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爱将军》 第一章 “封府”是座达官望族的宅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说,“封府”原本是不存在的。 虽然封家世代为官,不过都只是芝麻绿豆大,少奉、少禄的小小辟。 又因为人清廉刚正,世代下来,除了赢得好名声之外,可谓家徒四壁、身无长物。 也许是善有善报,也或许是老天开眼,封家到了这一代,竟来个咸鱼大翻身,不但媳妇一举得男,而且连得四男;四男外貌长的好不说,本领也是一等一的。 如此良将,在当今圣上礼贤下士的重用之下,加官晋爵根本不是难事,因此在封家四少成年俊不出几年,便有了“封府”。 而封家四少也顺理成章成为百姓心目中的大好人。 到底这四少是何许人呢? 封家大少—封邑尧。文武双全、雄才大略,官居“北冥将军”。 封家二少—封邑肆。深谋远虑、精明强悍,官居“咏侯”。 封家三少—封邑泽。舌灿莲花、辩才无碍,宫居“御风特使”。 封家四少——封邑尘。通天达地、未卜先知,宫居“珐或师”。 因宫居要职,平常这四人是下会出现在封府的,偶尔能瞄到封家人出入,已属万幸;若是能见到四少本人,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迎客居”,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 照理说,食色性也。只要有勾栏妓院的地方必定车水马龙,高朋满座。但偏偏这“迎客居”却是个例外。 说的明白一些,就是“迎客居”的生意并不好,因为姑娘不多,包括老鸨在内,只有五人;老鸨与姑娘的交际手腕不高明,常常得罪了人,自己却还不知情;而“迎客居”的当家花魁总是挑人做生意,只要是姑娘不喜欢的客倌,连面都不露一下。 试问,一个花钱找乐子的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伹生意不好归不好,“迎客居”的名气倒是不小,觉得奇怪吗?那可不! 毕竟是只要跟探人隐私、揭人疮疤扯上关系的事,传播速度之快,连瘟疫都比不上。 “喂,我听说啊,『迎客居』的姑娘貌美如花,但对男人却是爱理不理的。” “我也听说,有个姑娘是杀人不眨眼的无情杀手呢?” “我还知道啊,只要那姑娘点头,没有她杀不死的人喔。” 听说?是的,只是听说,只是传闻! 伹你听听看,这样的传闻是不是够吸引人,是不是够令人对“迎客居”的印象深刻呢? 因此,生意清淡归清淡,为了求证传闻真实性的男人也倒还有,但若是要让“迎客居”能继续经营下去,倒还需要一番努力。 而这背后的牺牲,当然又有著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逐裳楼”,位於迎客居最隐密的角落处。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雕粱画栋,它只是一座不起眼的木造阁楼,任何人见了都不会有印象,只有迎客居的人除外。 只要是迎客居的人,都必须将“逐裳楼”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是当家花魁罗裳与外界隔绝的禁地;他们都知道,擅闯禁地者,死!没有藉口,无法求情,这是身为迎客居一份子都必须遵守的铁律。 罗裳!迷雾一般的神秘女子。 以花为容、雪凝肌,以星为瞳、柳为眉。身形婀娜,貌美如花,是个让人见—眼便为之疯狂、念念不忘的女子。 若论迎客居的美女排名,罗裳若称第二,则无人敢称第一;可惜,她不卖笑、不陪酒、不卖身。 因为,她就是那位传闻中的杀手花魁! 如同传闻一样的神秘,她虽然是迎客居的花魁,却鲜少人能见著她的面,除非她允许,否则任何人皆不许踏入她所设下的禁地一步。 凡是见过她的人,没有人不称赞她的美,但也没有人会紧盯著她美丽的容貌直看。 因为当你触及她的眼眸时,凝聚在她眼底的冷寒便会将你冻的直打寒颤,慌忙地想逃离她的视线。 那是一种绝然无情的注视,一种好似历经巨大的痛创之后才会有的冷情眼神。 冷得令人心底发毛的眼神! 绝顶的美人,配上冷寒的眼眸,即使有到“迎客居”花钱的打算,也待不了多久,占不了什么便宜! 今晚,明月高挂、晚风徐徐。 夜晚一向宁静祥和的封府,今日情况似乎有变。 砰!砰!砰!连续三声木门撞击的声音,震得屋内嗡嗡作响,连带整栋屋宇也微微晃动,可见来人气势之猛、之急。 端坐在封府“尘嚣楼”的封邑尘,掏掏震耳欲聋的耳朵,覆盖在精致银面具下的慑人双瞳,闪著洞悉一切的了然光芒,摇著羽扇的手,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惊扰而停歇。 只是心里暗自可惜了这原本难得清闲的好日子。 许久末回“尘嚣楼”,一回来,麻烦就跟著上门。 “三位兄长,别来无恙?”封邑尘温和的笑容,向来具有安定人心的功效,可惜这回似乎派不上用场。 “无恙?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说无恙?”二哥封邑肆挑高眉,对於这凡事不动於心的四弟既佩服又生气。 封邑尘扯唇一笑,并不介意二哥不善的语气。“二哥的『有恙』是指皇上颁布的圣旨?” “不然还有什么事能让咱们兄弟火烧的赶来。原本想杀至京城找你,半途得知你已返回封府,二话不说便连夜赶回,恰巧在门口遇上尧与泽。咱们三人急得团团转,你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圣旨里头写了些什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氏爱卿:北冥将军、咏侯、御风特使、珐或师,为国为民、功勋卓越,於朝廷有功。朕思其为国而忘私,为免误其终身大事,三个月后将赐婚於众爱卿。祈有情人终成眷属!钦此。”封邑尘朗朗背诵。“如何,是不是背的一字不漏?”他向来对自己的记忆颇为自豪。 “封、邑、尘。”两位兄长异口同声吼出他的名字,这乐天的四弟,有时候总是令人恨得牙痒痒的。 封邑尘掩盖在银面具下的脸庞,浮现一抹捉弄他人得逞后的得意神情。有时候逗逗三位人中之龙的兄长,何尝不是乐事一桩! 但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敛起笑脸,封邑尘正经道:“说真的,兄长们来错地方了。” “不会错的。你是皇上身边的珐或师,又精通占卜之术,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比你清楚?”三哥封邑泽说的理所当然。 “我是清楚,但又能如何?总不能要皇上收回成命吧。” “是不能。只是我想知道无缘无故的,皇上怎么会突然下旨赐婚?”大哥封邑尧终於开口了。一向沉默的他,对此事也颇为在意。 封邑尘眉心一紧,吞吞吐吐道:“近几个月来,皇室公主纷纷出阁,皇上心中既高兴又不舍,为了确保出嫁后的公主能获得幸福,所以……” “所以想找个他能信任的人中之龙,托付爱女的终身幸福。”封邑肆顿时恍然大悟。果然天下父母心,谁不愿自己的儿女能过得幸福!!! “咱们的确优秀,却不见得能让公主过得幸福。”封邑尧说出实情。 封家四少最讨厌受束缚,而婚姻即是最大的束缚与麻烦。 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女人等於祸水、祸水等於麻烦,所以女人就是麻烦。一般人面对麻烦自然是避之唯恐下及。 “我赞成大哥说的,以咱们出色的条件,的确是人人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但他们却不知道,咱们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三哥封邑泽自夸与调侃的话语,获得其他人的附和。 “可现在不管咱们是不是好丈夫,都得赶鸭子上架了,该怎么办才好?”封邑肆说出大家心目中的愁。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一致集中在封邑尘身上,仿佛他会有好法子似的。 “为什么……全都看著我?”封邑尘头皮开始发麻了。 “这种事当然得靠未卜先知的你罗。”三位兄长的异口同声,让封邑尘冷汗直冒。 “姻缘天注定,这是无法更改的,我无从帮起。” “这么说,你早已算出咱们的婚配对象罗?”身为外交特使的封邑泽,总是能从别人的话语中找出语病。 “我……” “天机不可泄露。你可别同咱们说这句话,咱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你不会狠心将这句话套在兄弟身上吧!”封邑尧低沉的嗓音缓缓飘出,寡言的他一开口总是一针见血,有时简直比身为外交特使的封邑泽更令人招架不住。 封邑尘立即被轰得哑口无书,因为他要说的正是—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 “唉!看来三位兄长并不想让小弟多活几年,泄露天机可是要遭天谴的。”封邑尘苦著一张脸,面对兄长他总是没辄。 “此言差矣,你是咱们最疼爱的小弟,怎么忍心让你早天呢?明说不成,暗喻总行了吧。”封邑肆安抚地拍拍他的肩。 “那我只能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得。『万般皆天定,半点不由人』,早知道与晚知道结果是一样的,又何必自寻烦恼。” 嗯……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可是…… 寂静蓦然在屋内蔓延开来,一时之间谁也没再开口,他们得好好想一想。 “什么事都已经注定好了,那人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呢?老天既然要我娶公主,我就偏不娶,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封邑肆率先发难,想违抗天命的任性尽展无遗,他相信人定胜天。 “二哥想抗旨?”封邑泽剑眉一挑。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封邑肆耸耸肩。“我只要在三个月之内,娶一名我看顺眼的女子为妻,如此一来,皇上总不忍将爱女嫁过来吧!” “要是皇上铁了心,硬是要你享齐人之福,怎么办?这年头三妻四妾可是稀松平常的事。”封邑泽又问道。 封邑肆不担心的说:“以公主骄傲的个性,是不可能与别人共事一夫的。” 这么一说,似乎又还说的通。 “大哥,您怎么说?”封邑泽有些被说动了。 