就算铁板踢得再多,也只有抱著希望继续试。 望见门牌号码与印象中的地址相符,她将机车停妥,拿下安全帽,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包包里的行动电话在她步进大门之际,霍然作响。 或许是哪间公司愿意用她了?倪歆语满怀希望地拿出电话接听── “喂,我是倪歆语。”她报出姓名,心中揣测著会是哪间公司找她。 “倪小姐你好,我这儿是电影制作公司。”一道男性嗓音自彼端传来。 闻言,倪歆语心跳漏了一拍,诧异得张口结舌。 雷奕昂不是说了不录用她的吗?那这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喂?”没听到回应的工作人员疑惑地扬了扬声。 “是!我是倪歆语,请问是试镜会有了结果吗?”她赶紧回过神来,压抑著紧张的心情,镇定问道。 “是的,恭喜你中选了,请你在明天下午三点,来我们公司一趟,雷导演会亲自与你谈详细情形及签约细节。” 她是不是在作白日梦啊? “是真的吗?”她傻愣愣地月兑口问著。 “当然是真的。”工作人员轻笑。“别忘了明天准时来报到哦。” “好的,谢谢你,我一定会准时到。”倪歆语在这头已是欣喜若狂,笑得合不拢嘴。 收好电话后,她也不必进门应征了,困境突然得到解除,心情霍然开朗。 真是太好了!她快乐得像只小鸟,快乐得仿佛飞上了云端,她想尖叫、想唱歌,她兴奋得想找人庆祝狂欢! 袁妙仪这个死党兼麻吉,第一个浮现她脑海。 倪歆语重新骑上可爱的小绵羊,朝她家奔去。 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和她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分享。 按下电铃,站在袁家门口前等待,倪歆语掩不住一脸的欣喜笑意。 “小语,是你啊,快进来。”大门一开,温婉慈祥的袁妈妈绽开笑脸迎接。 “袁妈妈好,妙妙起来了没?”欢乐的心情全表现在她轻快得几乎要跳跃的脚步上。 “还没呢,妙妙那个懒骨头,不睡到太阳下山,怎么会甘愿起床?”袁妈妈笑说。 望向好友紧闭的房门,她迫不及待要赶快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袁妈妈,我进去把妙妙吵起来哦!” “好,没关系。” 得到同意后,倪歆语便奔向袁妙仪房门口,敲了敲门后,迳自推门而入。 “妙妙。”爬上好友的床,倪歆语很不客气地摇晃著她的两只臂膀。 “干嘛啦!我还很困耶……”袁妙仪眯著眼有气无力地说,骨头快被摇散了。 “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你说啦!”情不自禁地想傻笑,倪歆语只说了个头,勾引她的好奇心。 “嗯,找到工作了是吗?”袁妙仪很捧场地睁开惺忪睡眼,仰望上方一脸呆笑的好友。 摇摇螓首,倪歆语卖著关于,双眸晶亮地绽著喜悦的光芒。 “那不然是什么?”袁妙仪打了个大呵欠再问,眼睛又快闭上了。 “猜嘛、猜嘛!”倪歆语兴致勃勃,捉起她的手笑眯咪地猛扯。 “捡到钱。”她很没创意地随便唬弄。 “唉唷!才不是呢!”噘嘴一啐,倪歆语睐了她一眼后,又挡不住地猛傻笑,“我要宣布喽!当当当当……”还不忘营造一下气氛。 “快说,消息若不够特别的话,我就把你踹到门外去。”失去耐心的袁妙仪眯起眼睛,撂下警告。 第4章(2) “电影公司录用我了!”她一字一字清楚地说,然后咧嘴等著她的反应。 袁妙仪倏地弹坐起身,双手揪住倪歆语的手臂,眼睛登时睁得老大,惊喜得张口结舌。 “真、真的吗?”好一会,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讶异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接到电话后就立刻跑来告诉你了。”笑呵呵的倪欲语很用力地点头。就知道妙妙一定会很替她高兴。 “哇!抱喜你、恭喜你啊!” “嗯,太棒了!” 两个小女人抱在一块欢呼,好半晌才停下来。 “咦?你不是说过那个雷奕昂亲口告诉你不录用吗?”冷静下来,袁妙仪才想起不对劲。 “说不定是那家伙突然良心发现吧?”倪歆语摊摊手,自己也觉得很纳闷。 “可是想想看,你们两次都不欢而散,就连他挺身相救,你都不知好歹……”突然接收到一记眼刀,袁妙仪顿觉失言,连忙含糊带过,“呵呵,没有啦!我是在想,他怎么会不计前嫌咧?”歪著头颅,百思不得其解。 “嗯……”被这么一说,开始感到不安的倪歆语,不禁沉吟。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袁妙仪说。 “啊!”乍现的想法令倪歆语惊呼一声,“说不定那卑鄙的家伙在打什么坏主意,想用毒辣的手段对付我哩!” “唉,也不能这么说啦!那天晚上他不也很英雄地出手救你吗?”袁妙仪疑惑地反驳。 “还英雄咧!野蛮人。”倪歆语撇唇道。 虽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对雷奕昂其实是有几分感谢的,那时她在气头上,才会不理智地怪罪人家,现在想想,还真是很无理。 “我跟你说哦!不管怎么样,你既然被录用了,人家就是你的老大,你要收敛你的脾气,想在戏剧界闯出一片天空,你就得事事忍耐,把合理的要求当训练,不合理的要求当磨练。 “那个雷奕昂会这么霸气又不可一世,也是因为人家有那个本领,你对他的态度一定要改,尊敬顺从准没错!等你闯出名堂,想过好日子还怕没有吗?”了解倪歆语性格的袁妙仪,开始对她耳提面命,生怕她不懂得忍耐而坏了事。 “知道啦!”她哪里会不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知道还不够,要做得到……”不放心的袁妙仪还想继续叮咛,嘴巴却被倪歆语的手给紧紧捂住。 “厚,这位欧巴桑,你叨念的习惯愈来愈严重了!”她揶揄道。 “呜鸣……”受制的人发出抗议之声。 “快去刷牙洗脸啦!我请你吃晚餐!”倪歆语大方说道。 当晚,她们选了一间吃到饱的日式自助餐厅庆祝。 两个人都吃得小肮圆滚滚,大呼过瘾,只是,倪歆语怎么也没想到,吃过这顿饱餐,未来的半个月里,她没有一餐能吃饱…… 倪歆语依约在三点整抵达电影公司,没早到一分,也没迟到一秒,就为了给人好印象。 被领进雷大导演的办公室,她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拘谨的模样活像规矩的小学生。 在好友谆谆告诫下,她作好了心理准备,决心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勇往直前,为完成演戏梦想而努力。 因此,雷奕昂若是对她“特别”加以磨练,只要是在不危害她的范围内,她都会虚心领受的。 像现在,坐在办公桌后的雷奕昂打从她进来,以眼神示意过去,便不发一语地看著手中的档。她闷坐了十分钟,无聊得快要“度咕”,但她可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片刻,雷奕昂看完法律顾问刚拟好送来的合约,微微挪开纸张,觑向过分安静的倪歆语,缓缓挑起眉峰。 这女人今天像样多了,没之前那样聒噪,乖顺的模样也让他比较顺眼。 终究还是懂得什么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好整以暇地搁下合约,他坐直身体,双手交握在桌面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开始端详著她。 接收到他审视的眼神,倪歆语连忙眨巴著大眼,咧出灿烂的笑容,更加端坐地任他打量。 “当演员是很辛苦的,你确定你熬得过?”他勾起唇瓣,一语双关地暗示。 “嗯,我会吃苦当吃补的,还请雷导演多多教导,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她很诚恳地回答。 她以为之前的过节避而不提,就能全都当作没发生过?她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早了!桌底下那隐隐作痛的大拇指还在提醒著他,她的恶行! “吃苦当吃补……说得好,希望你牢牢记得这句话。”他皮笑肉不笑地点头道。 “不过……我不想拍过于的镜头,我……”她担心所谓的“苦”,还包含了此类要求。 “放心,你的戏分,除了和男主角的亲吻外,没有更进一步的亲热戏,但有打斗的部分。”他依原本的设定略加说明,这方面倒没有故意欺负她。 “亲吻?”倪歆语讶异地嗓音不由得拔尖,但下一秒立刻察觉自己过于大惊小敝。 亲吻的镜头对一个演员来说,是再普通不过了,虽然她长这么大还不曾有过经验…… “有问题吗?”雷奕昂挑起一边眉峰,冷冷地问。 “没有。”她忙不迭摇头否认,“这部戏男女主角分别是池逸臣和水蓝对吧?”赶紧转移话题。 他点头。 倪歆语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她的初吻对象不是猪头三,而是风流倜傥的影帝级人物──池逸臣,这让她一演戏就得丧失宝贵初吻的损失,得到一点平衡。 “这是合约和剧本,里头详列了片酬、待遇和你需要配合的事项,你带回去看,没问题就签名盖章,明天送回公司来,记住,这合约和剧本内容不得外泄。”他把桌上的合约和厚厚的一叠剧本交给她,便往后靠上椅背,给她时间阅览。 “好的,我知道。”她一脸粲笑,释出善意,心想,雷奕昂今天没有旧事重谈,肯定是愿意原谅她以前的出言不逊和不佳的态度了! 唔,她必须承认自己错估人家了,其实他是个宽宏大量、公私分明的好男人!倪歆语推翻之前对雷奕昂的坏印象,心中对他的评价迅速飙高。 “那我先回去了。”把东西收进背袋后,她颔首道别。 “等等。”雷奕昂一脸严肃地在她起身欲离去时,叫住她。 倪歆语马上立正站好。 “你,太胖。”带有整她意味的要求开始出笼。他目光嫌弃地盯著她以正常人来看标准、上镜头却略显圆润的身材直瞧。 “嗄?”她讶异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她有没有听错?人人都说她身材标准,自小这“胖”字还不曾在她身上出现过哩! “多高、多重?”他简洁地问,然而只有他知道,不论她怎么答,他接下来的要求都不会改变。 “一六五公分,五十二公斤。”她据实以告。 “再减五公斤,上镜会比较好看。”他毫不犹豫地说,其实这样的比例是可以接受的,但因对像是她,要求自然就再严苛些!”哦……好……”垮下嘴角,她明白萤幕上有膨胀效果,所以对雷奕昂的说法毫不怀疑,只是心里立刻浮现要节食的痛苦。 “还有一个月就要开拍,到时候你一定得减到四十七公斤!”他还嫌不够似地加上期限,让倪歆语的心更往海底沉。 减肥,是他给她的第一项磨练,很名正言顾的磨练。 接下来的,他还没想到,不过……走著瞧吧! 第5章(1) 不愧是规模庞大的电影公司,办事效率超高。倪歆语一签订合约,立刻就如火如茶展开一连串的准备事宜。 雷奕昂不仅是这部戏的导演,还兼制作人,而这部戏已筹备了将近一年,所有相关人员和事项早都已经敲定,唯独这第二女主角的角色,一直找不到理想中的人选。 所以电影公司才会在三个月前临时起意,打算大胆采用新面孔,举办试镜征选,一来可以从中挑选所需人选,二来更是一种宣传的手法。 是以,当一切尘埃落定,她这个最后才加入的新人会有多忙碌,是可想而知的。 签约的当天下午,雷突昂便马上安排她去上课──为期两个星期的密集训练,包含所有与表演相关的课程。 忙碌中,十四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今天,由于公司明日下午要以试镜获选人的名目,让她首度在媒体曝光,因此在这最后一堂表演课程结束后,剧组造型师便带她来到她所开设的店里,对她进行全面改造。 为了让她的外型变成符合剧中角色的设定,此刻,她一头乌溜溜的直发,改烫成妩媚的波浪鬈发,还挑染成时髦的栗子色。 难闻的烫发药水味在她鼻间弥漫,肚子还咕噜噜地唱著空城计,说有多难过就有多难过。 现在已是晚餐时间了,工作室的另一隅,大家都在啃便当,香气四溢,有鸡腿的味道、排骨的味道……嗯,愈闻愈饿! 倪歆语从镜子偷偷瞧著后方的景况,他们津津有味的吃相,全都映入眼帘……嘶噜──她赶紧吸回差点要流出来的口水。 本噜──肚子抗议的声响几乎要大过这里的音乐声了。 鸣……只能看,不能吃,她好惨哦! 并不是工作人员不人道地虐待她,他们在叫外卖之前都询问过她,而且晚餐之前还三不五时拿出饼干、点心、饮料什么的来招待她,只是……她在减肥啊! “小语,你真的不吃吗?”彼端传来工作人员关心的询问。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才怪!她饿死了,饿扁了!她饿得可以吞下两个便当!倪歆语在心底哀嚎。 “还是你想吃其他的?对面有7-11,可以去帮你买哦!” “真的不用了,请你给我一杯白开水好吗?”呜……她真的很可怜兮兮。 这两星期的减肥计划里,她规定自己只能吃早餐和午餐,每天,她都是粉可怜地饿著肚子睡觉,期待著隔天的早餐。 而早餐也只是一颗水煮蛋、一杯加水不加蜜的柠檬汁、一片没烤过且不加料的土司和半颗水煮绿色花椰菜。 中午,一颗苹果就算解决,然后就得熬到隔天早上才有东西吃! 没办法,那位雷老大要求她在一个月内瘦五公斤;又好不容易在众多人中月兑颖而出,又是第一次要拍电影,她也求好心切,希望样样都能达到别人的要求。 自虐两星期后,可以安慰的是,体重总算减了四公斤……距离目标,还剩一公斤。 加油啊!倪歆语! 一位工作人员端来了一杯白开水。 “谢谢。”她道谢后,呼噜噜地灌下,喝水充饥。 等到大功告成,已是三个小时过去,那些烫发药水的味道持续地影响著她,加上饿得头昏昏、脑钝钝,她实在快受不了了。 但是,她还得试穿造型师跟赞助厂商借来的衣服,那是明天要露面时穿的。 “小语,你不舒服吗?脸色很难看耶!”在她拿著衣服进更衣间时,造型师察觉到了。 “可能是坐太久了吧!