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晴·爱情》 序 大家好! 在言情小说的园地里耕耘了几年,多少有股月兑不出格局的窘迫。大部份写书的人都晓得,言情小说是有些规则要遵守的,比方说漂亮结局,比方说男富女俏,比方说坏女人,比方说情色场景……等等。 也许是反骨,也许是叛逆,我总是想挣月兑这堵无形的墙;刚开始,我在有限的空间里变动,后来翻身的幅度太大,一下小心便撞上了铁栏杆。 几次自古之后,我想我不是个善於反省的人,所以有了这部作品的出现——“艾晴·爱情”。 我原想让男女主角在八个章节里全靠电话来发展爱情悄,在最后一句“初次见面,你好”当中,开启他们爱情中的另一扇门;但事实上,在电话中,两个男女的谈话很难带出深刻、酸涩或激昂的埸面,於是我的男女主角在第五章时碰面了,他们的爱情走向号一段旅程。 完稿之后,自己看得很快乐,心底却明白,这样一部作品也许很难被出版;说活泼,它不够;说感人热泪,它不至於:它只是淡淡地铺陈了一段都会男女的爱情,在日常生活中,架构美丽。 这样的小说到底谁愿意出版呢?於是,我看了不少出版社的作品,在仔细比较之后,我觉得“万盛”是个比较不受限制的出版社,不管是活泼可爱的、平淡婉顺的、轻松愉快的……各类作品都有,所以我选择了“万盛”,并期待自己也能被选择。 也许你要问了,我是不是厌倦了写言情小说?并没有。虽然有限制,我仍然喜欢这个园地,写一堆男男女女,为爱情而欢喜、而悲泣,写他们在爱情中的挣扎、妥协,写他们在爱情里拾取的甜蜜幸福,写写写……我写出现实生活中不易圆满的恋情,这让我愉快,也很满足,在工作当中,能陶醉在一段段迷人爱恋里,不也是一种幸福? 我但愿,自己能持续这件工作,更期待自己的反骨能被读者接受。最后,谢谢大家,也祝你们新春愉快。 第一章 “喂!小米吗?下个月三号的走秀模特儿找好没?” “你好,我是艾晴,对、对,这件事我再回电给你好吗?下午三点以前,好、好,再见!谢谢。” “妈咪,我晚上下回去吃饭,帮我跟小仁说生日快乐。” “采扬精品?我是『萱草』服饰的艾晴,麻烦送一个泰迪熊到我家里,十七寸的。没错,是那个,麻烦你了。” “夕亚,明天的衣服有没有再做一次确认?要仔细一点,好,封箱之后,先摆进仓库。” 她,艾晴,一个二十八岁,对电话发声比对真人讲话机率高的女人? 艾晴快步走向饭店,晚上的春装发表是“萱草”今年度大事,运气好的话,将替下半年度带来大笔进帐。 走人礼堂,一群模特儿正在舞台上做最后彩排。 “晴姐,刚刚经纪公司打电话过来,说有一个男模特儿出车祸,不能参加晚上的演出。” 阿章匆忙走来,带过来一个坏消息。 “谁出车祸?小车、蛋白还是阿孝?” 艾晴抓起身后长发,几个卷绕,迅速用口袋里的铅笔固定。 她是个不太修边幅的女人,一件磨得泛白的牛仔裤,一袭宽大的t恤上衣,要是未经介绍,很少人会相信她是“萱车”服饰的两个老板之一。 “都不是,是小品。” 小品?喔!她想起来了,是那个有点腼腆的新人,她提醒过他几次头要抬高,手脚放自然些, “那还好,他只出场两次,经纪公司那边有人可以递补吗?” “有一个新人,可是他没有舞台经验,”阿章实说,若晴姐肯让人充数的话,他马上找新人过来彩排。 “我不要用新人!叫全部男模特儿集合,我们重新排一下场次。” 阿章转身叫人的同时,艾晴的手机又响了。 “喂,我是艾晴。” “对不起,这件事我们可不可以等会议之后再讨论?好,没问题!你下星期一打电话给我,我们再商讨细节,好好好,再联络,拜拜。” 电话方挂上,又有小弟拿来电话请她接听。 一听到对方的声音,艾晴立刻发火。 “陈经理,你太过分了!我们是长期合作的客户,你这样子对我,我真要考虑下次是不是找其它厂商。” 电话那方频频道歉,她半晌不说话,眼睛盯著舞台上踩著节奏走秀的女模特儿: 她捣起话筒,朝舞台方向说话—— “小英,你再往前多走两步,转身时把裙摆撩高,这件衣服的特色在裙摆部份,对……对……好,再一次。” 回神,她把注意力转回电话上。“好了,我们再联络,不过,下次请不要搞这种乌龙。” 币掉电话,男模特儿在她面前集合,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和艾晴的合作经验丰富,几个简单调度,缺人的情况马上迎刀而解。 盯著留言簿里几个待回的电话,艾晴轻叹口气,拿起手机,在心里盘算要先打哪一个。 十八岁自服装科毕业,到现在整整十年,她的生活从忙碌到非常忙,从非常忙到眼盲心盲,生活中严重缺乏感动因子。 清晨,叫醒她的是电话;夜里,陪她入睡的是电话答录机里的声音;她和一堆没见过面或仍然陌生的男人女人,在电话中侃侃而谈。 她要求人或被人要求,她指责别人或被别人责备,她的生活重心是一具一具电话,和无数等待被完成的指令。 偶尔,风停云静,她恍然大悟自己身在何地。 偶尔,一个不经意,她发觉周遭风景已不是她所熟悉的。 再叹口气,思绪接上匆忙脚步,她的视线还落在彩排模特儿身上时,脑筋里已经闪过一篇对白。 “小米,杰森的画稿交出来没有?”艾晴打电话给小米。 小米是她的专属秘书,很能干的一个女孩子。 要不是身边有她,艾晴恐怕要多长出八对手脚,才有本事应付一大堆厂商和设计师。 “什么?!他不晓得比赛迫在眉睫,再不交稿就来不及?”艾晴低吼。 “我不管!我已经答应人家参赛,不能言而无信,帮我搞定他,看你是要去他家把他揪出来,或把他从某个女人床上挖起来都随便!反正最慢最慢,我要在后天之前看到他的稿子。” 懊死!没责任感的男人,和杰森合作简直是天大错误。艾晴在心中咒骂。 杰森身边的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从没考虑过责任问题,一夜春宵之后,不经协议即刻分手,他不管女方是否伤心得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是一副不关己事的悠哉相。 和这种男人谈责任问题,跟和美洲狮谈北极气候一样,都是白搭。 “晴姐,艾妈咪打电话来。”阿章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艾晴。 艾家妈咪了解女儿的电话经常在忙线中,於是乾脆把女儿身边员工的手机号码一个个记写起来,反正身为工作狂的艾晴,总会有几个员工在身边绕。盯不到女儿,盯她的员工也一样。 “喂,妈咪,我是艾晴。” “你为什么不给蒋先生回电话?人家打好几通电话来家里,你好歹给人家回个讯息,出去见个面,吃吃饭,都可以啊!”一接话,艾妈咪就是哇啦哇啦一顿数落。 “哦!妈咪……拜托、拜托,我最近真的很忙。” “再忙,终身大事还是要管啊!你真打算跳过三十岁,再来谈论婚嫁?我们家又不是古董商,对收集老女人没兴趣,你要我天天对著你和艾珈这两个销售不佳的存货担心到什么时候?” 用骂的没用,她索性尖酸刻薄一番。 艾妈咪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儿子艾帼已结婚,今天是他儿子的小仁生日,之前,艾晴用电话订了泰迪熊送他当生日礼物。 艾晴和姊姊艾珈到现在都没传出好消息,急得老妈跳脚,天天安排男人相亲、天天在她们耳边碎碎念, “销售不好总比被退货强吧!” 艾晴指的是她住在隔壁的国中同学。前年,她找到豪门公子风光出嫁时,妈咪连连叨念好长一段时间,说什么自家品种又不比别人家差,怎么就是没男人看得上? 结果今年年初国中同学离婚,搬回家住,艾珈和艾晴的苦难日子才宣告结东。 “你唷!那张嘴刻薄的咧,谁敢娶你!” “胆量大的人。”艾晴随口敷衍。 说到这里,艾晴开始心不在焉,注意力让舞台上的紫色礼服吸引。 看起来怪怪的,是哪里不对?似乎少了什么……哦……戴一颗紫水晶效果应该会不错…… “阿章……” 艾晴刚唤出声,艾妈眯知道女儿没心思理会自己,孤独老人要学著懂事,才会惹人疼。 艾妈咪匆匆念出一串电话号码,交代艾晴一定要找时间回电给蒋先生,便收了线。 接下来整整一天的忙碌,让艾晴彻彻底底把这位不断打电话到家里的蒋先生给忘得一乾二净。 等艾晴再想起他时,又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maymaymay 姜贯承的工作在夜半十一点的时候告个段落,站直身子,揉揉发酸的肩膀,他把平面图再从头到尾审视一遍。 他是个有洁癖的男人,做事龟毛,事事谨慎仔细,连一点小瑕疵都不准在自己身上发生。 走到办公室外的茶水问,他煮三亚热咖啡,打开冰箱,里面有助手好心帮他准备的六寸柠檬蛋糕,助手担心他工作到半夜肚子饿。 拿起蛋糕和咖啡,住办公室反方向走;在另一个办公室里,有个和他一样老的男人,正在挑灯夜战。 有人曾经说过,景气不好的时代里,能够在忙碌中过日子,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幸福?应该是吧!若以这个角度来评估幸福的话,他和方劲都是幸福的男人。 只下过在这场幸福里面,他们幸福得很寂寞。 敲敲门,门里面没人回应,贯承知道,方劲没听见敲门声,因为相同的戏码总是经常上演。 打开门,他把咖啡送到方劲面前,咖啡的香味挑逗了方劲的味觉神经,头没抬,嘴角微微一掀,代表他知道来人是谁。 方劲坚持把工作修到一个点,才肯接受咖啡诱惑。在工作上,他和姜贯承一样,有著相同的执著。 贬承倒一杯咖啡走到落地窗前,落地窗外的大台北是个不夜城,每盏辉煌灯火下都有一个故事,也许凄美动人,也许震撼人心,当然,也可能是平淡无奇,不过终究是正在进行中的故事。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方劲的声音从他身后傅来。 “十一点半,你要替我送行?” “送行?少浪费时间,把时间拿来赚钱多好。”往后仰,方劲舒展四肢,伸颐腰是人类最舒服的运动。 “你呢?什么时候下南部勘察土地?” 姜贯承和方劲都是设计师,他们在全世界各地设计房子、大楼,他们独树一帜的设计风格在现今的房地产界颇具声名。 “下星期吧!放心,我会在三天之内赶回来把店顾好,反倒是你,你打算在德州待多久?” “不超过一个月,工程进行得很顺利,这次去只是把所有的工作做收尾,不会有大问题。” “听说德州市长会去剪彩。” “还不是噱头。假如建设公司老板钱够多,想请美国总统、前总统来剪彩都没有大问题。” 耸耸肩,姜贯承最不耐烦这种商业应酬,偏偏每次工作完成都要来上一次,没办法,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把握机会,钓个美国妞,拿到美国公民证不是梦。” 美国?不!他对台湾情有独锺,虽然台湾又小又热,人多地狭,处处喧闹、处处拥挤,但能成天看到和自己一样的黄皮肤人种在眼前走来走去,带给他莫大安全感。 “台湾妞都钓不上,还跨海越洋,不嫌太累?” “说的也是,奇怪,我们两个的长相虽然下能媲美偶像明星,却也堂堂一夫人材,怎就没有女人倒贴过来?” “我们把帅脸全留给设计图去欣赏。”忙是失之交臂最好的藉口。 “也对。你想我们是不是该找时间给自己放长假,不要把青春全浪费在工作台上?” “好啊!上海林老板的case先不要接,等我们休完假过后再来谈。” “这个……对不起,我已经接下来了。” 对於金钱,方劲绝下可能眼睁睁看它从眼前飞过,却下伸手拦截。 因此,“和风工作室”除了接高楼、社区规划的大case外,也接室内装潢、家居布置这些小case。 方劲招考一批批有潜力的新人,给他们一人一张工作台后,就逼著人家日日夜夜替他们赚钱。 假设说贯承是工作狂,那么方劲就是赚钱狂了,他对钱有高度敏锐性,这种特殊能力不是人人都拥有的。 “看来,我们的假期只好再往后延几年喽。”贯承笑笑,没生气,对这个同学、同事,他太懂。 “没关系,等我们赚足白花花的钞票,名气大大响彻云霄后,我们去买一座渡;假小岛,到时想要多少美女还怕没有。” “就怕到时想享受也……力不从心。”贯承挪揄他。 “你认为蓝色小药丸是卖给谁的?” “哈!要不要试试外科手术?听说效果更棒。” “有必要的话,我不排斥。” “不和你扯,我要先回去整理行李,你今晚打算睡在这里吗?” “应该是。手中这件没快点处理好,要怎么飞到上海赚林老板的钱?我不打算错失两千万进帐。” “把一些简单的case交给志忠,我觉得他可以独当一面。”贯承提议。 “我也这么想,明天我找他谈谈。”方劲同意。 “好了,蛋糕留给你,不要吃太多,三十出头的老男人,禁下起太多脂肪的摧残。” 他不喜欢吃甜食,相当相当不喜欢,但是助手的好意让他难以拒绝。 “别忘记十二月份要寄出去的徵选板?” 临行,方劲下忘记叮咛。 参加徵选可以提高“和风工作室”的知名度,知名度提增了,会吸引更多财团老板捧著支票上门,所以一有机会,他不会吝啬去压榨同学;自然,贯承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知道。” 端走自己的咖啡杯,他回眸朝方劲一笑,眼角两道优雅纹路跳出来,为他增添儒雅。 maymaymay 大型的发表会终於结束,连续忙过几个星期,艾晴总算能松口气。 踢掉球鞋,拔下后脑勺的原子笔,松开两颗前扣,她从冰箱里面拿出苏打水,仰头喝两口。 “棒呆了!”两个旋身,她赤脚在地毯上跳舞。 今晚的表演秀很成功,光看台夥人——关袖的笑脸就知道。她接下不少笔生意。 看来他们今年年终会开出亮眼成绩。 笑过、自我满足过后,艾晴从大包包里面抽出几个工作计画,顺手打开答录机。 她的“松口气”在跳舞后结束。 “亲爱的小晴晴,听到我醇厚迷人的嗓音,知道我是谁吗?宾果!我是你最忠实的杰森,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就是那个设计稿……” 有本事就跟我说你不交,我马上追杀出去,把你从婬妇床上给揪下来! 艾晴停下手中笔,侧耳仔细听他说话,怒火在脑门上方七寸处燃烧。 “你知道的,最近台湾天乾物燥,好消息太少,在颓废的年代,我实在找不出好灵感,不过,为我亲爱的小晴晴,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在、在、在……下星期三之前把稿子交出来。就这样喽!拜……” 我叫你放火了吗?天乾物燥跟灵感有什么八竿于之内打得著的关系?年代不颓废,最废的人定他自己! 艾晴在笔记本里写下四个宇——回电杰森。写完后,想一想,又补上一句——把他痛骂一番。 “晴姐,我是小米,正在床上翻滚的菜花森说他设计稿交不出来,要你多给几天,我叫他自己去找你说。不过他肯定不敢跟你面对面,大概只敢在你的电话答录机里留言。没关系,你不要回电,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把他挖出来,逼他乖乖交稿。 就这样喽!我要下班了。”伴随电话结束的是一个大呵欠,小米累坏了。 小米打电话找她的时候,大概她关机,正忙著表演秀事情。 艾晴笑笑,把跟杰森有关的那行字涂掉。行小米在,这种破坏形象的事轮不到她出于。 电话答录继续转动,全是一些没办法马上和她联络,却在后来接上线的人来电。 “小晴,你还是没给人家回电话,你到底在忙什么?知不知道女人的青春最浪费不得?看看你大姊,一跳过三十门槛,人家连作媒的兴趣都没有,不要老把王作摆在第一位,乖乖听话,妈咪等你的好消息。” 是妈眯……噢!她想喊救命…… 揉揉发痛的鬓角,艾晴拼命回想那个相亲男人,他叫什么,江先生?姜先生还是蒋先生? 她实在印象模糊,唯一有印象的是他那头微秃秀发,还好笑地在上面涂一层厚重发蜡,增加质量。 发油味道之重……艾晴皱皱眉头,受不了。 电话、电话……她想半天,才想起自己把他的电话塞在外套门袋,定到衣柜边,翻过几翻,好不容易从口袋里翻出小纸片,纸片的摺痕太多,模模糊糊的字迹不甚清晰。 艾晴看看名片上的几排头街,扬扬眉。 “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 经济条件好、身分地位高、学识经历丰富,她应该给他打个一百分,不过…… 想到要她天天对著灯泡吃饭睡觉,她会生不加死。 唉……小米说得对,豪门多猪头,尤其是她们这种以“美”为行业的人类,忍受“丑”的挫折度太低。 走回客厅,她拿起电话。 “0925……这是1还是7?拿它当1看好了。”一组号码拨出,她习惯性拿起细字笔在白色纸张上面写字。 亚麻?会是明年设计新趋势?可能吗?几笔线条落下,新款冬装出现,可惜她不满意,涂涂改改,涂不出她想要的感觉。 翻出另一张纸,柔美的线条横过女圭女圭身上,迎风摇曳的裙摆带出轻盈感觉,昵间系上…… 艾晴在思考当中,电话接通。 “姜贯承,请问哪位?” 江?姜?宾果!电话打对了。 艾晴感激起自己的好运道,她可以一次把话说清楚,从明天开始摆月兑这位一百分的三高男人。 “我是艾晴。”她表明身分。 爱情? 姜贯承莞尔,在他感觉寂寞的夜里,一个叫作“爱情”的女人为他送来爱情。 这坦是0204专线? 0204……电话中女孩显然不及格,她的声音里透露太多不耐烦,直率的嗓音缺乏少女的柔蜜甜美。 “我认识你吗?”贯承问。 他应该把电话挂断,但贯承对这个不台格的0204女郎起了兴趣,大约是夜深人 静,人心特别害怕孤寂。 “不认识我?”艾晴轻笑,男人真作假,真不认识她,何必三下五时打电话到 她家里? “我应该认识你?” “我是你上次相亲的对象,若是你相亲的机车够密集的话,我也许是你上上次、或上上上次的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 贬承想起来,她……姓蔡,蔡……敏华,对了!叫蔡敏华,是个国小老师,已经二十七岁,看起来还很孩子气的一张脸,大约是和孩子相处久了,没什么心眼算计。 那次他们对彼此印象不坏,之后没有再联络,是他太忙,连约几次,时间凑不在一起,蔡敏华大概觉得他对自己没意思,从此没有下文。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距离现在有三个月了吧? 她怎会突然在夜里打电话来?还化了名,不过“爱情”……的确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名字。 “好久不见,你好吗?” 典型的都会人应对,才相隔两个星期,说好久……这男人…… 艾晴对话筒挤眉弄眼,不过,这位豪门猪头的声音变好听了,她的记忆里,不曾有过这样一副好嗓音。 放下纸笔,她走到阳台外,光害不多,天上的星辰清清亮亮、明明白白。 “我还好,有些话想对你讲清楚。” “好,我洗耳恭听。”贯承专注於她的话。 “现在快一点钟了,你的精神还好吗?”艾晴的生活作息不正常,一天睡四个钟头就能满足,别人不见得和她一样。 “没问题,我经常工作到这时间。倒是你,确定自己清醒吗?大部份女孩在这时问已经在睡美容觉,何况,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贬承拉上行李箱,明天出国的东西已准备齐全,他拿著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推开茵,仰望星空。 他和她在同一个星空下对谈。 “我是夜猫族,太早睡对不起窗外的同伴。” 像呼应她的话似地,门外两声野猫叫声慵懒传来,电话两端的男女,嘴角同时拉起十赶弧线。 “看来你很有动物缘。”他调侃。 “动物园?现在去动物园太晚,虽然无尾熊很可爱。”她装傻。 应该速战速决的,可他低沉醇厚的嗓音让她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他轻笑,只是一个气爆音,钻进艾晴耳朵里,就是舒服。 艾晴的背靠上墙壁。真诡异,她居然没办法把那颗碍眼光头和醉人声音联想在一起。 “我绝不做排队看无尾熊的事,”他顺她的意,把傻气连接。 “举国瞩目的事情,为什么不做?要是我,肯定要挤到镜头最前面,做作的大叫大喊——你们看、你们看!无尾熊好可爱哦!”她说得夸张。 “我不浪费时间,我很忙。” 忙?没错,初见面时,他就老把这个字挂在嘴巴上。 他忙著赚钱、忙应酬,忙和各大官员吃饭,怪就怪在这样一个大忙人,还有时间约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出门。 贬承的话招惹出她的不愉快记忆,回想他靠近自己,一项项解释名片上的头街,瞬地,那股嗯心的发蜡味道在鼻息问重温。 “当然,你是大老板嘛!时间是用来赚钱的,怎么能拿来浪费在排队上面?” 她嘲弄。 承贯听出她话里面的不友善,却不打算在乎。 “我的确不是个爱排队的好公民,有空应该到日本好好学习排队礼仪。”轻轻一带,他把话题带离不愉快, “不绕话题,我们来说重点。首先,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看重,不过我彷佛记得,两星期前,在我们的相亲约会结束后,我已经明白对你表示,我还不想结婚、不想交男朋友。我说过,我的事业正处於紧锣密鼓阶段,没有多余心力来应付一个男人、一个婚姻。因此,请你不要再打电话到我家,不要再和我的母亲联络,不要送礼物,;也不要干扰我的生活。如果上回我没把意思表达清楚,我想,这回讲得够明白了,还是谢谢你的用心,就这样,再见!” 一口气说完话,艾晴没让他有插口机会,把记著电话号码的纸条空抛到垃圾筒内。耶!空心球,得分! 币掉电话,放松心情,艾晴却矛盾地眷恋起那个好听声音。 同样的矛盾出现在另一个拿著手机男人身上。两个星期前?电话?礼物?贯承想,“爱情”认错人了。 按下来电显示,他把电话号码看过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一个率直的女人和这个号码连了线? 爱情,今晚“爱情”打电话给他,告诉他,“爱情”身边不需要男人,他笑开,发自内心的大笑在偌大的空间中响起。 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第二章 双手支在脑后,德州工程在今天早晨划下一个完美的ending,在媒体记者的闪光灯下,贯承知道自己的名声又往上推一层。 方劲若是看到报纸,肯定会很开心,源源不绝的上门客户,将让他乐得合不拢嘴。 已经订下明天早上的飞机票,空出来的大半天时间,贯承居然想不出要做什么,只能躺在饭店床上消耗时间。 十几年的忙碌工作,让他忘记如何娱乐自己,他失去轻松生活的能力。 突然一个叫爱情的女人、一组在潜意识生根的号码跳上脑海,然后,他笑了。 坐在床前,他从镜面上看到微笑的自己,吓一大跳,他以为姜贯承很早就失去开心的能力。 拿起手机,没经过太多思考,他拨下电话号码。 “喂!我是艾晴。” 接电话的艾晴有气无力,她重感冒了,尽避头昏昏、脑钝钝,她仍然把最新的一批设计稿做出成品,才放自己休息两天。 “你在生病?”贯承的声音透露焦心。 是他!那个在她心间盘桓数日、让人眷恋的声音。她坐直身,猛然吞下两大口矿泉水。 和他通电话的第二天,艾晴就知道自己弄错人了。 真正的“蒋”先生打来电话,邀她晚餐,两人的声音相差十万八千里,她才晓得自己错过了一个好“声”男人。 “我又不是超人,有人规定艾晴不能生病吗?”她开自己玩笑。 “当然不能,爱情生病,会惹得一堆男女伤春悲秋,所以爱情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在最佳健康状况。”他也同她开玩笑。 “你取笑我的名字?”她不依。 “你真的叫爱情?不是艺名?”姜贯承诧异。 “当然,我不是艺人或作家,干嘛弄个艺名来愚弄别人和自己。我姓艾,艾草的艾,晴天的晴、”她正式介绍自己。 “好特殊的名字,你的父母有创意。” “假设你知道我大哥名字叫艾帼,我姊姊叫艾珈,还觉得我父母亲有创意而不是懒惰的话,我想你们可以一起去庙里结拜。”这个名字,让她当了二十几年笑柄。 “真的?爱国、爱家、爱情,好吧!我不用创意,我用勇气——你的父母很有勇气面对未来几十年的子女埋怨。” “他们说,那是身为父母亲的权利,如果我们也想享受取名字的快感与权利,就要自己想办法生小孩。对了,你的名字呢?” 艾晴的手机在响,她不想理会,怠职一次吧。 “我是你前一位相亲人士,那么快就忘记我的名字?真教人难过。”贯承假意 哀怨。 “我承认自己弄错了,很抱歉。”快人快语,她不扭捏作态。 她率直的道歉让他吓一跳。 “不要对我说抱歉,其实我也弄错人了,我误以为你是我上一个相亲对象,要不是你最后那一大篇声明,让我搞清楚错误在哪里,说不定我会打电话去骚扰人家。” “上一个相亲对象?你也进入被逼著非相亲下可的年龄?” “没错,我三十三岁,生活严重枯燥乏味,相亲早就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份。” “别悲观,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价值不会高过一个三十三岁的老男人,有我在后面撑著,你可以安心过日子。” “逗算是安慰?” 他的微笑持续留在睑上,找来纸笔,贯承靠在床边,一笔笔描绘出一个生病的“爱情”。 “看你怎么想喽。” 连连几个咳嗽,她忙吞几口开水,不想自己的声音嘎噪难听,更不想制造出杜鹃啼血猿哀鸣的悲怆场面。 “你感冒了?很严重吗?”他关心。 “你是神医,不用望闻问切就能诊断出病情,早知道我应该省下一百二十块挂号费,直接找你拿药。” 她开始想像他的长相,他有没有一双和他声音成正比的好看眼睛? “我没那么神,医生怎么说?” “病毒感染喽,我的白血球很没用地举双手投降,唉!为什么我的白血球没遗传我的强悍坚忍?”遗憾…… “它只是你的白血球,不是你儿子。” 两刀黑笔,他切去纸上美女的长头发,俐落女人不会让一头长发干扰她的行动。 加粗双眉,艾晴的个性现形。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取名字权』和『遗传权』都要在生育下一代之后,才能顺利获得?” “没错。生育过后你还可以额外获得不少权利。” “比方说呢……” 艾晴的手机又响了,是小米拨来的,她知道要是自己执意不接,小米肯定认为自己病得将要驾鹤西归,可是,她还下想松掉手中的电话。 “比方教养权、监护权。” “这两个权利听起来不太有趣。” “是不太有趣,不过有一个可以抱、可以亲、可以玩的小孩子似乎不错,你没有想过吗?” “在孩子身上我只看到麻烦。告诉我,你有几公分高?”艾晴转移话题,不想在小孩子身上绕,眼前,她想到小孩只会联想到“不堪回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的身高很重要吗?” “当然!男人可以丑、可以笨、可以穷,就是不能不高。” “为什么?” “高个儿男人,身材线条漂亮,衣服设计比较简单,就算有新创意也容易表现。”在这方面,她是专业人士。 “听起来……你是做服装设计的?”贯承问。 “对!我专门赚爱美人士的钱。告诉我,你很重视外表吗?你很会搭配服装配饰吗?”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的衣服……” “我有很多白衬衫,很多深蓝、浅蓝的西装衣裤……” 艾晴接口他的话:“很多深色条纹领带,同款西装,很多黑、白袜子和深色皮鞋。” 艾晴的手机三度响起。看来再不接,马上会有一车人强行撬门闯入,检查她是否健在。 “我……是不是要告你非法入侵民宅?我敢保证,你偷看过我的衣柜。”他口气轻松,放下纸笔,一个短发俏丽的浓眉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我全猜对了?天!我要改行当灵媒,说不定赚得更多。” “要我投资吗?我帮你在东区买下一个店面,入股当二老板,嗯……店名就取作『前世今生』怎样?” 听她的声音,分析她的性格,幻想她的容貌,贯承过著几年来不曾有过的愉快夜晚。 手机又响起,艾晴看看面板上的数字。叹口气,这个性急小米可能昭告全天下,她快挂了。 “前世今生这名字太古板,不好,等我想到好店名再打电话给你。你拿笔记下我的电话……” 艾晴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念给对方,匆匆挂上电话,顺手抄起手机,就是一阵大喊:“你们到底让不让我休息?!你们存心把我活活操死才甘愿吗?从现在起,谁再打电话给我,我就罢工三天!” 火大,卡地,艾晴关掉手机电源,想想又觉得不好,万一是“他”打电话来呢? 他……唉呀!她忘记留下他的电话号码,偏偏她的烂电话又没有来电显示,艾晴懊恼。 聊一个多钟头电话,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高,甚至连他的工作内容、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反观他,他晓得自己叫艾晴,有对“爱国”“爱家”的哥哥、姊姊,晓得她的工作、性情,连对她的父母亲都有了粗略了解。在生命中的第一回交手,她完完全全屈居下风。 叹口气,病人是不是有权利笨?噢!脑筋混沌…… 笨笨笨笨笨!用凶恶口气连连骂过自己五次笨,笨就该模模鼻头,乖乖离开她。 下回吧!下回两人再接上线,她会扳回一城。 於是,她认认真真等起他的电话;对於电话,她不再全然觉得反感。 maymaymay 从专心等待到失望,从偶尔对手机发呆到刻意不去看手机,艾晴整整等过五天;之后她告诉自己,不要对一个陌生男子心存过多期望。翻开稿纸,她要求自己专心工作。 咬咬铅笔头,笔头上斑斑驳驳的牙齿印绕过一圈又一圈。 加一圈蕾丝,增加几分柔媚;拉出线条,裙子成了丫字型,几笔添加,布料花纹呈现。 叹口气,她不由自主望向手机。 好啦!太阳转到天空正中央,过中午了,他们距离上次联络时间,堂堂迈入第六天? “晴姐,你看手机的眼神好像……深情款款。” 小米走过来,拿一条布尺从她眼前量到手机正上方,72公分;她隔苦72公分距离想念手机。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摔掉。”手指一绕,手机被迫在桌面上转两圈,转出晕头转向,她会不会被控虐待手机? “为什么?嫌它的型不吸引人?” “对!丑毙了!” 艾晴将对“他”的怒气转嫁到手机上面。 “要不要我的手机跟你换?”小米把一叠设计图交到她桌面上,“关姐叫你从里面挑两个新人加入设计组。” 小米口中的关姐就是关袖——艾晴的合夥人。 她虽不懂得服装设计,却很有经商手腕。原本“萱草”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员工加老板共一人;艾晴主要的工作是为别人的服装工厂设计衣服,寻找布料,赚取微薄的设计费用。 在关袖加入后,她在办公室里多摆五部缝纫机,开始小量生产高品质服饰,并创下自己的品牌。 她鼓吹艾晴参加大型比赛,增加知名度;她托朋友在杂志里面介绍萱草服饰,并把艾晴的设计风格推介出去。 渐渐地,“萱单”拥有更大的办公室,也有了自己的服装工厂和七十几名员工:两个女人各司其职,关袖负责接洽生意、宣传和人事管理,艾晴负责设计、产品品质控制和成品发表。 因此,除了公司之外,她们最常碰面的地方是发表会现场,艾晴在台上推介衣服特色,关袖则让阔太太相大老板们心甘情愿掏出荷包。 “不用再面试吗?”艾晴问小米。 “关姐最近很忙,她说这件事情请你全权处理。” “她去哪里?” 艾晴一面说话,一面翻开小米送来的稿件。 “关姐到大陆看市场,她要我转告你,她只去半个月,回来的时候会把发展计画拟好,和你讨论讨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要把手边工作先告个段落,到时要请你走一趟大陆。” 必袖还真积极,才听她聊起大陆投资似乎不错,人就到大陆去了,这种人不富裕,天都要看不过去。 艾晴摇头叹气。 “我的工作排列西元2010年,你转告关袖,2010年元旦我会到大陆去,顺便参加他们的升旗典礼。” 小米笑笑,没回话。 “晴姐,有空先把人挑出来吧!设计组的人天天在我耳边唉唉叫,说他们快过劳死。” “叫他们千万不要过劳死,劳保局不会因此付钱。” 翻开设计稿,艾晴看得仔细认真,她要的是有创意的年轻人,不要承龚传统、一味追逐流行的设计师。 “反正我话带到,吃饭喽!要不要我帮你买便当回来?” “好吧,我要……” “炒饭?” “好吧,就炒饭。” 炒饭是最容易解决的食物,不用浪费她的眼睛挑菜色,左手当机械,一口接一一喂进嘴巴里,右手还可以拿笔工作。 挥挥手,小米笑著退出艾晴的办公室。 “这张不错。”她挑出一组图,摆在左手边,然后继续住下看。 铃……手机铃响,她顺手接起来,忘记刚刚才想要把它给摔掉。 “我是艾晴,请问哪位?” “是我,姜贯承。” 姜贯承?三个字很陌生,但他的嗓音却是让人熟悉的舒服。 把电话拿离开耳朵,艾晴两根指头比了个v字型,胜利表情爬上睑部正中央。 话筒再度贴近,她把口气装得轻描淡写。 “好久不见,你好吗?”艾晴问。 “不好,我的夥伴趁我出国,接下一大堆工作,害我一回国,马不停蹄忙得连口大气都喘不过。” 贬承想起方劲那家伙,他前辈子跟钱是情人,情债累积到这世,他非要把天下金钱全装进口袋不可。 “喘不过气?建议你到大医院买个氧气筒备用。” 炳!她获得新资讯一:他有个很爱很爱赚钱的拍档,一个比关袖丝毫不逊色的家伙。 “考虑过,可惜我忙到没有时间挂号。” “别告诉我你几天几夜没上床。” “没错,我怀念弹簧床已经好长一段时间。” 贬承站起身离开工作台,怀疑自己的下一张床是不是叫做棺材板。 “真的假的?你应该控告你的拍档虐待。” 放下手上那堆稿件,暂且不理会设计组的哀号,她决定把这段时问用来专心和他讲电话。 “我想过,可是他太狡猾,从不留下证据,让我有机会上法院按铃。”他的口气中有明显无奈。 “他是个狡桧家伙,比关袖更可恶。” “关袖是谁?关公的子孙?” “关袖是我的拍档,专司赚钱,她有一个好鼻子,哪里有钱就往哪里钻,我怀疑她是钱鼠投胎。” “说得好,钱鼠投胎,下次我要用这句话来打击方劲。” “别说我教你的哦,对於钱鼠,我们只能崇拜,不能与之对立。” “这种感受我很懂,明明气得牙痒痒,想到钱,还是乖乖坐回位子上替他卖命。” “可不是?谁教人家会挣钱啊!这社会给擅於钻营的人比给埋头苦干的人机会多。” “你说得很哀怨。” “对!因为关袖把公司丢给我,自己跑到大陆去探商机。” “所以这阵子,你会很忙?” “唉……不谈这个,说说看你在做什么工作。” “盖房子。” “真浩大的工程,很辛苦吧?” “还好,我们负责让人类住在美美的环境里,你们负责让人们穿得美美,其实我们的工作有异曲同工之处。” “都是做加上包装的工作。”艾晴随口应。 “说得好。当初你怎么会选择服装设计工作?” “小时候我常和姊姊躲在妈咪的房间里面,把妈眯的衣服鞋子一件件拿来试穿搭配,玩多了也玩出兴趣,就走上这一行,幸好走到现在,还没有走错路的后悔感。” 说实话,她喜欢自己的工作,虽然忙碌让她错失许多好风景,却也让她觉得充实自在,工作为她肯定了自我价值。 “你姊姊和你一样,走服装设计?” “不对!她选了一个讨人厌的工作,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她穿衣服的确很有品味。 你呢?” “怎么样的工作叫做『讨人厌工作』?”贯承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说,为什么选择盖房子?” 她像个孩子般,和他斤斤计较起来。 “积木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我只能从堆堆叠叠中满足我的创造乐趣。我是男生,自然不能去玩我妈的洋装衣裙,那会被误认为有心理疾病;而我爸的衣服只有白衬衫和黑西装裤两种,我不认为那种单调东西会引起我的游戏乐趣。” “原来你的无趣穿著来自你父亲。” “在简单朴素上面,他做了一个良好的身教示范。” “假设你够高又不是太胖的话,你可以到百货公司选焙一件横纹的浅蓝或鹅黄色针织衫,下面搭一条颜色较重的休闲裤,这样子你并不会觉得改变太多,却又会让人感觉焕然一斩。” “你啊,三句不离本行。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口中的讨厌职业是什么?” “你对我姊姊那么感兴趣?是不是想追求她?” 他愈想知道,艾晴愈不想说。早设定过的,这回的通话,她要扳回一城,她要了解他甚於他了解她。 “你的幻想力过度膨胀,我不过想知道你讨厌什么。” 他的执拗超乎她的想像,艾晴想,她逃不掉这个话题。 “艾珈是个逞口舌之能的律师,她喜欢撩拨别人的情绪,把别人驳倒会让她志满意得。” “哦!艾珈是个女强人。” “她爱玩,爱看坏人吃瘪,自以为是正义凛然的杨门女将,却没想过现在离宋朝已好几百年。” “你的批评不正确。在纷乱的时代,需要更多像你姊姊这种人来制衡社会乱… 象。” 贬承的办公室被敲开,秘书带进一个消息——黄董外找。 黄董是“和风”的大客户,平时都由方劲招待,今天方劲不在,只好由他出马应付。 “她上回差点被道上兄弟绑票。”艾晴回话。 幸好艾珈有先见之明,学了几年的眙拳道,瞬间从鱼肉转变成刁殂,把三四个坏蛋整得哭天喊地,送进“国宅”休养几个月才放出来。 “你是在关心她,并不是讨厌她的职业。”他一语道破艾晴的想法。 “你的恶心话让艾珈听到,会吐到胃穿孔。” “父晴,很抱歉,我手边临时有点事,今天先聊到这边好不好?” “好啊!拜拜,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也是,再见。”说苦,他准备把手机关上。 “等等!”艾晴在电话那头喊。 “什么事?”他把手机再度贴近耳朵。 “告诉我,你的电话和名字。” “我叫姜贯承,姜太公的姜,连贯的贯,承受的承。电话是……”他给了她家里、公司、手机的号码,贯承希望她随时都能找得到他。 必上手机,艾晴把它压在胸前,仿佛心中快乐太多,不仔细压著,一下子就会泛滥外泄。 这一回,她知道了他的名字、职业、电话,知道他有一个穿著刻板的爸爸,下一次她将知道更多更多。 她没深思这种“知道”对自己有何意义,只为著一份单纯的快乐直觉去做。 一件单纯、快乐、没有伟大目的的事……这种傻事,她在十五岁之后就没再敞过了,没想到走到复杂的二十八岁,她又挑了这样一件傻事来做。 笑笑。没关系,她就是喜欢,怎样!牢牢抱住手机,她忘记一个小时前,有过将它抛弃的念头。 第三章 他想起艾晴的次数变得很多,在打过第三次电话之后。 早上起床,他会先压压按纽,查查电话答录,看艾晴行没有来找他;工作时,;一逮著空隙,他就把玩起手机,想像著她来电;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电话答录里寻找她的声音。 他在等她,等她爽朗的一声——喂,我是艾晴。 三天,他整整想她二天,想再拨下她的号码,却担心时间相隔太短,让人联想太多。 他常自诩谢是个有耐心的男人,但在等她电话期间,耐心缺席。於是,他又拨下通往“爱情”的电话——在半夜十二点。 “喂!我是艾晴。” 电话筒里是她的声音,旁边还夹著热水壶水滚的呜呜声。 “我是姜贯承,你在泡茶还是咖啡?” 他热络的口气,彷佛他们相识已久。 “我在泡咖啡,想喝一怀吗?对不起,快递公司晚上不送件。” 必上瓦斯炉,将热水注入杯子,几个搅拌,浓墨咖啡送来香醇,淡淡的香气传人鼻息中。 “我闻到咖啡香了。” “麦斯威尔,三合一咖啡,7—eleven有卖。”她笑答。 “有心喝咖啡,应该用煮的。”他建议。 “你是指那种研磨机、咖啡豆,用一大堆麻烦东西,才能制造—杯人口咖啡的繁琐过程?算了,饶了我吧!” “逗样才能喝出咖啡的真滋味。信不信,咖啡会感激品尝者的用心,然后回馈它最美丽的滋味。” “对不起,喝咖啡足为满足我自己,不是满足咖啡的自尊心。”对於喝咖啡,她习惯粗糙。 “你是个懒女人。” “我懒?你该看看我的工作稿堆多高,我的工作绩效行多好。”“懒”是关袖骂她的专用词,别人不能盗用。 必袖常常骂她,说她是个不像女人的女人:她缺乏女人具备的“购买欲”,缺乏女人爱美的自觉,其它的,诸如温柔、娇媚、亲切、叮人……她样样都缺。骂她不像女人,关袖有凭有据。 “我换个形容词好了,你是对生活不用心。”贯承政口。 “才怪,我啊……超用心的,” 必袖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义要在旁边作鬼脸。她最不屑艾晴,明明是个服装设计师,偏偏把自己的造型设计成加工厂领班,明明审美观很敏锐,却老让自己看起来很随便。 “你在家里面吗?先挂电话,我到工作台边再打电话给你?” “好。待会儿再见。” 币上电话,贯承把整壶咖啡提到沙发旁,打开窗户,让朦胧月色透进纱窗内。 这一夜,他计画和一个陌生女子促膝长谈,不受干扰。 另一边,艾晴走到工作台前,把咖啡安置好,闹钟摆定,她必须提醒自己三点以前入睡,否则会赶不上明天清晨的约会。 你见过哪个白痴会把相亲宴订在清晨的吗? 有!明天那位事业有成的伟大老板就是,他把相亲宴订在清晨七点半,要艾晴到他开的俱乐部里吃早餐。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 抓抓头发,她拿起笔,飞快在纸上把稿子做结束,放下笔、关上灯,她要和一个穿衣服刻板的男人聊天。 “喂,我是艾晴,你想睡了吗?” 喝口咖啡,味道……还算不错!也许是她没喝过真正的好咖啡,无从比较出其中的优劣。 “离上床时间还早,你要工作吗?” “告一段落了,剩下的明天再弄。” 明天……艾晴想到明天,头痛开始。 “你将有辛苦的一天。”贯承啜饮一口咖啡,摩卡的香气街上鼻尖。 “你有预言未来的能力?” 把杯子端到嘴巴前面,牛饮一口,暖暖的三十七度,从食道一路往下,温润她的肠胃。 她说过,喝咖啡是为取悦自己,而不是取悦咖啡的自尊心,所以她一点都不在乎咖啡被不人道对待。 “这是我的名言——当人们把今天的工作留到明天时,他们会有惨不忍睹的另一天。” 贬承听到她喝咖啡的声音,低眉浅笑。 要不是事先知道她在泡咖啡,他会以为她手中拿的是矿泉水,唯有极度缺水的女人才会狂饮。 “你说得对,我将有惨不忍睹的一天。同是雄性好说话,你能不能帮个忙,拜托太阳先生罢工一天?” 夸张叹气,她开始悲怜起自己的明天。 “怎么了?这么快就无条件同意我的论点?” “明天我要去相亲,早上七点半,你说疯不疯狂?”她近乎哀嚎。 艾晴要相亲的消息带给他莫名震动。没道理,但他自然接受,“有一点。为什么订在这么古怪的时问?” “对方有一个视野辽阔、美轮美奂的休闲俱乐部,他们的早餐和景观具有国际水准,於是,规定相亲对象将就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听起来是个大有来头的对象。” “头大不大我不晓得,他的脑容量恐怕不是太多。” 通常急著炫耀自己财富的男人,有两个可能——一是肤浅无知,二是极度缺乏自信。 “看来,你对他很有意见。” 她的“意见”平息了他的“震动”;又是一个没有道理,但他仍然自然接受了。 “对所有想和我相亲的对象,我都有强烈不满。” “不喜欢相亲的话,不能拒绝吗?” 贬承鼓吹她拒绝,鼓吹她头绑白布条摇旗呐喊。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叫做『母亲』?” 艾晴翻翻眼,“母亲真伟大”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谁敢不将母亲的命令当首要任务,认真执行? “当然,我还深刻了解『百善孝为先』、『母命不可违』的意义。”对於母亲 这种雌性动物,他也认识很深。 “说得好。对母亲来讲,女儿一过三十,未婚将成万恶渊薮,男人呢?” “男人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男人的问题北较好解决,找个女人苟合偷欢一夜,就能解决所有困难,至於女人的问题……困难度大得多。” 想想,有哪个罪犯会自动申请羁押,顺便找个顺眼狱卒来看守自己?再顺眼,总没自由来得顺眼吧? “好解决?你有没有说错,子宫在女人身上。”他反对。 “又如何?开张支票换回小孩,你的长相若不是过度抱歉,经济不景气的现代,不少女人有高度意愿配合。” “万一,支票送出去,对方母性大发,非要留下小孩,岂不是让骨血流落在外?再万一,女人发觉此男出手大方,跟著他,能赚取的金额会比一张支票多,要求他用一只婚姻来换孩子,岂非应了那句老话——偷鸡不著蚀把米?”他是个思考缜密的男人,做事之前要把后果全料想过一遍。 “哈!你是不婚主义者?害怕被绑住。” 艾晴眉开眼笑,原来婚姻恐惧症不单单在女人身上发作。 “我不是,但我偏好搭直达车,不喜欢中途换站转车。我谨慎小心,我要找到好女人,确定对方身上写了『直达终点站』,才肯把我自己的婚姻投资出去。” “说得好。若不幸……始终找不到呢?” “那么,我会考虑你的提议方案,到时我会第一个询问你有没有『高度意愿』。” “好啊!那时候我要是失业的话,可以考虑考虑当代理孕母。”她笑笑回他。 今夜,天空的月亮缺席。 它出现在贯承和艾晴身边,两盏昏黄灯光,带著月亮的姣美,暖暖的咖啡渐渐转凉,他们把温热留在心间。 这个晚上,他们谈很多,从工作到看法,从相亲到婚姻,从生活到八卦,明明是两个性情迥异的男女,他们却在每个话题间找到相投契合。 棒著电话,隔著热线,他猜测她的长相,她想像他的容貌。 他的万用手册里画了一个浓眉短发的艾晴,她的素描簿里却画了一个乾净雅痞的姜贯承。 在忙与盲的生活里,另一盏灯、另一双眼睛,让他们找到生命中的意外——一个让人喜悦愉快的意外。 maymaymay 突然间,那些天天必做的事情变得令人憎厌。 扭掉灯,交代秘书一声,姜贯承自顾自离开工作岗位。 有些任性、有些不负责任,但是,生为人类最可爱的一点就是——没有人十全十美,也不需要为十全十美过度努力。 特地拨出一整个下午,姜贯承绕一趟诚品书店。本想找到艾晴介绍的书就离开,但宁谧舒适的环境,让他忍不住多停留些时候。 看过一本书,再翻起另一本;读完财经资讯,再看看艺术画册,新上架的书本,像刚出炉的面包,热烘烘地摆在橱窗,引人食指大动。 上一期的畅销文艺书,包装得美轮美奂的厨艺、旅游书籍,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吸引人处。 不知不觉间,他在书局里逛了将近两个小时,看看腕表,他享受了完完全全属於自己的两个小时。 沿人行道直定,左转一百七十五步,再右转两百一十三步,走到艾晴口里的乔治亚咖啡厅。 她常说这里的提拉米苏和义大利白布丁超好吃:她说每次心情不好、脾气烦躁时,就会到这里点三个义大利白布丁和三个提拉米苏。 贬承今天的心情不是太好,所以他也来了,套用她的方法,来消毒心里的不舒服。 “我要三个提拉米苏、三个义大利白布丁,一杯阿萨姆女乃茶。”他照著艾晴的方式点餐。 点过餐,他从侍者眼里看到怀疑,她在怀疑“艾小姐”今天女扮男装,到这里消费怒气? 扬眉笑笑,他打开艾晴介绍的书——为自己出征。 一页页往下读,愈读愈觉有意思,在他吃掉六份甜点、一杯饮料之后,整本书读完,贯承抬头。想不透,吃下那么多卡路里,大多数女人会觉得悲哀,而非轻松。 往后靠到椅背上,他把手支在后脑勺。