封邑尧静静喝口茶,表情莫测高深。“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再说,几天后我就返回边城了,根本不会将心思放在这上头,『他』想怎样就随他吧!” “说来说去,咱们还是得娶妻,只是或许对象不同罢了。”封邑泽大大地叹口气。“原以为尘能提供什么月兑身之法,害咱们匆匆丢下公事火速赶来……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兄弟难得同聚一堂,不谈那恼人的事了,今晚咱们一块儿喝个痛快。” “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往后若是娶了妻,就没这么快活了。为了咱们现在的逍遥乾一杯!”封邑肆爽快地要人上酒来。 难得相聚的四兄弟,其实有著令别人羡慕的好感情。别看他们总是聚少离多,真要有什么事,他们总会第一个赶达。 因为他们都是一家人,都是封家人。 沁凉的晓风吹入封府,带著微醺的酒气与暖暖的情意。 迎客居的丝竹喧扰一如往常地侵犯不了“逐裳楼”,夜的寂静,使虫鸣声显得特别清晰。 罗裳静静地站在逐裳楼前的桃树下,素白的手指不断缠绕著她的缕缕青丝。 今晚的她身上除了一如往常的冷寒气息外,还散发出一丝丝不轻易流露的愁,让人瞧了,心便不自觉地跟著拧痛起来。 蓦地,一道轻微的声响,让罗裳的眉心一蹙。 “你来迟了。”罗裳平淡的语调中,不难听出她的不满。 “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么想我?”来人轻佻的口吻令人生厌。 “东西拿来。”罗裳头也不回地伸出手,刻意忽略他话中的轻侮。 “这么无情。” “废话少说,给或不给,本姑娘不会问第二次。”罗裳的冷淡有如寒冰刺骨。 男子耸耸肩,仍将怀中的信交至她手中,毕竟这才是他来的目的。“给,当然给,我可不想太早死。” “又是杀人?”罗裳看著信,语气深恶痛绝。 除了杀人,还是杀人!杀的她眼红,心也麻了。 她不想再继续当刽子手,不想当判人生死的阎罗,她要结束,结束这非人的生活。不论成不成,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受“他”摆布而杀人。 “滚!”罗裳不耐地开口。“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男子朗声大笑。“是不是最后一次我不清楚,这话你得亲自告诉他。或许等你完成任务之后,才有资格与他谈。” “有资格与他谈?”罗裳冷叱。“我替他做的还不够多吗?” “谁教你让他捉住了你的弱点。想摆月兑他其实很容易,只要你狠下心……” “住口!我的事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罗裳看向男子的眼眸快要凝结成冰了,转过头,不想与男子多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会去和他说清楚的。” “这次的对象可不比往常,你若能在这次的任务下活下来,算你命大。” “没有我杀不了的人。”罗裳冷哼。她能活到现在,绝不是靠运气。 “最好是这样,我也省得替你收尸。” 罗裳闻言倏然回眸,冷冽的寒芒自她双眸中进射而出。“我宁可曝尸荒野,也不让你的脏手动我一根寒毛。” 男子被她瞪得心里发寒,连忙跃开一大步,离开她的势力范围。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还不是跟她斗的时候,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罗裳收回眸光,又维持原来静立不动的模样,只是原本握在手中的信,已化成片片白絮,散落在湖面上。 ***** 一望无垠的沙漠上,无草无树、无屋无舍,荒凉的令人感到害怕。 随著风的吹拂,细沙随之飞舞,随时变换它的模样。原本已堆积而成的沙丘,转眼间便移了位置,若不是熟知它的人,必定走不出这变化多端的沙海。 如此险境,偏偏仍有许多人甘冒生命危险横越它,只因它是丝路必经之地,想发财、想致富,当然得付出一些代价。 如今,宽广的沙地上,留下两排深深浅浅的足迹,放眼望去,却见一人一畜拖著长长的身影缓步而行。 一人一畜,一前一后,待看清楚走在前头的畜牲之后,赫然发现,它竟然是一只通体黝黑发亮的豹!黑豹在前面走走停停,并不时回头看向它身后的主人,它的动作慵懒却不失优雅,摇摆的黑尾巴似乎带著丝丝无奈,仿佛在抱怨它的主人走的太慢,却又无法开口催促他。 多么奇怪且危险的组合,直教人看傻了眼。 “黑曜,耐心点,今天是不可能出关的,何不放松心情慢慢走?”男子不疾不徐地开口,对於这人人畏惧行走的沙漠却甘之如饴。 黑曜低呜一声,尾巴一甩,轻轻碰了碰男子的手臂,彷佛对男子所说的话表示不满。 凭它迅捷如风的行动能力,要它慢慢走,它怎么可能挨得住呢? “哈哈哈!畜牲就是畜牲,不懂得享受生活。” 吼!黑曜似乎听得懂贬损般,猛然回身一扑,将男子扑倒在地上。 “生气啦!陪你玩玩也好。” 男子以手肘抵住黑曜的脖子,与它在沙地上翻滚,这样一路滚下去,倒也比原先走路快多了。 宾著滚著,流了一些汗,耗费了一些力气,双双宣告战和。 男子伸手拭去额前汗渍,一道反光引起他的注意。那是系在他手腕上一黑一白晶莹剔透的珠子,名唤“灵双珠”。 无意识地用手指拨弄著珠子,脑中想起四弟封邑尘临行前的交代。 “大哥,这『灵双珠』您得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它可是救命的良药。” “怎么?你是暗示我此行危机四伏吗?”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虽然自己不一定用得著,若能救救别人,也是好事一桩,功德一件,总之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封邑尧无声地笑了。 他这神秘兮兮的四弟,说话总是说一半,一点都不乾脆,想想真令人头疼。 举高的手腕倏地被黑曜衔住,不会伤到他,却也甩不开。 “休息够了?”封邑尧颇佩服它的精力旺盛。“好,我起来。” 封邑尧起身的动作蓦然一顿,注视远方的双眸警觉地半眯著。 “暴风沙来了。”封邑尧连忙压低黑曜的身躯,解上的披风将他与黑曜紧紧覆盖住,以阻挡沙尘的席卷与肆虐。 遇上暴风沙若不小心,便会埋尸荒冢,尸骨无存。 乘著强大风力而来的细沙,夹带著无穷的威力,使周遭的空气沉滞,让人喘不过气来,只要一吸气,便会吸入大量的沙尘,令人窒息。 伏在沙地上的封邑尧闭气调息,并尽力让自己与黑曜定在沙地上,以躲过这场风暴。暴风沙他已遇过无数次,对躲避的方法也驾轻就熟。 蓦地,断断续续的呼救声飘进封邑尧的耳里,剑眉一挑,眉心一蹙,他的脸色难看至极,显然已经有人被卷入暴风沙之中。 随著呼救的声音越来越靠近也越来越微弱,封邑尧伸掌往地上一拍,整个人腾身而起迎向暴风沙。 随风旋转的沙尘,将天空笼罩成灰茫茫一片,旋转的中心形成巨大的漏斗状,正四处肆掠搜刮。 一片灰蒙之中,一道红影忽隐忽现,封邑尧毅然穿入沙尘中稳稳攫住红影,而后运功让自己慢慢月兑离暴风圈,他抱著自沙尘中救下的人一同躲进披风之中。 压在身下的人已经昏迷过去,衣裳也被扯得支离破碎,露出的雪肤上,尽是被尖锐沙砾划出的斑斑血迹。 见状,他缓缓移动身躯,以不压伤她、却也不会让她被狂沙卷走的姿势保护著她。 黑曜低吼一声,似乎对主人不顾危险救人的举动表示不赞同,但它仍紧挨著主人,和他一同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狂风不再呼啸而过,也感觉不到沙尘继续堆积的重量,封邑尧一手揽著女子,一手揽著黑曜,破沙而出直上云霄。 落地后,封邑尧揽著怀中的女子一同倒卧在地上,他累坏了。 罗裳眨眨眼,教身上的伤痛醒了,咬牙撑起上半身,竟发现自己衣裳已破碎,并躺在一名陌生男子的怀里,而那名男子如鹰般锐利的眼眸直盯著她不放…… 啪!罗裳没细想,出手就赏他一巴掌。“无耻!” 吼!一道黑影急掠而来,咬住罗裳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离封邑尧。 “黑曜!”封邑尧一声喝叱,黑曜森冷的白牙险险停在罗裳的喉咙前。 “呵——”罗裳倒抽一口气,是……黑豹?怎么可能?黑豹跟人…… “从来没有人敢赏我巴掌,只有你。”封邑尧面无表情地道。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著些微红肿的面颊,目光锐利地仿佛能杀人。 罗裳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双熠熠生辉的眼,挺直的鼻梁下是一道弧形优美的唇,紧抿的唇使他慑人的威仪更加彰显,如此得天独厚的男子必定不是普通人。 这种人她得罪不起,但她也不会放段刻意讨好。 “公子若是觉得挨女子一巴掌感到羞辱,大可回我一巴掌,用不著纵容畜牲逞凶。”罗裳的口气平稳,已然恢复镇定。 当那一巴掌甩出去后,罗裳才发觉她误会了,会赏男子一巴掌纯粹是一种防卫的自然反应,待她冷静下来想清一切后,为时已晚。 有个性!封邑尧颇为欣赏地想著。这是继她的美貌之后,给他的第二个深刻印象。 但却仅止於此而已,女人是他不愿沾惹的麻烦之一。 “黑曜。”封邑尧手一挥,黑曜方放过她洁白的颈子,回至主人身边。 优雅地拍去满身的尘土,封邑尧直起腰杆,一声不响便领著黑曜跨步离开。 他要走了?他竟然就这么走了?罗裳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不想报仇,没有道别,甚至连关心她是否受伤了的话都没有?这算是哪门子的男人?一点教养都没有。罗裳越想,心里便越气。 就算她误会了他,恩将仇报,他也不能这么走人呀! 经过方才暴风沙的袭击,她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他走了,那她怎么办? “喂,你……你就这么走了?”罗裳不情愿地开口,她讨厌自己软弱的语气。 封邑尧回过头,飞扬的剑眉皱了一下,似乎在责怪她多此一问。 等不到他的回话,罗裳咬咬唇思量著该如何开口。这一耽搁,让封邑尧又往前踏出两步。 “等等……”见他要离开,罗裳急了。“我和你同路。” “同路?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封邑尧好奇了。 “不管去哪,都是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喔……”他懂了,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利用他带她出沙漠。 