不要紧,待会儿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虚弱,却强颜欢笑,怕人担心。 拉上帘子,倪歆语试穿衣服。这是一套时髦且极富个性的衣服,和她所饰演的角色很搭衬──至情至性、敢爱敢恨的女子。 换好之后,出来让造型师评监,确定ok,她又回到帘后换回原本的衣裳,至此,体力已达到极限…… 视线突然被一片漆黑取代,无力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了她的身体…… 昏倒? 早不昏、晚不昏,在消息都已放给媒体,明天就要露面的当口,才给他昏倒? 看那妮子平时活蹦乱跳的模样,俨然是个健康宝宝,怎么会说昏倒就昏倒? 雷奕昂接获倪歆语昏倒的消息后,立刻驱车前往医院。 “怎么回事?”匆匆步进病房,他劈头就问,忘了克制自己的大嗓门。 “嘘……”早一步赶来的副导和送倪歆语来医院的造型师,不约而同地示意他小声。 “她怎么了?”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倪歆语,雷奕昂再次开口已放轻了音量。 “医生说饿过头了,而且有营养不良的迹象。”造型师转述著医生诊断的结果。 雷奕昂一阵错愕。 “呵,怎么有人会让自己饿过头?”副导不禁为这理由嗤笑,造型师也跟著莞尔摇头。 雷奕昂的脸色开始变得不自然。 因为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但是她会减肥减成这样,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害他现在心里感到有一丝丝的愧疚…… 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让倪歆语幽幽转醒,一睁开眼,就见他们站在床前,她环顾四周后,了解到自己所处何地。 “我怎么了吗?”干涩的喉咙令她的声音沙哑。 三个人同时把注意力投向她。 “你的脑袋被外星人吃掉了。”雷奕昂没好气地回她这一句,惹得副导和造型师忍俊不住地窃笑。 倪歆语皱起眉头瞅看他,明白他是在嘲讽她。 “你饿晕了。”造型师好心解答,“晚餐问你,你还说不饿!” “我减肥嘛!”倪歆语嗫嚅道。 “嗄?你的身材很标准啊,不需要减了。”副导讶异地说,殊不知此话一出,是吐槽到他最敬畏的老大。 雷奕昂在一旁又是眼角抽搐。 倪歆语立刻怨怼地看向他。现在是怎样?副导说不需减,导演却嫌她太胖? “怎么不需要减?这样看是标准,但上镜就变圆了,你现在看到的,是她已经减下来的。”开玩笑,怎能承认他是刻意对她严苛! 氨导和造型师聪明地点头认同,没人胆敢反驳老大的话。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啦! 第5章(2) “昨天秤是减四公斤。”倪歆语一双骨碌碌的眼睛瞅著他说。 “好啦!剩下的一公斤不必减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在苦毒你!”雷奕昂粗声道。看她那虚弱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直冒出怪怪的感觉,真是碍眼极了。 “哦。”倪歆语讷讷回应。 “笨蛋!我叫你减肥,又没叫你把自己饿成营养不良!”虚惊一场,雷奕昂还是很不爽地继续叨念。 倪歆语低垂视线,一副忏悔的模样…… 无辜受牵连的副导和造型师,都因他的叨念而频频打呵欠。 “很困吗?”雷奕昂突然进出这一句。 “呃……没有。”昏昏欲睡的两人顿时赶紧坐直身体,佯装出很有精神的样子。 “困了就回去,用不著为这笨蛋牺牲睡眠,等点滴打完,我会送她回家。”他看了眼腕表,虽体贴地要他们先离开,但说话的口吻却是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那好吧,老大再见。”两人一点也不客气,向病床上耳膜得可怜地继续被摧残的倪歆语,投以同情的一眼后,连忙道别。 这阵子的几次接触,她看得出来,大家真的都很敬畏雷奕昂,又很信服他。倪歆语望著他送他们出门的背影暗忖。 而且他的脾气极差,行事作风十分霸道专断,尤其在面对公事的时候。 看来,在他手底下工作,皮要绷紧点才行。 打完那两袋点滴,又喝了一小瓶雷奕昂帮她买来的鲜女乃,倪歆语稍微有了一点体力。 肚子饿不是病,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药,而是吃东西,所以她很快就出院了。 在雷奕昂看似粗手粗脚,实则蕴涵细心谨慎的扶持下,她坐上他的蓝色跑车──之前两人针锋相对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她登时觉得尴尬无比。 随著车子的前进,街景在她眼前飞掠而过,看著看著,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我家好像不是从这里耶!” “我又没说现在要载你回家。”他依然注视著前方路况,懒懒地说。 “那不然是要去哪里?”凌晨一点多了耶!不让她回家休息,是要载她去卖哦? “少啰唆!到了就知道了。”他不容商议的语气一落下,她连忙噤声。 真是恶霸!难道她连知道去哪儿的权利都没有吗?她撇过头去做了个鬼脸,不禁在心里犯嘀咕。 殊不知这样的表情,透过玻璃窗的反射,恰巧落入暗暗瞥看她的一双锐利眼眸里。 纵有再多的不满,在倪歆语知道雷奕昂的用意后,也全都烟消云散了。他带著她到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港式茶楼,叫了一整桌的点心。 原来他是要带她吃好料的,好补充她这段时间里不足的营养。 好感动哦!没想到雷奕昂是这样一个细心的好人耶! 雷奕昂点完东西后,见到的就是她望著一桌菜傻笑的表情。 “还不快吃!又不是好兄弟,用看的闻的就会饱!”他冷嗤道。 “哦。”她领命开动。 看她大快朵颐地吃著,雷奕昂的心里总算觉得好过些。 “你不觉得饿到昏倒这事很可笑吗?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低能儿!”他又忍不住叨念。 厚,雷大导演又开始重复在医院念过n遍的话题了!倪歆语噤口不语,埋头吃著。 “多吃点,免得人家说我亏待手下的演员。”雷奕昂一连挟了几块烤乳猪和烧卖,放进她的碟子里,本是好意,但经由他嘴巴说出来,总是觉得没好话。 “你也一起吃啊,东西这么多。”看他都没吃,倪歆语也替他挟了块糯米鸡。 “你顾好自己就好了。”他喝了口普洱茶,续道:“今天这是例外,你要是不想好不容易减掉的体重又胖回来,以后还是得克制饮食。务必记得,维持最好的一面,是当一名演员的基本要求之一。” 塞了满嘴食物的倪歆语,受教地点点头。 接著,雷奕昂询问了她近来上课的心得和收获,以及闲谈这部新戏相关的事物。“怎么不吃了?”见她搁下筷子,雷奕昂皱起眉头。 “我吃不下了……”她满怀歉意地睇著桌上剩余的一堆莱。 “才吃那么一点点就吃不下?”她不是很饿很饿,才会晕倒吗? 她瘪起嘴瞅看他,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不行!再多吃一点。”他专制地硬性规定。 小脸垮下,开始额冒黑线。 “不能不吃吗?”她很小声地试探。 “不能。”他斩钉截铁地答。 “噢。”她垂下肩膀,吃饱时的满足感被紧接而来的苦难给取代。“我把这个吃完就好,可以吗?” “起码要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吃完。”他把三四个蒸笼堆到她面前来,不容异议地说。 “嗄?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哪里吃得完啊!”她应该更明确、更大声、更理直气壮一点,但她的咕哝全都含在嘴巴里,声音小得像说给蚊子听。 “叫你吃就吃,再啰唆我就叫你把整桌东西:都吃完才准走。”他瞪向她,危险地眯起眼。 还以为置身天堂了,原来等在天堂之后的是炼狱……吃到肚子快胀破了,还得继续吃。 还以为他不过是脾气比较大,嘴巴比较坏,实际是心肠不错的好人,原来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呕!想吐!倪歆语抿住嘴,痛苦地隐忍反胃的感觉,她已经吃得满到胸口了! “唔……”她哀怨地觑著一旁好整以暇翻杂志的雷奕昂。 “干嘛?”他耳尖地听见她发出怪异的声音,一转头即见她怪里怪气的表情。 受不了了!方才硬塞进去的食物,此刻只想倾巢而出── “嗯、嗯……”身子一倾、头一低,她忍不住地往桌底下呕吐。 这女人居然大庭广众的吐了? 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棒天的记者会如期举行,倪歆语中午不到,就被接去公司作准备。 经过造型师的巧手打扮,她亮眼登场。 大伙儿都对雷奕昂所挑选的新面孔感到十分好奇,各种问题此起彼落地丢出。 所幸在雷奕昂及公司高层主管的陪同协助下,倪欺语对这样浩大的场面,没有招架不住的困窘,她合宜的对答和大方的举止,让人觉得颇有大将之风。 在大家眼中,倪歆语这样毫无资历的新人,甫出道,就能演出雷奕昂这个知名大导演所执导的影片,无疑是个超级幸运儿。 她的相关话题在媒体延烧了好几天,曝光率之高,几乎抢过此片男女主角的锋头。 而报导内容多半是对她的基本资料、学经历、外型条件……作了一番评论与剖析。 大家都擦亮了眼睛,等著看倪歆语的表现,更因为她是电影公司千挑万选出来的新人,所以那一双双评监的眼睛,将会更严苛看待。 经过这些报导评论,倪歆语霍然领悟到,自己所背负的压力有多沉重,她的表现好坏与否,不但关系著自己,更牵扯到公司挖掘演员的眼光及能力…… 换句话说,雷奕昂在她身上是下了赌注的。 思及此,她不禁扬起高昂的斗志,小脑袋瓜幻想起未来工作的景况。 她得倾尽全力好好表现,才不枉费公司的栽培。 很快的,半今月过去,筹备多时的电影终于开拍…… 第6章(1) 倪歆语拍的第一场戏是在摄影棚内,这一幕和她演对手戏的,是影歌两栖的实力派演员池逸臣。 相处不到两个小时,她就觉得他是一个平易近人、热心又很体贴的人。 雷奕昂的工作团队动作都十分俐落、有效率,或许是雷奕昂训练有素,抑或是他在这圈子闻名的暴躁脾气使然,放眼所见没一个人得闲。 相较之下,未正式开拍前,在一旁背台词和酝酿情绪的演员们看起来,反倒优闲了许多。 处在这样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倪歆语是茫然无措的。因此,能有个像池逸臣这般亲切和善的前辈,在身边和她聊上几句,与她对对台词,无怪乎她会把他当成大好人看待。 听池逸臣很热心对她说著经验之谈,要如何入戏、该怎么排解紧张……倪歆语不禁想著另一主角──水蓝,是否也像池逸臣这般好相处? 前天开镜仪式时,她们仅是颔首示意,忙碌的水蓝便匆匆离去,而昨天则是没有她的通告,虽然她有来片场臂摩,却没有机会和水蓝多加交谈,更别说接触了。 希望她这次拍片能认识一些好朋友! “逸臣、小语,来对一下戏。”准备的差不多后,雷奕昂走了过来,打断他们的交谈。 “好的。”池逸臣朗声应道,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丢下剧本,朝场中大步迈去。 因有些紧张而动作慢了点的倪歆语,则和雷奕昂走在后头。 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不管回去有多用功准备,一临场,还是会紧张,刚刚好不容易稍微缓和的心情,一下子又绷到最高点了。 “很紧张?”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雷奕昂侧过头瞥看著她问。 瞧她一张小脸僵硬得像要去打战似的,他的心突然感到一丝怜悯,又觉得莞尔。 “嗯嗯。”倪歆语看著那已布置好的布景和架在四周的灯光,很沉重地点著头,仿佛此刻她要踏进的,是龙潭虎穴。 “放轻松,我就是顾虑到你是新手,所以从简单的开始拍,你就像试镜时那样自然就好。”他的大掌搭上她的肩膀,力道坚定地捏了捏她,给她打气。 倪歆语抬头瞅了他一眼,他回以鼓励的笑容,令她顿感振奋地抿唇一笑。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也不是讥诮嘲讽,这令他整个人的感觉,突然变得完全不同。 而且奇怪的是,雷奕昂短短一句话,效用却大于方才池逸臣长达半小时的安抚,让她紧绷的神经霍然松缓。 她啥时变得这样仰赖他了? 没有时间让她多想,一来到场中央,雷奕昂即开始和他们说明此场戏所要呈现的感觉,需要他们表现怎样的情绪和神态,并拿著剧本指导她走位…… 她诚惶诚恐地仔细聆听,并在脑子里预想,自己待会要怎么表现,才能符合他所要求的。 “懂了吗?”雷奕昂问他们。 倪歆语下意识地看向池逸臣,见他已给雷奕昂回应,自己深吸了口气,才回答:“懂了。” “好了,补一下妆就正式来。”确定他们都没问题后,雷奕昂立刻宏亮地扬声,同时走向导演椅坐下。 化妆师动作迅速地奔进场内,为两位演员做最后打理,片场所有人也旋即准备就绪。 “现场请安静!”化妆师ok后,工作人员提高声调喊,场内很快就鸦雀无声。 “action!”雷奕昂一声令下,展开拍摄。 池逸臣是经验丰富的演员,很懂得带戏;倪歆语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领悟力也很不错,脸部表情和情绪都拿捏得很好,那两星期的密集课程够不够认真,一上场,答案就清楚呈现,骗不了人的。 这场戏,除了倪歆语因为走位而稍微忘词,导致重来一遍外,很顺利就完成了。 “卡。”出乎意料的顺利,让雷奕昂满意的嘴角上扬。 那一声“卡”恍如特赦令,倪歆语长长地吐了口气,力气仿佛随著呼气从体内散尽,她差点没腿软。 紧张得半死!真的! 她刚刚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发挥得很好嘛!”