长久以来,他没停下过脚步,驻足一个休闲下午,让心情停留在无负担的时空里。 要是让方劲知道他的无所事事,肯定要念下停,说他浪费生命,浪费一个可以挣钱的下午。 不过……这个浪费的下午让他觉得非常愉快。 再翻开书本;这是一本中英对照的书籍,里面写著一个武士和他的盔甲的故事,一个天天戴盔甲准备上战场的武士,他的勇敢、负责任让所有人崇敬。 每天每天,他都不肯月兑上象徵勇气的盔甲,他穿著它吃饭睡觉,他透过它和外界沟通交谈。 慢慢地,他的太太再也忍受不了隔著盔甲喂他吃东西,他的孩子忘记父亲长什么模样,而他只能从盔甲的小缝缝看人。慢慢地,他发觉勇气与荣耀让他失去太多东西,他动了除去身上盔甲的念头。 问题是,盔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份,再除不去,荣耀成了负担,快乐远离,於是他踏上旅途,期待卸上盔甲的一天来临。 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一副盔甲,只不过这副盔甲有许多不同名称。当人们隔著它看世界时,它的名字叫做主观;当人们穿著它让世界看时,它的名字叫做“保护色”;当然,它还有许许多多的名字,比如偏执、虚伪等等。 那么隔在他和艾晴之间的盔甲叫什么名字? 是电话吗?没错,是电话。在电话两端的他们,是一对最熟悉却又最陌生的男女。 他眷恋和她聊天的时光,这点毋庸置疑。她喜欢在深夜时分听见他的声音,这点更不用怀疑。 他们喜欢彼此的声音,喜欢分享彼此心灵,在这个冷情社会里,他们之间存在著特殊友谊。 他不认识艾晴,却常常在下经意问想起她。 对她,他存有许多期待和幻想。有没有想过约艾晴见面?他有!但是,他害伯掀开这层盔甲,她不如他想像,他也不在她的符合范围内。 她也有相同的看法吧? 所以,他们经常在敏感话题当中同时避开过去,然后选择一个比较恰当而不危险的话题,继续往前。 打开手机,没有多想,他拨下艾晴的电话号码。 铃……铃……铃……接电话的是电话答录机。 真笨!这个时间她不会留在家里面,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事业工作压榨的天涯苦命人。 换成手机电话号码,对方正在电话中,她又在忙了吧! 一个忙到没时问谈恋爱的女人,是幸运还是不幸?谁都无从定论。但,肯定的是她很自满於眼前的生活。 合上书,快乐下午结束,贯承必须回到办公室去,继续为他伟大的“人生”打拼。 起身,结帐,一个快速身影冲进门,贯承差点被她撞上。侧身回避,贯承看女孩一眼,为她的美丽惊艳。 她不是时下的小女生,清纯而天真;她也没在脸颊涂上细致美丽,像个自信的成熟女人。 她介於两者之间。不说话,你就会觉得她聪明;不带表情,你就会看见她的漂亮。 这个女人在生气,气得想跳脚,脚步跨得又重又大,仿佛和全世界都结下仇恨。 插在脑后的原子笔因过度愤怒掉落地面,及腰长发瞬地在背后形成飞瀑,她的发质很好,像电视上用来广告洗发精的那种。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散乱,仍然在生气,对电话那头发火,虽然她抑低声量,但丰富的肢体语言,张扬了她的怒气。 弯腰,贯承捡起地上的原子笔,犹豫著要不要走过去,但她忿然的表情阻止他前进,大多数人类都有趋吉避凶本能,所以他选择偷窥。 贬承把原子笔收到自己怀里,和他的白金笔一齐插在口袋上面。想著,也许下一回合再碰上,他会原物归还。 第六感告诉他,他们将会再见面。 回眸,望一眼那个愤怒女人,他把她的容貌刻在脑海里。她还在生气,看来手机里面的人严重侵犯她个人原则。 嘴角微掀,贯承离开咖啡厅,走上人行道,坐进车厢,属於享受的下午结束。 发动汽车时,他看见自己的手机。 再拨下电话,贯承想告诉艾晴,她的消气方式效果不坏,可惜……电话持续占线。 也许深夜吧!深夜时分,如果艾晴有空,他很乐意告诉她,今天下午,他碰见一个气得双瞳发亮的漂亮女人。 maymaymay “你没本事把衣眼赶出来,就该早一点说,不应该拖到现在!你不知道我们所有的前置工作都做好了吗?没有衣服成品,你叫我们拿什么出去展览?!”艾晴对著电话低吼。 这次,萱草工作室将参加一个大型服装展览。 本来上回接下的订单就够全体员工忙到年底,谁晓得,关袖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她说这是个打入大陆市场最快速的方法,硬是逼著艾晴参加。 可是自家的生产线已排满工作,没办法再腾出人手裁制新款,她只好连夜赶工,把设计稿交给向来合作愉快的厂商制出成品。 哪知道,他们居然在这时候告诉她,货赶不出来。 只剩下三个星期,两套小礼服和七套外出服,打断她的手,她都没本事弄出成品。 对方不断抱歉,艾晴听不进去半句,头脑里面转不出解决办法,五根手指轮番在桌面敲敲叩叩,猛练太阴五骨爪。 “有空说抱歉,不如确实告诉我,到七号你们可以做出几件?!”算了,艾晴收拾怒气,在心里搜寻可以提供帮忙的朋友。 “什么?三件?你们员工集体闹罢工吗?!” 电话里,著急的老板娘不断向她解释,一个老员工带了她里面两个好手出去另创事业,害她里面临时闹空城。 “三件就三件,你要确定七号之前能够做出来给我!”她口气严肃。 接下来是电话那头的一番保证。 “好了,剩下的设计稿,我七点会绕过去你那边拿。”挂掉电话,她连拨几通求救电话找人帮忙。 把事情整个处理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桌面上,艾晴只点一杯没被动过的阿萨姆女乃茶,可见得她有多生气,气到忘记点自己最喜欢的甜点。 艾晴招手服务小姐,按老规炬,请她送来三份提拉米苏和三份义大利白布了。 吐口怨气,艾晴在心底计画,她至少必须在两个星期内把几套衣服赶出来,好在最后一个礼拜做排练。 抓抓头发,艾晴这才发现插在脑后固定头发的原子笔不见了,她弯腰低头,随意找两下,没找到,耸耸肩,算了! 她从黑色包包里面抓出一把笔,红的、蓝的,炭笔、铅笔,从当中挑出一只顺眼的,随手往头上一插,及腰长发又在头顶上俐落成髻。 拿起小汤匙,她最喜欢提拉米苏上面那层香浓可可,三两下,把三层可可全扫进嘴里;接下来,她瞄准义大利白布丁上的蓝莓酱,一颗颗的小蓝莓在唇舌间滑过,那滋味简直是不可言喻的美妙, 她告诉过姜贯承,每次心情不好,就到乔治亚咖啡点这两样东西,很有效用,说不定心理医生可以拿它们当药,用来医治忧郁症患者。 想到姜贯承,艾晴的手指头下意识在电话键盘上跳跃,等她发觉同时,电话已经接通。 姜贯承的声音传来,才一秒钟工夫,所有怒气自心中连根拔除。原来,他的声音比提拉米苏或百忧解都好用, “嗨!我是艾晴,想不到我会在这时候打电话给你吧?” 的确,他们的通话时间几乎已固定在深夜十二点,两只夜猫子,在空中相会。 “我刚刚连连打两通电话给你,可是电话一直在占线中。”贯承说。 “我在对人发飙,心情很不好。” “心情下好?有没有试试你的老方法?三杯提拉米……” 她截下他的话:“提拉米苏和义大利白布丁已经成了我月复中亡魂。你都不晓得,那味道有多美妙,比上等的吗啡更教人飘飘欲仙。” “我当然晓得。我刚刚从你的『乔治亚咖啡』走出来,嗯……大概在一个钟头以前。”看看腕表,他回答她。 “说说说!你快说,你有没有点……”艾晴。 “有。”他回答得简洁扼要。 “怎样?效果不错吧?”她有些自得。 “我想,大多数的女人吞下那一大堆东西之后,不会觉得放松,反而会焦虑起自己的身材。” 贬承想到天天高喊减肥口号的大姊,要是她听见有人这样子吃甜食,肯定会晕倒。 “你的意思是说……它们对你来说,效果不彰?怎么会呢?我猜,是体质关系,很多医生都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放松,情绪缓和。” “小姐,你知不知道,卡路里是种需要靠大量运动才能消耗掉的可怕物质?” 他下苟同她的意见。 “不会吧!别告诉我你有一个『大肚量』,高血压已经在你三十几岁的身躯里产生化学反应。更别告诉我,你已经做好准备进入更年期。”艾晴在电话这头陉笑几声。 “小姐,你的想像力太丰富,我才要怀疑,照你这种饮食方式,你的身材…… 唉,劝君莫上最高梯,从高处摔下来,很惨的。” 他笑著撩拨她的怒气,反对起六份甜食真能缓和情绪。 “对不起,本人丽质天生,不会对肥胖过敏。”误会女人的体态,简直天诛地灭。 “好吧!反正看不到你,随你怎么说,我也可以说自己帅过f4。”他撩拨上瘾了,惹出她的怒火变成有趣事情。 “对不起,依您的年龄,在偶像剧里,只能演f4的父亲。”哼一声,想嫌她?还轮不到他呢! 她火了?姜贯承懂得适可而止,莞尔一笑,忙转栘话题。 “你说你心情不好……” 等等、等等!她刚刚说她心情下好,她说她在乔治亚咖啡,她说她正对人发辙,而他打两次都打不进去她的手机……贯承联想起那个让人惊艳的亮眼女子,心情怦然跃动。 “没事啦!我已经找到人帮忙,心情好多了。”没发觉他声音有异,艾晴自颅自说话。 她从包包里面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簿子,再从一堆笔中挑出铅笔,开始有一笔没一笔的乱画。 没多久,f4里面的朱孝天跳到纸面上。他长得像f4?不可能,肯定是乱盖,想骗她心动,门儿都没有。 再画几笔,卡通片里面的“游戏”跳入眼帘,一头桀骛不驯的头发竖立,他像他吗? 一个爱煮咖啡、有点雅痞的男人……不,他的头发应该是服贴有型,说不定上面的发雕味还会远远飘传三四里。 偷偷笑开嘴,艾晴摇头。 早早过了幻想年龄,艾晴有太多经验告知她,上帝向来公平,一个声音好听的男人,就会有张其貌不扬的脸孔;就像从宾士车下来的男人多秃头、外面女人比家中贵妇要漂亮几十倍一样,都是不变定理。 所以,她不该对姜贯承存有过度幻想。 “你到『乔治亚』多久了?” “不晓得,一个小时吧!人在盛怒中,记不清时间的。” “个小时……她会是擦身而过的她吗? 反射般地,姜贯承出口:“我现在马上到乔治亚,你等我!” “喂!不要,我现在……不方便。” 她的回答也是反射性。 “不方便?你不是一个人吗?还是有朋友在场?”他连声问: “思……我是说……” 不方便、不方便……哪里不方便呢?艾晴不想见他、不想幻想破灭,她宁可留取他的声音,在纸上享受模拟不同形象姜贯承的快感,也不要他出现,游戏失去味道, 好吧!她承认自己胆小,承认想持续和他聊天的乐趣,不想任何一点点意外破坏这份美丽。 “你为什么不方便?”他的口气有些著急。 “我的腿不方便,思……我是个残障人士,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造成肌肉萎缩,所以行动不方便。” 谎话最难的部份在起头,开了口之后,就会变得滔滔不绝。 艾晴忘记,在她幼年时期,小儿麻痹疫苗已经盛行。 “你的腿下方便?”姜贯承微微失望,他对自己的第六感投下第一张不信任票。 “是!很不方便。”她加强口气。 “脚不方便,你还能四处乱跑,天天工作忙到焦头烂额?”看来政府的残障福利做得不仅仅是普通好。 “当然能四处跑,你以为那些无障碍空间是做给谁用的?李铁拐吗?不!是专为我们这群弱势族群设计的。至於我的工作……对不起,请你不要看轻我们,残障人士的能力不会比正常人差。”她说得义正词严。 “是这样子……” 那么她不是那个忿忿不平的漂亮女子了。说不上来的失落感在心底,沉甸甸的,压得他不舒服。 艾晴误解贯承的沉默,匆忙问想多找出一堆话说服他。 “当然是这样!你记不记得『美丽人生』里面那个女主角,她是个图书馆管理员,虽然她不能走路,还不是一样到处跑,还能开车呢!当时那部戏剧一推出,她坐的那款轮椅大红,变成抢手货,我也去和人家抢了一部……” 他始终不搭话,害她绕来绕去,绕不出“残障”话题。 “说不定下回你看见残障人士上街抗议,会在电视上找到我……”她词穷了。 他还是不说话,艾晴有点闷。“如果你是因为我不想见面而不开心,我想……” “我没有生气,我懂得,人与人之间最好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关系才会维持在最平衡状态。” 然而,怎样的距离才叫适当?一个月见一次面?三天一封?e-mail?还是永远相隔在电话两头? 他的口气淡淡的,艾晴也觉得没意思。 “你很忙吗?”久久,她挤出一个短句。 “还好。” 贬承拿起手中的原子笔细细把玩,美丽女子的影像贴心间,她微皱柳眉,晶亮眼睛和脂粉不施的脸颊,历历在眼前。姜贯承没想过自己会将她一点不漏地刻在心版间。 想起她,心微微发热。这是什么感觉?是想念……吗? 想念,只见过一次面、连招呼都没打上的女人……他居然对这样一个陌生女人想念? “如果你很忙,我们下次再谈好了。”艾晴决定结束尴尬。 想起自己的失态,收敛心神,贯承努力让自己恢复。 “我不忙,你呢,还是忙到没时间谈恋爱?” “对啊!天天搞到三更半夜才能睡。” “注意自己的黑眼圈,三十岁的女人禁不起熬夜。” “对不起,我尚未进入三十,这句话留著提醒你自己吧。” 他们恢复一贯轻松,话题持续,两人又是天南地北说不停,话题在他们当中似乎永无止境。 如果说,心灵相通是爱情组合当中的一部份,那么他们已经完成爱情的这一部份。 至於另一部份……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因为幻想已不是他们这个年龄该做的工作。 第四章 晚上,艾晴的小鲍寓很热闹。当然,这份热闹不是因为派对,而是因为工作。 为了即将参展的两套小礼服和四套外出服,艾晴找来一票同念服装科的高中同学到家里帮忙。 四、五个女人围在一起,除了工作之外,嘴巴没闲著。 毕业十几年,同学问可以谈论的八卦不胜枚举,从导师的离婚故事开始,到哪个同学嫁个落跑老公、哪个同学嫁入豪门、哪个同学不幸变成下堂,都可以长长聊上一大篇。 “艾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嫁人?”同学巧巧问。 “对啊!当年大家都以为你的名字最占便宜,大概左脚跨出校门,右脚就进了礼堂,哪想得到一路拖,拖进为数稀少的十分之一里面。” 说话的是阿华。年轻时,皮肤吹弹可破,略略丰满的身体在连连生了两个儿子之后,涨大好几倍,变成不折不扣的葫芦体态。 “什么十分之一?” 艾晴挤挤鼻子,搞不懂欧巴桑的对话。 “我们班四十个同学,有三十六个结婚了,你算算自己是不是剩下的十分之一?” 放下裁刀,阿丹俐落地接合布片。想当年,老师最看好她的才能,直说将来台湾服装界要靠阿丹发扬光大。没想到婚一结,她的心思全留在老公身上,无论艾晴怎么唆使,她都不肯重回职场。 “我是物稀为贵喽!”艾晴皮皮地说。 “我要有本事像艾晴那么会赚钱,打死我都不结婚。”采采说。 “怎么了,和老公吵架?欢迎你离婚,加入我们十分之一家族。”父晴说。 “我老公当台商,一个月才回来两趟,我看他迟早要沦陷匪区。”摇摇头,采采的失落有其原因。 “放心,咱们采采貌美如花,你老公眼光一流,看不上外面满地野草。”阿丹安慰她。 “跟他过去大陆啊!反正你们还没小孩,不用担心教育问题,说不定到大陆你能找到事业第二春。”巧巧说。 “我想过,又担心我先生在那里的工作不稳定,也许再等个一年半载观察看看吧!”采采说。 “我以为婚姻里最麻烦的事情,是走进礼堂那段迢迢长路,原来月兑掉礼服后还有这么多事情要烦恼。”艾晴摇头。 “对啊!以前误以为一纸结婚证书就能把男人套牢,哪知道现在男人都爱练短跑,一个不仔细,人就不见了。”采采叹气。 “没办法,好男人都叫你们这些贤淑女人抢先标定,我们单身女子,只好人站在墙外,望眼内墙。要是你们家墙壁筑得不够牢靠,轰一声,不用等九二一,一枚土制炸弹,我们就能从断垣残壁里面拯救心爱的白马王子。” 艾晴眨眨眼开玩笑,想把气氛炒热。 “其心可诛!我看要是不想办法早早把你嫁出去,我们家里的男人迟早会变成你狩猎的对象。”巧巧箭头指向艾晴。 “没错,我们回去分头搜寻男人资料,非要把她在年底前嫁掉不可。”阿丹赞成。 “我们别忙,说不定艾晴早有对象,不如我们来逼供……” “想逼供之前,麻烦先帮我把工作完成,别让我到展览当日开天窗。”艾晴求饶。 “好吧!谁教我们是你的最佳打火员。”阿丹同意饶过她一回合。 “谢谢、谢谢!等这摊忙完,我请大家去大吃一顿。” “就算没忙完,可不可以请艾大老板先赏我们一点消夜吃,我快饿坏了。”圆圆的巧巧哀号。 “没问题,我先到厨房里泡一壶咖啡,再到外面买点蛋糕、卤味和咸酥鸡,行不行?” “对嘛!会做人的老板才能赢得员工爱戴。”采采媚眼一抛,惹出众人大笑。 当大夥儿重新投入工作时,艾晴定到厨房,盛水开火。在等待水滚同时,电话铃声响起,她顺手抄起话筒,用脖子夹住。 两只手忙著撕开咖啡包装,一、二、三……八、九、十,十包咖啡够让一群女人熬到半夜了吧! “喂,我是艾晴。” “我是失恋,爱情还健在吗?”姜贯承的声音传来,振奋她的心情,他总是及时替她送达温暖。 “警告你,别拿我的名字开玩笑。” 嘟起的嘴唇在下一刻扬起漂亮弧线。 “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失恋,唉……我的第六感要去看医生。” “哪家医院看诊第六感?快告诉我,我也要去挂号,我的第六感从来没有准确过。” 咖啡香窜人鼻息,她想像,他手边也有一杯咖啡,举杯,两个人在星夜下,共品同一滋味。 “好啊!下回我帮你挂号,听说两人同行一人免费。” “少鬼扯,说!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打电话给我?” 看看腕表,还不到九点,他整整提早了三个钟头,怪怪的,是不是他的生理时间坏掉? “我说过,我失恋了。” “哈哈!你又去相亲?这次的对象长什么样子?聪不聪明、做哪行的?年收入和美貌成正比还是反比?” “不是相亲,只是擦身而过,不过,她真的是美丽极了。很久很久一段时间,我没在路上看见过一个女人,不用刻意打扮,就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再三回想。” 他的夸奖让艾晴心酸酸的,谈不上什么感觉,就是卡著东西似地,相当难受。 “匆匆一瞥说不准的,何况女人打扮是一种礼貌,不是为了让某个无聊男人觉得愉快。” 艾晴开始刻意抹黑他的艳遇,不管那女人是否真的让人赏心悦目,她都决定批判她。 “没办法,我就是觉得她美丽。当时,我的第六感认定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可是……唉……总之,我有严重的遗珠之恨。” 美丽女人在他心中挂了一天,想卸下竟是困难重重。 “别觉得沮丧,说不定你真的和她交往之后会开始后侮,也许她脾气不好、也许她孤僻、也许她全身上下有一大堆数也数不清的缺点。与其如此,不如当初不相识。” “有可能,但我仍然遗憾,我应该鼓起勇气上前和她搭讪。” “放心放心,后面还有一大堆珍珠等你去捡,别担心没东西串上你的项练。” 艾晴的安慰带著强酸。 “万一,剩下的全是蚌壳,找不到半颗珍珠呢?” 他被她的口气惹笑,看来,在女人面前夸奖别的女人,是种大大不敬的错误行为。 “那么……我们家的艾珈』借你用用,她可不是普通明珠,是稀有特级夜明珠呢!怎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叫三份提拉米苏和义大利白布丁来消气?” “恐怕要叫个两百份才够。” “你真的深受打击了。放心,时间是最好的治疗药剂。你会熬过去的,我看好你。” 门外,巧巧的声音传来。 “艾晴,你要不要去买消夜?员工要被你活活饿死了。” 她拿开话筒,对门外喊回去: “好啦!马上出去。” 吼完,把电话贴回耳边。 “你还在工作?”贯承问。 “对啊!真歹命,就是这样子,下午我才会气得火冒三丈。你在办公室吗?我要出去买消夜给人家吃,先挂电话,等会儿用手机拨给你。” 没等贯承回应,艾晴挂上电话,快手快脚把咖啡提到门外,喂食她的“消防队员”,要是没有她们,艾晴可下晓得要怎么办了。 姜贯承在电话那头重重不平。 般什么!叫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出门买消夜,她那群员工有没有一点点道德良心? 电话再度接通,姜贯承忙放下手边工作,抓起话筒。 “这么晚,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出口第一句话,口气不善,贯承违反他的斯文形象。 只下过是一个没见过面的朋友,贯承的表现太失常,但是,很抱歉,她让他担心了整整七分钟,不吼骂吼骂她,他对不起自己。 “没办法啊!『朋友』要吃点心,我能不两肋插刀吗?”她笑笑,不以为意。 “你不会叫她们自己去买,现在台湾的治安那么差,你不知道吗?”她的无所谓让他更生气。 他实在不想用残障人士这类字眼来伤她,偏偏她老忘记自己是“残障爱情”,离健全很遥远。 他在说什么话?台湾治安差,她不能出门,巧巧、阿丹她们就能出门?难道歹徒攻击对象还分人等?这些话要是让人家的老公听见,下次想央求她们出门救火,想都别想。 “我是主人,哪能要求朋友出门买东西。何况她们都是我好久不见的老同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没听过吗?”她振振有词。 “既然是同学,就应该体谅你行动不方便。” 他义愤填膺,扬高的声调让自门外定过的方劲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面探望,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行动下方便……” 哦!她想起来了,很严重的误会。尴尬一笑,她乾咳两声,人哪,不能说谎,一说谎就会被雪球淹没。 方劲的好奇表情让贯承发现自己又失常了,一天之内二度失常,他应该去看精神科。 挥挥手,他告诉方劲自己没事。 “你还好吗?”缓下口气,他说。 “我很好啊!放心,点心店就在我家楼下,不会花太多时间。你这是……关心吗?” 艾晴笑得很开心,为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关心。他对她……仍然陌生?或是熟悉? “总之,注意安全。” “嗯……我观察一下周遭环境,左手边有一对情侣,他们忙著谈恋爱,大概没有时间攻击我。 “对街定来一个男生,穿西装打领带,手上还拿著一个黑色皮包,我想他不屑拿我当目标。” “哦喔!又有两个长头发的漂亮女生走过来,你说,我要不要过去,劝告她们,晚上下要在外面游荡,现在台湾治安下好?” 她拐个弯取笑他的担心,虽然他的担心满足了她某部份虚荣。 “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啦!” 抓抓头发,这男人比老妈还操心,不过,丝丝甜蜜窜人心田,差一点点,她就要失去理智,开口要求两人见见面。 “要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贯承问。 “哪个话题?哦!是那个美丽得让人睁下开眼睛的女人,她让你的第六感失灵,她让你严重失落?唉唉唉!姜贯承,我吃醋了,你糟糕啦!我很严重、很严重吃醋了。” 她的夸张口吻引他发笑。 “你吃哪门子醋?” “她占满你的思绪,她引起你的寂寞孤独感,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你的心就随著她团团绕圈,忘记自己是谁。” “一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偶尔孤独寂寞,罪大恶极吗?”