封邑尧刻意拖长的尾音,让罗裳一阵心虚,但很快便隐藏起。她俐落地起身,却因脚上突来的刺痛而瑟缩了一下。 “走吧!”罗裳强忍住疼痛。 她的脚踝不知何时扭伤了,即使如此,她也得装作没事一样,因为她得保护自己。 谁知道眼前的男子是什么样的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人面兽心的采花贼、还是泯灭良心的绿林盗匪?虽然救过她,不表示他就是好人,况且她根本不相信男人会是好东西! 看她强忍住疼痛的倔强神情,封邑尧竟然有伸手扶她的短暂冲动,随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开始懂得怜香惜玉了?暗自给自己一抹自嘲的微笑,肯定是方才的暴风沙让他昏头了。 “为什么在沙漠出现?”封邑尧对完全不了解沙漠危险的人,敢只身涉险感到纳闷,这种人若不是无知,便是不将生命当作一回事。 “到关外找人。”罗裳说的简单。 “家人?” 罗裳愣了一下。“算是。”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你呢?” “我?”封邑尧斟酌著合适的字眼。“返回工作岗位。”语毕,他敛起笑意,迈开步伐,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跟不上我,就各走各的。” 第二章 “月牙泉”,有如一弯新月的清泉,经历古今,沙填不满,虽遇烈风而泉不为沙掩盖。泉内水草丛生,清澈见底,碧波荡漾,久雨不溢,久旱不涸,是一泓奇特的泉流,也是封邑尧、黑曜与罗裳今晚的栖息处。 火焰将木材燃烧地啵啵作响,明亮的火光与暖和的热度,是沙漠夜晚的救星。 罗裳缩著身子,小心地揉著红肿的脚踝并尽量靠近火堆,让自己快冻僵的身躯暖和起来。 沙漠,真是不折不扣的鬼地方。 白天,晒得人头发昏;夜晚,冻得人直打哆嗦。若不是她的随身物品被暴风沙“抢夺一空”,她现在岂会如此狼狈? 相较於她的狼狈,封邑尧安适自若的神态,伤了她的自尊心。 自她懂事以来,她逼自己练武、逼自己奸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让自己变强,才能继续存活下去,而她也认为她做到了。 她一直以为,以她的聪明才智、武功修为,自保已是绰绰有余。但今日,她才知道她错了。相较於她身边的男人,她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光是他那沉稳的气度,她便被比下去了。 瞧他,盘腿而坐运气调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这样的生活对他而言,似乎是稀松平常,连那头畜牲都骄傲地令人生厌。 罗裳赌气地偏过头去,被折损的骄傲与自尊,刺得她的胸口好痛。 蓦地,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回头一看,原来封邑尧正拿著下知名的饼放在火上烤著,而香味正是从那儿而来。 她咬著牙,逼自己不去闻它的味道,这对一日未曾进食的她,是件残忍的事。 “吃吧。”封邑尧将烤好的饼,分一半给罗裳。 “我不饿。”罗裳狠心拒绝,她不喜欢欠人人情。 “不饿?”封邑尧剑眉一扬,他都可以听见她肚子饿的叫声了,她还说不饿? 女人,还真麻烦。想了想,封邑尧又改口道:“我知道你不饿,但这饼我吃不了这么多,丢了又可惜,当作帮我一个忙吧。” 罗裳为他的话愣了一下,看著饼不回答。他竟然帮她找台阶下? 见罗裳没做任何反应,封邑尧乾脆将饼塞入她手中。 这辈子他未曾哄过女人,他也不会。 就这样,两人默默地吃著饼,谁也没再开口。 半响,罗裳站起身子想动动下断抽痛的脚踝,不料,黑曜也正弓起身子动了起来。 “别过来!”见黑曜不断朝她靠近,她的心中倒有些慌了。“喂,管好你的畜牲。”罗裳不悦地向一旁似乎准备看戏的封邑尧冷言道。 “它不是畜牲,是我的朋友。” “我不管它是……” 吼!黑曜在罗裳回话的当下,示威地朝她吼了一声,灵活的尾巴也甩中她。 “啊!”罗裳因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射地往后退开,但她忘了她的脚伤而摔跌在地。 脚上的疼痛激怒了罗裳,杀意倏然窜升,没细想便伸手一扬,一道冷光急射而出。 当!清脆的撞击声后,一支发簪直直没入土中,只露出丰截珍珠在外头。 “黑曜是逗你玩的,没有恶意。”封邑尧解释著。 他的黑曜这回可惹错人了,幸好他挡的快,不过她的杀意来的可真突然。 罗裳瞄了眼挡下她发簪的小树枝,他露的这一手,提醒她得多加小心,这人不好应付。 罗裳敛下眼眸,收起杀气。现在的她伤势加重了,也尚未模清他的底细,实在不能轻举妄动。这个仇,她先记著。 “叫它别再惹我,否则我一定扒了它的皮。”罗裳恨声说著,脚踝的疼痛让她气息不稳。 “把鞋袜月兑了。”封邑尧突然在她身前蹲下。 “做什么?”罗裳一掌横在胸前防备著。 “若你明天还想走路,就把鞋袜月兑了,我治治看。” 罗裳冷言讽刺著。“我的伤全拜你的『朋友』所赐,用不著猫哭耗子。” “若不是怕你明天拖慢我的脚程,你以为我会这么好心?”封邑尧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真不明白这浑身带刺的女人,脾气这么倔又冷,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走你的,咱们互不相干。”罗裳嘴硬道。先前利用他的举动被道破,让她拉不下脸。 封邑尧深吸一口气,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他若真的先走了,不出一天,她便会埋尸沙漠。 “本来是互不相干,因为方才黑曜弄伤你,所以现在干我的事了,快让我治你的伤,咱们算扯平。” 罗裳想了想,她的伤若再不快医治,明天真的走不了,而且她没有时间耗在沙漠里。 小心地月兑去鞋袜,露出的莲足红肿一片。 封邑尧皱著眉头,伤成这样还闷不吭声?女人,还真难懂! 他将蓄满真气的手掌缓缓靠上她的脚踝,用真气帮她凝滞的气血运行,活络她的筋脉。 和她相处一整天下来,封邑尧更加确定之前的想法是对的,那就是——女人,还是少碰为妙! 罗裳螓首半垂,默默地跟在封邑尧身后而行,脚伤经过他昨夜的治疗,明显好了许多,这也才让她有心思去“想”他这个人。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不说话,他也不会多哼一句;她摆脸色,他也不会比她客气。 敝了!男人不都是奸险狡诈、无情无义之徒吗?但是他除了话少、话中带刺之外,似乎与她印象中的男人不太相同。 是她的偏见,仰或是这个男人根本是个例外?为什么她对他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这一天多的相处,他们并未好好说过一句话不是吗? 罗裳啊罗裳!向来冷酷无情的你,这一天多来,不仅表现失常:竟然还会“对男人有好感”?你不是最恨男人的吗? 摇摇头,她拒绝再胡思乱想,这一切一定是因为她受伤所造成的错觉,一定是的!她还是以前的罗裳,完全没变! 走著走著,在前头的封邑尧与黑曜不再前进了。 罗裳走到他身旁,只是望著他没开口。 “我不知道你要上哪去?但我知道出了沙漠之后,咱们绝不会同路。”封邑尧嗓音清晰道。 罗裳抿著唇,她明白他在取笑她之前说与他同路一事。果然,男人总是得理不饶人。 刻意不理会他的话,罗裳看了看四周,才发觉他们竟已走出沙漠,城关就在眼前,之前她还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沙漠中。 “你不进关?”见他似乎无意往前走,罗裳不知不觉便问出口。 “我带著黑曜不方便。” 黑曜似乎明白主子在说它,撒娇地朝封邑尧靠了靠。 罗裳认同地点点头,带著一只黑不溜丢的猛兽四处走,的确会吓坏不少人。 “那你……” “我绕道而行。”封邑尧下巴抬了抬,指出他要走的方向。 绕道?这表示他是特意送她到城关,真是这样吗?罗裳愣住了。 封邑尧朝罗裳微微颔首,拍拍黑曜的头,潇洒地往另一方向迈开。 “你……”罗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见他离开,她直觉想开口唤住他,但唤住他之后,她想对他说什么呢? 她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呢? 站在原地,罗裳望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莫名的空虚与孤寂…… 擎北国,当今唐朝北方,一个说大下大、说小不小的国家,以往擎北国的君王皆与唐朝维持和平互蒙的关系,但自从新一任君王继位之后,便野心勃勃想拓展版图,甚至想将唐朝纳为已有,因此战火一开,不可收拾。 经过十年的征战,擎北国终於战败投降,成为唐朝的藩属国,年年纳贡,失去以往的优势。虽然如此,但擎北王仍不死心。 “你终於来啦!”擎北王对著甫踏进大殿的罗裳讽刺著说。“之前派去接你的人,被你赶了回来,本王还担心你过不了那片广大的沙漠。” “你别小看我。”罗裳冷声应著,面对擎北王,她从来不给好脸色看。 “当然,你是本王手下一员大将,本王怎么会小看你?” “说的好听,我只不过是你的杀人工具罢了。” “你能认清你的本分是最好不过了,省得我提醒。”擎北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吧,这次要杀谁?”罗裳问的直接,她不想耗费太多时间与擎北王相处。 “北冥将军。”擎北王说的咬牙切齿。 “我知道了。”知道了对象,罗裳转身欲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罗裳。”擎北王凉凉地开口。“好好做事,别忘了你娘还在等著你。” 拳头握得死紧,罗裳强迫自己忍住别回头。 终有一天,她罗裳会完完全全月兑离他的掌控,月兑离有关他的一切,但还不是现在! *****毡房,游牧民族的临时居所,又称为移动的房子,乃因应恶劣的地理环境,逐不丰的水草而居所衍生出的一种生活型态。而扎营在边关荒凉境地的军营,当然也得依靠它而生活。 军队毡房是以将军的主帐为中心,有秩序的排列散开。白色的毡房,星罗棋布地散落著,形成这单调、危机四伏之地的唯一点缀。 主帐中,烛火不稳地燃烧著,将中倚在床榻上男子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也将他如刀凿般深刻的侧脸映照分明。 