从角色中抽离,池逸臣拍拍倪歆语的肩膀,给予赞美。 然而他说的话却到不了她的耳里,她恍恍惚惚的从布景中走出来。 “这一幕你表现得很不错,要继续保持。”雷奕昂对她赞许地说。 他向来是赏罚分明的人,做的好,他绝对不吝啬赞美奖励;做的不好,就得尝尝核爆的威力。所以在他手下做事,大家都是对他又爱又怕,又不得不服气。 第一次听到雷奕昂的赞许,当的一声,倪歆语如梦初醒地回神。他夸奖她耶!总是对她大呼小叫没好话、颐指气使又霸道的雷大导演,夸奖她耶! 这么说,她刚刚是真的表现得不错喽?他的称赞让她轻飘飘地像是跃上了天,徜徉在欣喜的云絮里。 “嗯,我会努力的。”倪歆语咧开笑脸,高兴极了。 所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今天这样顺利,往后应该也是如此。 再加上雷奕昂的认同,她更加有勇气去克服紧张和压力了。 之前还听说工作中的霄奕昂有多严、多凶、多可怕,不会嘛!大概传说都是吓唬人的,今天的他会给她打气、给她赞许,比起之前印象中的野蛮霸道,好太多了呢! 事实证明,倪歆语太早下定论了。 什么叫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什么叫今天这样顺利,往后“应该”也是如此? 炳!包艰苦的磨难还在后头等著她呢! 尤其,当某人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而某人又是地位权势高于她时,对只是小小新人的她来说,那样的痛苦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了! 听起来,某人像是雷奕昂对吧?错!她说的某人是她之前期待能与之合作愉快的女主角水蓝。 拍片的第十天,一场她被水蓝打耳光的戏,让她认知到之前所尝到的困难辛苦,都只是小儿科罢了。 今天这场,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很肯定,自己没有得罪她,但不知为什么,水蓝似乎非常不喜欢她,这不是相处后才变成这样的,而是打从她们一有交集就开始了。 水蓝可以前一秒对雷奕昂笑得如春花般娇媚,后一秒转过身来就对她摆臭脸;她可以对所有的人亲切和善兼撒娇,对她就是冷言冷语甚至不言不语……这种人根本就是天生当演员的料! 特别是雷奕昂在指导她时,她更能感受到水蓝看她的眼神,几乎是想把她射出千百个窟窿;而当她出错挨骂时,她又会以不屑的眼神瞟她…… 什么嘛,干嘛要这样敌视她?人家她决定踏入这行时,已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论何事都要尽量忍气吞声,但水蓝也未免太…… 她也不愿意想太多的,可却又不得不这么想,因为这场掴掌的戏,已经ng第四遍了! 为求逼真,雷奕昂要求来真的,打算一、两次就能ok,而水蓝也真的很“入戏”,卯足全力表现出剧中她对她的恨意,下手之狠让她得事先站稳脚步,才不至于被打飞到路旁草丛去。 明明没问题,水蓝却老自己喊卡,这样连打了三次,说老实话,她怕了,下意识地一见她扬手,就想退缩。 她的耳朵像有一窝蜜蜂在嗡嗡叫,她的脸颊像有一把火在烧灼,她觉得再拍下去,肿烫的脸颊恐怕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水蓝,到底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雷奕昂高大的身子霍地不悦地从导演椅跳起,失去耐性地拿著扩音器凶恶地吼,不满她自作主张喊卡。 “雷大哥,都是她啦!我手才扬起,她就已经在闪了。”水蓝娇滴滴地扬声。 水蓝从前两次是很抱歉的说,觉得自己表现不理想,希望重来;现在就把问题都推给倪歆语,然后表现出一副她也很困扰的样子。 现场的气氛十分凝重,没人敢说话,无数双同情的眼睛,暗暗注视著可怜挨打的人儿。 雷奕昂抿抿嘴,缓和自己快要爆发的脾气。凌厉的眼神扫过水蓝,再以冷峻的目光锁定一旁捂著脸颊的倪歆语。 “小语,这个镜头你想拍几次?你以为底片不用钱的吗?”他口气严厉,全然以工作为重的神态,显示对她窘困的处境,丝毫没有一点同情心。 他实在是没心没肺、无血无泪到了极点!没看到她的脸已经被打得像“面龟”了吗?居然连半点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 况且,她想拍几次,根本是问错人了好不好!他应该去问水蓝才对! “对不起!这次一定可以的。”心下委屈,嘴里却是很谦卑地回答,没那个胆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 忍耐!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只是她的第一部戏,不能这么快就想打退堂鼓,除了忍,别无他法! 只是……好气,难道雷奕昂是没长眼睛,完全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吗? 第6章(2) “你们俩别再给我出错!” 黑亮的眼眸,闪过冷色光芒,雷奕昂语气中充斥著威严。“准备──”他坐回位置上,下达命令。 透过摄影机传送的画面,他在小镜头里审视著,瞧见倪歆语被掴得又红又肿的脸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蹙,黑眸飞快掠过一抹不舍。 “等一下。”他又喊,旋即回头向后方随时待命的化妆师道:“去把她的粉底上厚点。” “是。”不用指名“她”是谁,化妆师就会意他说的是倪歆语。 沉默地看著倪歆语忍痛,让化妆师触碰伤处,雷奕昂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眉头正锁得死紧。 刁难她本是他的初衷,然而打从小小的减肥命令,就害得她昏倒进医院后,他的心意就没那么坚定了。 再说,这期间他对她严苛归严苛,她竟也很快就能适应,其刻苦耐劳的表现让剧组团队一致认同。 而他也无法否认,以一个新人来说,她的表现非但没丢他的脸,反而十分优秀。 她这样认真的态度,不仅让他刮目相看,而且也十分吸引他。 其实,拍戏就是这么一回事,要能吃得了苦,尤其是新人,受到挫折和欺负几乎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但,看她这样,他心里那种无从解释的怪怪感觉,却又冒了出来…… 使出小草在夹缝中求生的坚韧意志力,抱持著绝不被打倒的决心,倪歆语终于在第七次ng后,结束了水深火热的掴掌戏。 她以生命起誓,水蓝绝绝对对是故意的。 若非她有心在戏剧界发展,她定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惜,说狠话没用,她栽进这行,就得认命! 这场戏拍完已是晚上九点多,雷奕昂很仁慈地宣布收工,让累了一天的工作人员们,提早回家休息,因为剧情需要,剧组明天早上五点半前就得抵达海边,捕捉日出的镜头。 事实上,她的脸已经“肿歪歪”,根本连不了戏,不收工也不行! 在搭剧组厢型车回家的途中,大伙儿都不断关心安慰她,教她消肿的方法。 为了不让自己这张肿脸,引起路人侧目,她半路就拜托工作人员替她到超商,买了冰块和鸡蛋,打算双管齐下,尽快消肿,否则明天不能拍,影响大伙进度就不好了。 回到家,倪歆语立刻卸妆洗澡,然后用毛巾包裹冰块敷脸,并在没有厨房设备、只能很阳春地用电磁炉煮食的套房里,盘腿坐在墙角把鸡蛋煮熟。 从小到大,连她的阿爸、阿母也不曾打过她耳光,今天却被别人打得如此凄惨,而且还不能反抗! 她突然好想打电话回家吐吐苦水,听听爸妈疼惜关怀的温暖话语,可是一想到他们若知道她的情形,一定会心疼得不得了,她就打消念头了。 打给妙妙?唔,不行,这个时间她正在上班…… 唉!当演员真辛苦,当新人更苦命啊! 就在她沉浸在自艾自怜的情绪之际,正在床边充电的行动电话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她丢下冰块,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冲去接电话── “倪歆语,你搞什么鬼,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熟悉的霸道嗓音,让她的背部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阵凉意。 “导、导……导演……”心口猛然一击,倪歆语结巴了起来。 “我问你,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打电话没人接听,令耐性不佳的雷奕昂口气凶恶。 好凶哦!都收工了,她怎么知道他会打电话找她嘛! “刚刚人家在洗澡……”心里嘀咕是一回事,她嘴上还是乖乖据实以告。 语毕,倪歆语清楚地听见他隐忍的沉重呼吸声,须臾,又听到他的命令── “你,现在给我到楼下来。” “嗄?”到楼下干嘛?她一愣。 “你重听吗!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限你一分钟内下来,慢一秒你皮就给我绷紧点。”在倪歆语还没反应过来前,电话就被切断。 厚!怎么有这么没礼貌的人啊! 她下意识跑到窗边,打开纱窗,探视楼下的情形,以免被那脾气阴晴不定的男人给唬弄了。哇!还真的来了…… 一瞧见停在楼下的蓝色跑车正打开车门,昂藏身影接著步出,她的心跳又不规律地快了两拍,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弃下楼去。 快快快,迟到就倒大楣了!她绝对相信他说到做到! 一看到铁门开启,雷奕昂立刻抬手瞥看腕表。 “很好,分秒不差。”他好整以暇地斜倚在车旁,傲慢地开口。 “老大……我住在三楼耶!限时一分钟……你想摔死我啊!”倪歆语赶得上气不接下气。 吧嘛连收工了还这样操她,真是恶魔! “潜能是需要激发的,你还能好好出现在这里,可见时间绰绰有余!”他睨著她弯身撑著膝盖喘个没完、还能抱怨的模样,不由得凉凉嘲讽。 倪歆语抬头睇了他一眼,心里虽还是不平得很,可是嘴巴却很识相地闭上。 自拍片以来,面对工作起来专注严厉、一丝不苟、要求完美,三不五时就在片场吼人的雷奕昂,她有什么怨言不满,只能在心里发泄,表现出来的态度则是绝对的温驯顺从。 黝黑的眼瞳扫视了下她仍红肿的脸颊,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膏。“拿去。” “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让她一愣,大眼不解地瞅著他。 “消炎消肿的药。”他撇嘴回答。 “给我的?”她眼睛倏然一亮,指尖反指著自己问道。 “你问这什么低能问题?我拿到这里,不是给你,难道给鬼!”蠢蛋!他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 对他不佳的语气已毫不在意了,因为过度的受宠若惊,已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来回望著手心里的药膏和眼前的他。 他耶!雷奕昂耶!操人当习惯、骂人当唱歌,没血没眼泪的雷大导演耶! 噢!这种脾气不好的男人,体贴起来简直会让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天啊,她的心脏正猛烈地撞击著胸口。真逊!她竟因为这样而感到无比开心。 雷奕昂被她直勾勾的注视,看得浑身不对劲。 “看什么!这瓶不是毒药,消肿的效果很好……”他粗鲁地夺回药膏,拉起她的手指,挤了一坨在上面,要她自己上药。“肿得像猪头似的,还不快点擦。” “哦。”她呆呆地将药膏涂上脸颊,眼睛仍盯著他不放。“你今天吃错药哦?怎么对我那么好?”一不留神,唇瓣逸出心底的疑惑。 送药来给她,她竟说他吃错药?雷奕昂脸色骤变。 “你是欠人k吗?”语带威胁。 见他又凶恶的吼她,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不过,他体贴送药来的举动,已不知不觉地记录在她的脑子里,慢慢覆盖了那些对他不满的想法。 “好感动哦!”倪歆语吸了吸鼻子,虽被凶了句,脸也还火辣辣地痛,但心头却暖洋洋的,泪水无法抵挡地往眼眶涌。 “你干嘛?”看她就要哭了,雷奕昂错愕地瞠眼叫道:“刚刚被打得那么惨都没哭,你现在是哭个什么劲?” “不知道,就很感动啊!”这一哭产生了连锁效应,所有委屈跟著倾巢而出,她欲罢不能地哭得淅沥哗啦。 “喂!还愈哭愈起劲,不要在大街上哭!” 啧!她的脸肿成这样,又净对著他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殴打她。这女人为什么老是要做这么丢脸的事?而且还都净挑他在场的时候! 他抚著额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见她好不可怜地啜泣著,他一个叹息,索性粗鲁地将她揽进胸膛,挡住路人好奇的眼光。 “好啦!想哭就哭个够!”他也知道她受委屈了。 再迟钝,连著七次ng也看得出,水蓝是故意刁难她的,也就因为如此,他才怜悯地特地返家取药,亲自替她送过来。 在这个圈子,是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为了不让她因为这样而和水蓝产生更大的心结,他只好闷不作声,没在片场揭穿水蓝。 他轻拥著她,一阵淡淡的沐浴乳香味传进他鼻间,有一种蛊惑的暖昧。 他的大手放在她单薄的肩上,那纤细的骨架让他产生多用一点力,就可能将她捏碎了的错觉……这样的她是很让人心疼的。 胸臆间漾起的异样情绪,让他顿感困惑与不安。 “我是怕你明天脸还是这副德性,拍不了戏,才送药来的,你不要想太多,因为站在我的立场,片子多拍一天,我要花的成本就愈高,小小一瓶药比起一天所损失的,根本微不足道。” 