他问。 “以前,在她没出现之前,你不晓得寂寞是什么。换句话说,只有我在的时候,我可以轻易解决你的孤独,现在,你在我面前大喊孤寂,不是摆明否定我解决孤独的能力吗?所以,吃醋有权有理,抗议无效,驳回!” “别吃醋,我努力不把她列入话题就是,不过……艾晴,说实话,你从来没感到过孤单吗?” “什么话!近三十岁的女人就非得孤单不成?no!no!我忙得很,我期待孤独、享受寂寞,我喜欢一个人,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大女人主义,第一章到第两百章,她要大大声把它宣誓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的电话打扰了你?”迟疑地,他问。 “我反对!这句话是造谣,我从不认为你打扰过我。只不过啊……你知道吗?一个女人走人家庭、走进婚姻,就连孤独的权利都没有了。所以我要努力、用力,享受我现在唾手可得的孤寂。” “你的同学让你有感而发?” “对!今天到我家里帮忙的朋友,都是高中时期眼装科的同学,她们都结婚好几年了。” “采采担心老公在大陆会搞外遇,尽避独身在台湾,她的心一天到晚都不能获得宁静;巧巧成天到晚忙著一对儿子,她说她已经很久不晓得什么叫休闲,今晚的赶工夜反而成了她快乐的独处时间;再说说阿丹,她是我们当中最有能力的一个,但嫁给一个有钱男人之后,有再多的能力也只能锁在心里,任它腐朽。” “你对婚姻悲观。”他下结论。 在电话那头,他听见艾晴付钱的声音;听见她拎过包包,跟老板说谢谢的声音。 他想,她要往回程走,吊起的心在这时候慢慢摆回原位。 “也许吧!对我来说,婚姻是枷锁,是牢笼,更惨的是关在里面,还不能向往自由,否则就是心存背叛。你说,婚姻是不是一条让人非常疲倦的不归路?” “我不像你那么悲观。假如有一个爱我、被我所爱的人,天天在身边陪伴,我会觉得这是种不错的生活方式。” 他是想说服她婚姻不错?或单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 “万一,爱情不在了呢?和一个不爱你、你不爱的人,天天两眼相对,说不痛苦是骗人的。” 她反驳,爱情这种东西安全性太低,变化性又太大,过度相信爱情,吃亏的人是自己。 “若爱情曾经在两人当中发生,就算时空让爱情暂且冷淡,你一定有办法让它再度加温。” “你的说法真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她嗤一声,不以为然,对著电话做怪表情。 “你才辜负艾晴这名字,一个叫艾晴的女人不相信爱情……你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女人,还会相信别人吗?” “你今天失常,为你早天的单恋,所以我让你一步,不和你计较。”仰头,骄傲,她忘记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我失常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所以我难过。” “有我陪你还不够?知不知,我忙得很咧,男人哪!贪心!” “只有声音……不够!我要一个能抱、能亲、能带给我温暖的人。”他和她对上。 “能抱、能亲、能带给你温暖的人?听说华西街那边有得买,只不过价钱高不高不知道,你先去问问,问好价格后别忘记通知我。” “通知你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买几个来抱?” 说话问,艾晴身边多了些嘈杂声音,看来她已经顺利到家。 “当然,我这里缺帮手,要是七号之前作品没赶出来,我惨定喽。”艾晴一脸苦哈哈。 “你哪次要惨定之前,没逼我们这群可怜同学出头帮忙?”采采听见艾晴哀叹声,插进话。 “说!和哪个人说话?讲了一整路还不够!” 说著,阿丹跑过来要抢电话。 “不要啦!你去吃你的消夜。” 艾晴左闪右躲,躲不过一群老同学攻击。 下一秒,电话被阿华拿到手。 “喂,如果你是帅哥的话才准出声,先讲清楚,别捣著良心说话,否则雷公多年没劈人,正觉得手痒。” 贬承笑著回答:“我的良心度假去了。” “好好听哦!男人的声音这么好听真是罪过!” 阿华举高电话,问问旁边的人——谁要听? “我要我要!” 接著几个传递,电话辗转到巧巧中。 “帅哥帅哥!哪天出来吃个饭,让我们替老姑婆监定一下你合不合格,艾晴虽然滞销,可也下能随便出清存货。” “把电话还给我啦!” 贬承听到艾晴在一旁抗议嘶叫,原来,今天晚上她的公寓很热闹,难怪寂寞不去找她碴。 一下子,电话又传到阿丹手中。 “喂喂!帅哥,说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要不要我对你唱情歌?” 低醇的嗓音醉了一票女人,阿丹拉大嗓门喊:“安静、安静!帅哥要唱情歌啦,唱得好的话,请来宾掌声鼓励鼓励!” “你们真无聊,快吃饱,准备上工了!” 艾晴一把抢回电话,把它当珍藏品般收到身后,挪挪挪,一步步挪到房间里头,关上门之前,没忘记对好“同学”放话: “今天晚上没把酒红礼服做出来,谁都不准溜回家!” 砰地,门甩上,她一脸胜利地把电话挂回耳朵边。 “喂!我是艾晴,你还在吗?” 她气喘吁吁,可想见刚刚那翻争夺有多激烈。 “艾晴胜利,再度抢回主控权?”贯承的笑声传来。 “答对了,想和『爱情』对抗,需要的不单单是勇气,还要实力、运气和上帝保佑。” “说得好,你很忙吗?” “忙死了、忙毙了,你都不知道为了和你讲这通电话,我损失多少,请学会感恩图报。” “你一个小时赚多少钱?” “一万块新台币、两百八十五块美金。” “狮子大开口。”他轻哼一声。 “姜先生,你不知道创作无价吗?” “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百年之后,捐给慈善机构?” “好吧!我不管,先给我你的帐户号码。” “做什么?” “我汇给你三个小时的薪水,请你安安静静陪我说话,不要再管工作的事情。』 “看来,你的寂寞症候群下是普通严重。好啊!为朋友道义,我下海当陪伴女,” “这么委屈?你知不知经济萧条,这年头没多少人肯花高薪雇用……”话说到一半,他猛然停住。 “雇用残障人士吗?先生,弄弄清楚,你是花钱请我陪你说话,不是陪舞,我的嘴巴可不残障,它们完整得很。” 一阵爽朗笑声,艾晴重新催生他的快乐,让姜贯承从短暂的沮丧中跳月兑出来。 突然间,他感激起那个偶然夜晚,她打错电话、他认识一个让人开心的女人。 也许艾晴是对的,当两个人站在最适当的距离看彼此,看不见缺点,只看得见关切。 maymaymay 三个星期过去,成品如期赶出来,展览会圆满得让人兴奋。艾晴想,她又赢了一场。 回到家里,洗完澡,把自己抛向床上。 第一次,八点钟,她就睡眠姿势摆好,轻松的夜、轻松的人生……真是令人愉悦! 整整两天没合眼,她的眼眶下面有一圈黑影,明天、明天,她一定要睡到自然醒,不接受任何人的连环夺命叩。 必掉手机,拔掉电话线,她不要人家来吵她。 抱著柔软枕头,把脸紧紧埋在里面,深吸口气,温柔的拥抱……不会此男人的怀抱差。 翻过身,吃饱饱、睡饱饱,她是有能力、能自主、事业有成的女强人,所有人·看见她,都会对她羡慕。 今夜……艾晴很满足…… 半眯眼,她准备神游太虚……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波传人她脑海中央;艾晴想起姜贯承,想起他的电话,艾晴猜,她被他制约了。 习惯在夜半,习惯在十二点钟响前,她结束所有工作,冲一杯三台一咖啡,坐在沙发前等他来电……今夜很累,但她舍不得对他失约。 挣扎起身,拿起床头分机,接上插头,她拨出电话。 “哈罗!我是艾晴。” “艾晴,姜贯承不在,我不介意帮他接听。”滑滑的调调,两三下就和陌生人表现出熟稔。艾晴猜测,他是个世故男人。 “你是……方劲?” 在她印象中,方劲是个和关袖同种同类同属同科的恐怖份子。 “聪明女人!这几个月来,我们家贯承精力充沛,工作认真,我猜,您功不可没。” “我不敢居功,应该是你逼迫人的功力更上层楼。” 在贯承口中,艾晴对这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早已熟悉万分,有机会,她该把关袖介绍给他。 “逼迫人?看来贯承在你面前说了不少我的坏话?唉!朋友是做什么用的?” “哪里哪里!别误会,他对你百般夸奖,说您的能力凡人无法比。” “真的吗?我不相信。怎样?要不要出来聚一聚?我们在『塞普路斯』。”方劲邀约。 “尾牙?不会吧?离过年还有一段距离。”艾晴笑问。 “不是尾牙,只是普通聚餐,没什么外人,我们刚完成一个大case,整个办公室的人一起出来吃个饭。” “不用了,我……不太方便。” 这种时候,谎话又变得好用起来。 “你行动不便吗?没问题,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们马上派香车去接美人,相信我,对於这个任务,在座所有男士都很乐意。” “万一等在这里的不是美人呢?你会不会车子掉转头,让我枯等?” “这个问题你要问贯承,他回来了。” 说著,他把电话交还给贯承。 “你没有被方劲给吓到吧?”接收到他的声音,暖流沁上心间。 “他是吃肉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吗?为什么我要被他吓到?” “他不是,但相去不远,很少女人能逃得掉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他呵呵两声,摆明出卖。 “真恐怖,他不会是宾拉登的手下吧?” “相信我,他只会过之不会不及。” 艾晴笑笑,转移重心。 “你在忙吗?打这个电话,纯粹想告诉你,晚上别打电话给我,因为我关机、把电话线拉掉,今晚我不要任何人打扰。” “为什么?晚上有相亲宴,不想闲杂人等打扰?”他没听见自己的口气,ph值不在正常范围。 “没错,我和周公定约,他说要帮我找个好男人。” “那么早睡?你生病了?” “真可悲的说法!一定要生病才能早睡?有良心点,我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再不睡个饱觉,见不到周公,我只好先绕过去拜访上帝。” 艾晴的话引起贯承的强烈罪恶感,想起自己前两天还霸道地占掉她四个小时休息时间。 “真可惜,我本想半夜三点再打电话给你。” “为什么要半夜三点打电话给我?” “今天晚上有流星雨,想约你一起看。” “流星雨……” 浪漫在心中和周公作拉锯战。 和一个素末谋面的男人,在同一个台北天空下仰头,看同一颗流星……近三十岁的女人还会对浪漫动心? “怎样?有没有动摇?明天请一天假,今晚陪我一起看流星。” “假设你有本事跟那个叫方劲的豺狼请假一天的话,我舍命相陪。”艾晴挑衅。 “没问题,看我的。” 贬承转头和方劲说几句话,电话让方劲接过手。 “艾晴,你知不知道贯承请一天假我要损失多少?”方劲佯装出不乐意。 “他一天能赚多少钱?”她问。 “十万块钱。”他随口开一个价码。 “不贵嘛!叫他把帐号给我,明天我把钱汇到他的户口里面。”她学贯承讲话。 方劲转述她的话,远远的,她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将电话贴近耳朵,他说:“你盗版我的话,侵犯我的智慧财产权,我裁定你要罚两百块钱。” “两百块?这点小钱你也要。要是我真的付这笔钱,岂不是太污辱姜大设计师。” “对不起,在经济不景气的时代,两百块钱可以养我两天。快说!要不要一起看星星。” “你会准备咖啡吗?” “干嘛?你又不出门。” “隔著电话线闻香啊!” “好吧!我泡蓝山咖啡和你分享。” “有好星星可看,有好听声音相陪,还有好咖啡,我有什么可犹豫的?就这样说定喽!晚上三点。” “我打电话把你叫起来。” “不要!我打给你,我现在没关机的话,连一个钟头都别想安安静静睡觉。” “好好睡吧!晚上三点,不见不散。” “嗯……晚安。” 拉掉电话,艾晴脸上带著蒙胧笑意,总是听过他的声音,她才觉得完成一天大事。 虽然她不用对他打卡,可是陪他成了惯性,她习惯他的声音,她爱上他的谈话,艾晴……有个叫姜贯承的男人在身边,真好! 第五章 天很蓝,太阳很美,在台北的冬天,这样的阳光令人欣跃。 艾晴踩著轻快步履,在台北街头游荡。 你没听错,是游荡! 这是一个强要来的假期,虽然造就了关袖眉头松不开的死结;但她深信,放假一天,“萱草”不会因此倒闭。 昨夜,一场浪漫的流星雨,让她的心情high到顶点。 快乐在她心底欢唱,原来,来不及许愿也会引发一串笑声,没有沮丧、没有伤心、没有遗憾,虽然她错失了七颗流星。 不过,她还是完完整整许下一个愿望——但愿,那个陪她看流星的男人,有几分王子英姿。 很奇怪,艾晴想不透自己怎会许下那样的愿望,从来,她都没打算见他一面,从来,她都只把这种深夜交谈当成游戏…… 但显然地,她上戏了,因为这个愿望没经过深思熟虑就跳进她的潜意识里,在她发觉之前许向星星, 打开手机,偏头想想,他还在睡吧! 要不要吵醒他,告诉他,其实看看太阳也不错,不用非弄到三更半夜,等待一闪而逝的小星星? 手机在手中犹豫等待,她幻想著他刚起床,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是穿衣服睡还是月兑光睡?一串电话铃声会不会引来他一串咒骂?然后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憋住嘴,假笑著说:“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三十几岁的男人,应该很社会化了吧?再不高兴,他也会装出一派开心,反正隔著电话,听不出真心。 犹豫间,手机铃响,艾晴把电话拿到耳朵旁边。 “喂!我是艾晴。” 这是千偏一律的抬头话,他听过无数次,却怎么都听不腻厌。 “我是姜贯承,昨夜睡得好吗?” 醉人声音响起,艾晴的双颊染上红晕。 “十一点,我从来没睡过那么晚,第一次睁眼,我看到中午的太阳。”艾晴回答他, “中午的太阳美吗?”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眺入艾晴眼帘,迎面走来,他是那种走在路上很难不让人注意到的男人。 艾晴多看他两眼,说他帅,还好,说俊朗,算中等吧!但是他走路的样子、拿手机讲话的样子,那样的一派自信与优雅,很容易就吸引周遭人眼光。 艾晴停下脚步,反射性地闪到梁柱旁边,这个动作很诡异,纯粹出自於……她准确度很低的第六感。 “中午的阳光很耀眼,眼睛差点睁不开、你呢?睡得好吗?有没有天使在梦里向你招手?” 艾晴继续和电话里的姜贯承通话。 “天使?不会吧!你还相信这世界上有出淤泥不染的动物?不过昨夜我倒是作了个梦。” “梦见什么?” 俊朗男人愈走愈近,对著电话,他很专心,大约他经常这样子走在路上受人注目,并不觉怪异。 说不定他是某某偶像明星之类的人物,只不过艾晴电视看得太少,才会觉得陌 艾晴眼睛持续向他行注目礼,这是福利,一个眼睛的假期福利。 “我梦见有一颗流星从天空划下,在我眼前愈来愈大,然后,轰一声!掉到我家院于,撞出一个大洞。屋顶破了,满空星光从破掉的屋顶上方照射进来……” 等等!在男人走近艾晴时,她竟发觉从他口中传出来的音波和电话里传出的相符。 凝望住他,左右耳同时发功,接收两道一模一样的声波,他……他……不会吧……是他? 他从她眼前走来,他和她擦身而过,她不由自主跟在男人身后……她想确认,他是不是他…… 是他,没错了……就是他…… 傻了、呆了……她的胸口被下知名情绪涨满…… 她紧紧跟著他的脚步,不想拉开两人距离、不想错失他的身影。 没想过,这个动作是否叫做倒追;没想过,她是不是该大吼一声,让他听见,身后有个女人,音频和他电话里的人物相仿。 “没关系,你很会盖房子,可以拿陨石当材料,盖一个举世无双的宇宙屋,到时你会大大出名。”她头脑混沌,理解不来自己出口了什么话。 “然后卖钱、卖很多很多钱,在当了世界首富之后,去外太空买一座太空站,太空站里装设一个大型磁铁,把附近的流星吸到太空站,我就可以在地球上盖更多更多的陨石屋,赚更多更多的财富。” 贬承笑著接口她的梦话。 艾晴走在他身后,走著、笑著,原来流星不贪多,有用的话一颗就够,昨夜流星……实现了她的梦想。 电话里的男人长得不爱国也不忠厚,不善良也不抱歉,他……他还算养眼,就算称不上五星级大饭店,至少是、是……是上合屋海鲜料理,七百块吃到饱,鲍鱼龙虾随你挑。 “艾晴,你怎么下说话?”贯承发现她的安静。 “嗯,我以为这是专属关袖和方劲的梦,不会轮到你做。” “那么,我该作什么薯,梦见我一面盖陨石屋、一面哀怨,痛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也许你该作一个梦,梦见回头一百八十度,看见一个白雪公主对你微笑,你一招手,她走到你身旁,对你说——初次见面,你好吗。” “这种梦不够真实,我已经过了风花雪月的年龄。” 风花雪月年龄过去,但好奇心不死,贯承顺应她的话,把头往后旋转一百八十度,自然身体也跟著回转,因为他不是猫头鹰,也不是鬼。 乍看到她,贯承惊讶得说不出话。 是她!居然是她!那个在乔治亚咖啡厅里让人惊艳的女子!那时,她忙著愤怒,他错失与之交臂。 丙然,他的第六感还是灵验的;果然,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艾晴呵……她真的为他送来爱情…… “怎样,看到白雪公主吗?” 龙虾在口中嚼著,她愈来愈觉得物超所值,一通拉错线的电话,帮她牵扯出一个白马王子。 美丽女子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到他右耳再传进大脑中枢,艾晴的声音也自手机送进他的左耳,再跑进中脑。 两道声音在他脑中整合、传送…… 恍然大悟,他懂了! 微笑在脸颊上扩大扩大,一下小心,他把“帝王蟹”送到艾晴嘴巴里,满满的甜滋味涨满她胸臆。 一个男人这样子的微笑……唉!美味得太罪过。 “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第六感很灵验?” 贬承对著电话说话。 眼睛直直盯她,好像她也变成上合屋顶级的鱼肉虾蟹,害艾晴忍不住想问一声——“先生,请问有订位吗?” “好像有这回事。怎样?你在那家灵异医院挂好号,两人同行,我能享受免费服务喽?” 艾晴轻轻笑开,白雪公主娇妍尽露。 “我想,不用挂号了,我的第六感始终是灵验的。” “你的遗珠找到了?” 心沉一沉,有点不是太……爽,那种感觉像……像帝王蟹掉到芥末酱里,吃不吃都为难。 “嗯!找到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个女人有多漂亮?” “有,说过一千遍了,你不觉得在美女面前谈论别的美女,是种非常非常不礼貌的呆行为?” 艾晴口气问出现不耐烦。骗鬼!有多漂亮?不都是一个嘴巴两只眼睛,了不起比人家大粒一点,有啥好骄傲! “我肯定描述得不够清楚,否则你一定会赞成我。她的眼睛很亮,充满生命力:她的鼻梁恰到好处地镶嵌在脸孔正中央,她嘴唇的线条很优美,没经过口红塑型,却让人垂涎。” “才回眸一瞥,你就把人家看那么仔细?要是她的鼻梁不在脸孔正中央,而在左边或右边的话,她就可以去应徵异形第五集女主角。” 艾晴的表情摆明憎恨,摆明你再继续多说一句,她马上扭头走开,管他帝王蟹有多美味。 “那天,她很生气,拿电话对别人炮轰,她气得用来当发簪的原子笔掉到地板都下知道。我捡起原子笔,本来想走到她面前交给她,可是该死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们会再见面……后来,你知道的,我后侮了。” 贬承从口袋里面拿出那天捡到的笔;自从几个星期前捡到那只笔后,就再没让它离开过身上,他随时随地等著和“她”再度偶遇。 艾晴遥遥看见他手上似曾相识的笔,想起那天他也在餐厅里……一些不太通的东西有了连系。 “你不是要告诉我,那个举世无双、天下绝伦,美到无人能敌的美女是……就是……艾晴小姐……我?” 问完话,她定定看他,贯承摇摇手中的笔杆,微微一点头。 “我们还要一直用手机说话吗?”他问。 收起笔,他没打算奉还原物,原子笔已和他胸口的钢笔配对成亲,对於棒打鸳鸯的缺德事,他不做。 “在没厘清之前,我想,保持一点距离是有其必要的。” 艾晴退两步,她看到没煮熟的生猛龙虾张著大蝥向她走来。 “想厘清什么?我很乐意协助。” 必上手机,他执意和她面对面。 “我、我……好像已经弄清楚了。” 再退两步,这个男人的绅士风度丢掉,她猜想,要求一只龙虾表现绅士,会不会强人所难。 “我认为,就算你已经想清楚,我们还是有必要深刻谈谈。”他不妥协。 “谈?我们一向谈得不错,不用再刻意寻找特别话题。” “可是,我真的很想谈谈关於『美丽人生』里面那台轮椅的事情,也许聊聊花色、价格之类也不错。” 她没应,谎话当场拆穿,被男人色诱的下场很难堪。 “我猜想过,如果一屋子都是健全女人,为什么独独要一个残障同学出门买消夜?会不会,你读的是残障学院?”他取笑她。 “或者,我们可以谈谈小儿麻痹口服疫苗,来不及送到医院的问题。”艾晴闷闷回答,色字头上果然摆了一把刀。 “当然!我有认识不错的律师,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向国家提出国赔,理由是行政疏失,戕害民族幼苗。” 下一步,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强制把她带到车边。 瞬地,艾晴发觉,台北冬天的天空实在不适合出现耀眼太阳。 maymaymay 他看她,她看他。 尴尬从耳边上升,升到额头,缓缓攀到额顶后,找不到衔接物,只好再度下滑。 额头、眉峰、鼻子,尴尬在两人嘴角化成两朵微笑。 他笑,很迷人;她笑,荡人心弦。 “我一直以为你行动不方便。”贯承先开口。 “你知不知道……嗯……世界上有种名字叫做『说谎』的行动,这种事,全地球有百分之九百九十九点九九九九的人类做过,唯一没做过的那个叫做耶稣。” 她用过剩字眼,企图模糊“说谎”举动。 “喔!能不能给我一个比较恰当的藉口,告诉我,有什么道理,需要对一个向你掏心剖月复的老男人说谎?” “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无解的。” “所以,你在说谎这个举动上——无解。” “没错,第一次见面,我发觉你是一个相当相当聪明的老男人,恭喜你,你一定下会被社会潮流淘汰。”她尝试恭维他。 “谢谢夸奖。” “不客气。” 话题在这个时候断掉,他又看她,她也回看他。 尴尬重新上升下降、上升下降,两朵迷人微笑重现江湖。前人说得好,微笑是国际通用语言。 “那么……你有没有听说过,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同居』的行为?”他转换话题。 “嗯!下是太陌生,这是一种很多人正在进行、有点类似结婚又不全然相像的行为,虽然并未被合法化,但在约定俗成的社会定理中,它已经下再是世界奇闻。” 她下晓得姜贯承在这时候提出一个和现况完全无关的话题有何意义,基於她是理亏者心情下,艾晴将就他。 “我,姜贯承,三十三岁,工作是盖房子,年薪在一千万左右。” “不错,你的行业能保证你在风雨飘摇的政治社会中,不至於成为街头游民。” 他绕著弯儿说话的方式让艾晴很痛苦,她宁可他破口大骂一番,指责她是一个骗徒……呃!