封邑尧原本专注於兵册上的双眸倏地看向帐外,嗅觉敏锐的鼻子也在闻及某种不寻常的味道之后,警觉的开始闭气。 原本趴伏在封邑尧脚旁的黑曜也似乎有所觉,轻灵的跃起之后,不料却重重地倒下,一动也不动。 封邑尧一惊,手指一弹灭了烛火,如风般迅捷的身子一闪,将黑曜带至一安全的角落,搁在它颈项的手指微动,原本担忧的眼眸闪过一抹放心。 还好只是一般的迷药。 蓦地,一声轻响让封邑尧来至毡房门边,他屏气凝神,以静制动,冷沉的眼瞳令人瞧不出端倪。 悄悄的,门帘被掀开一角,一抹身影快速闪入,直扑向床榻。 倏地,长剑直穿过毛毯钉在床板上。不闻哀嚎、不见鲜血。 “哼!”轻蔑的冷哼在黑漆漆的毡房中响起,令人不自觉地打颤。 拔剑、回身、出剑。一气呵成的动作在眨眼间完成,可见来人是个用剑高手。 当!锋利的长剑让封邑尧以手指夹住,任来人怎么抽也抽不动。 封邑尧屈指再弹,在荧荧烛火重新燃起的刹那,出手如风地扯下来人蒙面的布巾。 “是你!”封邑尧一向冷淡的语调微微上扬。 他认得她,毕竟才与她分开没多久,只是没料到,他们竟会在此地相遇,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是你!”罗裳不敢置信的睁大眸。怎么会是他?在沙漠救她一命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罗裳压低声音道。他出现的时间、地点,令人忍不住对他的身分起疑。 封邑尧莞尔一笑。“我没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不过,我似乎没有向你说明的必要。” 这女人,总是如此高傲又无礼。 “你若不想冤死,就别逞口舌之快,刀剑无眼,有什么闪失,我可不负责。” “你想杀我?”封邑尧眼底精光一闪。 “那要看你是不是该杀之人。” “谁是该杀之人?” “这里的主人。”罗裳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 “喔。”封邑尧长颐瘁随即沉默下来。 奇怪,他不喜欢与女人有太多接触,认识的女人也不多,怎么会突然凭空冒出一个女人想杀他呢? 包奇怪的是,这女人的命还是他救的?这…… 看著封邑尧似乎在思索什么,罗裳忽然觉得自己怎会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浪费宝贵的时间。 “若你不属於这里,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看在他救过她的份上,罗裳给他一个忠告。 “等等。”封邑尧挡下欲往他处寻人的罗裳。“为什么要杀『他』?” 罗裳看他一眼。“杀手只认钱不认人、只道接或不接,不问为什么。让开!” 她真的是杀手?封邑尧惋惜地想著,虽然他已大略猜测到了,只是她说话的模样,竟让他产生一丝丝的心疼。 “你走吧,今晚你没有机会动手了。”封邑尧暗示著。 怒视了封邑尧一眼,罗裳正想反驳,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显示有士兵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毡房接近。 行迹败露了! 罗裳的表情难看至极,都是他坏了她的好事。 见罗裳仍不愿离开,封邑尧又开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恨声跺脚,今晚是没机会了,罗裳握紧手中剑欲掀帐而出。 “慢!” “又怎么了?”怒火将罗裳的眼染红,她总觉得从头到尾他都在看戏。 封邑尧隐忍住笑,觉得生气的她反而比板著脸的她更加动人。他手指往上指了指,意思要她从上头离开。 罗裳抬眼一望,毡房顶留作通风用的圆洞,不啻为月兑逃的好地方。 “你最好也赶快离开。”罗裳低声咕哝,轻身一跃,穿洞而出。 她的低声提醒,封邑尧听见了,也证明了她并不似外表所展现的冷漠无情,或许……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属下发现有刺客入侵。” 部属的关切打断了封邑尧的思绪,他摇摇头不再细想,反而想著该如何让聚集的士兵,不再搜寻刺客的踪迹! “是你让刺客走的?我有没有听错啊?!”姜子宇掏掏耳朵,一脸惊讶。 身为封邑尧的部属兼知心好友,直到昨日为止,若有人问,天底下谁最了解封邑尧,此人肯定非他莫属。但今日,他却不再那么肯定了。 姜子宇会大惊小敝,这点封邑尧并不感到意外;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放走她。 “她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一旦这颗棋子死了,还会有第二颗、第三颗棋子接踵而来,擒贼得先擒王,否则不管吃了多少棋子也是无用。” “听你这么说,你已经知道『贼王』是谁罗?”姜子宇好奇地盯著封邑尧,虽然将军不嗜杀戮,但他却也从未见过他如此轻易地放走一名刺客,还对他说什么棋子的大道理?! 不了解!他真的不了解! 封邑尧不自在地撇开眼,面对姜子宇的质疑,他显得有些心虚。如此草率地放走刺客,在纪律严明的军队中是不被允许的。 “贼王是谁,你应该心里有底。” “擎北王?!”姜子宇不加思索道,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人选。“死老贼,还不死心,当初应该一剑毙了他,永绝后患。” 一提到擎北王,姜于宇的脸色就变得难看极了。 之前为了擎北国的悔盟叛乱,两军不知道交战了多少回,尤其最后那激烈的一战,害他险些战死沙场,差点见不著家中老母最后一面。 原本胜败乃兵家常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大家也都明白,可偏偏就有人不服输,表面上俯首称臣,暗地里尽玩弄一些离间的小手段,硬是想破坏皇上与将军之间的信任,幸好皇上英明,从不曾为擎北王的谗言所动。 没料到文的不成,擎北王竟变本加厉开始动起武来了,而且还是刺客暗杀的小人行径,他发誓,一旦罪证确凿,他铁定会让擎北王吃不完兜著走。 “犯不著生这么大的气。”封邑尧拍拍姜子宇的肩安抚著。“野心,是一种会上瘾的毒,一旦沾上,要戒可就难上加难了。杀了一个擎北王,也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这是一场永不止息的战争。” 姜子宇沉默了,封邑尧的话让他的心情沉重起来。 “人啊,真是最难解的动物,大家和睦相处不是顶好的吗?没事争来争去,劳师动众的,权势大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黄土一坏。” 封邑尧闻言笑了。 “你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你还未染上这毒。试想,一位狂妄自大、视己为天的人,过惯了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日子,一旦自云端跌落谷底,他会甘心吗?若有机会让他重回往日的风华,他能不尽力为自己争取吗?” “你不也一样?若你有野心的话,天下早就是你的了,岂只是堂堂的『北冥将军』而已。” “小心这话别让皇上听见。”封邑尧提醒著,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皇上早就吃定你了,硬拉著你替他卖命。”姜子宇忍不住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泪。“说正经的,贼老头表面上对我国俯首称臣、按时纳贡,肚子里却没有一天不想重振往日雄风;而当初让他葬送江山的你,就是他目前最大的障碍。我看下月初八他的寿宴,找个理由推了吧!” “寿宴上祝寿者众多,我想他不至於敢明目张胆的下手。我只不过是他想再称霸的第一个难关,要杀我必须要有妥善的计画,逞一时之快只会毁了自己而已。” “我就是担心他来阴的,就好比昨晚,幸好下的只是迷药,若是毒药,你与黑曜就惨了。”姜子宇望了眼仍倒地不起的黑曜。 封邑尧蹲身查看黑曜,看来它快醒了。“你也太小看我了,就算他要来阴的,我也有这个。”封邑尧晃晃手腕,让姜子宇看看他的“灵双珠”。 姜子宇眯起双眼。“什么新玩意?肯定又是你那神秘兮兮的四弟送的。”说著说著,他夸张的叹口气。“我说你们一家四少,个个都怪,偏偏都有一身好本事,尤其是未卜先知的四弟,更是令人又爱又气。” “什么四弟不四弟的喊,你说的可是你师父,当心他整你。”封邑尧扬起眉。 “不过我想知道,你的又爱又气是怎么回事?” “可不是吗!每次说话都说一半。就说上回吧,硬要我随身带著一块玉,也不明说为什么,直到我中箭落马才明白,原来玉是替我挡箭避过要害的保命符,幸好我还挺信他的,不然就呜呼哀哉了。你说,是不是让人又爱又恨?”姜子宇揉揉胸口,突然觉得之前的箭伤隐隐作痛起来。 封邑尧唇角微扬,四弟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不说他了,这东西有什么功用?”姜于宇凑近瞧著“灵双珠”。 “这两颗珠子,一颗试毒、一颗解毒。” “解百毒吗?”姜子宇轻轻拨弄著,天下真是无奇不有。 “我想是的。” 姜子宇想了想又道:“虽然有这种好东西,但也不能太大意,敌暗我明,令人防不胜防。我看,那日我同你一块去吧。” “不,你得留守,以防万一。”封邑尧斩钉截铁道,毫无商量的余地。 “可是……” “没有可是,我会多带人去,你放心。”封邑尧说话时的眼神锐利的吓人。 他得去瞧瞧擎北王会再玩出什么把戏来,若“她”真是擎北王派来的杀手,任务未完成,“她”必定会再现身。 到时侯,他不会再这么轻易地放她走。 第三章 “呦!不是没有你杀不了的人吗?怎么,踢到铁板啦?”擎北王的左右手之一勒马高声嘲讽著,生怕罗裳没听见,他等这个机会好久了。 罗裳将手握的死紧,逼自己不去理会他。 “无话可说?”见罗裳不理会,勒马火上加油著。“是该无话可说,没有这个能耐就别说大话。” 罗裳紧握的手微微颤抖,他若敢再说一句,她会割了他的舌头。 “勒马。”擎北王见气氛怪异连忙出声喝止,罗裳的脾气,他清楚。“出了什么差错吗?”这话是对罗裳说的。 “不会有下次。”罗裳立誓般道。 这次会无功而返,全怪那男人多事,耽搁了她的时间。 知道罗裳不愿言明失败的原因,擎北王也不想多问。“经过这一回,『他』的防备会更严密,要再侵入他的地盘会难上加难,咱们得想另外的法子。” “王,您有什么好法子吗?”勒马洗耳恭听。 “本王下月初八的寿宴,『他』应该会出席。” “王是想……”勒马比了一个赶尽杀绝的手势。 “不,这么做太明显了,他不是笨蛋,一定有备而来。”擎北王贼贼地笑了,望著罗裳,心中打著如意算盘。 “王,您想怎么做呢?”勒马不明白,不在他自投罗网时将他解决掉,更待何时? “本王想的法子,得罗裳愿意配合才行。” 罗裳眼一抬。“如何配合?” 擎北王但笑不语。“到时候,你便明白。” 他相信这次的计谋一定会成功的。哈哈哈! ***** 被擎北国奉为上宾的封邑尧,安适自若地坐在大殿上,俊逸的脸上,漾著浅浅的笑。他的眼眸半敛看似慵懒,但屋内的一举一动却逃不过他的眼。 他在品味著,品人、品酒也品丝竹。 品人——他从来都不知道,擎北王的人缘何时变得如此好,举凡达官贵族、乡野市民、甚至连三教九流的人都来了。如此大费周章的拉拢人心,居心叵测。 品酒——色纯、味甘、顺喉。顶级的好酒,信手拈来处处皆是。铺张浪费的行事风格,惹人生厌。 品丝竹——充耳尽是欲振乏力的靡靡之音与急欲表露的亡国之恨。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将鄙夷的笑,隐藏在饮酒入喉的动作中,封邑尧静静的等著,等著别人先露出狐狸尾巴。 终於,狐狸忍不住了。 “将军,本王小小的寿宴,劳烦将军看得起,招待不周之处,请勿见怪。”擎北王虚伪的态度令人作恶。 擎北王虽然战败失去国号,但他仍称自己为王,这是他个人的坚持,从不管别人认不认同。 “擎北王太客气了,即使在我朝中,也未必有如此盛大的排场。”封邑尧的讽刺并不难听出。 “嘿嘿……只要将军能够尽兴,就是本王莫大的荣幸。”刻意忽略封邑尧的嘲讽,擎北王忍住气,他有更重要的计画要执行,现在绝对不能搞砸了。 “前些日子本王特别训练一批歌舞伎,今日献舞给将军,请您赏光。” 拌舞伎引这就是擎北王要的手段吗?使用美人计? 这种伎俩是老套了点,不过他封邑尧绝对捧场到底。 封邑尧拱拱手。“擎北王,请。” 擎北王抬抬下巴示意随从准备,随从扬手击掌,一群身形婀娜、装扮妖娆的女子鱼贯而入,带起阵阵香风。 每位女子皆为上上之选,尤其为首的女子更是花中之冠。面如芙蓉、腰如柳,不知迷煞了多少人的目光,唯独封邑尧例外。 他冷冷地注视著在大殿里舞动的女子,意兴阑珊的眼随意扫过舞群中女子的脸孔,却触及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她?! 他猜的没错,她再次现身了,这也证明了,她的确是擎北王派去的杀手。 证实了这一点,他一点都不觉得欣喜,反而有说不上的奇特感受。 不过,从这一刻起,这场寿宴不再枯燥乏味了,因为他等的主角终於上场了。 罗裳认真地摆出最妩媚的舞姿,秀出最完美的身段,虽然这种场面时常在“迎客居”里头上演,她应该最熟悉不过的,但观赏别人表演,与亲自上场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她必须调适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她特别紧张,就算她在杀人时,也未曾如此紧张过。 她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带著灼人的烈焰正在窥伺著她;似猛兽般,仿佛准备一口吞了她!让她心绪不宁。 一曲舞毕,如雷的掌声慢了一会儿才响起,尤其是擎北王,掌拍的特别起劲,因为他乐坏了,这招美人计,果然成功地掳获封邑尧的心,瞧封邑尧紧盯著罗裳不放的双眸,果然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 “好!跳得太好了!罗裳,来见过『北冥将军』。”擎北王向罗裳招手,笑意不曾稍减。 罗裳压抑下满腔的不满与愤怒,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与擎北王有任何牵连,更何况是被他利用。 她半垂螓首,施施上前。“罗裳见过北冥将军。” “你叫罗裳?”封邑尧口气平淡,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罗裳低声应著。这声音好熟悉。 “你长得很美。” “谢谢将军夸赞。” “把头抬起来。”封邑尧半命令著。 “是。”罗裳慢慢地抬起头来,却在看清楚北冥将军的面貌时,容色丕变。 “你……你……”罗裳睁大眼。“你是北冥将军?” 怎么会呢?救她一命的人,却也是她要杀的人! 罗裳的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她的心绪因这场意外而来不及反应。 封邑尧的镇定与罗裳的大惊失色,让擎北王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不过现在的他没时间探究。 “将军,我看罗裳得您的缘,不如我将她送给您当侍妾,您意下如何?” “给我当侍妾?”封邑尧玩味著擎北王的话,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以罗裳的性子当得了称职的侍妾吗? 不过,擎北王果然是一只老狐狸,送一个女人给他,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死在牡丹花下,的确不费吹灰之力。 “王要将我送人?”罗裳的语气有些冷。 这根本不在他们之前的协议之中,她只答应“引诱”北冥将军,却没有答应被“送”给北冥将军。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掉入了擎北王的陷阱中,充其量,她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样东西,想留就留,想丢就丢,简直比一条狗还不如。 擎北王警告地盯著罗裳,却对封邑尧开口。“罗裳无礼之处请将军见谅,也希望将军不要辜负本王的一番好意。” “女人并不是可以送的礼物。” “但是对本王而言,女人却是世上最好的礼物,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将军若是推辞,就表示看不起本王,不屑收本王的礼。”他一定得将罗裳送到封邑尧身边不可。 封邑尧笑了笑,对上罗裳的眼。“你可愿意跟我?” 罗裳闻言一愣,他明明知道她要杀他的,为什么还这样问?! “将军您真爱开玩笑,罗裳当然是愿意的,是不是,罗裳?”擎北王代替罗裳回答,带笑的眼中杀意立现。 罗裳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她根本无法拒绝。“罗裳会尽心伺候将军的。” 强忍的怒气使她的身躯微微颤抖,她不能反抗,至少现在还不行。 封邑尧炯亮的眼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对於她的同意并不意外,毕竟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她眼瞳中一闪而逝的哀愁,竟莫名地牵动他的心。 究竟经历了何种境遇,才会流露出这种令人窒息的忧愁?纤细美丽的她,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封邑尧突然兴起一股想了解她的,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念头。 “擎北王您将此等绝色美人送给我,不后悔?” “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后悔?他根本求之不得。 “好,我收。不过,日后您若是后悔了,我可是绝对不会归还的。” ***** 外表朴素、内部却舒适宽敞的马车内,两人对坐著。 昏黄的油灯随著马车的行进而晃动,却一点也不影响封邑尧看书的兴致。他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后,便像入定般,静的过火。 反观罗裳,黑白分明的美眸因为怒气而熠熠生辉,她一瞬也不瞬盯著封邑尧,心里闪过千百种念头,却无法开口对他说出一句话。 她气他的冷静沉著,更气自己的心浮气躁。 她也是安静的,却是风雨前的宁静。 “有话想说?”封邑尧头也不抬道。双眼未离开过书册,却可以明显感觉到她逼人的怒意。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封邑尧对她的指责感到好笑。 “你就是北冥将军。” “你有问过我是不是北冥将军吗?之前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骗你?” “这……”的确,她是没问过他。“但你知道我要杀北冥将军时,也未表明身分,不是吗?” “怎么表明?”封邑尧双手环胸。“说『我是北冥将军,快来杀我吗?』如果我这么说,那晚你就不会走,也走不了了。” “我不需要你放过我。”罗裳有些难堪地别过脸,那晚真要动武起来,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不是放过你,而是给你一个机会。”封邑尧的眸光飘向车外。 “机会?”罗裳扬高尾音,她下懂。 封邑尧平静的开口。“一个与我公平决战的机会。” “杀手只要机会,不需要公平。”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你不是杀手。” “我是!”罗裳反驳著。“我心狠手辣,下手绝不留情,我杀过的人之多,连自己都记不清了。这样的人,你敢说不是杀手?” 她眼中的防备与刻意掩饰的伤痛,牵动了他一向平静的心湖,没多想,他伸手抚上她的颊。“若你是杀手,那晚用的就会是毒药,而不是迷药。” 他的手掌好温暖,让她一时舍不得避开,自他掌心传来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关怀,让她迷惑了。 “你若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杀人有很多方式,我喜欢将人迷昏,再一刀一刀让他痛醒,我喜欢折磨人致死,让他们血淋淋的死。”她半垂著眼眸说著,平淡的口吻像说话一般自然。 封邑尧无声叹口气。“这些话,你在心中演练过多少遍了。”真正的杀手不会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罗裳神情一僵,拨开他的手道:“别多管闲事,你只要顾好自己的命就行了。还有,别以为擎北王将我送给你,你就可以胡来,想活久一点,就安分点。” 