他将她从胸前拉开,说著全是以利益为优先的话,把关心的成分撇得干干净净。 止住哭泣的倪饮语眨了眨眼,脸色呆然。 原来是怕她耽误进度,她还以为他是破天荒关心体贴咧!害她感动得乱七八糟!差点对他动心了…… “真丑!”看著她肿脸上挂著的泪痕,他忍不住地啐道:“记住明天要准时到,快回去吧,很晚了,不要出来吓人。”说著,就迳自上了车。 倪歆语嘴角抽搐地瞪著他的蓝色跑车,呼啸而去。 他居然说她出来吓人? 罢刚她定是见鬼了,才会有觉得他体贴温柔的错觉! 他,依旧是那个讨人厌、霸道又自大的雷奕昂! 第7章(1) 那天过后,倪歆语就在小难虽不断、大难却没有的情况下,还算平安地度过大半月的拍片生活。 而两天前,剧组团队将拍摄地点从台湾拉到了香港,大队人马共百来位成员,全都下榻在香港的某间饭店。 他们包下了两个楼层,可见经费有多充裕,雷奕昂出手有多大方。 说到雷奕昂,他还是三不五时会化身为喷火龙,凶不拉叽地吼得大伙精神紧绷又神经衰弱。 而她当然也没有例外,有时半夜作梦,都还会梦见严厉霸道的他,继而吓醒。 至于水蓝,她的人很美、演技也很赞,但是心肠却是成反比的差,暗地里对她的刁难从没少过。 而池逸臣,最怪的就属他了。 之前,她就发现他喜欢搭她的肩、拍她的背、模她的头,但她都当作是亲切的个性使然,也把他当前辈、大哥,所以没多抗拒。 然而,随著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些举动逐渐变本加厉。 他开始会有意无意地模模她的脸、撩撩她的发、牵牵她的手 虽然她会利用机会,巧妙地躲过,可是这样的情况,让她已经觉得不堪其扰了。 想离他远点,可都在一起工作啊,能离多远? 而且他也似乎发挥了强力胶大法,不论她躲到哪个角落,他都一定会发现且黏上。 也由于之前在不知他这坏毛病的情况下,和他建立了一些交情,所以除了躲,她也不太好意思,直截了当地制止他。 与其被他缠上,让他骚扰她,她情愿去窝在雷奕昂身边,虽然得冒著随时被轰的危险,但至少还可以学到东西! 或许,在她心里,他的地位和样子都在悄悄转变,所以才会潜意识地就拿他当挡箭脾。 然而,现在她却不能过去他身边,因为他身边此刻也有一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水蓝。 哼哼!瞧她,一面对雷奕昂,就一副撒娇发嗲的模样…… 她绝对相信水蓝之所以能够荣获那么多的影展大奖,一定是拜平日生活就拿演戏当练习的惯性所赐,变脸技巧和速度,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影后之位舍她其谁啊! 雷奕昂也是!哼,还说什么人人平等,对水蓝和池逸臣再怎么样,还是有比较客气那么一咪咪! 难道他没有察觉水蓝那双勾魂眼,此刻正毫不掩饰地露出爱慕之光吗? 不知为什么,看他和水蓝走那么近,她就觉得心头像是有石头压著似的,很闷、很不舒坦…… 极不平衡地对著他们扮个鬼脸,然后转过头来,眼不见为净才不会愈看愈郁闷! “小语,你的身手真的很敏捷呢!像你这样有脸蛋,武打架式又好,以后一定很吃香。”她一转过头来,池逸臣没有例外地依然杵在旁边。 倪歆语很虚伪地笑了下,“池大哥,你别逗我开心了!”真痛苦,休息时间还得说客套话。 “我是说真的,我在这行快十年了,看人的眼光很准的。”他说著说著,毛病又犯了,开始亲匿地将她的头发塞到耳后。 倪歆语缩了缩脖子,暗暗闪避。 “咦?你受伤了?一定是拍刚刚那个镜头时伤到的。”瞥见她手臂上的红痕,他赶紧抬起她的手臂仔细检视。 “你去找个药来给我。”紧张兮兮地对身后的助理吩咐,接著又小心翼翼地替倪歆语“呼呼”。 “呃……不用了啦,这一点点擦伤而已……”这样的举动太暧昧,她想抽回手,可他却像牛皮糖似地甩不开。 “怎么可以不用,你看你这皮肤白白女敕女敕的,一道红痕在上头,我看了多难过。”池逸臣说起恶心话来,是完全面不改色。 他这种态度,让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得反胃。 他好歹也是个红透半边天的知名演员,怎就不怕绯闻缠身,偏要跟她走这么近咧? 都是臭雷奕昂啦!要是他现在身边没有水蓝,她就有地方可以月兑身了…… 拍片现场彼端── “哈──啾!”被某人咒骂的雷奕昂突然鼻子痒,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哎唷……”水蓝的哀叫声随即传来,她被喷到了口水的脸僵硬,红唇抽搐,巴巴地看向罪魁祸首,还不敢用手抹去。 若非对像是她极欲巴上的雷奕昂,她早就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了。 “不好意思,无缘无故打喷嚏,大概是有人在偷骂我吧!你快去擦一擦,再补补妆。”雷奕昂抱歉地扯唇,将她扳过身去,催促她离开。 “嗯,好吧!”水蓝不舍地回眸一看,她刚刚与雷奕昂联络感情,只联络到一半,还不见有啥成效,就得被迫中断,真是可惜。 见她步离,雷奕昂揉揉鼻子,觉得松了口气。 老实说,他被水蓝日益加剧的明示、暗示,搞得烦不甚烦。 尤其,这两天来到香港,大伙住在同一饭店,她的行为举止变得更是大胆豪放。 她以为他和一般成天只想藉著工作之便,拈花惹草的导演、制作人,早同一挂的吗?他看起来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为了给她留点颜面,他并没有用太过犀利的言词阻止她,但是拒绝之意也算是表现得够明白的了。 可显然的,她似乎不知放弃为何物,也不懂得女人该有的矜持,脸皮之厚,足以媲美铜墙铁壁。 视线一转,目光瞥到一对你依我侬的亲密男女,雷奕昂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他才在奇怪,老是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倪歆语跑哪去了,没想到居然是在和池逸臣眉来眼去。 那笨女人难道没听说过,池逸臣素行不良的传言吗? 他和每个合作过的女星,必定会传出绯闻,而且那家伙还有核能发电厂的封号,只要被他看上的,都会被电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爬上他的床,接著,就是等著新鲜期过后被抛弃。 唯一不可否认的,就是他私生活虽不检点,演技却是一等一。 池逸臣猎艳动作向来不慢……他们已经发生关系了吗? 这个揣想让他的心莫名一紧。 倪歆语喜欢他?她喜欢他什么? 懊不是像一般爱慕虚荣的女人一样,想藉他在演艺界的地位,炒知名度、拉抬身价吧? 若是,那找他或许更有用吧…… 见鬼了!他在想什么?摇摇头,那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感到十分的意外。 他干嘛对她特别关心?她爱堕落是她的事,只要给他好好演这部片就行。 然而,能甩得去乱七八糟的思绪,却甩不去眼前景况所带给他的浓浓不悦。 啧!真不顺眼! 不待多想,腾升的火气已驱动他的双脚,昂藏的身躯散发著阴驽冷然的气势,他沉著脸,朝他们走去── “池大哥,不用了,我自己擦就好。”倪歆语扭动著手臂,欲挣月兑他的掌控。 “让我帮你,为淑女效劳是我的荣幸。”池逸臣端出绅士风范。 “不了,让别人看见我们太亲近不太好,到时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使出很大的劲,月兑离他的毛毛手,坚定地站起身。 是该拿出强悍点的态度了,否则这家伙真的会愈来愈过分! 突然── “喝!导演!”像鬼似冒出来的身影,吓得倪歆语倒抽口气。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们俩私交这么好。” 站在后方的雷奕昂听到他们后半部的对话,刚刚狂卷上来的怒焰,已然消退,但是仍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出言嘲讽。 懊怎么回应?不能承认,以免被误会;也不能否认,会得罪池逸臣啊!面对雷奕昂别有深意的话和古怪的脸色,倪歆语一阵尴尬。 “呃……池大哥很照顾我!”她一时只想得到这种界于承认与否认之间的说法。 “是啊!小语是个很让人疼惜的女孩子。” 抬头笑望著雷奕昂,池逸臣故意说出让人很容易产生暧昧联想的话。 “我不晓得你还挺会打人际关系的!”雷奕昂又冒出一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 他自己也明白,这么说实在很奇怪,可是不知为什么,当他知道她可能和池逸臣有所牵扯时,他的心隐隐发闷,忍不住就这样月兑口而出了。 她听出话里潜藏的不对劲,不禁抬眸觑他。 罢刚乍见他时,虽然有点吓到,但随即暗喜起他适时的出现,替她解了围,然而,他才说了两句话,就让她觉得,他根本是来挖苦她的嘛! 他怎么不说他和水蓝私交好?怎么不说水蓝很会打人际关系?哼!她赌著气,话锋一转,顺势说:“那当然,我天生人缘好嘛!”哪像你,一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吼得没人敢近你身。 好哇!还敢跟他嘻皮笑脸?雷奕昂挑起眉斜睨她,未几,露出了阴森的笑意。 “是吗?怎么我觉得你的好人缘对我来说,似乎不太有效!”嗓音是诡异得紧,语落,他便不由分说地用力将她拽过来。 “休息够了,给我过来跟动作指导对招。”为了破坏他们谈情说爱的机会,他故意指派事情给她做。 第7章(2)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踉跄了一下,站不稳脚步,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 “噢!痛……鼻子扁掉了啦!你衣服下是装了铁板哦……” 她本能地捂住鼻子,又被他毫不留情地硬是拖著走,只得含糊不清地哇哇叫。 哪有人这样野蛮的啦!才说了三两句话,一听不顺耳,就用这一招! 亏他一身出类拔萃的才华与魄力,还有俊朗不凡的好皮相,最大的败笔就是他的行为举止,霸道粗暴得俨然像个野蛮人! 雷奕昂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迳自喊来动作指导人员,与她对招。 把他们分开,他的心情莫名地渐渐开朗。 忙吧!把她忙得像陀螺,看她还有什么精力时间,去拓展那劳什子的“人际关系”!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怪感觉,他无暇也无心去深究。 包不了解,这种心绪因某个人而明显变化的情况,已代表著一种情愫,正在萌芽…… 接下来的几日,随著池逸臣缠人的行为愈来愈明显,倪歆语跟在雷奕昂身旁的频率也往上攀升。 为了摆月兑池逸臣,她连下了戏的平常时间,也会在雷奕昂的身边不远处出没,只要池逸臣一出现,她就赶紧状似无意地跟紧雷奕昂,然后找借口请教各种问题。 因为她察觉到池逸臣大牌归大牌,还是很敬畏雷奕昂的。 像现在,收工后,大伙儿在饭店餐厅用完餐,她可以很敏锐地感受到,池逸臣在一旁伺机而动,而她也很可笑地看著雷奕昂的动态,伺机而动──他留,她留;他走,她也要走。 片刻,他要离席回房了,她也立即起身尾随。 她终于可以藉著他,半途不被池逸臣拦截,安然回到自己温暖的房间,投奔可爱的大床啦! 她紧紧的跟随雷奕昂走向电梯。 “你成天跟著我,不烦吗?”按下电梯按键,雷奕昂没好气地开口。其实,他早察觉异状,只是一直默许著。 “不会啊!”没预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的倪歆语一愣,旋即干笑装傻。 她虽不喜欢池逸臣这样黏人,但也始终没对雷奕昂打小报告。 他用不甚耐烦的表情瞥她一眼,不语,兀自等待电梯到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板向左右滑开。 苞著雷奕昂步入电梯,倪歆语在角落站定,明眸瞥著他按下楼层键的动作,然后努努嘴,继续觑著他高大背影,心里始终对他有份怨怼。 跩跩跩,跩得二五八万似的,仿佛她欠了他几千、几百万的会钱,老是不给她好脸色看。 随著脑中思绪,她不自觉地对他噘嘴皱鼻,好死不死地,教正巧转过来睨她的雷奕昂,给逮个正著。 啊咧!来不及敛下表情,她心脏倏地加快,知道自己又要被炮轰了。 “你干嘛?活腻了是不是?”冷冽言语猛力刮过她的耳膜,雷奕昂眯起眼瞪住她。 “呵呵,没有没有,我颜面神经突然失去控制。”干笑两声,倪歆语瞎掰出这么个烂借口。 雷奕昂懒得跟她计较,赏她一记卫生眼后,便旋身面对电梯门,抬眸注视不断往上的楼层。 他不是不知道这女人,老是在背后偷骂他、偷瞪他、偷偷做鬼脸,不过,他都尽量对她这些发泄怨气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段时间里,她表现亮眼,又挺能吃苦耐劳,不仅令许多人惊艳的认同,也颇令他刮目相看。 另外,还有另一个小小的因素── 他上次害她昏倒一事,在他潜意识留下了痕迹,所以对她,良心冒出头的机会多了些,老谴责自己似乎对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苛刻了点…… 没有受到预期内的炮轰,让倪歆语大感意外,她悄吁了口气。看来这凶恶的霸道男,今天心情肯定不错! 正当她稍稍放松神经之际,电梯猝地震了震,她惊愕地瞠大眼睛,立刻又绷紧了神经,两手反射性地捉紧了电梯里的扶手。 “雷奕……”她惊慌地唤,但还没完全叫出他的名字,骤然全暗的环境教她猛然一怔,“昂”字便梗在喉咙。 “shit!电梯故障……”雷奕昂未竟的话语,消失在猛然爆出的的尖叫中── “啊──” 密闭的空间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令向来有黑暗恐惧症的倪歆语,产生极度的恐慌。 