是个漂亮的骗子,也不想他一搭两搭,净说些言不及义的鬼话。 “我再次强调,我是个第六感很强的男人,通常只要一经认定,我就会义无反顾去做想做、该做的事情。” “很好,择善固执的人容易成功。” 接下来她还能说什么?夸奖他英明睿智,说中华民国在他的领导下会走出一片康庄大道? 艾晴掰不下去了,僵在唇边的微笑变成强大负担,假设她提出来想尿尿,会不会让情况比较……比较不难堪? “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你,我不知道你是你。”贯承说。 嗯,很好,她确定他是一个口齿伶俐、思绪清楚的男人,笑持续在脸部肌肉上方僵著。 “后来,我听见你说,你在咖啡厅里生气,我马上联想到『她』可能是你,所以我提议要立即赶过去。” 这个男人的记忆力好到不行,发生过那么久的事,早可以掠过去,置之不理了,偏他还能有条有理分析。 “你告诉我,你行动不方便,所以我放弃这个联想。” 喔!太好了,他终於要开始算总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不怕死,只怕拖。 “今天看到你,我很生气,气你欺我骗我,气你待我不真心;相对的,我也感到很意外、惊喜,因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说得诚恳真挚。 她再不接口好像有点怪,东挤西挤,挤出几句不像话的话: “原则上呢……呃……情绪是一种很容易转变的东西,换句话说,你可能前一刻很生气,下一秒就变得开心。” 她在说哪国废话?艾晴绞尽脑汁,想规划出正确的词句。 “然后呢?”他问。 “所以、所以……所以你有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惊喜决定……不和我的谎言生气?” 他笑了,是真正放松的那种笑容。艾晴松口气,缓和尴尬笑容。 “你放心,我不生气,你的谎言不过想拉开距离,在安全范围内继续我们的友谊。” 他的理解让她感动莫名。好啦!她再次确认他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她欣赏他,没错! “是啊、是啊!要维持一段友谊很困难呢,我宁愿你是我长长久久的朋友,不想因过度认识而提早结束我们之间的友情。少一个像你这种谈心朋友,我会深感遗憾。”她说得激昂开心。 “当时,我下定决心,再碰到那个让我心动女孩子的话,我将要展开强烈追求。” 缓和笑容垮台,两条皱巴巴的月兑水毛毛虫爬上她眉梢。 “你说强烈……有多强烈?”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你想有多强烈?” “为……什么要这么强烈?”婚姻,让艾晴头皮发麻的两个字。 “因为我年纪不轻了,因为我认定你就不打算改变。请问你,我能和艾晴同居吗?” 同居?她被雷劈到,头壳破成两半,脑浆四散。 一个见第一次面的男人向她提出同居要求,而她,竟然反对的意志薄弱……该下该感激老天给她一副好皮相? “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请求对方上床的吗?”艾晴问。 “有,比例还下算低。”他说得沉稳笃定。 “为什么要提出这么、这么惊人的建议?也许有更好的交往方法也说不定。” 她呐呐回答,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逃;你的嘴告诉我,你唾弃婚姻;你满头满脑都在想办法离开我远远,我猜你已经在后悔出声认我。要是我不够积极,让你顺利溜之大吉,我能预言,明天你会到电信局要求更改电话号码。” 还真了解她!难怪他会成为她的知心好友。 深吸气,她挂上虚伪笑容。 “姜先生,我已经知道你的诉求,请问,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被说服?” 姜先生?真陌生的称呼,他没想错,她正打算逃跑。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拼死拼命赚一大堆钱?” 他四处搜寻绳子,妄想将她绑住。 “不是我爱赚,我是让关袖逼的。” “有没有打算过,这些钱将来要留给谁?慈善机构或继承人?” “没想过,还不用做这么长远的计画吧!”她抓抓头发,这男人在想什么? 下一步,他大概要告诉她,二十八岁的女人够老了,有空要立立遗嘱,以备下时之需。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说。 “说说看你的忧虑。” “我们谈过的,万一,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结婚人选,我想生个继承人,依我想要的方式教育他长大,期待他青出於蓝,优秀度胜过他老爸。你不会这么想吗?” “生孩子是件很麻烦的事,尤其对女人而言。何况它是有风险的。不是吗?” “你说的对,所以一定要谨慎挑选合作对象,若不小心生出来瑕疵品,你要确定这个男人不会跑掉。艾晴,我向你保证,我是个负责的好男人。” 他推销自己不遗余力。 “拜托!我们在谈生孩子,又不是在谈婚姻家庭,你不要模糊焦点。” “不管怎样,你总是要有一个合夥人,才能生出小孩,我建议你考虑我,我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生小孩……这种事,你的决定下得太快,似乎有点草率,也许我们应该……” “也许我们应该先试试看,两人一起生活,会不会有太大的隔阂和不适应。” 他接下她的话,接得完美无缝。 “我们毕竟才刚认识……” “不对,我们认识很久了,我自认为对你的了解,不会比你身边的朋友少。”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聊天。”她回答。 他当然不只是普通朋友,但离同居人——还有很远一段。 “你不能否认我们心灵相契。” “可是……” “当然,大部份的爱情都是先由顺眼的第一印象开始,借由交往相互认识,再慢慢心意相通,最后决定走上红毯,虽然我们的步骤错置,但不能否认,我们有个完美的开始,自然要有个完美的结束。”他说得合情合理。 “可是……”她想反驳。 “可是,生活并没有小说家笔下那么容易。”贯承接下她的话。 “对对对!我赞成你的说法。”他这句,艾晴举双手赞成。 “所以,我们先同居,再谈婚姻。”他的计画天衣无缝,挑不出瑕疵。 “可是……” “我明白,对女孩子来讲,你需要一点时间。” “没错,我……” 他不让她把话说齐,“所以,我愿意给你两个钟头时间考虑,等这顿饭吃完,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被民主吧?早就说他是跟得上潮流的好男人,一点都不沙文。 “两个钟头会不会太短?要不要拉长……”艾晴急声抗议。 “试试这里的松子露义大利面,我觉得味道很棒。” 他坚决改变话题。 “姜贯承,你不能这样……” 姜贯承?连名带姓?这女人需要惩罚。 “这里的提拉米苏味道还不错,但是没有你推荐的那家好……” 他执意不听她。 “我认为……” “你快点餐,不要让服务员等太久。” 整个晚上,他们不断僵持,谁都料想不到结果会是怎样,因为鹿死谁手,要看看最后开枪的人是哪一个。 maymaymay 弄到最后,艾晴还是从她的小小鲍寓搬到贯承的花园洋房里。 为什么搬家?不知耶! 他用什么话说服她?忘记了! 她怎认为他是个繁衍后代的良好夥伴?想想……嗯……她想不起来。 那个晚上,他们吃饭吃得很愉快,在他制造的话题里,他们像往常一样快乐,然后他们喝了一些酒,薄醺染上眼底,她有点点醉意。 接下来,他陪她回家,打包行李,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如果真有埋怨,艾晴大概要埋怨他超灵的第六感和坚持固执的心意。 总之,她搬家了,从快乐的单身女郎跳级到同居妇女,至於快不快乐,留待后续发展。 趴在他身上,很喘,两颗剧烈跳动的心在胸腔里敲击著相同节奏,他激狂、她热烈。 “你刚刚终结了一个三十岁处男。”贯承说。 “我很荣幸自己是纪录创造者。”艾晴懒懒回答。 “你缔造我的纪录,所以你成为我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一份子。” 她笑笑,脸在他手臂里挤出两道纹路。 “你生命中会有许多重要份子。” “你是最特殊、最重要的一个。” “不感人,讲这种肉麻的恶心字眼,你要多看言情小说,比较学习才会进步。” “有必要的话,我不反对。” “很奇怪,我们不是才决定了交往,怎么就定到这个程度?”艾晴疑惑。 “只要决定正确,不管时间快慢,我们都会走到这个程度。” “人不能放假,一放假就会出错。”艾晴叹气。 摇摇头,多少年没在上班时间在外溜达,为一场浪漫流星雨,她选择让自己懒散,果然懒散会让人出问题。 想到老妈老爸、想到关袖、小米的怀疑眼光,再想到艾珈把老百姓当犯人的审问方法,艾晴头痛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突如其来一句话,艾晴瞠目结舌。 “你在说……”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把话复述一次。 “你别开玩笑了,我只说——好吧!我们交往,我甚至不同意同居、上床,把问题搞得那么乱,我觉得……” 她手足无措,拼命想把一篇道理说得明白完整,却愈急愈语无伦次。 她抬眉望贯承,在他眼里找到一抹兴味。 “你在玩我?” 艾晴脸色垮下,他把她吓得半死。 “你知道你刚刚失去什么?” “什么?”她脸色还是潮红的,难怪老一辈说,等女人一上手,坏男人就会把恶劣本色尽露。” “你失去了千年难得一见好机会——你把好男人拱手往外推。要了解,男人是野雁不是家鸽,不会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等你。”他出言恫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的福气自从有他进驻,变得稀薄。 “要不要再给你三秒钟,好好思考,说下定你会出现不同答案。” “给我三十年吧!到时候,或许真会有不同答案。” 打个呵欠,她好累了。 人家不是说,后,男生会累得喘不过气来?这男人是异类或是平日拿威尔刚当糖果吃?为什么精神奕奕,一点倦态都不见? 贬承拍拍她的脸,把她重新带回怀中。 “睡吧,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 是吗?艾晴在他怀中嘟囔,她倒宁愿明天永远不要出现。 maymaymay 趴在床上,艾晴没有果睡习惯,昨晚累翻了,累到没力气起床穿好衣衫,只好窝在那个陌生男体上面,偎取温暖。 认识一天上床……唉!反正在数据内,没关系啦!做都做了,懊悔对事情没多大帮助。 艾晴的合理化想法让她获得一夜好眠,压著他宽宽的胸膛,其实,有个人体软垫真不错。 婴仔囝囝困,一瞑大一寸……她不会再长大了,能睡得像个婴儿,是种莫大幸福。 艾晴的起床是从一声申吟开始的,痛……酸……噢!要命,性是最累人的运动。 半眯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缝,他的大睑迎向她微笑,艾晴有气无力道声早安,怀疑他楕神怎会那么好。 “醒了?要不要再多睡一下?” “不要,我要上班。” 她能想像小米打电话找不到她,会怎样抓狂。 “可不可以再请假休息一天?” 手抚过她的脸庞,细腻肌肤让他爱不释手。 “你去跟关袖吵架,吵赢的话我就在床上多赖一天,”她回答得模模糊糊。 “好啊!她电话几号,我找她谈。” 说著,他真的顺手把电话拿起来。 “不要啦!你想让我们的事情曝光吗?” 挥挥手,她把他的电话挥掉。 “为什么不能曝光?” 他抓起她的头发,在她睑上搔痒,滑滑柔柔的长发,这样一头黑发要花很多时间保养吧? “当然要保密!哪个女人会四处宣告,她和某某男人同居?又不是得诺贝尔奖,有什么好讲。” 艾晴离开床铺,随手抓起衣服穿上,她在他的浴室里闻到熟悉感——他也使用她最喜欢的迷迭香沐浴品。 “曝光有曝光的好处。” 他在她身后起床,穿衣服,摺棉被,挤到浴室和她用一盆水洗澡。 “什么好处?到处让人指指点点,说我们跟得上时代?”背过他,她加快清洗速度。 “至少,周遭的人不会再逼我们相亲。” “对!没错,但他们会天天问——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生小孩?哪一天有空把对方带到家里吃个便饭?” “弄到最后,你下得不拨出时问应酬我的亲友,我也不得不装出一张假脸面对你的家人,那样的同居关系太累人,我不想。” 放下牙刷,她拿起梳子,一梳两梳,将黑发在脑后方盘个髻。 轻松走回房间,艾晴在行李中挑出一套t恤、滑板裤套上,然后顺手把剩下的衣服整理到他的衣柜一角。 打开柜子,在一堆子的白衬衫、西装裤之后,艾晴看见两套自己向他建议的品牌服饰,噗哧一声笑开,他没把她的话当马耳东风,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很……舒服…… “我送你去上班?” 贬承从浴室走出来,腰间只围一条白色浴巾,艾晴看多了赤果模特儿,并不觉得怪异。 她走到衣柜旁,挑出鹅黄的针织休闲服,和一条浅灰休闲裤,递到他手上。“穿给我看看,看我的眼光准不准。” “肯定准的,我第一次穿这套衣服去公司时,秘书小姐说办公室的春天到了,还有男同事建议去买这套衣服当制服。” 他接手衣物,在穿衣镜前换穿起来。艾晴很有风度地背过身,从窗户往外望。 他有一个二十坪大的花园,不是太大,可是布置得很雅致,右边钉了一个白色架子,四个角落种几株葡萄。时值冬天,没几片叶子在风中招摇,孤伶伶的,带著淡淡萧索…… 架子下面有一组铜制桌椅,造型很特殊,原住民的图腾镶嵌在椅脚上,自成趣味。 花园另一边种几棵老树,艾晴不太认得,她是标准的都市小孩,只认得椿树、椰子树之类的校园常见树种。 “北较大的那棵是阿柏勃,夏天会开出串串女敕黄花朵,结出一条条棒状果实,等结出来后我拔给你吃吃看。” 他走到她身边,环住她的纤腰说: “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她反身,很自然地替他整理起衣服。 “甜甜的,有点像焦糖的味道。我父亲说,他们小时候很穷,每次看到这种树就很开心,季节一到,免费的小点心挂在树梢,引人垂涎。” “另外一棵呢?” “猜猜看?” “我是植物界文盲,别欺负我。” “那是棵老杨桃树,结出来的果实很小,又酸涩,但腌过后,拿来泡杨桃汁,味道一级棒。” “你会腌?”她怀疑地看他。 “不会,但我老妈很厉害。夏季来临时,哪天回家,你看见一个中年欧巴桑拿长竿子在打杨桃的话,别怀疑,那个闯人者不是别人,就是我老妈。” “好!到时我不会将她当成非法闯入者。走!上班去了,你先载我回去拿车。” 艾晴说。 话题结束,正式生活开始。 “你穿这样上班?” 他不苟同地看挂在她身上的那堆“随便”。 “我今天要跑几个厂,看看成衣制作进度,穿这样子最方便。” “我以为你们有自己的衣眼工厂。” “有!可是员工只有七十几人,我们把比较精致、成品较少的衣服留在自己的厂里做,把要外销到大陆、韩国的部份交给外面的工厂,不然我们自己消化不了那么大的生产量。” “是我太主观吗?我总认为所有的服装设计师都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服装设计师是用来打扮别人,让别人光鲜亮丽,不是用来打扮自己。好了,再说下去,关袖的夺命催魂铃将马上响起。” “确定不让我载?” “我是个独立自主的女性,快走。” “我弄早餐给你吃。” “下次吧,我早上还有个会议要开。别告诉我,同居之后,你就不用再工作赚钱,” 拉起贯承,艾晴急急住外,她需要多一点时间,才能把满脑子浆糊理清。 第六章 贬承和艾晴同居满一个月。 慢慢地,习惯逐地养成、步调节奏协调。在同居生活上,他们算得上是没有败笔的一对。 尽避艾晴不断强调,生活不要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改变,但她究竟有没有改变呢? 我想,说没有,根本是谎言。 比方,她慢慢喝惯他泡的精致咖啡,再吞不下三合一咖啡。 比方他为她添购的化妆台上,她习惯放一个笔筒,里面插几只原子笔,好随时把头发抓成髻。渐渐地,贯承选了几只造型漂亮的发簪取代,好几次,艾晴临时找不到笔,顺手抓下发簪想写字时,才想起来,控制头发的东西不再是旧时笔。 比方他的衣柜里,多了几套名牌裤装,她渐渐放弃他眼中的“随便服饰”。 她的生活因姜贯承的细心,变得优雅高尚。 当然,贯承的习惯也因为艾晴有了明显改变。 譬如:他上班时穿惯的西装衬衫已经很少去碰,他的穿著活泼轻松却又不失端正。 譬如,他习惯在睡前和一个多话女人讲个不停,从工作到生活,从朋友到八卦,他变得健谈不刻板。 譬如,他的冰箱里面多了各式各样的小甜点,慕斯、蛋糕、巧克力、布丁…… 讨厌甜食的贯承,开始学习让糖来放松紧绷情绪。 他们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无论工作再忙,他们宁可把工作带回家,也不让自己在办公室里待到超过八点。 他们经常在假期里一同出游,也许租些片子回来看,也许会连上几天假期,两人往邻近国家跑一趟。 不过,对外,“萱草工作室”的同事只知道艾晴换了个房子,以为她让关袖压迫过头,决定反击,所以不放过任何—个可以休息的假期。 他们并不晓得,影响她的是一个男人、一段爱情。 而“和风”的同事听到的讯息是——贯承的表妹北上,暂住在他那里;姜贯承的家人则以为,他把房间分租给公司女同事。 套句艾晴的话,同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和别人无关。 这一天是星期假日,艾晴说,她恋上贯承作菜的背影,硬赖著他一起上菜市场买菜。 圈住他的腰,乘苦向邻居妹妹借来的机车,他们准备上街,风从耳边呼呼吹过,他们说话的声音和寒风比赛。 “你要作什么菜?” 艾晴在他身后问,煞车声响起,她的身体贴上他的背。 贬承闪过一只从墙头跳下来的野猫,车速重新平稳。 “不知道,到市场看看,你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我想吃家常菜,像洋姑四季豆、酸菜猪血那类。” “光吃这些?你太小看我的厨艺。” 偏过头,他对车后座的艾晴说话,她暖暖的呼吸吐在他耳边,很容易让男人做月兑轨演出。 “每次看你作菜,好像艺术家在挥毫,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她不仅爱吃他作的菜,更爱看他作菜。 同居一个月,她已经有满满的一本速描,里面的男主角是同一个人——画设计稿的姜贯承、看书的姜贯承、睡觉的姜贯承、作菜的姜贯承,其中以他作菜的背影最多。 总是……她在他后面画著,看啊看,她发觉他的肩膀很宽,宽到可以负担起一个女人,支撑起一个家。 总是……她在他身边洗菜,一叶叶翻开绿绿的青翠,一个不经意,看见他专注的神情,仿佛锅里那条鱼负载了他所有的深情。 “我妈妈是个道地的美食专家,每道菜她都是小心谨慎,深怕一个不小心,破坏精心杰作,她最大的成就就是每天把作品展现在我们面前,看我们是不是捧场臂众。” “听起来像个贤妻良母,你的个性像母亲吧?” 贬承温柔体贴,是个少见的细心男人。 “不,我像我爸爸,性格比较温吞,我母亲很固执,认定了的事情,谁都没有转圆空间。 “我大姊像她,所以姊夫苦头吃下少。刚结婚那几年吵吵闹闹,差点儿弄到离婚,离婚前夕大姊发现自己怀孕,让他们的婚姻出现转机。” “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过夫妻还是常吵架,一吵,我大姊就闹离家出定,两个人冷静几天后,姊夫会让女儿打电话找老婆回来。” “他们夫妻性情很相像吗?” “不尽然,姊夫的脾气好多了,而男人多少有些无聊的大男人心理,希望妻子在外人面前为他将就。” “所以我说的没错,相爱容易相处难,结婚是一条让大家都回不了头的不归路。” “我不认为和你相处哪里困难,虽说我们的生活或多或少为彼此做一些调整,但这种调整对我而言,好幸福。” 他的声音是……陶醉?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隐约猜得出他嘴角笑意。 和她一起,他说……幸福…… “我的调整才大呢!以前我才不面对面和人讲这么多话,只对著电话说。”她特意打哈哈。 “还习惯吗?”他问。 习惯……他要她习惯什么?习惯让人哄著宠著?习惯有个宽宽的肩膀能靠著贴著,习惯有个男人随时在胸怀前清场,随时准备容纳她的所有挫折和委屈? 不!和他一起不需要习惯,只需要享受。 她的回答是搁在他腰间的双臂缩了缩,贴在他背部的脸满足地深吸口气。呵…… 是享受啊! 他听到她的答案了,微笑在嘴角边边扩散,喜欢她、爱她,是件好容易的事情。 “明天,我们去挑一部机车。” “为什么,我们都有车啊!” “我喜欢你抱著我感觉。” 松开左手,他的大手压在她的手背上方,这是一双能干的手,拿起画笔,转眼就能架构美丽,她美丽了人类,也美丽了他的人生。 “傻瓜。” 她拔下发簪,让风在发间玩游戏,扬高的发、扬高的心。 “爱情都带点傻气。艾晴,你对我有爱情了吗?” “林黛玉有没有嫁给贾宝玉?” “你的意思是没有?” “她是不是差点儿嫁给他?”她抛给他另一个疑问。 “你的意思是差点儿爱上我?” 他迫切想了解,他们缺的是哪“一点”。 “不管有没有嫁,林黛玉很爱很爱贾宝玉,毋庸置疑。”她说。 “你是说,你爱我毋庸置疑?” 她不回答,算是默认。 贬承的心飙高,飞上她的发梢,在空气间飘扬、漂亮。 生命将近三十,认识一个让人舒服、让人想依赖、不想离开的男人,艾晴但愿两人就此继续。 如果这种感觉就叫爱情,那么她爱他。没错! “你不回答,我当你默认,从现在开始,你要开始考虑,是否和你爱的男人共度一生。” “婚姻需要很多勇气。” “那么就开始累积吧!努力累积、拼命累积……如果勇气不够,把我的一并拿去用。” “用你的叠积木精神?” “没错,加油、加油、加油!” 风在飞,吹得人心荡漾,他们的爱情开始、他们的爱情持续…… maymaymay 菜市场里人山人海。他们没有拜拜习惯,不晓得农历十五家家户户要拜拜,他牵住她的手,牢牢的,下放,深伯拥挤人潮冲散他们俩。 “先生、太太,买活虾啦!半斤一百五,一斤两百五就好啦!俗卖大俗卖!” 卖虾太太扯开嗓门喊。 “喜欢吃虾吗?我做三杯虾给你吃。”他在她耳边问。 “我比较喜欢吃凤梨虾球。” “好!就做凤梨虾球,老板,买一斤,” 小贩一面秤,一面和他们搭讪—— “太太好命哦,老公会煮东西给你吃,哪像我们家的男人,回到家就像死人一样,只会看电视吃饭,下做家事也不管小孩。你眼光好,会挑老公也会挑我们这摊买虾子。” 艾晴笑得开心,生意人真有一套。 她凑到贯承耳朵旁边,说:“关袖和她好像。” 岸了钱,他拉她走到人比较少的角落。 “关袖和她哪里像?” “说话的神态,我模仿她,你看看——林夫人,你真是有眼光,这袭秋装是我们这次在纽约服装赛中的得奖作品,总产量全世界不到五十套。您对衣服的赏识和挑老公都是慧眼独具、品味一流。你说,她们像不像?” “后天到公司问问她,她母亲是不是在市场卖菜。