她的话,让封邑尧兴起逗弄的念头。 “你迟早都会杀我,不管我有没有对你胡来,既然如此,还不如享受一下美人在抱的感觉。”封邑尧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你敢?!”她伸手入怀,握紧藏在怀中的匕首。 “哈哈哈!”封邑尧开怀地笑起来。“收起你的杀意,我不喜近,女人只是麻烦而已。”他自然地说出他对女人的看法。 在她面前,他似乎可以畅所欲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一种感觉——她或许会懂他的感觉。 “哦?”罗裳犹豫了会儿,没有男人是不的,至少她遇到的都是,他会不同吗? 不对,他既然不好,怎么会同意收她为妾? 不过,好不,试试看下就知道了? 试验的念头方生,眨眼间,她已开始付诸行动。 柔软的娇躯一下子便挨上封邑尧的胸膛,洁白莹润的手臂勾住他的颈项,她轻声细语、吐气如兰,甜甜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窜入他的鼻闾,她在用她的手段考验他。 “你对女人没兴趣吗?若是有女人像我这样对你,你会怎么做?一样无动於哀吗?”罗裳灵巧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卷绕著他的发丝,丰润柔软的红唇只差一点便会贴上他性感的唇瓣,嗳昧的姿势令人脸红心跳。 封邑尧清冷的眸光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梭巡,这女人的确很诱人。 她丕变的态度令封邑尧讶异,同时他也想知道,她能“演”到什么程度。“你在玩火?” 罗裳柔媚地一笑,嗲声嗲气道:“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想知道?”封邑尧一手托住她的后颈。 罗裳望见他邪美的笑容,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当然。” “像这样!”他稍一施力,她的唇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贴上他性感的薄唇。 她的唇,异常柔软,令人忍不住想尝的更深。在她错愕之际,他的舌便趁隙而入与她纠缠,采撷著属於她的甜美。 罗裳没料到自己的一句戏言,竟换来她不曾体验过的经验,她的玉手抵上他的胸膛想推开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使不出劲来,呼吸之间尽是他独有的男性气息。 她的心,慌了。 封邑尧克制著自己的,不好的他,原本只是想吓吓她,给她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不料一触及她的唇,他却濒临失控,让他的心倏然一惊。 费了一番挣扎,他离开她的唇,但她酡红的双颊,迷醉的眼神,让他在心里呓出一声申吟;抚著她微肿的红唇,他眸中闪著尚未熄灭的火光。 她对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蓦地,车身一个颠簸,让罗裳清醒过来,望见他带笑的脸庞,羞愤立即填满她的心,没细想,玉手一扬便往他脸上甩去。 封邑尧即时扫住她的手,这是她第二次赏他耳光了,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不贰饼。 第一次被赏耳光纯属意外,但这种意外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封邑尧不怒反笑,刻意将唇贴近她的耳朵道:“嫌我吻技不够好吗?我可以改进。” “无耻,你说你不喜近的。”罗裳咬著唇指控,心中气自己的失态。 “不喜近,却不是不近,像你这样投怀送抱的美人,若不一亲芳泽,岂不辜负你的一番美意?” 罗裳杏眸圆睁。她被耍了!而导致此难堪下场的却是自以为是的自己。 用力抹抹唇,想拭去他留在唇上的独特气息,她瞪著封邑尧威胁道:“今日之事,你若敢向第三人提起,我要你死无全尸!” 封邑尧抿抿唇,不允诺也不抗辩,能不能对别人提起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在他心湖掀起的阵阵涟漪。 ***** “封邑尧!”一声叫唤后,一名男子未经通报便掀帐而入。 “有事吗?”封邑尧正背对著来人更衣,敢这么随意入帐的,也只有姜子宇而已。 “我听说……啊……你真的带女人回军营?”姜子宇指著坐在角落的罗裳,嘴巴大张。 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不过,什么样的美人封邑尧没见过? 以他高贵的出身与出众的外貌,多少美人前仆后继而来,却从未见他对谁锺情过,害他一度怀疑封邑尧根本不喜欢女人,可今日……今日却见他带个女人回帐,而且是自擎北王那儿带回来的,这这这……教他如何不吃惊?! “外头说吧!”封邑尧跨步出帐。 今晚若不立即向姜子宇解释清楚,他会不得安宁的。 在他离去之后,罗裳才敢伸手抚上她那微微发烫的双颊。适才不经意见著他更衣时所露出的精壮体格,害羞之余,又忍不住好奇多看两眼。 男人与女人果然是不同的,男人结实有力,充满阳刚之气。 之前在马车中,当他攫住她的腰肢,扫住她的手时,无论她怎么挣扎,仍是逃不出他的掌,再加上他灼热的气息与诱人的…… 天啊!她想到哪去了? 罗裳烦躁地想起身走动,却教身前黑漆漆的“东西”吓了一跳。 “啊!”罗裳一声低呼,身躯自然地往帐外移去,恰巧撞进闻声而入的封邑尧怀里。 “怎么了?”封邑尧锐利的眸光一扫四周,并无异状。 惊觉於彼此过於亲密的举动,罗裳向侧退开一步,却又不敢离他太远,目光戒备地看著前方。 “封邑尧,叫你的“朋友』离我远一点。”她方才听见有人这么唤他,说来好笑,她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 顺著她的眸光,封邑尧倏然了悟。“你说黑曜?!” 黑曜闻声抬头望向主人,表情很无辜。 “叫它以后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黑黑一团,说不定哪天我会失手杀了它。”罗裳捂著失序的心跳,没想到会被畜牲吓著。 “黑曜不会伤你,它只是想保护你。”封邑尧替黑曜说话。 罗裳柳眉一挑。“保护我?我又不是它的主人。”她的口气软化了。 封邑尧勾勾唇,走向黑曜宠溺地模模它的额。“它之前见过我救你,现在你又与我在一起,自然把你当成我的朋友,只不过……” “不过什么?”罗裳讨厌人不把话说完。 “畜牲就是畜牲,永远无法了解人的世界,它们不知道,人虽然生活在一起,却并不表示是友非敌;今天是朋友,说不定明天便成为敌人。不过,这也是它们单纯可爱之处。”封邑尧发自内心的叹息。 “你话中带刺。”罗裳怀疑封邑尧说这些话的用意。 耸耸肩,封邑尧继续道:“说也奇怪,除了我之外,你是它第一次主动想保护的人,果真重色轻友。”封邑尧抓住黑曜的前脚,一人一畜竟开始玩了起来。 “哼!无聊!”罗裳转身走到一旁去,美丽的瞳中闪著疑惑的光芒。 朋友?!以他们之间对立的身分,可能会是朋友吗?! “尧,你快出来,你还未把话说完呢!”姜子宇在外头等的不耐烦了。 封邑尧放开黑曜,无奈地往帐外走,这个姜子宇还真不死心。 “等等。”罗裳突然唤住他。 封邑尧停下脚步,等著罗裳开口。 “把你的朋友一起带出去。” ***** 罗裳眨了眨方苏醒的眼,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让她惊坐而起。 “怎么?忘了自己身在何处?”门口传来的声音有一丝丝的嘲笑意味。 一回头,见到封邑尧,罗裳立即反唇讥道:“在哪里不重要,能杀了你才是重点。” 封邑尧挑挑眉。“要与我决战,随时奉陪,不过得等我填饱肚子。”扬手将一件衣衫丢给罗裳。“把这衣衫换上,准备用膳了。” 男装?罗裳摊开衣衫在身上比了比,倒还挺合身的。“为什么要换上男装?” “方便行事。” “是方便你还是方便我?”罗裳反问。 “怎么说?” 罗裳放下衣衫。“依我看,你是为了掩人耳目,怕众多士兵在背后非议你,才要我换装。” “喔,非议我什么?”这点封邑尧倒是挺好奇的。 “说你目无法纪、贪欢、纵欲无度,竟然将女人带回营。而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怕属下有样学样,所以要我换男装,配合维持你的声誉。” 封邑尧颇赞同地点头。“这些我倒是没想过。” 罗裳闻言狡桧一笑道:“我向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不会配合你。”意思是她绝不会换上男装。 明白罗裳的意思,封邑尧反倒无所谓地摊摊手。“随你意,但你别后悔。” “后悔?”罗裳冶哼一声,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后悔。 “禀将军,送早膳。”士兵在外头通报著。 “进来。” 士兵掀帐而入,先送上馒头,却在瞧见罗裳的瞬间,愣在原地。 女……女女……人?将军的帐内有女人,还是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这实在太令人惊奇了! 士兵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她还在耶,真的不是做梦。 最讨厌被盯著瞧的罗裳,蛾眉一蹙、杏眸一瞪,立即让士兵清醒过来,他笨手笨脚地放下东蚊瘁,便急忙退出去。 不一会儿,送女乃酪、送酥茶、送烙饼……的全来了,平常只是两个人的工作,今儿个却多出了七八个人来,不用多问,全都是为了罗裳而来的。 看来,消息传的真快。 开玩笑,将军带女人回营,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不趁这个时候看,要等到何年才会再有机会? 只见士兵一个个挡在门口动也不动,却拼命地往罗裳身上瞧,她的怒火逐渐上扬了。 “看什么?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全挖了。”罗裳将剑操在手上。 若不是她现在身陷敌营,她的剑早就挥出去了。 “将军。”一名士兵大胆谏言。“您带回的姑娘美是美,但是脾气不太好,将军得自己小心点。” “你说什么?”罗裳的声音冷到骨子里。 那不怕死的士兵还真的接口。“我说姑娘您应该更有笑容一点,能跟在将军身边,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事,既然将军选上了您,您应该开心才是。”