她小时候曾被困在电梯里好久而被吓坏了的关系,就算现在长大了,平时睡觉却还是得开著灯才睡得著。 耳膜受到严重摧残的男人,顿时感到耳朵痛、头也痛。 “闭嘴!你给我闭嘴──”他企图以更大的音量压过她,无奈她似乎已陷入歇斯底里之中,对他的吼叫浑然不觉。 “小语?小语!”他感觉到不对劲,听音辨位一个箭步跨向她,揪住她的双肩摇晃她,希望唤回她的理智。 好恐怖、好恐怖!时光仿佛倒流到了儿时,单独被关在电梯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可怕处境。 她像受困的动物,拼命想挣月兑他的箍制,一迳疯狂地嘶声尖嚷。 “小语,别怕!我在这儿,你不要怕!”雷奕昂搂住她,不断出声安抚她的恐惧。 或许是他的安抚产生了效用,渐渐地,倪歆语停止了失控的举动,喘息地靠在他怀里,一双手像在大海中攀到了浮木般,极度不安地紧抱住他,寻求安全感。 “只是电梯故障,不用担心,待会就有人会发现,很快就能修好,不要怕,有我在……” 他仍在她耳畔叨叨絮絮,一手搂在她腰间,一手拍抚著她的背,没发觉两人此刻相拥的姿势,紧密得没有一丝空隙。 低喃的嗓音、宽厚的手掌仿佛有魔力般,传来阵阵稳定人心的温暖,一点一滴地驱逐了她的不安,恐慌的颤抖慢慢消退,紧绷的情绪逐渐松懈…… 这样的雷奕昂好温柔哦! 在她印象里,他无疑是自大、霸道又坏脾气的最佳代言人,一天到晚只会责骂她;难道现在她是被吓到产生幻觉? 不是啊!贴在他胸膛的耳朵,正清晰地听见那一声声强健有力的心跳,再真实不过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讨厌他的,可现在竟然不想离开他的怀抱,贪恋起他的保护和少见的温柔…… 觉得怪异的人不只倪歆语一个,雷奕昂也感觉到自己愈来愈不对劲了。 随著她逐渐恢复正常,他安慰的喃念停了,拍抚的动作也停了,焦急的心情退去后,感官上所受的影响开始突显。 靶觉到她凹凸有致的身子,贴著他男性的身躯,柔软的丰盈因呼息而规律起伏,摩擦著自己胸膛,在这样的碰触下,他的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 想像在黑暗中无限蔓延,他的心跳加快,喉咙变得干热,搂著她的臂膀下意识地收紧,诱人的曲线更加贴紧他,他清楚的感到燥热、骚动和……渴望! 天!他竟对她渴望? 原始的在苏醒,他的下半身亢奋地想要作乱。 将彼此拉开些许距离,他捧住她的脸,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他灼烫的呼息拂向她细致的肌肤,叫她一阵颤栗…… 倪歆语的心跳激狂的要蹦出胸口,即使看不到,她也能感受到,此刻他的脸距离她有多近…… 情不自禁的,雷奕昂俯,准确地寻获她轻吐著甜蜜气息的唇瓣,深深吮吻。 一尝到她的甜美、她的馨香,他便忘情地将她柔软的身子揉进怀里,不可思议的契合,激荡出不可思议的心眩神迷。 脑中乱成一团,理智不管用了,只剩下男女的炽热…… 她作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竟会和心中的大魔头如此接近…… 肯定是幻觉!不然,她怎会一点想抗拒的念头都没有?不但任他狂霸地攻占她的嘴,还觉得心神荡漾,甚至喜欢起这样亲密的缠绵? 心脏失序狂跳,脑袋暂停运作,她手心出汗,全身发热,四肢仿佛不听使唤,忘记矜持地环抱住他颀长结实的身躯。 出乎意料的爱不释手,出乎意料的欲罢不能,他迷醉地品尝著她柔软丰润的唇瓣,原始的yu\望在体内飙窜,亟欲释放。 他几乎想就这样要了她! 单单一个吻即挑起了他潜藏的,这仿佛火山爆发般的失控,是前所未有的。 陌生猛烈的情潮,教倪歆语压根忘了对黑暗的恐惧,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天旋地转,整个心魂深陷在他狂霸又炽烈的深吻之中。 直到── “有人在里面吗?” 突来的呼唤声令雷奕昂分开两人胶著的唇舌与身体,两人瞬间从迷雾中抽离,心慌意乱、发窘尴尬的感觉,立即席卷而来。 天!他竟会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的冲动,若不是有人出声打断,他说不定就……噢!他从来没想过,他是这样地想要她。 突然失去支撑,双腿发软的小女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所幸身后的电梯门止住了她的跌势。 “有,两个人。”雷奕昂很快地回过神来,高声回答。 “很抱歉,请你们再等等,我们已经在处理,电梯很快就修好了。”饭店的电梯维修人员的安抚声在彼端传来。 “不用怕,很快就好了。”雷奕昂低声向倪歆语说,大掌一伸,很快地模索到她的肩膀,搭住她,免得她在黑暗中又再次感到恐慌。 “嗯。”她羞窘轻应。 他方才松开她的那一瞬,占据她心头的不是怯怕,而是莫名的失落…… 她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对他的怀抱产生这么浓烈的不舍? 脸好烫,她知道自己一定脸红得不得了,幸好,这里乌漆抹黑的,他看不见她嫣红似火的赧颜。 雷奕昂绷紧身体,不再说话,因为他该死的发现,自己还未从饥渴之中抽退。 他们调匀著气息,悄悄地让自己的心沉淀、平静,但他们都明白,今天这个意外之吻,让彼此的牵扯变得不再单纯…… 第8章(1) 真可恶!他干嘛对她要理不理的?吻了她,却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倪歆语躲在角落,用剧本遮住小脸,偷觑彼端那抹伟岸的身影。 他是个作风强势的领导者,一句话吩咐下来,就像圣旨,听的人吭都不能吭一声。 以前,她只顾著在心里抱怨他、讨厌他,可自电梯事件后,她才知道雷奕昂对她来说,原来是这么有影响力! 她不自觉的注意起他的一举一动,有时,他随意一个眼神,就会令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原以为自己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他的,然而此刻心头的这些奇异感受,却一点也不像是讨厌。 好奇怪哦!接吻的魔力真有那么大吗? 她想不透他为何亲吻她,她也想不透自己会因一个吻,心里好像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期盼……仿佛期盼著雷奕昂在这样的举动背后,是含有其他意义的! 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早被他吸?!怎么会呢? 可不断扩张的情愫,似乎已经预告了爱情的到来…… 彼端一阵骚动,可能是要开始拍下一场戏了,倪歆语赶紧截断思绪。 她躲到这一角来,就是为了要培养哭戏的情绪,可她刚刚却在胡思乱想。 惨了,她非但没有培养出半点难过的感觉,还莫名的心情亢奋。 “小语,你可以了吗?”副导小心翼翼靠过来问,生怕一个不好,就把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情绪给吓跑了。 她蹲在一处铜制的大门栅栏边,双手捉著栏杆,一听见副导的嗓音,整张脸垮了下来,然后咬著唇瓣、眨巴著大眼回过头来── “还没,再给我十分钟好吗?”双手合十地苦苦哀求。 “这样啊……那我去跟老大说一下,你要快点哦!”副导搔搔头,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明白这感觉是勉强不来的,只好替她去和导演沟通。 倪歆语看著他朝雷奕昂的方向走去,说了几句话后,雷奕昂便把视线调到她这儿来。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那黝亮眼中的犀利光芒,让她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缩缩脖子,她连忙背转过身,继续面对栏杆,表现出正在认真培养情绪的模样。 没立刻听到咆哮声,可见是允许她再延长十分钟的请求了。 快啊,快想伤心的事、难过的事…… 呜……她向来乐观开朗,很少哭哭啼啼的,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能让她一直记在心里。 一分钟、两分钟……原来十分钟,也只不过是弹指之间。 天啊!她的眼泪到哪去了,挤了半天也挤不出半滴眼泪来! 惨了啦!雷奕昂非把她骂到臭头不可!呜…… 咦?有了!想到挨骂的惨状,她有点想哭了。 一股力道猝不及防地拍向她的后脑勺── “噢!”正伏在栏杆前的她,额头很准确地撞上栏杆,发出锵的一声,痛得她捂住额头,细细的柳眉紧紧皱起。 “你还要大伙等你多久?”雷奕昂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烁亮的眼中有著盛然的霸气。 倪歆语怨怼地瞅瞪著他,“好了啦!” 她赶紧站起,理理身上的服装,迳自先走向场中。 她真的喜欢上这么一个与温柔绝缘、野蛮又粗鲁的人吗? 啧,原来自己的品味出现了问题! 在倪歆语身后,雷奕昂幽深的眸子正灼热地紧锁著她。 这几天,他刻意对她冷淡,对那件事避而不谈,是因为他无法厘清自己的心情。 然而,这么做,他自己也没好过到哪去,心里像是梗了件什么事似的,浑身都不对劲。 或许,当他每天盯著小萤幕,眸光与心力不知不觉地倾注在她身上时,那些微妙的情愫早在心里生根萌芽,只是他自己忽略了吧! 不过,话虽如此,截至目前,他还是不大能接受她会让他失控、冲动的事实。 雷奕昂抛开思绪,快步赶上。 完成工作前,还是别被这些情情爱爱的外来因素给影响得好! 哭!快哭啊! 所有的灯光、镜头和眼睛,全都集中在倪歆语身上,她焦急地不断在心里催促自己掉眼泪。 可愈紧张,眼泪就愈往回退……她根本一点都哭不出来! “卡!” 那令人胆颤心惊的嗓音传来,倪歆语无措地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十只手指纹成了麻花状,杵在原地。 “你,花了三十分钟培养情绪,都是在干嘛?”雷奕昂走了过来,咬著牙,由齿缝进出话。 “哭不出来……”在他高大身形的笼罩下,她瑟缩了下,语气神情委屈极了。 此刻除了畏惧外,电梯效应也同时发作──和他这么接近,她的心开始加速怦跳,呼吸开始不顾畅,耳根子开始发热。 “据我所知,你不是很能哭吗?哭到眼泪鼻涕齐飞都行?”他睨著她快垂到胸前的小脑袋。 记忆回到送药给她的那一晚,她可是像水龙头似地,哭得难以自抑。 倪歆语像做错事正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似的,一脸委屈的瞅著他。 想发火的心情,在瞧见那微微惧怕的小脸后,不禁无奈地做了次深呼吸,然后扬声朝众人喊道:“先拍下一场戏!” 他在她面前伸出食指,吓得她身子瑟缩了下。 “最后一次机会。”那双霸气的眼眸睇著她严肃宣布,接著便迈开修长的腿离开。 咦?她没被轰耶!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雷奕昂竟然没狠刮她一顿?倪歆语缓步朝角落走去,还受宠若惊地频频回首望著他的身影。 别胡思乱想了!她相信耐性对雷奕昂来说,是八百年才有一次的,侥幸逃过一劫,要赶紧培养情绪才是。 二十分钟后── 完成一幕拍摄的雷奕昂,在喊卡之后,便下意识搜寻著那抹娇小身影。 只见倪歆语在一处角落来回踱步,还拿著剧本猛敲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十分懊恼。 他抿起唇瓣,敛下差点显现出来的笑意。 她的表情动作在他眼里,觉得愈来愈可爱……这就是心情的不同吧!但,纵使对她的感觉不同了,以工作为重的他,也不会因此而宽待。 指示完工作人员下一场就是要拍刚刚没完成的哭戏后,雷奕昂即朝那个此刻已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小人儿步去。 惨了,来了!他来了!瞄到雷奕昂往这儿走来的身影,倪歆语急得想撞墙、想挖地洞把自己藏起来、想高唱阿妹的──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她头皮发麻,全身细胞都在极度紧绷的状态。 “应该行了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一阵颤栗。 她退了两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然后才敢摇头。“没……” “没?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以为时间很多,可以让你慢慢来吗?演一场哭戏有这么难?如果每个演员都像你,每拍一次哭戏,都要花近一个小时来培养情绪,那戏还怎么拍?整个剧组光等你一个人就够了!” 拍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每个人都在等这一场拍完就能收工,雷奕昂必须对大家交代,不得不严厉要求倪歆语。 丙然,机会没有第二遍,她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就被连续炮轰了一百个字以上,耳朵已经出现了耳鸣现象。 “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哭不出来。”依照之前挨骂的经验法则,最好的方式就是装委屈、扮可怜,用力勾出雷奕昂那一点点的怜悯之心──虽然机率不太大。 “既然你自己没有办法,那就用我的办法。”他的语调平稳,显然已按捺住火气,然而这句话却蕴含了弦外之音。 “什么办法?”倪歆语不安地问。 “能让你哭的办法。”语落,他便朝工作人员们走去。 正当她不安地揣测时,雷奕昂很快地回来了,不由分说地捧起她的脸,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两只大拇指在她的下眼睑部位抹了下。