不过,我倒有个特殊想法。” “说说看。” “也许我们该介绍关袖和方劲认识。” “没问题,不过前提是,方劲要长得比钞票有吸引力才行。” “关袖比钞票美丽吗?这也是方劲的择偶标准之一。” 他们相视大笑。上帝偷懒,在两个人身上安装了同一个系统性格。 “要不要再杀进去?如果不想的话,我们到超市去买。” 贬承用手帕抹掉她额间汗水,艾晴不得不再三向自己强调,他是个体贴男人。 “当然要杀进去,不然怎会挖得到宝。” 包重要的是,她喜欢小贩的错认,老公、老公……虽然她不喜欢婚姻,但是有个像他的老公,很不错。 “你要抓住我的手,不要分散。” 冲锋陷阵前,他回过头仔细叮咛她。 “如果……如果我没抓住呢?” 意味深长的一句问话,她想听他回答。 回眸,未语先笑,说实在的,她喜欢他的笑容,真的很喜欢。 “那么我会抓住你。” 像证实自己的话般,他扣上她的手,十指交握。 掌心的温度传到她掌心,大大的手包裹住小小的她,第一次,她觉得被个男人照顾的感觉很棒。 “那……我们走吧!” 回握他的手,艾晴想告诉他,她也会抓住他,不放! 在后来的一个小时,他们买鱼、买菜,买水果和零食,扣掉交握的两只手,剩下的两只提满食材。 “回家好吗?” “我还想逛逛?” 难得来一次传统市场,感受她不太热悉的热闹,看著人来人往,看著家庭主妇为一个家庭的辛劳,她发觉维持一个家庭、照顾儿女丈夫,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情。 “手上的东西很多。”他心疼她提重。 “不然,我们把东西放在车子上,再回来逛。” “我不知道你那么喜欢逛传统市场。”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妈妈们和小贩讨价还价的样子,很有趣?” “你喜欢讨价还价?” “我喜欢看她们把生活过得精采盎然。” “说不过你,我们先把菜拿回去摆好,再回来逛。” 於是他们回摩托车边,把东西摆好后,三度闯入人潮。 艾晴捧了一杯柳澄汁,牵住他的手,慢慢走、慢慢看,从衣服摊、水果摊到卖棉被的摊位,每摊要去绕一绕。 “你看,两只手表一百五。”艾晴把贯承拖到摊位前面,“老板,每一支都是吗?” “前面那一排都通是。” 她偏头,看住贬承说:“我送你一个礼物,说!你喜欢哪个图样?史努比还是kitty?” “那是小女生在戴的。” “不管,人家送你礼物,你要诚心诚意收下。” “我戴卡通表出门,会被笑。” “笑你什么?笑你可爱还是童心末泯?” 言谈中,艾晴选了款式相同,图案一只是蓝色小叮当,另一只是粉红小叮铃的对表。 “他们会笑我装可爱。” 就算反对,他也是淡淡的,没有强烈情势。 “我们来做做试验!看看有没有人笑你装可爱,” 拉过他的手,她硬把小叮当手表挂在他腕间,再把小叮铃挂在自己手上,交握的两手多了一份可爱。 反对归反对,贯承还是乖乖付钱,看看手上的“情人表”,他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 “我不知道菜市场有这么多便宜东西卖。下次我还要来……咦?你看那边,五条内裤卖一百块。” 说著,艾晴发现宝藏,又要往前冲。 贬承及时把她拉回来,“先说好,你买你的内裤,不能说要分我穿。” “我哪那么残忍!再怎么样,至少会买男用内裤给你,怎会强迫你穿女用内裤。” 拉住他,挑挑拣拣,她选两条性感内裤和一条男生的四角裤给他,上面还印有爬墙的蜘蛛人。 “可不可爱?” 看著他的愁眉,艾晴笑得很开心。她喜欢看他为自己将就,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劣根性,为了确定男人的真心,一再探试。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穿这种裤子出门。” “根据医学报导说,男人不应该穿紧身内裤,那会影响精虫活动力,造成不孕症,你应该试试这种四角裤,才不会有绝后阴影。” “等你打算帮我生小孩,再来管我的精虫活动力。” “不穿?”她停下脚步,瞄他一眼。 “不穿,”他回望他,没有妥协可能。 “想清楚,真的不穿?” 艾晴口气里多了几分威胁;假设女人置身在恋爱当中,都无法占住优势,往后的日子里,女人只会剩下晚景凄凉。 “想清楚了,不穿。” “你欺侮我的苦心,没看到我辛辛苦苦在万头钻动中帮你抢到这件内裤,找还很骄傲的拿xl,告诉人家你很强,你居然说不要穿。” 他的罪行是千夫所指、罪大恶极。 “艾晴……”他皱眉。 “你在生气了?你要和我吵架?太好了,我早说过相爱容易相处难,婚姻是一种最不符合人性的制度,都是你坚持要同居,不然我们现在还是能隔著电话,期盼每一天的谈心,是你破坏……” “够了,我穿。”在她开始后侮同居时,他立刻妥协。 拉住她,他急急走向摩托车边。要是再让她逛下去,说不定明天他要穿著哈利波特t恤、戴魔戒手套围巾和贱兔口罩去上班。 “乖乖,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呢!” 她踮脚搭住他的肩膀,左手勾著那一袋内裤,笑咪咪宣布——她又赢下一场。 她想,在和他一起的爱情中,她幸运地站上优势一方。 走回车边,才发现蓝子里的菜全部不见了。花掉两个半钟头,他们的收获是两只卡通表、两条女用内裤和一只爬墙蜘蛛。 艾晴懊恼,怪自己贪心。 “哪个烂人啊!连菜都要偷,这是什么世界!”她气得跳脚。 “经济不景气,没关系。”他拍拍她的肩膀安抚。 “怎能说没关系!该死的治安、该死的社会、该死的偷菜人!他们该死的破坏我们愉快的午餐时光。” “没关系啦!想想,也许拿走菜的是个可怜的独居老婆婆,说不定那些菜能让她维持几天温饱。” “她想吃菜,留在这里跟我讲一声,我哪里会心狠说不要!” “因为她不知道你是好心小姐啊,” “也有可能是好吃懒做、专想不劳而获的人偷拿走!” “说不定是长期失业的劳工拿去。” “有可能是贪便宜的欧巴桑。” “不管是谁拿走,那些菜都制造了他们的快乐,现在,走!我们也去制造我们的快乐。” 推起车子,他不让她留在负面情绪里面太久。 艾晴还是气呼呼的。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生气人心下古!” 他细心地为她拨开长发,套上安全帽。 “我懂。” “我生气为什么有人能理直气壮拿走别人的东西!” “我懂。”发动车子,他离开人潮汹涌的市场。 “我生气社会规范规范不了人类的行为和贪婪。” “我懂+”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车速快了起来,贯承在一句句“我懂”背后,开始替她计画另一个快乐下午。 maymaymay 他们吃饭、吃义大利白布丁,忘记早上的不愉快。 贬承买了“我的希腊婚礼”电影票,用别人的婚礼来满足自己。 在等待电影开场时间,艾晴拉著他悠悠闲闲压马路,假装他们每天都像此时般惬意。 “在三点钟方向,一个穿粉红色套装的女人在看你。” 艾晴凑近他耳边说话,很刻意地环住他的手臂,很刻意对他亲昵,宣示他是她的所有品。 “她在遗憾,我让你捷足先登。” 贬承没转头往三点钟方向去看粉红套装女人,贯承对别的女人没兴趣,但艾晴的“刻意”,让贯承很高兴,高兴在她心里已经有他和爱情,还有爱情当中不能或缺的占有欲。 “那是上天的安排,去怪老天吧!谁让他把你的归属权交给我。” 回眸,艾晴欣赏漂亮女生的失望,难怪人家说女人小心眼、女人心偏邪恶,她个反对。 对他,假如要用上几分邪恶才能得到手,她不介意当坏女人。 “我的归属权已经在你手上,不晓得你的归属权在谁的手上?” “当然是在……” 猛地,她住口,万一他拿这个来逼婚,哈!她才不笨。诡谲一笑,她扬扬头。 “它……还在待价而沽。” “这么精於算计,你要小心,哪一天我收回权利,让你暗夜独泣。”他随口说。 “你会吗?” 她的眼神里有重重的认真,贯承想,他不该开玩笑。 “我不会。”他郑重回答。 偷偷地,她轻吁口气,放心……转眼,三点钟方向的女人笔直走到他们身边。 愈走近,艾晴愈看得清她的清灵,她很美,美得孤傲而骄矜。她过来了,难道艾晴的宣示无用,她非要面对面试一试,看姜贯承作何反应? 艾晴手臂缩紧,表情上写“捍卫”两字。 “艾晴,你怎么了?”发觉她的怪异,他眼睛随著她的视线转过去。 “好久不见,承。” 女人定到他面前,对艾晴视而不见。 “好久下见,你好吗?”贯承客气而有礼。 “我不好,我非常想你,我一直在找你,想说一声『对下起』。这些年,我一面想你,一面改变自己的脾气。”一开口,气质美女的话一大堆。 “欢欢,我来向你介绍,她是艾晴,我的女朋友。” 她对贯承的话听而不闻。 “我们搬回台湾了,上星期才到,只有祖父母留在加拿大……天!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好不好?” 相对於他的疏离,她显得热络。 “我和艾晴要去看电影,很抱歉,时间快到了。”贯承带起艾晴就要转身离开。 “我到过你家,姜妈妈说你没女朋友,她下星期还要帮你安排相亲的,不是?” 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欢欢,别这样子。” “我爱你,不好吗?” “当然不好!你示爱的对象是我的同居人,你是不是该先问问我的意见?”艾晴向前一步,站出来说话。 “同居人?你们住在一起?”欢欢伤恸欲绝。 “有意见吗?”艾晴骄傲地抬高下巴。 “你怎可以和个乱七八糟的女人住在一起?姜妈妈知道要难过的!”气质美女的注意力又落回贯承身上。 “我们改天再聊好吗?对不起,电影时间快到了。” 拉开艾晴,这回贯承连头都不回,急急离开现场。 萤幕上,“我的希腊婚礼”在演些什么,艾晴和贯承都不晓得,他们各自沉浮在自己的思绪里。 电影终场,再度曝露阳光下,他们回到现实世界。 “她是谁?贯承。”想起“她”用亲昵的姿态叫唤他,艾晴满心不是滋味。 “大学时代的女朋友,程夕欢,我们交往过四年。” 贬承隐瞒的部份包括有——他的母亲很中意欢欢,一直希望儿子能娶她;他父亲希望两家联姻,扩大家族企业;还有,他的大姊和欢欢的姊姊是死党这些事。 “当时为什么会分手?因为她移民到加拿大?”艾晴提出问题,又作主替他回答。 “和欢欢交往是一场磨难,分手让我松口气、重获自由。”贯承中肯回答。 “磨难?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看见她为了爱你受折磨。” 女人应该站到女人那方,女人不该为难女人,可是一旦有了爱情竞赛,这些定律很容易就被推翻。 “她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交往期间,她不准我和其他人说话,忽略她的存在;我的眼睛不能瞄到异性人物,那会有变心嫌疑;我必须将就她所有的『想要』,不能有自我意见,她勉强我做所有我不喜欢、而她乐意的事:我的生活作息要以她为主,我的世界要以她为中心围绕,那段时间,她让我……疲於奔命。” 叹口气,他从未与家人或朋友谈论过这段,没想到,今天会对著艾晴说这些;握握她,他很高兴是她来分享自己的心情。 “这是你们分手的主因,难道你从来没爱过她?” “你不能否认她很漂亮,她美得像仙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初见她,我整个人都被迷惑,除了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人。” 当初是迷恋吧!再见她,他想不起当年怎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爱慕。 “所以你是爱她的?” “是的,我爱她,在我让她整到疲惫不堪之前。” “爱情下能包容所有缺点吗?” 艾晴以为,爱情无所不能,只要没有婚姻,幸福便会长存。 原来,她错估了,再美好的爱情也容忍不来太多的任性,低头看看他左手腕的小叮当手表,艾晴有罪恶感。 “我试过包容,但很遗憾地,我失败了,也许我的性情不如自己想像中好。” 回首过去那段,直至现在再想起,贯承仍然觉得辛苦? “对不起。” 她拉抬起他的手,帮他把小叮当手表除下。 她的认错,让他忍下住发笑。 “那个……没关系的。” “有前车之鉴,我才不要重蹈覆辙。” 她忙把手表收进包包里面。在爱情学分中,她学到一招——发大小姐脾气可以,但是别对男人太过分。 “你不是个任性女孩,我知道。” “女人多少有任性的时候,我不想让任性常常出笼,威胁到我们的爱情。” “我倒宁愿你多让我绕著你的世界转,经常,你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仿佛你随时准备离开我。” “我没要离开你,我只是不喜欢婚姻,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两个人在婚姻里面对无能为力。” 艾晴一口气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你不想要婚姻,至少……公开我们的关系,让我们的家人朋友知道我们两人在一起。” 贬承说话时,一个惊呼声响起,下一秒,有个可爱的小女生出现,二十出头岁,染了头金发,大大的耳环在脸颊旁边晃荡。 “晴姐,你怎么在这边?也来看电影啊?” 小米拉著她就是一阵哇拉乱叫乱跳。 “我不能看电影吗?谁规定我只能当工作机器?” 艾晴皱皱眉,是不是一到假日,熟人全挤到电影院前? 杰森随后走来,他手拿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看见艾晴,脸上的臭表情马上变得谄媚。 “亲爱的小晴晴,你来看电影吗?哦!你愈来愈漂亮,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 杰森扫一眼她身边的男人,他身上的衣物搭配是很典型的艾晴设计风格,这男人从头到脚肯定全是艾晴的杰作。 他很喜欢艾晴的设计风格,柔柔淡淡,乍看之下不抢眼,却总能把一个人的特色强调出来。 “谁叫你出门看电影?赶快给我回家工作!” 横眉一瞪,艾晴的女强人作风出现。 “晴姐,他刚刚工作一整个早上,灵感用光了,我才带他出门找灵感,放心,依他的进度,明天早上之前,我一定可以把稿子交到你桌上。”小米替他说话。 “最好是这样子,不然下一季的新装,我就做人皮设计,你最好把一身皮剥下来让我备用。” 艾晴冷冷瞪杰森一眼,没看过哪个男人这么懒散。 “晴姐,这位先生是谁?介绍一下吧!” 小米盯著贯承细细欣赏,他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比杰森略略差一点,但气质不错, “他是我表哥,从南部上来,等一下我还要送他去搭火车。” 艾晴的随口敷衍听在贯承耳中很不是滋味,什么时候起他有一个强势表妹了? “表哥啊!你们家人都很有设计眼光,连穿衣风格都很类似。”杰森了然一笑。 “你再多罗嗦一句,下个月开始,不用到萱草赚钱。” 艾晴屎脸一摆,杰森笑容挤不出来,“好、好,我不罗嗦,马上走,小狱卒,我们离开吧!” 杰森把饮料塞入小米怀中,拖住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艾晴叹口气。今天是个倒楣的日子,从菜被偷走开始,然后碰上他的前情人,再碰到杰森这个冤孽,她该找个时问去龙山寺拜拜。 回头,艾晴触上他不高兴的眼神。 “你在生气?”偏著头,她问。 “为什么对他们说谎?”表哥?他一点都不满满意这个身分。 “他们一知道,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第一,关袖,我妈那边就瞒不了,然后……” “然后怎样?有我这种男朋友很丢脸?” “话不是这么说,我不认为公开有好处,万一分道扬镳……会把情况弄得好复杂。我们讨论过的,不要把同居这种单纯的事情弄得麻烦好不好?” 想到要站到两家人面前让人品头论足,艾晴摇头。 “你坚持不公开的话,我无法推拒我母亲安排的相亲。”这件事情困扰贯承几天,趁此时提出,让他松口气, “谁要你推拒?说不定你会由此找到一个更好、更合适你的对象。”她硬口说。 “这是你的真心话,你希望我碰上一个比你更合适的对象?” 贬承口气变得严肃,她怀疑自己挑战上他的极限。 “现代人际关系……总是……”他真的生气了?她支支吾吾不成句。 “你要我去相亲?” “这没办法啊!你总不能让你母亲担心你是同性恋。”她想把气氛打松。 “你就那么放心我?”他咄咄逼人, “我……我当然放心,我知道你爱我啊。贯承,你也可以对我放心,因为……”她在自己的左胸膛轻拍两下,抓取,伸出右手,把自己的心贴进他心里。“因为,它是你的。” 浅浅笑出,她的美丽再度迷惑他。 “我应该生气的。” 贬承叹口气,偏偏绅士不能对一个交心女子生气。 “对!你该生气,气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坏女人;人家想娶你你还拿乔,我们来诅咒艾晴活到七老八十没人要,变成可怜的独居老人,去偷别人车篮子里的青菜过日子。” 他捣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往下说。 “不准诅咒我。” “我哪有诅咒你?我在诅咒我自己,”靠在他肩上,她想,她是愈来愈喜欢他了。 “你四十岁时,我不会让你独居;你六十岁时,我不会让你独居;等到你七、八十岁,变成独居老婆婆,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我高唱凯歌、驾鹤西归,第二是我也变成独居老公公。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诅咒。” 他的话贴进她心里,不管他们正在大街或小巷,不管身边往来的是熟人或陌生,艾晴顾不得一切,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亲吻,无关宣示,只是单纯喜悦。 第七章 看看手表,快五点了。 今天艾晴特别提早回家,还绕到“史麦提夫”买一个蓝莓慕思。今天是贯承的生日,虽然她不会作一手好菜,但布置个温馨可爱的生日宴会她还办得到。 进屋前,她再打几通电话,确认今晚的盛宴。 “喂!我是艾晴,晚餐几点送到?好,我会在门口等你们,记得送烛台过来。 好!谢啦!” 那是顶顶有名的克莉思汀法国大餐,平日一位难求,要不是套关系,谁会替她外送。 “喂!我是艾晴……出门了啊!没关系,好,我在门口等,有没有气球?当然要心型的。就这样子,谢谢喽!好朋友不是当假的。” 这是艾晴的高中同学开的花店,她请他们来帮忙摆弄惊喜。 看看手中提袋,一切准备就绪,晚上……她要他难忘……三十四岁,好老了哦! 不过,她不会嫌弃他,自从认下他当同居人,艾晴眼里,再也看下到他的任何缺点。 走进厨房,艾晴先把蛋糕放进冰箱。 踮起脚尖,哼著歌曲,她以华尔街舞步一路往二楼方向跳去。打开房门,放下手中纸袋,她要打扮得让他惊艳。 “你在家。”打开浴室门,艾晴看见贯承在里面,忙转头背过他。 贬承围条白色浴巾,从里面走出来,板著一张扑克牌脸,丑丑的两道浓眉挤在一起。 “你不舒服吗?要不要看医生?” 说著,艾晴的手覆上他的额间,发烧……没有,脸色苍白……没有,是公事不顺利吧? “我没有不舒服。”拿开她的手,他走到衣柜前挑衣服。 “你还要出门?是公事吗?要不要我打电话让方劲放你一天假?” 艾晴靠到他身后,手环住他宽宽的腰际,脸颊贴上他的背。 “不是公事,我要去相亲。”他不高兴。 “相亲……”手臂下意识缩紧,有股冲动,她不想放他走。 “你不想我去吗?”他的人手盖在她的小手上,叠合。 “我不想你去,你就能不去吗?” 绕到他身前,看著他,艾晴眼里有乞求。 “好!你陪我去见我父母亲,让他们知道,以后不用再替我担心,我已经有一个很棒的女朋友。” 抱起她,他让她坐在自己腿间,面对面,他喜欢在近距离和她用这种姿势聊天。 圈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颈间,她不说话。 沉默是她的答案。 贬承懂了,他安静地把她放在床边,走回衣柜,继续刚才的动作。 “贯承,可以改到明天再去相亲吗?今天……” “今天和明天都一样,反正早晚都要去吃一餐、见一面。”拉下白衬衫,他负气地把衣服甩过两甩。 “可是……今天,我想你陪我。” 突然间,他爆发了:“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我配合你上班、配合你下班,配合你不公开、不表白,你还想要要求什么?” “我……” 她语塞。是啊!是她处处勉强他、要求他,也是他处处将就她、妥协她,再过分,她和那个让他疲倦的欢欢有什么不一样。 “你说的对,是我不好,你还是去相亲,不要让姜妈妈担心。来!我帮你搭配衣服,我的眼光不错的。” 把他的衬衫挂回衣柜,艾晴重新拿了一套浅紫色衣服给他。 摇摇头,贯承知道自己不该对她发脾气。 “艾晴……”拿过她手中的衣服,他把她揽在胸前。 “对不起。”她抢在他面前说话。 她说了对不起,他还能怎样?拔掉她的发簪,任她的乌黑披泻,手抚过,那是他心悸泉源。 “你希望我去见那个女人?”他问。 “我不希望,但……我不能过度任性,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我要对你多好,你才不怕公开我们的爱情?”对艾晴,他的耐心将要用罄,不舒坦与日俱增,她的“害怕”是因为她随时在准备著离开他吗? “再要好的两个人,谁都不能说得准他们一定会有好结局,对不对?”艾晴回答他。 “你对我没有安全感?” “我对自己没有安全感,我想……我不是个适合成为人家妻子的人,自由对我太重要。” “没有人规定踏入婚姻就必须献出自由。” “你不能否认,大部份女人一旦经过婚姻便丧失自由。巧巧已经整整三年没到电影院看过电影;阿丹总要在丈夫回家前赶回去作饭;阿华说,她早就忘记怎么样开怀大笑。我所有的同学走入了婚姻,就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应该公平被对待,何况我那么喜欢你,万一有一天,要我为了那些生活琐事和你吵架,我会觉得不甘愿。” “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我让你觉得下自由吗?” “我们没有婚姻关系时,你愿意将就我,万一多了那层关系,你便会觉得妻子以丈夫为天是理所当然。” “我不晓得谁灌输给你这些错误讯息,但我不是个认为女人必须事事为丈夫妥协的男人。” “这句话是保证吗?” “我不用几句话去做保证,我用我的心和行为来保证。” 突然,电话响起,电话那头传来姜妈妈催促的声音,挂上电话,贯承凝眸注视她。 “愿意和我一起出席吗?”他再问一次。 “我想……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沉吟半晌后,艾晴问。 “好,我给你时间。”他穿起艾晴带来的紫衬衫。 “谢谢你。” “不要把我打扮得太帅气,我只想去吃一顿饭,不想惹出太多后续动作。”他说。 “我要不要去借一顶假发和丑丑的厚眼镜,把你打扮成七十岁老公公?” “我不反对。” 接过吹风机,艾晴帮他把一头浓密黑发梳整齐。 “可惜,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不管怎么摆弄都丑化不了你。真高兴,这个好看男人的归属权在我手上。” 镜前,她为他打上领带,靠在他身上的双手在打完领胶筢,不想离开。 “艾晴,尽避你知道我爱你,也别对我太笃定好吗?” 