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士兵又转向封邑尧道:“将军,您快用膳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封邑尧强忍住笑,粗线条的男人果真不懂得察言观色,若目光能杀人,这士兵早被千刀万剐了。 他朝罗裳比一个“请”的手势,罗裳冷著脸坐下,开始用膳。 但不论罗裳的脸转到哪、位子换到哪,士兵总是看到哪,罗裳终於翻脸了。 “出去,叫他们全都出去,包括你。”罗裳对著封邑尧沉下脸。 “怎么?”封邑尧望著全身快冒火的她,未下命令。 倏然起身,罗裳一把拉起封邑尧往帐外推。“出去,出去,全都不许进来。谁要是敢探头进来看,我要他死无全尸,不信的话试试看。” “你到底想做什么?” “换你那该死的男装!”她受够了,她可不是来这让人“观赏”的。 一旁,一同被赶出帐的士兵也语重心长地对封邑尧道:“将军,这位姑娘的脾气真的很不好,您上哪找来的?” 第四章 走出姜子宇的毡房,封邑尧疲累地活动活动筋骨,会改在姜子宇的帐内议事,是因为他的毡房不再只属於他一个人的。 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毡房,入帐后方直起腰杆,闪著银白色光芒的剑尖已停在他咽喉三寸之前。 “想杀我了?!”封邑尧动也不动,脸上出奇地平静。 罗裳冷著一张俏脸。“夜长梦多。你迟早要死的,早死我好早交差了事。” “最毒妇人心,你当真要下手?”封邑尧调侃的语调,毫无对死亡的恐惧。 “废话少说,要交代什么快说。”罗裳握紧剑柄,想减轻内心的紧张。 封邑尧笑了笑。“用不著交代,你杀不了我。” “狂妄自大!”罗裳啐了一口,手一抖,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不信?!你试试。” “我真的会杀你。”罗裳对他道,也是对自己说,真要杀他了,她却有了一丝丝的不忍。 “请!”封邑尧淡淡地开口,似邀约、似鼓动。 罗裳见状,牙一咬。“看剑!” 锋利的剑尖掹往前窜,眼看就要应声刺入封邑尧的咽喉中,十拿九稳的一剑,结果却扑了空。 掩下心中那一分心慌,罗裳剑锋一转,尾随封邑尧的身影而去,顿时只见两人在帐内飘来跃去,比划过招,彼此的身影快速地让人看不清,而其中透出的剑气,震得整座毡房摇摇晃晃。 “你们在做什么?!”姜子宇的出现,让过招的两人同时住手。 剑尖,仍是离封邑尧三寸之遥,而罗裳的额际、鼻尖却已渗出薄汗,任凭她招式尽出,也无法再逼近他一分一毫。 “这么晚了,你不困?”封邑尧的手负在背后,像没事一般。 “我?!”姜于宇手指著自己。“这句话应该是我要问的吧!大半夜不睡觉,搞得惊天动地,毡房都快散了,吓得侍卫连忙通报我来查看。”顿了顿,他又道:“怪了!衣衫倒还整齐的穿著,不是那回事啊!” 姜子宇失望的口吻让罗裳恍然大悟,羞怒之余,一抹红霞染上颊畔。 “姜子宇,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在……只是……”该说什么呢?总不能说在刺杀封邑尧吧。 “只是睡不著,互相切磋武艺。”封邑尧替她接话,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切磋?!”姜子宇怪叫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切磋武艺哪是这种拼劲与狠劲。” 不理会他的疑惑,封邑尧催促著。“夜深了,你回房吧,明日尚有许多事等著你办。” “荛……”未竟的言语被封邑尧举手制止,姜子宇耸耸肩,对自己的“鸡婆”感到好笑。 封邑尧都不担心了,他替人家操什么心呀,真是的。 “随你,我回房了。”姜子宇转身,说走就走。 “休战?!”封邑尧手指夹住剑尖,将之移开。 罗裳怒瞪著他。进,又打不过他;退,又觉颜面扫地,只能僵持著。 封邑尧见状,手臂一屈,整把剑便落入他的手。既然她不收剑,他帮她收,举手之劳罢了。 “你……今天放你一马。”罗裳不忘替自己找台阶下。 他的确是顽强的对手,这么多年来最难对付的一个,也是唯一会让她犹豫的敌人。 封邑尧不语,走至桌案旁弯下腰,自暗格取出一本书册递至她面前。 “练成此剑法,杀我或许还有机会。” 罗裳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却也因此定住了眼,无法移开视线。“玄……玄冰剑法。” 传闻中失传近百年的绝世剑法,竟然就在她的眼前。 “为什么让我练?!”她不明白他的居心。 像此等习武之人趋之若骛的宝贝,她未免也得的太容易。 “你想杀我,不是吗?练成此剑法,是你唯一的机会。”封邑尧理所当然的语调,仿佛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自大。” “是不是自大,你比我更清楚,机会只此一次,下回你想练可就没机会了。” 罗裳静默不语,她该练吗?然后用练成的剑法杀了他? 她真的想杀他吗?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的答案并不如以往肯定。 注视著封邑尧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眸光,让她的心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慌乱。 “随便你!” 罗裳赌气似地抢过剑谱,飞奔出帐,失去了踪影。 人烟稀少的空地,满天尘土飞扬并夹带著被罗裳踢飞的石子。 她使劲地以脚踹地,剑在手里杂乱无章地乱挥,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让她浮躁的心获得平静。 旋转的身子最后精疲力竭地倒下,她伏在地上大口喘气,目光停驻在掉出的剑谱上,伸出的手紧握成拳。 罗裳啊罗裳!练成至高无上的武功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只要杀了他,之后你便自由了,你就可以带著娘月兑离人间炼狱,过真正属於自己的生活了。 可为什么犹豫?为什么觉得不安?为什么反悔不想杀他? 你与他是毫无血缘、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不是吗? 如果……如果他不是要求公平决战,这么地心胸宽大,这么地包容她;那么或许,她就能狠下心练武,狠下心……杀他! ***** 睡梦中,同样的梦境又再度出现,揪紧了罗裳的心…… “娘,这么晚了咱们要上哪去?!”童稚的嗓音带著浓浓的睡意。 “裳儿乖,别爱困了,提起精神来小心别跌跤。”长相清丽的少妇蹲子,柔弱无骨的柔荑揉著孩童女敕女敕的脸颊,欲让孩童清醒些。 裳儿努力地将眼睛睁大,可是她还是好困喔。 “裳儿,答应娘你会乖乖听话。” “裳儿一直都很听话呀。”女孩骄傲地嚷著,粉唇噘的半天高。 少妇淡淡一笑,笑中有说不尽的哀伤。“那裳儿答应娘,没有娘陪在身边的时候,也会好好地生活。”晶莹的泪珠悄悄滑出眼眶。 “娘不要裳儿啦?”裳儿这下不困了,瞌睡虫已经被吓走了。“裳儿要娘陪,不要离开娘。” “娘也舍不得离开裳儿,娘是不得已!为了你好,娘必须这么做,明白吗?” “不明白!不明白!裳儿要跟娘永远在一起。”裳儿害怕的哭了。 她不明白娘为什么要这么说,从小到大,她没有一天离开过娘,现在娘竟然要将她送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裳儿……”少妇频频拭泪,心如刀割的她,哽咽的无法开口。 “夫人。”一名壮汉自暗处现身,似乎是被裳儿的哭声所引来。 少妇连忙一手掩上裳儿的嘴。“裳儿别哭,这位大叔是好人,他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你要听他的话,别给人家惹麻烦,知道吗?” “不要,我不要。”裳儿不依地摇头,这是她头一次违背娘的话。 “你不听娘的话,娘不喜欢你了。” “娘……”裳儿委屈的嘴角开始变形。 “先跟这位大叔走,娘会去看你的,一定会的……”少妇抱著女儿痛哭失声。 天知道她是多么不舍,但她一定得这么做,唯有送走裳儿,才能确保她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快乐。 她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女儿走上与自己相同的命运,她要女儿过得自由,绝不能像她,成为他人手中的傀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夫人。”壮汉再度开口,语气急促。 少妇拭去眼泪,将裳儿推向他。“去吧!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别让『他』发现。走!趁我还未后悔前,走……” 少妇背过身去,咬紧牙不让自己回头。 “娘,不要!裳儿不要走,不要啊,娘……” “娘!”罗裳惊坐而起,模模汗湿的衣裳,原来是梦。 想想,已经好久没再做这个梦了,虽事隔多年,但每做此梦,总还是能让她自梦中哭醒。 “娘,若早知道结果是一样的,当初您还会将我送走吗?”罗裳苦涩一笑,长翘的睫毛上沾著柔亮的水光。 娘为了让她月兑离擎北王的掌控,不要成为他利用的一颗棋子,所以当年毅然决然将她送走,委托一位故人照顾。 岂知,人算不如天算,故人家道中落,机缘巧合,买下“迎客居”来经营。 她也从人人敬爱的小姐,一夕之间变成了“迎客居”的当家花魁,而她当年为求自保与防身,聘请师父教她的武艺,也成为她为“迎客居”尽心力的工具。 因此,她成为人人口耳相传的骇人杀手,甚至不知情地为擎北王杀人挣钱。 她真的逃离擎北王了?还是早已变成擎北王手上的棋? 答案是什么她心知肚明,她只是不认命,不甘心自己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咕嘎嘎——”一阵奇怪的的鸟鸣,打断罗裳的思绪,令她娇躯一颤,她非常清楚鸟鸣声代表的暗号意义。 迅速整理好衣著,并将怀中的“玄冰剑谱”塞入床铺下藏好。 她必须去见一个人了,一个她极度厌恶,却又不得不见的人。 “将军人呢?”她停下脚步询问帐前的守卫。 “将军在广场操兵。” 罗裳犹豫了一下道:“麻烦你转告将军,我晚点回营。” “是。罗姑娘。”守卫恭敬道。 虽然罗裳是男子打扮,但几乎全营的人都知道,将军帐中有位“目光如冰”、“不好惹”的美姑娘。 