啥都没对她说,他就又转过身击掌朝大家呼喝。 “好了,大伙准备。” 临走前,他头也不回地扬声催促她:“你可以拍了,快过来补妆!” 几秒钟后,倪歆语才意识到自己被他抹了什么东西。 好辣、好辣!这可恶的雷奕昂为了让她哭,居然拿万金油抹她的眼睛,辣得她两手在眼前猛扇风。 还以为他对她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才会有那天擦枪走火的情形发生,结果…… 见鬼啦!这么狠心,她还期盼个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办法还挺有效的,她的眼泪真的冒出来,也让这场戏顺利完成。 第8章(2) 接近杀青阶段,大伙觉得就快能松口气,情绪普遍高昂,然而,对倪歆语来说,这两天才真是水深火热。 撇开前一晚的万金油催泪法不提,今天又得和池逸臣拍吻戏……她紧张死了! 雷奕昂打从她签约前,就已事先告知过会拍这一幕,但是等到真的迫在眼前时,她才深深感受到沉重的压力和忐忑的心惰。 “小语,你喜欢什么样的口味?”池逸臣突然冒了出来,摊开一手,里头有著各式各样的口香糖。 倪歆语看著他的手一愣。 “这是薄荷口味、这是蓝莓口味、这是柠檬、草莓、哈蜜瓜……”他兴致勃勃地迳自说著。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是在为待会儿要拍的吻戏作准备,不过,居然为此买了近十条的口香糖……真是够了! “呃……随便。”她尴尬一笑。心想,最好不用亲! “那哈蜜瓜好吗?”他笑嘻嘻地挑出其中一条,想的是最好每种口味都可以换一次。 他肖想倪歆语很久了,可惜她和一般初出茅庐的新人不同,不会藉机想和他攀交情,所以不太好到手。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才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待会儿他非得好好把握,多ng个几次不可! “都可以。”她连微笑也笑得很牵强。 为什么池逸臣今天的脸是怎么看怎么猪哥? “我看还是薄荷好了,这口味比较大众化。”雀跃的心情令他压根忽视了倪歆语的不耐。 “你、高、兴、就、好。”倪歆语吊高双眼,捺著性子,一个字一个字清楚传达。 “好吧,那就我来决定喽!嗯,我先去刷牙好了。”池逸臣的好心情全表现在他轻快的步伐上。 唉……她也要去刷牙了!心里再不愿意,注意口腔卫生,也是拍吻戏前的基本礼貌。 拿出背包里随身携带型的牙膏牙刷,再倒了一纸杯的矿泉水,倪歆语拖著不情愿的步伐走到一旁去。 另一头── 雷奕昂今天的心情特别烦躁,在他周围燃烧著显而易见的火焰。 堡作人员们皆嗅到那危险的气息,个个工作起来如履薄冰,生怕哪里惹得老大不合意,就会被轰得体无完肤。 雷奕昂对本身的烦躁情绪也清楚得很──原因无他,就是为了今天池逸臣和倪歆语将要拍的吻戏。 他周身的低气压,就是心里醋海翻腾所反应出来的现象。 延烧开来的妒火,让他清楚明白到自己对倪歆语的占有欲。他在意她,所以根本不想看见那张他吻过的甜蜜红唇,教池逸臣那只公蝴蝶给吻了去。 看向不远处在刷牙漱口的倪歆语,雷奕昂难得的温柔眼色悄悄浮现。 也许偶尔假公济私一下,也不碍事吧? 把火辣的深吻镜头改成以角度借镜带过,意境到了就行了……嗯,就这么决定! 雷奕昂的低落心情,在自有意识的双脚步向她时,已逐渐好转。 “又在紧张了吗?”他低沉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 “喝!”被他吓了一跳的倪歆语,一不小心把漱口水咽了下去,顿时岔了气。“咳咳……” “大白天的也这么没胆!”他嘴里没好气地叨念著,大掌却忙不迭拍抚著她的背,替她顺气。 “你……都你害的,还说!”她咳得小脸红通通,含嗔带怨地瞅瞪他。 “好一点了没?”他关心地弯身察看。 倪歆语心弦一震。她没听错吧?他那语气应该可以归类为温柔吧? 她傻愣愣瞅著他瞧的可爱模样,令雷奕昂浅浅地勾唇一笑,大手揉了揉她的发。 “干嘛?傻了?” 那黝黑的瞳眸此刻正进出令她心悸的灼亮光芒,使她的脑袋在瞬间停止了运作。在那样的眼光下,她几乎要以为,他们的那记吻是有意义的…… 她对他的讨厌,不但早不知跑哪里去,现在甚至还被一种新生出的骚动与渴盼给取代了。 他呢?他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吃错药了吗?”疑问下意识地飘出她唇畔。只有这个答案能解释他态度的不同。 “你才吃错药!”去!真是杀风景!他敲她一记爆栗。 “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吗?” 她抚著额觑他,发现他现在心情好像很愉快,也发现自己十分喜欢这样和他独处的感觉,有亲匿的小动作、平和的交谈,心坎甜甜的、暖暖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她知道?他挑起眉睨她。 “现场每一只眼睛都看到了。” “放心吧,刚刚不好,现在好了。”他勾唇浅笑,把话题转入重点,“拍吻戏很困扰吧?” 突然接到这个话题,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蓦地抬起头怔望他,须臾,忙不迭点头。 “不拍了好不好?”他一脸神秘地继续问。 她眼睛倏地睁大,如见希望之光,“好……”点头如捣蒜。 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霄奕昂心情好上加好,咧出一口白牙。“那就不用拍了。” 真有那么好?倪欲语眨巴著大眼,觉得不可思议极了,这媲美希特勒的独霸男人,怎会这么好讲话? “嗨,导演,我准备好了。” 池逸臣在此时靠了过来,一脸的神采飞扬,大掌习惯性地搭上倪歆语的肩膀,一副和她感情极好的模样。 倪歆语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往旁闪了闪,却摆月兑不了他沉重的手臂。 雷奕昂不自觉地敛下了原来愉快的神情,冷冷瞥看他的举动。 “来吧,逸臣,我跟你说……”雷奕昂藉著要讲解,上前拉开他,“待会用角度带过就好,这个你应该会吧?” 此话一出,池逸臣的美梦瞬间破碎,备受打击地僵了僵。 用角度带过?那他还有什么搞头啊! 趁他呆若木鸡之际,雷奕昂转回倪歆语,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然后不待她反应,便又拉著池逸臣离开。 “不用这么麻烦,就直接吻,你再捕捉角度比较快啊!”池逸臣紧张建议。 “你是导演还我是导演?”雷奕昂语带威吓。 “你。”他口气挫败。 “没错,所以待会你记得就照我跟你说的方法去演,可别趁机欺负人家新人。”倪歆语隐约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看著雷奕昂搭著池逸臣的肩膀,渐行渐远。 耶!太好了,不用跟池逸臣接吻了! 她可不可以把雷奕昂这样的决定,想成是因为对她的在意,所以私心改变演出方法? 此起不用拍吻戏的消息,他的在意还更令她欢喜呢! 再加上,他刚刚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等这部戏拍完,有件事要跟你说”,著实让她的好奇心飙到最高点。 他要说的,会是什么事? 卖这样的关子最恶质了!戏要杀青还得几天时间,那她岂不是会被自己的好奇心给杀死吗? 不过,不论他要说的是什么事,无庸置疑的是,她因他而悸动的心情。 暖暖的幸福感填满她的胸臆,因为那一吻,已攻陷了她的芳心,启动了她的爱情…… 两天后。 戏杀青了,拍完最后一幕已是凌晨一点多。 所有工作人员回到饭店各自洗澡就寝,期待明天的杀青酒会,以慰劳这两个多月来的辛劳。 倪歆语洗完澡后,虽觉得疲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因为心里一直记挂著,雷奕昂说戏拍完有件事要告诉她的话。 这样吊人家胃口,实在是很不厚道的行为! 她已经足足想了两天,还是猜不透他神秘兮兮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戏拍完了,他也该告诉她了吧? 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打电话问他好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话筒,按下他的房号,可是连拨了三次,都是电话中。 “啧!今天才知道,原来雷奕昂是长舌公!”她不耐地挂上话筒,站了起来,瞪著电话碎碎念。 未几,急性子的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迅速地套上休闲服,拿起房门钥匙,决定直接找他问去,否则她今晚肯定失眠。 走到了转角,不期然瞥见的一抹身影,令她反射地缩回脚步,藉著墙壁的掩护偷偷窥视。 “水蓝?”她捂住嘴轻呼。看著她停在一扇门前,按下电铃。 那么晚了,她身上的衣服轻薄又性感,是要去找谁啊? 就在她冒出这样的想法之际,接下来的景象让她整个人一震,心仿佛在瞬间被揪紧── 前来应门的竟是雷奕昂! 这一幕,打消了她想找雷奕昂的念头,更重创了她对雷奕昂悸动的心情。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令人不想入非非也难。 亏她还觉得他是个才华洋溢、出色卓越的有为男人,虽然脾气坏、嗓门大,但也明白他确实有那个本领让人信服,才会渐渐地信赖他、喜欢他…… 结果,他居然只是一个大浑球! 导演就了不起吗?就可以对每个女演员胡来吗? 还以为他对她有好感、是喜欢她的,而且这两天,他对她的态度不再动辄咆哮炮轰,仿佛有了微妙的转变……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太多! 对他来说,她只不过是众多女演员里的其中一个罢了! 倪歆语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里,将自己抛向大床,整个脑袋紊乱不堪,心情好复杂。 他若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呢?将她的心湖撩拨得不再平静后,这下才残忍地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 空洞的心,好酸、好涩,鼻子、眼睛也跟著起了连锁效应…… 懊死的,需要哭的时候怎么也哭不出来,现在却偏偏不争气地停不下来。 什么嘛!雷奕昂是什么东西!居然让她这样难受,还为他掉下珍贵的眼泪! 喜欢他的心意还没来得及得到回应,就得先面对这样的不堪事实。 要是,她的心还能回到像最初那样讨厌他就好了,现在也不会觉得这么难过。 爱情,讨厌哪! 第9章(1) 倪歆语的预感没错,水蓝半夜在雷奕昂门前出现,的确象征著某种意义──要是房里的男人定力不够,那么,她的预感绝对就会成真。 只是,雷奕昂岂是一般男人?别说做这一行了,以他本身出色的条件,什么引诱没见过,还不至于遇上些小风浪,就会晕船。 倘若倪歆语有点耐心,继续在门外等个五分钟的话,那她就会知道水蓝被他踢出门,安分地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他明白地拒绝了水蓝的“好意”,水蓝下不了台地怒斥他不识好歹、不解风情,他也不以为忤,仅笑笑耸肩,请她离开。 他雷奕昂不是那种爱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而这也是他将要告诉倪歆语的事。 他要让两人的关系明朗化,他爱上了她,所以介意她和其他男人过于接近,所以情不自禁地吻她。 虽然她有点粗线条、有点笨……却也可爱得令他想据为已有,想霸占可以欺负她的权利,想随时随地都能亲亲她、抱抱她…… 只是,今天的她──有点怪怪的! 在这杀青酒会里,大伙儿几杯黄汤下肚,更是兴致高昂,玩得十分尽兴,平日敬畏他敬畏得要死的工作人员们,一逮到机会,无不好好发泄怨气,藉著不断敬酒的方式来把他灌醉。 礼貌上,她也没例外地来敬了酒,只不过,草草敬、快快走,活像他是瘟疫,连多瞧一眼都不肯。 接著她便和工作同仁们同欢共饮,始终没接近他十步内的距离。 为什么?他想不通。今天以前,她还不会这样躲他的,就连他吻了她,没做任何表示,她也不曾躲开。 这样的闪避令他心中像压了块大石,没法跟著大家一起纵情狂欢,干杯不醉的好酒量,更使他成为全场中最清醒的一个人。 打发又一个不自量力前来拼酒的工作人员,雷奕昂环视场内,惦挂著那小女人的行踪。 只见那妮子又落入池逸臣的纠缠里,还夸张地拿起整瓶香槟灌。 香槟酒精浓度再低,也是含有酒精,喝多了,一样会醉得昏天暗地,她居然还喝得这么猛! 她不是酒量和他一样好,就是不知严重性。 由此刻她连站也站不太稳、还不时得让池逸臣搀扶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是已经醉了! 不行,虽然他还没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但他已认定她是他的了,怎还能让觊觎她很久的池逸臣占去了便宜! 他要去制止才行! “喝、喝、喝……” 五、六个人正在起哄,要倪歆语干掉一整瓶的香槟,池逸臣更替她扶住酒瓶,催促她喝光。 “你们想让她明天搭不了飞机回台湾吗?”雷奕昂从中介入,大掌搭上池逸臣的肩膀,将他扳开。 倪歆语喝得脚步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而酒瓶在少了池逸臣的支撑后,就开始歪斜,溢了满嘴,流了满身。 雷奕昂瞥看她的眼神一黯,难言的情绪在心头流淌,感到万分不舍。 “是小语喊数字拳喊输了啊!”其中有人说道。显示他们玩得有多疯,竟然用一整瓶来赌。 “我替她喝完就算了,都醉成这样,别再玩了。”雷奕昂不由分说地夺走她手中的酒瓶,没三两下就把剩余的半瓶喝掉了。 “啊!吧嘛不让我喝啊!小气鬼……”香槟被抢走的倪歆语,嘟嘟嚷嚷地发出抗议,但觉眼前的人影涣散,个个都有分身术。 池逸臣抿抿嘴,觉得很扫兴,他就是要让倪歆语喝醉,才比较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可这下来了雷奕昂,看著他单手捉著倪歆语的臂膀予以支撑,他意识到希望可能要落空了。 丙然,他听见雷奕昂说── “女孩子醉成这样不好看,我送她回房间,你们继续玩,不过最好早点休息。” 扼腕啊!本来是他要送她回房的耶,居然被雷奕昂给抢走了……池逸臣淌血的心在哀嚎。 “噢,好啊!那麻烦老大了!” “老大bye-bye!” 堡作人员们爽朗道别,目送雷奕昂半拖半抱地把醉成一摊烂泥的倪歆语带走。 对素来行事端正的老大,大伙是毫无其他想法,因此也不会联想倪歆语被他送回房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在本身思想邪恶,心怀不轨的池逸臣眼里,只觉得设计许久的羊儿落入了他人手里。 “呿!你很逊耶!连个菜鸟也搞不定。” 娇嗲的嗓音说著凉凉的嘲讽,水蓝不怀好意地接近为了吃不到倪歆语,正扼腕不已的池逸臣。 她一整晚都在注意著雷奕昂的眼神和举动,当然也发现了雷奕昂的视线,时常飘向有倪歆语在的地方。 聪明如她,还会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吗? 听见昔日相好的揶揄,池逸臣的脸色乍青忽白。 “彼此彼此吧,你不也搭不上雷奕昂?”他不留情地反唇相稽,对水蓝的把戏了若指掌。 至今未听见任何传言,绝不是水蓝没有展开攻势,一定是雷奕昂拒绝了她。 “哼!”被踩中痛处,水蓝的脸色骤然一沉。 “原来雷奕昂喜欢的是倪歆语那种类型。”输给倪歆语,她恨得牙痒痒。 当初,片子未开拍前,就被倪歆语抢尽锋头,她心里已经很不爽快了,拍摄期间,她还敏锐地感受到雷奕昂对她投注了许多心力,凶归凶,却特别指导她许多。 向来是众所瞩目的焦点,她怎吞得下被人忽视的鸟气;更不甘愿像雷奕昂这样卓越的男人,拒绝了她,却心系于倪歆语! 第9章(2) “你又想做什么了?”池逸臣冷冷别看外表美丽,心肠却狠毒的水蓝。 “还能是什么,桃色绯闻就够他们一团乱了。”她得意一笑,抛了个媚眼给池逸臣。 不论真假与否,几句话就能坏人声誉,省时又简单哪! 饭店客房的走道上── “噢!你很讨厌耶!像个管家婆似的,连我喝酒你也要管!” 倪歆语醉得东倒西歪,仍下意识推拒支撑她的雷奕昂,嘴里咕咕哝哝地碎念个没完。 “你闭嘴!也不看看自己喝成什么样子,白痴!”雷奕昂臭著一张脸,粗声骂她。 “你才白痴咧!而且还是自大、霸道、小气鬼……哎唷!你怎么这么坏心啦!还推我去撞墙……”倪歆语的哀嚎抱怨声响起。 明明是她不安分,不肯乖乖让他扶著,自己倒过来撞过去,还怪到他头上来。雷奕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安分一点别乱动,就不会撞来撞去了。” 她住的房间到了,雷奕昂掏出钥匙,侧身将她整个人压趴在门板,为免她跌倒在地,然后困难地开启房门── 砰! 顺著敞开的门扉,倪歆语在雷奕昂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像摊烂泥往前踉跄数步,整个人趴在地上。 “噢!”她闷哼。觉得胸口好痛,小笼包变成荷包蛋了啦…… 错愕的男人眼见伤害已然造成,也不急著救她了。 他慢条斯理地插上房卡,关上房门,缓步走近房里。 真是的!他睨了趴在地上的她一眼,走向电视柜,打开下方的冰箱。 “唔!痛死了!”挣扎著起身,她醉到忘了与异性同处一室,举止该收敛些,大刺刺地揉抚著跌痛的胸部。 雷奕昂倒好水,一回头就见到她双手揉抚胸部的这一幕,手一顿,眸色转黯,喉结滚动。 “谢谢。”倪歆语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看见他手中的水,便认为那是给自己的,可手一伸,却捉了个空── “咕噜咕噜……”冰水进了雷奕昂的嘴里,他需要灭火。 “唉,这不是要倒给我的哦?”她嗔叫跳脚,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那模样好不可爱。 yu\望一经挑起,哪是小小一杯冰水就能全数消褪的,轻易失控的情况教他感到烦躁,尤其那肇因就近在咫尺! “喏,拿去!”再倒满一杯水递给她,却看她连喝水都不稳地又漏了满襟,胸前衣裳变得透明,曲线毕露。 体内骚动的血液使他明白此处不宜久留,否则恐怕理智会很快就被yu\望歼灭。他长腿一迈,打算尽快远离“危险地带”。 “晤……弄倒了,衣服都湿了……” 晕头转向的倪歆语,拉拉黏贴在身上纱质布料,噘嘴咕哝,又嗅了嗅,视线瞥见往房门步去的雷奕昂。 “喂!雷奕昂,你别走,快去给我‘烙烧水’,我要洗澎澎!” 突然被指派工作的男人,脚步一顿,旋过身子,挑起一边眉峰,冷睨著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女人。 耙情是对他积怨已久,这一醉,才会将潜意识里的报复念头说了出来? “你皮在痒是不是?居然敢命令我替你放洗澡水?”他眼底射出两道恶狠狠的冷光。 她跌跌撞撞地月兑掉湿答答的衬衫,仅著一件水蓝色内衣,来到他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 “唉,你真的很小气耶!不过是放个热水会死哦……” 但随著他愈睁愈大,也愈显狠厉的眼神,她抱怨的嗓音也愈变愈小声,震慑在他无言的威胁中。 “好嘛好嘛!不放就不放,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凶干嘛!我自己也会放……” 对他的畏怯是由来已久、根深柢固,恍惚神思中,残留的理智还是会跳出来提醒她。 转个身,倪歆语迳自进入浴室。 然而,才一眨眼时间,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在哗啦水声之后响起,接著终止于一声哀嚎。 “你又怎么了?”根本无法放心离开,雷奕昂赶紧跨向浴室察看。 只见倪歆语栽了跟斗,以极狼狈的姿态横躺在浴白里,挂在墙上的莲蓬头正朝她淋洒著水。 他在错愕之后,爆出一连串笑声,对她这些引人发噱的举动,已从最初的不顺眼到现在感到无敌的可爱。 “笑什么!黑心鬼,看人家摔倒只会笑!”听著刺耳笑声,倪歆语奋力起身,捉了莲蓬头,便恶作剧地对准噪音来源攻击。 “哈哈哈……”这下处境对调,换她开怀大笑了。 “喂!你疯了!”措手不及的雷奕昂左挡右闪,仍躲不过被淋湿的命运,只好冲向前,加以制止。 浴室内笑声、斥喝声交错,战况激烈混乱。然而,女人终究抵不过男人的力量,不一会儿,倪歆语已被一只长腿给制伏在浴白中,而武器──莲蓬头,已转换到长腿的主人手上,此刻正毫不怜香惜玉地对准她喷水。 “跟我玩!简直是不自量力!”雷奕昂佯装狠毒地嘲笑,压根没想过在成年后,还会在浴室里幼稚地大玩水战,而且……还觉得挺有趣的。 睥睨著她,目光逐渐被那若隐若现、惹火撩人的胴体所吸引,理智正一点一滴地流失,身体开始发烫、下月复开始紧绷。 “哼!我不会输你的!”不知他心思的倪歆语,一个使劲,绝地大反攻地扯住他的腿,猛地将他扳倒。 失去重心的雷奕昂跌进浴白里,一阵混乱之后,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水花仍持续在一旁喷洒,这下,两人湿得彻底,谁都没能幸免。 热烫的体温彼此熨贴,他们的双腿交缠,喘息的胸膛相互挤压,他清楚感受体内因她掀起的汹涌巨浪,陡生的动情激素再也抑制不住…… “是你勾引我的……”充满压抑的嘎哑嗓音一落下,火辣热吻开始攻城掠地…… 第10章(1) 一夜激情,朦胧月光转为灿烂晨曦,日光顽皮地钻过窗帘缝,洒迤到床被上熟睡的人儿。 须臾,裹著被单的身躯开始蠕动,缓缓地换了个姿势。 噢!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全身酸痛,没一处对劲。 呈趴卧姿势的倪歆语,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恍惚的脑袋倏然清醒,顿觉恐惧地睁开双眼。 懊不会……该不会是鬼压床吧? 听说,旅馆饭店最常发生这种事…… 思及此,她连忙撑起身体,一侧头,赫然撞见的情景,吓得她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啊……”一声喊叫划破房内的宁静。 她是一个人睡的,她的床上怎还有一颗头? “啊、啊……”头在动了,开始转向她这边来了! 很没种地双腿发软逃不了,倪歆语骇然捂面,不敢看那可怕的真面目。 “闭嘴!”一只大掌猛地捂住那连死人都能吵醒的小嘴,将她压回床上。 “唔、唔!”太恐怖了!这个鬼有手,而且还是个男鬼,声音沙哑的像刚从地狱窜出,原来她住了那么久的饭店是鬼饭店…… 不敢看、不敢看!看了会作一辈子的恶梦……陷入无限恐惧中的倪歆语,紧紧地捂住双眼,吓得全身发抖。 “我放手,你不准再叫了!”“男鬼”严肃地谈条件。 倪歆语忙著点头,同意他的要求,恐慌中,忽略了那听起来有一丝耳熟的嗓音。 捂在嘴上的手松开了,没了钳制,她连忙翻身下床。 但双腿仍持续发软中,她整个人咚地扑跌在地,这才发现──她是一丝不挂的! “你跑什么?快回到床上来!” “男鬼”像拎小鸡,一把将她揪回身边,强壮的身躯重新压上她,并强制拉开她一直捂著眼睛的双手。 “干嘛不睁开眼睛?”低沉的嗓音中夹杂著浓浓的兴味。 从睡梦中惊醒的不悦褪去,他渐感莞尔。她一早起来,就展开一连串精采万分的表演,委实令他意外。 看来,以后有她为伴的日子,将会过得热闹有趣。 “求……求你,不要逼我……我又干又扁,身材烂得很……”感觉眼皮正被外力撑开,倪歆语用哭腔求饶,牙关直打颤。 呜……她一点也不想跟鬼做那档事!。 眼睛被使劲撑开,她不得不被迫看清眼前“男鬼”的长相── “雷奕昂!”她忍不住惊呼。 “不然你以为是谁?”看她的表情似乎非常意外,他不禁失笑。 “不是鬼?”她不由自主地捏捏他的脸。 “什么鬼?”他蹙眉反问。 “我一醒来就浑身不对劲,以为被鬼压床了……”她松了口气描述,可却见他的脸色拉了下来,顿觉不妙地噤了口。 “鬼压床?你把我当成鬼了?”他挑眉,不悦地朝她的脸喷气。 无路可退,她只能皱著小脸,后脑贴紧了枕头。 “谁叫你凭空出现在我房里……”她说著,突然意识到不对了,“等等,你、你……”她瞥见他同样光溜溜的身子,正和自己暧昧交叠,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很好,这粗线条的女人总算意识到目前的情况了。雷奕昂好整以暇地浅笑著。 “你走开啦!”倪故语猛地施出如来神掌,用力推开他。“你月兑光光出现在我房里做什么?” 跋紧坐起身,她抱紧被单,缩往床头。 “孤男寡女果裎相见,还能做什么?”他坐近她,坏坏地不答反问。 ? 轰!一阵热潮瞬间袭向她的四肢百骸,整个人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们……那个了?” 不会吧?她带著一丝希望,语气微弱地问。 “如果你的‘那个’是指,那我的回答是──没错。” 他答得很愉快,她听得很沮丧,可同时他那暧昧的神情,也让她的心跳失了规律。 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的第一次,她竟毫无感觉,而且还糊里糊涂地便宜了眼前这个风流鬼! 她抱住头,用力回想昨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蓦地,那些模糊的影像逐渐转为鲜明,一幕幕跃出脑海…… “我、我……你!”她指著他,懊恼气结地大舌头,同时还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但我记得很清楚,昨天你也很投入。”他眼里含笑地睇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一愣,晶亮有神的大眼瞅视著他,呼吸莫名地乱了一瞬。 怎么搞的,他的嘴巴这么坏,此刻的眼神却柔情得教人迷惑,她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一定是看错了,雷奕昂这个人怎可能有柔情的一面,别妄想了! “你很恶质耶!贝三搭四、拈花惹草、招蜂引蝶、风流花心……”她一古脑想了许多批评的形容词,还每说一句就用食指戳他肩窝,“这下还趁我喝醉占我便宜,卑鄙!”最后这一下是卯起来用力的戳。 雷奕昂一把握住她肆虐的食指,深邃的眸子锁住她的眼瞳,瞧得她心慌意乱,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却著魔似地移不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你才恶质,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勾三搭四、拈花惹草?”她莫须有的指控,令他心头烧起一把火。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我不知道水蓝前晚进了你的房吗?”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就一阵绞痛。 讨厌!她想抽出手指,却被他握得死紧。看错雷奕昂了!有眼无珠才会喜欢上他! 他明白了!原来她是误会了他和水蓝有嗳昧,所以才这么说他,而这正好能解开她昨晚在酒会上为何会闪避他的疑惑。 “你只知道她来找我,那知不知道她不到五分钟,就被我请出房间?”他将她扯近,睇著她的霸道眼眸,除了一点点愠怒,有著更多的认真。 他倏然贴近的气息,让她脑袋当机,心跳更遽。 她当时一看到水蓝进房,就心神恍惚地离开了,根本不知后来的情况如何。 是真的吗?他们没那种关系?心头渐渐褪去的阴霾和逐步升起的欣喜,已昭示著她相信他的话。 从她眼底读出软化的讯息,他的黑眸满意地笑眯成一弧迷人的弯月。 “还记得我说戏拍完,有件事要告诉你吗?”他放柔了嗓音,瞬间像拥有了魅惑人的魔力。 点点头,他的温柔口气教倪歆语感觉,此刻仿佛置身梦中。 “那件事就是──我要你当我的女人!”俊脸挂上霸气的坚决。 “嗄?”没有心理准备的她张口结舌。 “我们恋爱、我们交往、当我雷奕昂的女人。”他宣示般强调。 “你……是说真的?”她直勾勾瞅著他,一瞬也不瞬,胸臆间渗出喜孜孜的甜蜜,整个心飘飘然的。 “当然是真的。”他毫不犹豫。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了个好傻的问题,却不由自主。 雷奕昂翻白眼,显然也认为这不是好问题。 这还用说出来吗?他可不习惯把恶心巴拉的话挂在嘴上。 “怎么?你反对?”他挑眉反问,一脸“你敢反对就惨了”的恶霸嘴脸。 唉?有没有搞错?他怎会在这种该是浪漫的气氛下,以如此野蛮霸道的态度求爱? “由不得你说不了,昨晚你已经被我吃干抹净了!”没立刻得到她回应,他独断的丢下话。 第10章(2) “厚,乘人之危你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赧红了双颊,她睐著他娇嗔。 她没要说不──不讳言的,她心里是千百个愿意,因为她崇拜他是事实,受他吸引是事实,喜欢上他也是事实! 令她有意见的是,他用这种威胁的态度要她与之交往,实在是乱没情调的! 不过,话说回来,期待像雷奕昂这样的大男人,嘴里说出什么甜言蜜语,好像是异想天开吧? “什么乘人之危,那叫两情相悦,你情我愿……”他反驳,见她娇羞的模样,下月复不禁又蠢蠢欲动。 “胡说,我才没有咧!谁跟你两情相悦啊!”她羞窘地怪叫,灵灿的黑眼珠瞪得老大。 “证据在这儿……”雷奕昂转过身来背对向她。 “喝!”倪歆语错愕地倒抽口气。 那一条条一看就知是长指甲抓出来的红痕,遍布在他宽阔的背上。 “这些杰作,还不够代表你的投入吗?”他侧过头来,用坏坏的眼神逗得她无地自容。 “呃……”赖不掉,她哑口无言。 “好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他不容异议地迳自作主,大掌拍了拍她粉女敕的小脸。 清亮的眸子睇著他瞧,忽然觉得好笑。 这霸道的男人连处理感情事,也是这样的骄傲专制;而更好笑的是,她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和最初的感觉,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应该就是爱情的魔力吧?有了爱意,对方的缺点在眼中就自动有了缩小的效果。幸福的感觉在扩张,她从没有想过,两人会发展到情侣的关系! “可是……如果让大家知道了,会不会不好?”她突然有了顾忌。 此言一出,代表接受。满意她顺从他的决定,雷奕昂亲匿地伸手将她垂至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 “你怕别人知道?”这公不公开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她想怎么处理,他都可以采纳她的意见。 “不怕。”她直觉地答。那顾忌里,是担心他事业受影响的成分居多。 “那就公开。” 他率性地说,大手游移到她的后颈,缓缓摩挲。 “可是刻意公开,不是很奇怪吗?”似有一阵电流通过背脊,她缩起脖子闪了闪。 “那就顺其自然。”他漫不经心地答,其实已无心讨论。 他的手抚上她白玉般的耳垂,手一碰著那滑腻的触感,便记起昨夜的欢愉激情,忍不住想重温一回。 “嗯,顺其自然,有人知道再作打算就好……”她点点头,觉得这么做最恰当。 那不安分的大手又滑向她的脸,以指节摩挲著她的唇瓣,想起她申吟时红唇轻启的妩媚,他眼色一黯。 “唉,别模来模去,很痒耶……”始终甩不开他的触碰,她皱起俏鼻抗议,却望进他饱含情\yu的深邃眼神,她仿佛中了迷咒般,怔愣住了。 “时间还很早……”他压抑的嗓音掩不住彰显的yu\望。 “你想做什么?”她被他放躺在床上,愣愣地发问。 “嘘……”他吻上她,不必说,用行动告诉她…… 又是一室旖旎。 整个拍摄剧组浩浩荡荡地返台,经过一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国门。 雷奕昂与倪歆语达成顺其自然的协议,所以两人并没表现出陷入恋情的亲呢,也没刻意拉远距离。 倪歆语走在雷奕昂后方几步远,漾著甜蜜光采的眼眸偷偷望著他。 一直以来,那昂挺高大的身影,她只觉得难以亲近,完全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她可以依赖的对象。 苞著所有人经过海关,步出机场大厅,她蓦地瞧见前方有一大群人,一发现他们出现,便争先恐后、蜂拥而上。 她顿住脚步,不,应该说,看见这景况的工作人员都顿住了脚步,包括雷奕昂在内。 电影杀青有记者采访很正常,但是这等庞大阵仗就有点反常了……雷奕昂敏锐地噢出不对劲。 是记者!身为新人的倪歆语瞧清楚那些摄影机、麦克风,才慢半拍地了解那代表了什么。 紧接著,她感觉到一连串的镁光灯闪个不停,令她本能地伸手挡在眼前。 耳边,杂乱的问话此起彼落,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在问什么,还有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 好可怕!这些记者是为谁而来的?慌乱之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厚的大掌给牢牢握住,无助的心突然变得踏实多了。 “雷导演,有传言说,之前的新人试镜,根本早就内定倪小姐担任,这是真的吗?” “倪小姐,请问你和雷导演私底下是什么关系?” “听说……” n支麦克风全朝他们挤了过来,不加修饰的辛辣问话,猝不及防地丢向毫无心理准备的倪歆语,令她无法招架。 她在混乱中被推挤著,所幸雷奕昂牢牢地搂著她的肩,否则她可能会跌倒在地,被人踩成肉饼。 她心跳得好快,每个问题如针般扎著她。 她只是个初出道的新人,全然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些,为了窥探内情,而模样狰狞、仿佛要把人吞噬的媒体。 怎么会这样?严格算起来,她和雷奕昂是昨晚才真正发生关系,为什么一回来台湾,连媒体都知道了,还传得这样不堪入耳? “请各位静一静。”雷奕昂一扬声,喧哗的媒体记者们很有默契地安静下来。 他态度从容地环视周遭,护卫的臂膀仍坚守岗位,搂在倪歆语的肩上。 “既然大家这么好奇,那我们再隐瞒也太不上道,没错,我和倪小姐目前正在交往。”他朗声说明。 他坦荡的态度令现场一阵哗然,连尚不知情的工作人员们也不例外。 倪歆语诧异地抬头看他。虽说要顺其自然,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说了出来。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施了施掌上的力道,传达著要她不用担心的讯息。心里暗忖著,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才会引起今天这么大的风波。 但不要紧,他雷奕昂向来不忌惮什么,他只需要让倪歆语会受到的伤害,减到最低。 “不过,我是在昨天杀青酒会后,提出交往的要求,所以说,这部戏,促成我们相遇、相识,进而交往。”雷奕昂清楚叙述,这也澄清了她不是在试镜会时,就靠著和他的关系,才获得演出机会。 “那有传言说,你们之间因为有嗳昧关系,所以拍摄期间,雷导演对倪小姐格外宽待,有这回事吗?”某一八卦周刊记者直言求证。 冤枉!她还不是被雷奕昂电得凄惨兮兮,还说什么宽待,根本是更加严厉!倪歆语听了眸子一瞠,忿忿不平地就想反驳。 雷奕昂立刻察觉,适时阻下。 “处事公不公平、有没有对倪小姐特别好,不是我回答你们就会相信的,不如你们随便找个工作人员求证,就可以知道。”他泰然自若地应对,应付这种问题不需多费唇舌,事实可以证明一切。 她的心慌在他的维护之下逐渐平抚,她不那么惶恐了,她有一种天塌下来,他都会为她顶著的感觉,因此面对眼前的夸张阵容,她发现自己已能坦然看待。 “最后,我希望大家对我们的恋情只要祝福就好,不必过于关心,让我们保留基本的隐私。后续若再有类以的问题,请恕我们不再奉告。”雷奕昂噙著笑容道出坚定的立场,软硬兼施的话语,堵住一干媒体的嘴。 向还震慑在他魄力之中的倪饮语伸出手,他神情温柔的说: “我们走吧!” 看向那厚实的大掌,她猛一回神,抬眸望他,那蕴涵情意的目光,教她心头一暖,她的手便毫不迟疑地放入他掌心。 他对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像是赞许她对他的信任,接著便排开重重人墙,昂首阔步地牵著她离开。 追随他的步伐,倪歆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好甜的微笑。 或许他不够温柔、或许他有点野蛮、或许他过于霸道…… 然而她却相信,他是一个值得依赖的好男人! 尾声 雷奕昂与倪歆语连袂参加了一年一度的xx影展颁奖典礼。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的恋情发展得十分稳定。 而媒体却没乖乖地如雷奕昂所望,给他们保留隐私,总是密切注意著两人的感情动向。 只不过,早已公开承认的甜蜜恋情,倒是没什么好值得八卦记者挖掘的了。 这部让他们两人结缘的电影,是此次影展最受瞩目的作品之一,一口气荣获了十项提名,众人皆十分看好。 池逸臣第三度获得了影帝的头衔;水蓝与最佳女主角失之交臂;初试啼声的倪歆语,一举拿下了最佳女配角奖,肯定了她的演技,同时曾诋毁她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坐在台下观赏表演以及聆听各项奖项的揭晓,雷奕昂与倪歆语的手不时牵握,偶尔低声交谈,郎才女貌的甜蜜画面,令人称羡。 “最佳导演,提名的有……” 台上颁奖人字正腔圆地道。 “如果得奖的是我,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台下被提名的雷奕昂,对正替他紧张的倪歆语说。 “什么事?”她觉得古怪地斜睨著他。 “你先答应再说。”他霸道的习惯仍然不变。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红润的唇瓣漾出了笑,眯眼睇他。 “快答应!”眼看提名者快要报完了,他蹙眉催促。 “要揭晓了,你先听嘛!别吵!”她比他还要紧张。 “快。”他坚决先要到她的允诺。 “好啦好啦,答应啦!”她有点敷衍,全神贯注地听著台上的人说什么。 得到她的答案,雷奕昂这才满意一笑。 “第xx届,最佳导演得奖人是──”主持人故意制造紧张气氛地一顿,倪歆语紧紧地揪著雷奕昂的臂膀,手心冒汗。“雷、奕、昂!” “啊!是你、是你啦!”倪歆语欢天喜地的欢呼,情难自禁地搂著他的脖子欢呼。 “记得你说过答应的哦!”噙著笑容的雷奕昂,在她脸颊吻了一记,并在她耳畔低声叮咛,这才扣上西装扣子,从容地步上台去。 倪歆语没听出他的话中玄机,她获奖,他也获奖,光是乐得眉开眼笑都来不及了,哪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她雀跃欣喜地坐在位置上,望著自己心爱的男人,神采奕奕地发表得奖感言。 “我该感谢的人,和其他得奖者感谢的人几乎一样,大家听了这么多千篇一律的得奖感言,我想,实在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今天我想藉著这个机会,做一件关系我未来人生的重要大事。” 他卖关子地一顿,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搁下手上的奖座,大手伸进西装内袋中拿东西。 倪歆语一头雾水,不晓得亲密爱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语,你说如果我得奖,就答应我一件事……”他说著,然后打开了方才掏出的绒盒。 镜头配合著特写,一颗璀璨夺目的钻戒,在盒子里绽放光芒。 “嫁给我!” 他对著麦克风深情道出三个字,引起全场一阵骚动,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吹起口哨。 这无疑是天大的惊喜,不过由于太过突然,倪歆语一时不知怎么反应,呆愣在当场,还是鼓噪的旁人帮忙,才将她拱上舞台。 “嫁给我吧!”他微笑地抬起她的柔荑,温柔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她既羞赧又欣喜,动容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笑著点了头。 大会乐队很配合气氛地奏起结婚进行曲,他轻轻地吻了她,台下见证这一幕的众人,皆予以祝福的掌声及笑容。 谁说这霸道的男人不懂浪漫? 这样浪漫的悸动心情,就算是两鬓斑白时再次回味,也仍旧甜蜜幸福得令人微笑。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野蛮罗曼史5:我的野蛮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