拥住她,他想留下想走,但是很多在爱情之外的事,他需要花精神去应付。 “没办法,我就是笃定你,谁教你是有责任感的好男人。” 在他胸前,压著、靠著、贴著……她是他的心上人,她爱当他的责任。 “你吃定我了?” “没错。” “艾晴……我该拿你怎么办?” “容忍喽!谁让我任性鸭霸,谁让你只凭第六感去选择爱人,你不准也不能后侮;” “我不缓筢悔,但是请你不要让我追得太丰苦,” 她在他心脏上方,笑得开心。 “贯承,早点回来好吗?”她软声要求。 “我尽量。” “今天,我空出整个晚上,想陪你。” “我却要去相亲……这样好不好?你打扮成我的秘书,陪我一起。” “不好,说不定我会很没风度的把女主角生吞活剥,临行还撂下狠话,恐吓她不能出现在你的视力范围内。” “我宁愿你有这种嫉妒表现。” “要看妒妇还不简单,等你相亲回来我演给你看。快出门吧!让女方等待不礼貌。” 送他到房门外,一个挥手拜拜,关上房门,双肩垮下。 maymaymay 一屋子鲜花气球,艾晴无奈苦笑;走到心型气球旁,蹬脚一跳,扯下一个飘在屋顶上方的粉紫,这和他今晚的衬衫颜色一样。 晚上的餐宴还愉快吗? 一群热闹家人,两个陌生的男女,会不会……她是另一个教人惊艳的女人?会不会他的第六感冒出头,告诉他,她才是他的命中注定人? 点燃桌上烛火,法国餐已经冷却,却仍美丽地躺在餐盘中间,一种曲终人散的凄惶染上心间,迫得她坐立不安。 望望身上的礼服,有些寒凉,拿来一件薄被盖身上。 天很黑,月亮隐在云后面,寒风吹起,艾晴想起小时候念过的课本——天这么黑、风这么大,爸爸捕鱼去,为什么还下回家? 是啊!天这么黑、风这么大,贯承相亲去,为什么还不回家? 为什么还下回家?为什么还不回家?天黑风大,她的心在风大的夜里飘摇,等他、想他。 寂寞是一种传染病吗?那时候他寂寞,他在每个无人夜里打电话给她,然后他的寂寞移民到她身上,寂寞在她身上扎根成长茁壮,他不在,它们便现身欺负她。 打开电视、关上电视,没有他的屋子显得空荡,艾晴后悔没把工作带回家,拿出纸笔,勾勾描描,她的好看男人跃然纸上。 雨打上玻璃窗,在光滑玻璃留下串串泪痕,那是伤心的天在为伤心的艾晴悲悯· 她伤心吗?是的,她伤心,在没有他的夜里。 雨愈下愈大,他会不会淋得一身湿? 艾晴拿把雨伞走到门外,等待夜归的他。临行前,她没忘记从花瓶里抽出一朵艳红玫瑰;人人都说玫瑰象徵爱情,那么,玫瑰是不是代表她的幸运花? 张开伞,她在廊下等他,风斜,湿了她半幅裙衫。 喃喃地,她唱歌,她徘徊,她自言自语,她仰天望缤纷雨滴,十分钟、二十分钟……她等得有些不耐烦,走进雨中,走出家门,走到巷口,他的车灯始终没有出现。 点点污水溅湿她的礼服,艾晴很冷,缩缩手脚,拳头紧握,口中呵出的热气,暖下了她的掌心。 “艾晴姐姐,你怎么在这边?好冷,我都快冻僵了,你居然穿那么少。” 罢从超市打工回来的邻家妹妹从她身边经过时问。 艾晴记得她,上次贯承向她借过摩托车,那天早上,菜市场里许多阿桑都叫他先生,喊她太太。 “没办法,女人爱漂亮。”艾晴随口敷衍。 “你在等姜大哥吗?他去哪里?” “他有事出去一下,我想下雨了,就跑出来等他。” “嗯……你们好恩爱哦!真羡慕,将来我找老公也要找像姜大哥那么温柔体贴的,好好把握哦!要是你不要他了,别忘记叫我过来排队,我就住在你们家隔壁。” 小女生调皮一眨眼,转身往家方向回去。 是吗?他是个好男人,她居然还把他往外推;是她不正常,还是她习惯人在福中不知福,总要等到失去了,才来感觉懊悔? 街道上只有两盏孤单的路灯矗立,想起那夜,他们在灯下拥吻……是小别胜新婚。 那次他到南部工作,去了两天,却打了将近三十几通电话给她。 扔掉睡觉时间,他平均每隔一个小时便要问问她好下好、工作顺下顺利,聊天聊地,聊山聊水,聊那些他们聊过千千万万遏的老掉牙故事。 为什么聊不腻?同样的话题、同样的说法,换了对象,她恐怕连出口的都没有,为什么单单对他,她的新鲜感始终不褪?是不是,有了爱情,两人之问感觉便会持续发烧? 是啊!她应该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想他。 小跑步回家,她拿起电话,拨出号码,铃……铃……铃……贯承接起电话。 “喂,我是姜贯承。” 乍听见他的声音,她居然心脏狂跳下止,好怪的感觉,艾晴捣著狂飙心脏,忙挂上电话。 你在干什么?!他在相亲,你……这不是闹场吗?艾晴责备起自己。 下一秒,家中电话铃声响,艾晴忙接起电话。 “你找我?”贯承说。 是他、是他!她接过他无数电话,却从没像这一刻这么兴奋。 “嗯,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想你。” “我也是,整个晚上你在做什么?” “首先,我洗澡,我画一个大浓妆,我穿上迷人的小礼服,然后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坐在沙发上等你。可是外面下雨了,我担心你淋湿,我撑起小洋伞到走廊前等你,左等右等,等不到你;我走到巷口等,依照估计,走过这段路,我可以提早三十秒钟看见你。” “马上回家,不要在外面等,今晚气温很低。” “我已经在家里了啦!告诉我,今天的女主角漂不漂亮?” 他笑而不答,艾晴晓得他不方便回应。 “选择题,请务必作答。一,她很漂亮;二,普通漂亮;三,还算可以:四,伤害视力。” “一。”他不说谎。 “选择题二。你对她的感觉如何?一,心灵契合:二,相谈甚欢;三,有些无趣;四,恨下得拔腿就跑。”她当主考官当上瘾。 “三。”他又回答,忍不住的笑容在颊边成形。 艾晴听见电话那头有个女音催促他和女主角多说说话。艾晴听见了,偏偏故意下放他。 “问题三。她在你家人心目中的分数是几分?一,一百分;二,八十分;三,及格边缘;四,坏到取消补考资格。” “一。”他对所有人点头微笑,却舍不得把电话挂掉。 “最后一题,这是简答题,请用最清楚明了的方式回答,如果有机会让你们继续交往,成功机率有多少?为什么?” “百分之三十,原因是——婚姻本无聊,娶个养眼女人正好。”他用她的话消这她。 艾晴总把婚姻无聊论挂嘴边,这回可给足他报仇机会。 “你敢!”艾晴在电话这头威胁他。 “哈!”他在电话那头拒绝威胁。 “你还要很久才能回家吗?” “不确定,不过我会尽量。” “好!我再到外面等你,” 说著,不等他回应,艾晴再次冲出家门。 她是故意的,她要他把自己挂上心间;她要他在对那个女人笑的时候,想起她站在雨中很冷很冷:她要他在对别人说话的时候想起,她一个人孤伶伶在巷口等。 对!是故意的,她用另一种方式破坏他的约会。 电话挂起的第六秒,家里电话铃声响起,艾晴听不见,她正往巷口奔去,脸带微笑,等他回来。 maymaymay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她连百分之一都不准!他怎么可以说百分之三十,单单留下百分之七十给她?她要一百分、她要全部,她不分享人家用剩的一部份,虽然那个部份很大一份,她还是不要。 风大,吹过,吹歪了她的雨伞,淋湿她一头黑发。她在生气,计较他口中的百分之三十。 雨势逐渐变大,哗啦啦,一盆盆天水倾空而下,一下子,她的衣服湿透,小礼服贴在身上,冻得她发抖。 来来回回踏著地上水洼,愈踩愈用力,四十分钟了……他没回来,是女人太美丽,他舍不得就此分离?还是气氛太热络,他的百分之三十增加到百分之百,再不愿和她分开? 丢掉雨伞,她和他睹上气,任大雨打在自己身上。挂心挂心,她就是要他把自己挂在心上。 再经过二十分钟……她冻到不行,不轻易掉落的眼泪滑下脸庞,红红的眼眶分不清楚点点晶莹是眼泪还是雨水。 转身,艾晴僵硬身子,一步步往回走。 她冷、她气,气自己花掉全力,也挂不上他心间那把勾勾。 打开客厅门,把门上大大的精美海报扯下来,什么生日快乐,她一点都不快乐! 带著暴力倾向,她扯下墙上一个个气球,自发间拔下夹子,剌破、刺穿…… 她走到餐桌旁,把得来不易的法国菜一盘盘扔进垃圾桶。 点上蜡烛,她疯狂地扯直喉咙大唱——“祝你生日不快乐,祝你生日不快乐,祝你生日不快乐,祝你生日不快乐。” 这种幼稚做法,让她稍稍平复坏脾气。 再绕回客厅,艾晴把花盆里的花统统拉出来。花办扯落,一办办细数,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不!这个方法太陈旧。 抱起一把花,她走到三步远距离外,向花盆里丢花,丢进去的叫做“他爱我”,丢下进去的叫做“他不爱我”。 爱我、不爱我、爱我、不爱我……终场计分,“他爱她”得两分,“他不爱她”得……得到一地残红…… 怒气到这时发泄掉了,艾晴觉得自己好无聊,亲是她要他去相的,碰上一个漂亮女人也是情非得已,她干嘛把帐算到他身上? 蜡烛烧掉一大段,冰冰的手围著它,吸收为数稀少的温暖…… 贬承气极败坏赶回来。 下雨天,一路上的车,一路塞,他想像著艾晴站在雨中瑟缩,想像著倾盆大雨浇灌她全身。 他慌慌张张道声抱歉,来不及向大家解释原因,直想赶紧回家,把冷冷的艾晴泡进温水里。 车开到巷口,他没看见艾晴,松口气,放下紧绷情绪,却换上怒气,她不应该跟他开这种玩笑,更不该不接电话,让他一路打,一路急躁。 贬承奔入大厅,首先踩到的是画著生日快乐的海报;接下来,满地艳丽映人眼帘,最后,他看到全身湿漉漉的艾晴在微弱烛火前取暖。 “艾晴……” 轻唤一声,哭红双眼的女人一看见他,跳起身,冲进他怀里。 “你回来了,我等你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要回来。”泪重新泛滥,在泪中她看清楚,他在她心中早就太重要。 “傻瓜,这里是我家,我不回来要去哪里?” 怒气被她的泪水蒸发,她的长发贴在背后,形成柔柔软软的一道黑色瀑布。湿透的身子在他怀中颤抖,抱住她,他的心太疼。 “不要去相亲!我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我再也不要你去相什么鬼亲,把百分之三十的机率送给别人,你的百分之百全部都是我的:你要公开就公开吧!要曝光就曝光吧!你赢了,我输了,总之,我再不要你去相亲。”她连声说。 “好!我再也不去,我留在家里陪你,哪里都不去。”抱住她,他的心涨得满满,他心疼她的难过,却又满足於她的在乎。 “你是我的,全部全部都是我的,听见了没有?我说全部!”她的情绪尚未平复。 擦去她的泪,他问:“你等我很久?” 抱起她,他将她带往楼上,一上楼,他把暖气开到最大。他的温柔谋杀她所有的不平。 “对,从你一出门,我就在估计你回家的时间。”圈住他的脖子,艾晴觉得他的百分之百又回到她身上。 “老实说,你淋多久的雨?”想起这点,他的脸色转为不好。 “不是太久。对不起,我没看表。”。 “下次,以后,不管有多强大、不可抗拒的理由,你、都、不、准、淋、雨,懂不懂?”他正色。 “懂,我不会去淋雨,除非你去相亲。”果不期然,后面那句再度引他的怒气。 “就算我去相亲,你也不准淋雨!” 落入圈套,贯承置身陷阱。 “你的意思是说,你还要相亲?早就知道,男人说的话都不能相信,五分钟前才答应我再不去相亲,时隔不到零点一小时,你就反悔!你要反悔我也要反悔,我要坚持原议,不公开、不曝光,我们一切维持旧样!”艾晴连声闹他。 “你把话再说一次!”这回他是真的发火了。 “你生气?因为你反悔?你想和我吵架,因为你想去相亲,又我不准淋雨?” 她想偷笑,为了他的紧张和愤怒。 “你不要用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模糊焦点。听清楚,首先,我不会去相亲,你也不准淋雨。再者,我们的关系迟早要曝光,我会给你一点时间,准备接受我的家人和朋友。第三点,不管时间长或短,我们到最后都会走入婚姻,不管婚姻有多不自由,不管婚姻要牺牲多少东西,你都必须学习接受,”他态度强硬,他为她冰冷的身躯抱不平。 “天哪!听你这么说,我快要窒息了。” “在婚礼上,我会准备好氧气桶,就算要晕倒,也请你等到填妥结婚证书再昏倒。” 她把他吓坏了,这次他不宽谅她、不让她模糊焦点,不允许她有机会高唱不婚女人的自由主义论。 “我怎觉得……我好像屈居弱势,是不是被男人追上手,女人就没有身价可言?” 嘟嘴,可爱的弧线勾引他的心动。 癌身,他浅尝她的滋味。 “再把问题问我一次。”他强势。 “什么问题?”她一头雾水。 “你在电话里面问我的问题一、二、三、四,这回用问答题方式问我,”他的唇在她唇边流连。 “哦!好。问题一,今天晚上的女主角长得很漂亮吗?” “她长得非常漂亮,就像在电视里的偶像玉女一样漂亮,只可惜我的心被另一个女人占住,从此任何女人的美丽都和我毫无关系。” “问题二。你对她的感觉如何?” “其实她说话并不无趣,相反的她很努力表现热络,可是和她说话同时,我满脑子都是我们两人的对话,容不下她的声音。” “问题三。她在你家人心目中的分数是几分?” “就算她是全天下人心中的一百分,很抱歉,我连一分都不给她,因为我把我全部的分数全交给了艾晴。” “最后一题。请用最清楚明了的方式告诉我,如果有机会让你们继续交往,成功机率有多少?为什么?” “成功机率是百分之三十,除开艾晴之外,和任何人结婚都是无聊,所以哪一个女人我都乐意慷慨给上百分之三十。当然,唯一的例外是——若艾晴要拿走我手上的百分之百,我就连百分之一都给不了。艾晴,你想要我手中的百分之百吗?” “检查一下你的口袋吧,那个百分之百,我早就拿走。” 贬承作势在口袋里面模索,“它们不见了,小偷,你偷走我的心,将来我只好依赖你过活。” “乐意至极。” “好了,快洗澡,别感冒了,我先下去,把楼下整理一下。” 在她颊边送上一吻,贯承转身往楼下,艾晴手贴在他吻过的地方,细细回味,这就是幸福吧…… maymaymay 才下楼,他捧住一碗姜汤站在楼梯口,艾晴乖乖接手喝掉。 一面喝,一面转头看被她破坏的客厅,他的办事效率真好。才洗一个澡,楼下已经恢复原来的乾净模样。 没弄破的气球被束成一束,贴在墙壁上;没被撕扯坏的鲜花回到瓶中;蜡烛换上新的,正在餐桌上绽放浪漫。 “对不起。”捧著碗,她靠到他胸前。 “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把法国菜扔进垃圾桶,那是为庆祝你生日,特别准备的。” “真浪费,我饿得半死,你居然把它扔掉。” “你不是出去吃饭?” “那种饭你吃得下?” “说的也是。没关系,冰箱里还有一个慕思蛋糕,” “我们把它拿出来吃。”贯承说。 “嗯……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向你说对不起。” “说说看。”接丰她喝过姜汤的碗,他拿到水龙头下清洗。 “刚才我点蜡烛……唱生日快乐歌。” “我没听到,没关系,等一下再唱一遍。” “我唱的是——祝你生日不快乐。” “没关系,反正我这个生日的确过得不快乐,对围一整圈的人傻笑,强说我快乐才有鬼。”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我无理取闹。” 他笑笑,不正面回应。 他把腕表递到她面前。“看,已经过了十二点,不再是我的生日,你害我过一个不快乐的生日,是不是应该补我一个快乐的生日隔天?” “嗯!我补给你,祝你生日隔天快乐,祝你生日隔天快乐,祝你生日隔天快乐,祝你永远永远快乐。” 她轻轻唱起,软软的歌声、香香的热气呵在他耳边。 “我会永远快乐,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抱住她,他把她摆在餐桌上,从冰箱里面取出蛋糕,没用刀子,两个人、一把汤匙,他们吃得津津有味。 “你真的完全不生气我……生气我任性吗?” “你又做什么任性事情?” “我把房子弄得一团乱,因为我生气……气死了……” “说到这个,告诉我,为这个生日惊喜,你准备了多久?” “十几天。你怎不问问我怎会知道你的生日?”艾晴说。 “你偷看我的身分证,我以为你想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单身。” 回想她偷偷模模在他皮包里模寻身分证的表情,贯承忍不住发笑。 “我早就确定你不可能结婚,没有女人受得了你这个工作狂。” “无所谓,只要你受得了就行。” 用纸巾擦擦嘴角,他站到她面前,捧起她不再委屈的脸,“艾晴,谢谢你,和今晚的一切。” “谢我……你把我弄迷糊了,我以为你会受不了我的情绪化。” “从你的举动里,我看到的不是任性,而是在乎。你的吃醋让我很快乐,我不介意给你更充裕时间来认识我,认识我给你的婚姻不会有太多的限制和不自由;也认识我对你的爱,就算会让你觉得妨碍,你也甘之如饴。” 她说不出话来,抱他,抱得紧紧牢牢,艾晴想她爱他,非常非常。 “我唱歌给你听。” 拥著他,窗外雨小风停,明天将会晴空万里。 “我能感觉我像只麋鹿奔驰思念的深夜停在你心岸啜饮失眠的湖水 苦苦想你习惯下睡为躲开寂寞的狩猎 我的感觉像小说忽然写到结局那一页 我不愿承认缘份已肠枯思竭逼迫时光倒回要美梦永远远离心碎 我抱著你我吻著你我笑著流泪 我不懂回忆能如此真切你又在我的眼眶决堤淹水爱不是离别可以抹灭。” ——摘自许如芸的美梦成真 抱著他、吻著他、笑著流泪,艾晴不承认他们的缘份已经肠枯思竭,更不容许他们的爱情那么快就定到结局那一页。 第八章 圣诞节到了,马路上一片喜气洋洋,闪亮的小灯泡、金色银色的礼物在橱窗中向人招手,圣诞老人穿梭在百货公司里,向人祝贺圣诞快乐。 今夜是情人、家人团聚的日子,艾晴却没和贯承一起过节,他们各自回自己的家里面,参加家人的圣诞聚餐。 吃过晚餐,父母亲、艾晴、艾珈、艾帼和妻子围坐在客厅里闲聊,侄子坐在耶诞树前一一拆礼物,玩得下亦乐乎。 “各位、各位,我有事要告诉大家。我老婆怀孕了,九个月之后,你们就会多一个侄子可以宠爱。”艾帼搂住妻子,满脸幸福。 “真的吗?恭喜、恭喜!” 这个好消息让大家兴奋不已。新的小生命,新的希望,在新的一年,他们将有新成员加入。 “我也有消息宣布。”父亲跟在后面说,“今年农历春节,我和你们妈咪要到澳洲度假,我们家必须提早吃年夜饭。” “去几天?”艾珈问。 “两个星期。你们妈咪觉得那里不错的话,也许会多待一些时候。” “我投资十万。”艾帼先开口,这是习惯,老爸老妈出国,当女儿的当然要尽尽孝心。 “我也十万。”艾珈跟进。 “那我也十万好了。”每个人喊价都没人异议,轮到艾晴时,全部人都反弹。 “你今年赚那么多,为什么只出十万?”艾珈首先表明不满。 “眼红啊?改行呀!我让你当股东,只要你放弃当律师。”艾晴反口说。 “那是我的专业,我为什么要放弃?” “社会那么乱,你还一天到晚仗义执言,早晚会被人砍死街头。”艾晴瞪她一眼,她的关心用愤怒表现。 “艾晴的担心不无道理,出社会多年,艾珈你应该学会圆融。”艾帼支持小妹。 “对啊、对啊,那个倔强的死脾气,哪个男人看了会喜欢?小心再过几年,就轮到你当独居老人。” 讲到脾气联想到婚姻,艾家妈咪的联想力一向很强。 “海边有逐臭之夫,不是每个人都爱软趴趴的女生。对不起,本人在下我,交到一个男朋友,顺利的话,明年春天请大家喝喜酒。”艾珈挑眼看家人,得意得不得了。 “成功再说,别把话说满,到时新郎结婚,新娘不是我,目屎大颗小颗落玉盘,才难看。”艾晴朝她作鬼脸。 听到大女儿有男朋友,艾妈咪精神振奋。“别理艾晴,她在嫉妒,告诉妈咪,对方是做什么的?几岁人?什么时候把他带回家里,让我们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艾晴就知道会这样,因此她才抵死不带贯承回家,她不爱家人对他品头论足,好好的一份感觉就此破坏。 “他是做法官的,三十五岁,为人很廉正清明,不收红包不受贿,和我一样,是社会中为数稀少的好人。”艾珈说起他,仿佛在崇拜偶像。 “你是在选丈夫还是选包青天?你该在乎的是他的个性脾气容不容易相处,而不是他在工作上的成就。你千万别因为年纪到了,非要找个男人嫁,就随随便便降低条件。”艾帼投下反对票。 “我没说他脾气不好啊!我也没说自己要低价求售,总之,我很看好这段感情,你们不要给我泄气。”艾珈横兄妹一眼。 “是!律师大人,我们哪敢,只要他是个好人、他对你好,他愿意把你娶回家,我们家妈咪会早晚三炷香感激祖先保佑。” 说完,艾晴回头看看正在燃香的妈咪,众人跟著她大笑。 艾妈咪祝祷过,回身瞪艾晴。 “不可以开祖先玩笑,你就是这种个性才会嫁不出去,艾珈,走!到房里,妈咪传授你几招。” 说著,妈咪和艾珈离席,艾爸爸也带著棋盘到隔壁找王伯伯下棋,客厅里剩下艾帼全家和艾晴。 “大嫂,前阵子才听你说,整天带小仁,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小仁要上幼稚园,你可以摆月兑保姆生活,为什么又马上怀孕?”她不懂大嫂,为什么放任到手的自由飞走。 “我们的生活中难免会有抱怨,但多数抱怨都不是真心的。比方你常喊工作累,你会因此放弃工作吗?”大嫂回答她。 “这不一样。工作代表成就和一个人的生存价值,我努力、我辛苦都是为我自己付出,哪一天我累了,可以马上停止工作,另寻发展。婚姻和孩子可不一样,不能够哪天你厌了倦了,说声——我不要了,请还我自由空间,他们就会消失不见。” “没错,停止婚姻是件大事,会受伤和伤人,所以需要更谨慎选择对象,把家庭当成终生事业来经营。” “问题是,没人知道这个对象是对的或错的,你怎能保证今天的好男人,明天不会改变,你怎能义无反顾地投入婚姻,并拿出自由去陪葬?” “父晴,这个话太偏激,不只是女人在家庭婚姻里投资自由精力,男人也要做相对投资,才能把两人的未来成功经营。”艾帼加人话题。 “不管怎样,婚姻对女人而言,比较吃亏。” “不是哦。就像我,我觉得你大哥娶我吃亏吃大了,他每天在外面工作忙得要命,出个差还要担心迷糊的老婆会不会把房子烧掉。” “我呢!带带孩子就有权高喊不自由,你说,我是不是比较占便宜的那方?” “艾晴,我想……只要有爱,谁部不会在乎自己是下是吃亏,是不是受屈,付出自由也是心甘情愿。” “这样子吗?” “是这样子没错!”艾帼肯定。 “我再多想想。”艾晴沉吟。 “别排斥婚姻,也别把自由看得太重,如果男人珍视你,他也会一并怜惜你的自由。”大嫂定来,手放在她肩上。 是吗?男人珍视你便会怜惜你的自由。这句话一直在艾晴脑海里盘桓。 从小她就怕被人管,偏偏她是全家中最小的女孩,似乎每个人都有权利来管管她、要求她,这种拘束感一直到经济独立,搬出家里时才逐渐消失。 所以,她不愿意进入另一个家庭,不愿意让得来不易的自由再次失去。 走出家门时,已经将近八点,艾晴开著她的小mini,在大街小巷穿梭。 来来往往的情人脸上都带著笑容,无限聿福在他们脸上。 在这个夜晚,她特别想他, 打开手机,拨下他的手机,隔著空间,他和她心灵交会。 “喂,姜贯承。是艾晴吗?” “是我,你的家宴结束了吗?” “快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行。”一个突兀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说喽,下准离开,除非你和欢欢订下下次的约会时间地点,否则,今天你就给我在这里耗著。” “大姊,把电话还给我。”是贯承的声音。 “还给你?行啊!照我的话去做,说完电话,马上去找欢欢,她在爸的书房里。” “是!遵命,我会去找她谈,电话可以还给我吗?” 欢欢……艾晴静默,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 欢欢、他的前女友,看来她再度走入他家庭、他的生命当中。拿回电话,贯承对她说:“艾晴,你还在吗?” “我在。”将音响调大,她不喜欢落寞的感觉。 “你在路上?” “对,我有点累,想回家休息,” “好!我十一点以前到家,你要先睡吗?” “嗯,看看,你……算了,开车小心。”话哽在心里,想想,不说会比出口好,噎下酸涩,勉强笑容。 “你也是。拜拜。” 收线,艾晴不自觉吐出一口气?旋转方向盘,往反方向驶去。 maymaymay 欢欢两字不停在耳边回响,让艾晴心烦意乱。 他们又搭上线,在什么时候?看电影那天之后? 然后顺理成章,她进入他的家庭、和他的父母兄姊结下交情,获得认同。慢慢地,她将成为他生活的重心? 摇头,再摇头,摇不掉满心烦躁,艾晴把车子随意停在路边。 她下车,她走路,她想用重重的步伐踩去愤怒。 愤怒?她凭什么愤怒啊! 是她说,在爱情的国度里,要给双方同等自由。 是她说,不自由毋宁死,请不要假藉爱情之名,行限制之实。 是她说,即便是同居,也请让我们持有自己的空间,不要干涉彼此。 所有所有的话都是出自她嘴里,她有什么好烦好恼?生气是需要藉口和资格的,请问始作俑者的人有何道理生气?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响亮……商店里传出来的欢乐音乐感染不了她,一股无名的盛焰在胸怀里燃烧。 脚步愈走愈快,艾晴想踏掉不满,没想到却愈走心愈纷乱。经过一条条街,走过一个个十字路口,惶然的呐喊积压在胸中……沉闷…… 不要,她不要这样!一点部不想要!不要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不要和别人分享他的时间,不要听见他在别人身边展颜,不要他的心情为旁人起伏,她……下想要 走了多久?她没计时,并不清楚,清楚的是,脚跟微微发痛,小腿逐渐麻木,她累了。 缓下脚步,艾晴长吁口气,够了!除非她想改变现状,否则为这种事生气根本没意义。 手机响了,低头看一下显示,是贯承打来的,她不想接,不想把怒火发在无辜的他身上。 读取留言,他说他正往回家的方向,要她等他。 回去吗?不,她并不想,她需要更多时间来沉淀心情,也需要时间把他们之间的事情想清楚。 低头,乱七八槽的念头在脑中浮现、隐没,她抓不到真确,她开始怀疑到底哪个想法才是对的,哪个想法又是庸人自扰。 无论是哪个想法,只要联想到有贯承的那部份,她就觉得心安、心平,就觉得甜蜜入侵。 她不晓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走进人潮汹涌的微风广场,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跟著人群移动。在她前面的是一对情侣,他们的交谈一句句传人她耳里。 “圣诞礼物要人家自己挑,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贴在男人身上的女孩子娇嗔。 艾晴在心底回答,在这样的节日里,他选择和你一起度过,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每年买的东西你都不喜欢,我想,要是你自己来选,才会选到真正想要的礼物。”男人回答。 有点漫不经心、有点粗意,不过,谁能说这下是男人的另一种体贴?艾晴笑了。 回想贯承的体贴,回想他昨夜拆开圣诞礼物,把一条崭新电毯盖在她膝问,拿一本书,窝在她身边,陪伴她在漫漫长夜里工作,这是他的体贴、他的细心。 “我说了,不要去吃什么圣诞大餐,你偏不听,随便花花就是三、四千块钱,好浪费哦!”女孩又有意见。 “女人不是最重视节日的吗?”男人答。 可不是。有人说,男人可以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面不表现温柔,却不能不在特殊节日里制造惊喜。 艾晴想起同居的这段日子里,贯承从不是个浪漫男人,他不会制造惊喜、不会让甜言蜜语攻占人心,但他稳重踏实的性格让她觉得好安全。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碰到问题不急著跳脚,会先吐口气,想想有没有办法解决,这是他的行事风格,而她被感染了。 就算真的遇到瓶颈,真的冲不过去,她也不会心慌,一想到他,她便会心平气定,一点都不害怕。 “我知道你对我好,不用在这一天对我特别,把钱存起来,当我们的结婚基金,等存够买房子的钱,我们就结婚。” 女孩的计画好伟大,艾晴想。 “好,不过买完房子,还是要先存够钱才能生小孩,我不希望孩子一生下来,没人带,还要送回老家,让老爸爸妈妈麻烦。”男人也有他的想法。 “对啊!孩子自己带会比较好,不然长大和我们没感情,管教起来好困难。” 他们愈谈愈深入,艾晴忍不住苞在他们身后窃听。从不晓得有人为了迎接婚姻、建立家庭,需要花费那么多心思去计画。 他们规划未来的生活、上班问题、购屋问题、经济问题……天!对许多人来讲,组织家庭并不容易。 男人的企盼,女人的喜悦,他们筑的是一个梦,一个未来五十年要共同作的梦,他们谈得兴高采烈,仿佛美梦就在眼前。 是不是,她真的是考虑太多?是下是,婚姻并不如她想像中可怕? 他就是他了,结婚前和结婚后会有太大改变吗?一纸证书会变成一条绳索,成为他手中控管她的利器吗? 艾晴摇头,她想,他不会。 再一次,大嫂的话回到她脑海间——别排斥婚姻,也别把自由看得太重,男人珍视你,他也会一并怜惜你的自由。 深吸气,艾晴有了决定。 下一次,下一次他再提出婚姻,她愿意慎重回答,不再一味排斥。 回家喽! 事情想清明,欢欢吓不到她的心,不过,拿出来审审是应该的,谁让他没把经过详加告诉她。 他说喜欢她吃醋是吧?这回,她要狠狠给他喝下一大缸陈年乌醋,看看酸不酸死他。 向前快走,艾晴拍拍一直在她前面保持两步距离的男女。 “谢谢你们,也祝福你们。” 他们不晓得艾晴是怎么回事,但看见她眼中的快乐,他们乐意分享。 回程的脚步变得轻快,艾晴哼唱歌曲,轻轻松松回到停车的地方,但是,车子呢?天!被拖吊走,她的运气还真好。 打开手机,里面几通留言都是贯承留下的,他肯定气急败坏了,著急的人不适合开车,她还是搭计程车回家。 家,有他的地方才能被定义成家吧? maymaymay 才下计程车,她就看见他在廊上焦急来回的身影。尚未按铃,他已经急匆匆走来开门,下一刻,她被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去哪里?八点的时候你不是告诉我你要回家吗?现在已经快十二点钟,知不知道,一个单身女子走在路上非常危险?!为什么坐计程车回来?你的车子呢?如果你想到哪里去逛,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去陪你啊!还有,你为什么关机?让我的电话一直打不进去,你,说清楚,你到底到哪里去?!” 贬承整个晚上的不满,在乍见她同时,一占脑儿发泄出来。 “我走很久的路,好累哦,脚酸得动下了了。”她轻声埋怨。 回应她话的是一个大举动——贯承将她打横抱起,用脚勾住大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他抱著她,从楼下转到楼上,开热水、放精油球、拿睡衣、挤牙膏、泡牛女乃、端点心……他是个忙碌的居家男人。 二十分钟后,他们双双躺在床上? “老实招,你晚上跑到哪里去?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我在生气,因为你的前女友——欢欢小姐。”她对他开诚布公。 “你都听到了?” 他变得凝重,浓浓的双眉聚起一片焦心。 “对,我听到了,你和她到书房谈得怎样?有没有敲定下次约会的时间?”艾晴语带讽刺。 “有!我很难拒绝她,她提议的是两家人的聚会。” “她有两家人在支持,看来她的赢面很高。” “说这种话,你存心不让我好过?” “上次你相亲的对象是她吗?”她再探问。 “对。”他实答。 “连这个都猜对,我可以去当灵煤。”艾晴自嘲。 “我很抱歉,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你想,正常女人知道这种事情该有什么反应?” “生气,愤怒、吼叫,或者歇斯底里?” “没错,我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不接你的电话,是抗议,也是不想迁怒於你。 整个晚上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应该分手还是继续。” “为什么?就为了我见欢欢两次面?”不知不觉中,他的口气变化出不友善,她怎能这般看轻他们之间! “小说上都是这样写,当邪恶的第三者出现,女主角就要黯然下台,我是个骄傲的女人,要我黯然下台?no!我办不到,我会主动提出分手,维持我的高傲自尊。” “欢欢不是邪恶的第三者,她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再见面,我没道理不理人。” “你不能否认,她对你有意思,何况她拥有你们全家人的支持。” “他们不晓得我身边有你,何况欢欢家里和我家是世交,尽避情人当不成,我们仍是好朋友。” “说我小心眼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我们要继续的话,我恐怕不能接受你身旁有这样一位『好朋友』,来瓜分你的注意力。” “我能理解。”点头,他的手在她发间顺过。 “你能理解我却不能,我凭什么要求你给我自由,却给不起你自由。”窝在他身上,她寻到最舒服的姿势。 “我从未乞求过你给我自由,如果不见欢欢是你对我的约束,我乐意为你服从。” “这样子,你会不会很累?我希望这个、要求那个,你都必须做到,今天我的限制是欢欢,明天呢?乐乐、愉愉、悦悦、喜喜、美美……如果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你会是天底下最辛苦的男人” “有个办法可以解决这种辛苦。”贯承说, “什么办法?”她问。 “我们结婚,把我贴上标签,表明我定你的专用,别的女人再喜欢,也只能用欣羡的眼光看你,不能插手抢。” “结婚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吗?” “艾晴,你知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具备很多种能力?” 她不懂,这和他们讨论的题目没有关联。 “人类随时随地都会碰上问题,我们需要无数能力来解决。我相信,婚姻里绝对有许多问题等我们去见招拆招,有我陪在你身旁,你不用害怕问题来得措手不及。 还有,我必须声明,欢欢绝对不是我们当中的问题之一。” “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好吧!你说动我了。我们结婚吧!” 艾晴是个重承诺的人,她想过,他再提出婚姻,她便同意。他提了,她同意,成全他的第六感,成全她多疑的心。 贬承从床上跳起来,不敢置信她居然会一口答应。 “真的?你说真的?” 抱住她,他在床上连连转三大圈,一下子,兴奋的情绪将他整个人淹没。 “当然!假如你比较期待刚刚那句话是假的,我们就拿它当假话处理。” “不不不!那当然是真的!接下来我们有好多事情要忙,我们要先见见两家的父母亲,然后找一个适合的日子订婚,然后看礼服、订喜筵,我们有好多事要做!” 原来结婚像百废待举的政事,每一个头绪理起来皆是麻烦。 “艾晴,你觉得我的房子还要不要重新装潢?还有,聘金要送多少才不会觉得失礼?对了,你父母亲有意见的话,我们是小辈,当然要遵照他们的意思办……” 丙然,他是一个最不浪漫的男人,竟直接跳过最浪漫的求婚仪式,便开始思考起现实问题。盖房子的男人都是这样吗? 算了,现实生活总是比较重要。 半眯眼,她笑著听他唠叨没停。 倦了,有他在,她总是睡得舒坦安心。 明天的事有他打点,她乐得轻松,梦婆婆,我来了…… maymaymay 行程被一通电话打乱。之前,他们正在吃晚餐,准备吃过饭出门挑选礼物,当两家长辈的见面礼。 电话接起,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告知贯承,他的母亲高血压送医。 仓卒间,贯承和艾晴赶到医院探视。他们到的时候,姜妈妈已无大碍,坐在病床上,满满一屋子的人对艾晴行注目礼。 艾晴看到几双不善眼睛,稍稍环视过一圈,她在里面找到属於欢欢那双。 她也在,很好! 当艾晴冷冷的目光扫过她时,她像小媳妇般躲到病人身边,握住姜妈妈的手,身体瑟缩颤抖起来。 她有那么可怕吗?艾晴轻蔑一笑。 “这位是……”病人开口,看来她已经表态立场,力挺小可怜一票。 “伯母您好,我叫艾晴,是贯承的朋友。”她对人打招呼。 “是朋友还是同居人?现在的女人真随便,看见条件好一点的男人就忙下迭巴上去。” 贬承的大姊眼睛摆在头顶上,看都下看艾晴一眼。 “大姊,艾晴是我的女朋友,请不要这样说她。要同居的人是我、坚持在一起的人也是我。”贯承护在艾晴身前。 “艾小姐,我想贯承可能没和你说清楚,他和欢欢已经订下婚事,我很抱歉,贯承玩心重,耽误了你。” 哼!老掉牙的版本,艾晴拍拍贯承的肩膀。 他回头,她无声询问,他的眼神给她正确答案。 艾晴挺身,站到前方,眼对眼,看著未来婆婆,想来婆媳过招不会是简单课题。 “我知道欢欢小姐和贯承交往的事,听说几年前他们曾经要好过,只不过个性不适合造就出分手,这些都是在我认识贯承之前的事情,我并不打算追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住历史,我不是个小气量的女人。”她说得不卑不亢。 “我不否认你说的部分,但他们现在准备从头开始,我希望你不要介入。” “很抱歉,我已经介入了,要退出恐怕不容易。” “说,你要多少钱才肯放手?”贯承的大姊出口就是伤人。 贬承张口想说话,却让艾晴阻止下,她做作地贴在他胸前,环住他的腰,一脸娇嗔问:“他年薪一千万呢!你说我该分得多少?” “你不知羞耻,我弟弟碰上你真是倒楣!” “问题是碰上啦!我想任何人对老天的安排都无法异议。”艾晴挑衅,她故意的,谁都没有权利对人轻蔑。 “艾小姐,贯承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不希望他为难的话,就请你把条件提一提,能做到的,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你。”姜妈妈说。 这些话要是让艾家老妈听见,没气到往姜家投掷手榴弹才有鬼。 “何必呢?是他在为难又不是我们两个人为难,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互不相干不好吗?提条件?多麻烦!” “艾小姐,好歹我们姜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门第观念多少还是有的,决不会容许一个随便女人嫁进门。” “有道理,龙凤相配,龙生龙、凤生凤,眼高於顶的母亲势必生出瞧不起别人的女儿。” “你在指责我管教无方?” “管教?不!光身教失败就不能作育出英才了。”这口话,把姜家两个子女全员骂齐。 “妈,不要跟她多讲,欢欢说得对,只有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才会勾引男人上床,她贪的还不是贯承的钱,等哪天贯承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就不会再受她摆布!” 贬承的大姊咆哮出声。 “不三不四的女人?”天!她居然骂她不三不四,没得谈了。 轰地!原子弹投向广岛,死伤下计其数。 “对不起,我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自己赚钱养自己,花不著你们家黄金单身汉半毛钱! 对不起,我这个不三下四的女人,学不来大家闺秀在背后道人长短、嚼舌根。 对不起,我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是被你家不三不四的男人逼上床,没有你们想像那么心甘情愿……” 贬承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扳过艾晴的肩膀,悄声对她讲:“不要这样子说话,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我该用什么态度?”人家都用不三不四来形容她了,还教她保持风度?办不到! “她们误解你,你应该试图把话说明白,解开误会,不是让结打得更死。” “她们不是误解而是偏见!我早跟你讲过,婚姻就是麻烦,你不听我,偏偏要公开、曝光,好了吧!这个下场谁都能预见!” “艾晴,你耐点心,等我处理。” “抱歉,我要走了,再继续留下,我会先发飙。”转身,她对姜家母亲和大姊说:“很高兴认识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头也下回离开。 假设她更卑劣一点,就会大大方方拉著贯承的手一起离开,让她们知道谁才是这场拉锯战的胜利者。 可惜,她下够坏,她还会顾虑病床上的高血压患者生气起来,会导致半身不遂。 门关上,她在门外,他在门内。 很早很早以前,艾晴就知道,只要牵扯到两家人,谁都有权插手你们的爱情,所以婚姻困难重重,困难事她才不要多花心思。 就这样喽!爱情晾著,其它的,再说。 尾声 狠狠的,艾晴点了十个提拉米苏、十个义大利白布了和五杯阿萨姆女乃茶。摊在桌面,满满的一大桌,熟知她的服务生知道——她气炸了。 “骂我不三不四,我还不五下六、不九不十咧!他家儿子了不起,我家女儿更珍贵。”她低头碎碎念个没停。 “爱嫁让你去嫁啊!不用抢人抢到下三滥步数都搬出来。我有心让,你还要有本事捡才行,不要偷鸡不著蚀把米。” “骗人家没看过好男人哦,开玩笑,手勾一勾,就会有一整连男人从台湾头排列台湾尾,哀求我看他们一眼。” 今天出门没带公事包,她找不到纸笔把一准怒火发泄掉,她拼命吃拼命喝,吃吃喝喝涨死自己,不用理会那些乌烟瘴气。 手机响,她没心情接,低头猛吃自己的甜食。 早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一帆风顺的爱情,经常有算不清的礁石隐藏在海平面下,随时等著让你翻船。 早就知道,成功婚姻比成功事业更难经营,能得到回馈的人少之又少,为什么要去瞠这趟浑水。 前人走过,明明告诉你,在爱情婚姻里辛苦在所难免,你这种懒人有什么资格去和人积极争取? 烦死了!她趴在桌上,一动不想动。 吃饱喝足,念够本,艾晴的怒火消了一些些,烦躁仍在心田。 想起贯承,她的心在疼。他还好吗?她点燃爆裂物,却抛下他独自面对亲人的责难,艾晴晓得自己很不厚道。 手机又响起,手肘支起沉重下巴,从包包里面拿出手机,又趴回桌面。 “喂,我是艾晴。”她懒懒地说。 “伤心男子正在寻找爱情,可以告诉我爱情在哪里吗?我急需帮助。” 是他,低醇的声音带来安心。 瞬地,艾晴鼻酸心涩,情绪泛滥。 “你不要找我,现在的艾晴一塌糊涂,连自己都帮不来,更无从助你。” “你还好吗?” 他总是担心她好不好,为什么他不管管自己好下好?她又想哭了,对一个处处替她著想的男人,她好像常常对他过分。 “我不好,但……我猜,你比我更糟糕,” 姜妈妈说的对,她们的战争,最为难的是他这个中间人。 “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糕,事情可以解决的。”他仍然强调他的理论——摊在阳光下的事,都能被处理。 “她们……气死我了吗?”心平气和之后,她觉得自己言词太犀利、不留情。 “我花一点时间,把我们交往的事情向他们陈述,我也清清楚楚告诉欢欢,我和她之间已成过去,不可能再重头来过。” “她们能接受吗?” “我向他们提出我们的结婚计画,我父母亲希望我向你转达他们的歉意,请原谅他们听信谣言,对你心存偏见,做出不好的评价。” “我……我也有抱歉的地方。”她承认自己坏。 “是啊,你的态度不是太好。” “我光顾苦生气,没有理智面对、你大姊会不会……很气我。” “气。不过你要是肯送她一套你亲自设计的小礼服,她可以既住不咎,对了!她还埋怨,为什么『萱草』的高级服饰都要外销到美、法,不留一些在台湾卖,害她想买,还得抛夫弃子坐飞机到国外去订购。” “你母亲呢?她……” “知道媳妇赚的此儿子多,她想,你看上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钱;知道儿子失业还有老婆养,她所有的担心统统不见,至於我父亲……” “他怎么说?” “他定出病房,偷偷附在我耳边说话,要我转告你,他没见过敢和他妻子正面杠上的女人,他欣赏你的勇气。” “你呢?你有没有话要说?” “有。首先,我要告诉你,婚姻的确很麻烦,不过别担心,我会在一旁帮你解决麻烦。再者,吃甜食虽然会让人不生气,但是吃过头,肚子增胖一圈时,又难免要发火了。” 艾晴大笑,对著手机说:“你知道我点多少份甜食吗?整整二十份,幸好我还没吃完。” 手拨拨头发,她发现发簪掉了,一头长发在颊边荡啊荡,很不舒服,右手抓起头发,她在桌边、椅子上下四处寻找掉落发簪。 “发簪在你左脚边的地上。”贯承说。 艾晴顿一顿,转头望向落地窗外,他站在那边,拿著手机对她说话,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只有他的身影清晰明显,她说不出话来,艾晴愣愣地凝视那个在心间、在眼前占住重要部份的男人。他呵…… 笔直朝她定来,贯承在她面前坐下。 他拿起剩下的提拉米苏,一个个吃掉,然后进攻义大利白布丁,最后是她的阿萨姆女乃茶。 “吃饱了吗?”艾晴出口。 “吃饱了。”点点头,他又问:“你也吃饱了吗?” “吃饱了。” “好!我们继续下一个行程,先去挑选两家长辈的礼物,然后去看订婚戒指。” “好,走吧!”艾晴挂上手机,从现在开始,他们面对面。 “晚餐我请客。”拿起帐单,彷佛晚上的不愉快从未发生,他们吃饭、买礼物、看戒指,一切按著计画走。 贝住他的手、她的幸福,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 全书完 后记 必於艾晴的故事结束了,一个害怕婚姻、不相信爱情的艾晴,总算步入人生中的另一个阶段。 我想,在这个不稳定的时产,婚姻对许多人来说,已经不再是“安全稳定”的代名词;但不管怎地,它终究是圆梦点,爱情走入婚姻,是完美也是结局。 我曾经在一本脑筋急转弯的书里面看到一则笑话。它问:七夕时,男女朋友过情人节,新婚夫妻呢?答案是扫墓节! 初看见,笑得直不起腰;再想想,的确,婚姻的确不如爱情那多采多姿,它甚至是有些单调枯燥的。早餐吃什么、晚餐吃什么、谁家的应酬要包多少红包、孩子的功课没写完,谁去教他一教……这些繁琐的工作,和扫墓一样,不讨喜。 这样一个不讨喜的工作,如问经营才架得出一片精采天空?恐怕要很多很早的智慧才办得到了。 我不晓得,在看过艾晴的故事之后,有没有人开始期待关袖和方劲的故事?我却早早就期待。 我想让他们的爱情从婚姻开始,让他们没过过情人节就开始扫墓工作,想让他们像所有夫妻一样,成日为钱吵翻天,然后小泵、婆婆、和一堆子让人讨厌的婚姻问题全浮上台面。 只不过……这样的故事,要写出吸引人的情节,恐怕会有很多困难,需要下大大的功夫。不管怎样,我——望它能出炉,也希望你们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