罗裳颔首示意,飞快地离开。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劳烦士兵传话,她只是觉得应该知会他一声,或许他会想知道。 “你可来了。”幽幽冷冷的嗓音自上墙后飘出,语含不耐。 罗裳抿唇不作声,她向来与他话不投机。 “已过半个月了,为什么还不提『北冥』的头来见本王?” “如果他的脑袋这么容易取,你会来求我?” “哈哈哈!翅膀硬了,想飞了吗?别忘了你是被折翼的鸟,想展翅高飞,也得秤秤自己的斤两。”擎北王猖狂地大笑。 “卑鄙小人,若不是你控制我娘,休想我会替你做事。” “此言差矣。”擎北王走出土墙,露出奸险的脸。 “女儿为爹做点事,乃天经地义,就算没有你娘,你还是得替我做事。”擎北王眼中闪著歹毒的光芒,看来罗裳的反叛之心,越来越明显了。 罗裳紧咬牙关,不想为这令人心痛的事实争辩。“有事快说。” 男子沉思一会儿。“我承认要你取『北冥』的首级是困难了点,所以本王给你另外一个任务——偷布兵图。” “布兵图?” “只要有布兵图,我照样可以攻进他的营帐,砍下他的项上人头。”擎北王胸有成竹地夸口。 “为什么非杀了他不可?”这是罗裳第一次问杀人的原因。 “你还不明白吗?有他镇守著边城,我如何逐鹿中原?”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是吗?”罗裳苦涩一笑,她也是“逆我者亡”里头的名单之一吧。“拿到图就放我娘?”罗裳与擎北王谈新的条件,如果能不杀封邑尧也好,至少不要由她来杀。 “那也得要你的图才能帮本王杀了『北冥』!”擎北王狡猾道。“现在你得先服下这个。”一颗红色的药丸,在擎北王摊开的手掌上。 “这是什么?”虽然心里有底,罗裳仍忍不住问出口。 “腐心丹!” “虎毒不食子。”如冰的语调自罗裳齿缝间进出。 “这只是提醒你时间有限,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解药立即奉上,没什么好担心的。”擎北王话锋一转。“或者,这药让你娘服也成!” 他脸上的笑容,令人有撕烂他的嘴的冲动。 “不必!娘让你折磨的还不够吗?”罗裳抢过丹药一口吞下。“到时,一手交图,一手交人与解药。” “当然!”当然不可能。擎北王在心中加注。 到时候,你们的生伞都掌握在我的手中,还怕你们不屈服吗?哈哈哈……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擎北王不以为意地冷哼。“只要你做好该做的,该你的一样也不少。” 罗裳点下头作为结东,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 虽然她不相信他的承诺,却又别无选择。可悲! “记住!你只有十天的时间,否则也别想见你娘了。” 罗裳欲奔离的身子顿了一下,而后以更快的速度离去。 罗裳倚靠在枝叶不丰的树干上,沙地的热风与骄阳晒红了她的脸蛋,也让她的额际渗出一层薄汗,但她仍不想离开。 放眼望去,除了毡房与几株稀疏的树之外,便是操练的亡兵,健壮的体魄与整齐划一的动作,不难看出这是一支纪律严明、骁勇善战的可怕军队。 而造就这支队伍的人,又是多么可敬的人! 而她,竟然要杀这个人。 心随意转,双眸忍不住在练兵场上搜寻“他”的身影,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开始会追寻他的身影。或许连她自己也尚未发觉,每一天,只要见著他,便能使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心安。 鹤立鸡群的他,总能让人一眼认出,因为他非凡的气度与威仪,自然而然吸引众人的目光。 校场上的他,认真校正每位士兵的动作,炙人的热度汗湿了他的衣衫,服贴地勾勒出他结实修长的身躯,此情此景轻易地勾起她的记忆,一幅令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不自在地调开眼,她气自己的失常。罗裳!你真是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想男人,还是一个自己要杀的人! 明亮的眸光一黯,与他相处越久,越发现他的优点,杀他的念头便越困扰她,甚至让她产生一种罪恶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就好了,如果不是他……那该有多好? “罗裳!”突现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冥思,抬眼一望,却看见令人心寒的一幕。 只见封邑尧正提剑朝罗裳急刺而去,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罗裳杀机猛炽,明眸布满寒霜,这就是他所谓的“公平决战”? 原来他也是一个假仁假义的卑鄙小人,她错看他了! 在封邑尧近身的刹那,罗裳拔剑抵御。 “剥!”没有剑的交击声,只有奇怪的声音发出。 封邑尧的剑,刺入罗裳颈旁的树干上,刺入一条有著艳丽颜色的蛇身七寸处。 罗裳的剑,刺入封邑尧的肩窝,靠近心脏不到三寸处。 鲜红的血,顺著剑身流到剑柄再滴落在沙地上,滴红了沙地,也滴红了罗裳的眼。 封邑尧维持原姿势站著不动。 罗裳错愕地看著这样的结果,她不懂,为什么她自以为是的“偷袭”却变成了“救命”?这样的结果,她一时无法接受。 “这种蛇……毒性非常……强,无法……完全根治。”封邑尧断断续续解释,这就是他为什么急著拔剑冲向她的原因。 因为他怕她被蛇咬中,怕她受毒蛇之苦!而现在,她懂了! 一股感动热流冲向她的心、她的眼,头一回她有一种被人关爱的感觉。 原来还有人会关心她,而她却是如何回报关心她的人? “我……”罗裳咬咬唇,想对他说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现在的心情好复杂、好乱。 “我瞧瞧!”姜子宇率先赶到,伤口的位置让他心惊胆跳。 罗裳松开握著剑柄的手退开,满手的腥红竟让她的心隐隐抽痛著。 “唰!”随后跟来的一群士兵见状,长剑纷纷出鞘全数往罗裳的脖子架上。 “住手!”封邑尧一声喝止。“别伤她。” 士兵听命,顿下手没再动作,但剑仍是架在罗裳的脖子上。他们在等,要是将军有个万一,他们下手绝不会心软。 利剑穿胸而过,汩汩流出的血让人有不好的预感。姜子宇将眉头皱的死紧,这伤,难办了! “搞什么鬼,将自己伤的这么重,你知道有多难处理吗?你存心找我麻烦!”姜子宇虽然担心死了,但说出来的话却恰恰相反。 “嗯。”封邑尧轻咳一声。“正好让你有机会……展现你高明的……医术,免得你都忘了……还会医术。” “呸!少灌我迷汤,有谁不知道普天之下医术最高的,就属你那神秘兮兮的四弟,我算哪根葱啊!”姜子宇知道自己的斤两。“还有,伤的这么重,你给我少开口。” “副将,是否先将将军抬回帐?”一旁的士兵忍不住开口。将军都已经伤的这么重了,还有时间“闲扯”? “去去!一旁去!你们粗手粗脚的,只会让尧伤的更重。”姜子宇制止他们,不让他们动封邑尧。“尧,先坐下。” 这剑得先拔出来才行,但有谁的手劲较柔,可以稳住封邑尧,不让他伤势加重呢? “我来吧。”眼睛没离开过封邑尧的罗裳,不忍继续看他强忍疼痛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想帮忙。 她不愿去想一向冷情的她,为什么会不忍心见他痛苦?这种微妙的心情变化,她将之归咎於对误伤封邑尧的内疚。 “你要我相信一个刚动手杀人的人,现在却想救人?”姜子宇说明了对罗裳的不信任。 “你若不想让他死,只好相信我,你别无选择。”罗裳不耐地催促,她发现封邑尧的脸上血色渐失。 “动手吧!”封邑尧虚弱地开口,一脸平静,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姜子宇咽了口口水。“需不需要我先帮你敲昏,比较不会感到痛。” 封邑尧睨了姜子宇一眼,警告意味浓厚道:“你敢!” 姜子宇瘪瘪嘴。“不识好人心。” 话声方落,姜子宇已朝封邑尧拍出一掌,掌心贴向胸口同时,剑也应声飞出。 “呕!”封邑尧身躯一震,吐出一口血,偌大的伤口上,鲜血像喷泉般急涌而出。 罗裳连忙运指如飞,点上他的穴道封住血液,在他的意识逐渐远离之际,她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姜子宇一边拭著下断淌下的汗水,一边忙著把脉、清伤口、上药、包扎。 他已经好久不曾忙的这么提心吊胆,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没好气地瞪了罗裳一眼,但见她面无血色白著一张脸,不知不觉,气也清了一大半。 “你若累了,我的毡房借给你,在尧未清醒前我不会回去。” 罗裳听见了,却仍是不动不语,清亮的眸子跟著姜子宇忙碌的手不断移动。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或许她在等一个答案。 等姜子宇说封邑尧已无大碍,等他醒来,或者是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 昏迷中的他,眉头深锁,再大的疼痛也不吭声,多么刚毅自制的男子! 回想著从认识他到现在,时间虽短,但他却不曾伤害过她,反而让她觉得他处处护著她,即使知道她是擎北王派来杀他的人也一样。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难道他不知道他越这么对她,她就越无法下手杀他吗?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让她慢慢改变自己,慢慢爱上他,慢慢悖离擎北王,然后再被他利用。 他真的是心机这么重的人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手段,那么他赢了! 三天了!自封邑尧昏迷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 姜子宇坐在床畔苦著一张脸,他用调羹慢慢喂封邑尧喝著药,见汤药仍是进的少出的多,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好的起来? “唉。”姜子宇长叹一声,将汤药搁在茶几上,烦躁地起身走动。 都三天了,今晚尧再不醒过来可就糟了!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罗裳,没多想便端起药,以唇就碗,她知道如何让封邑尧暍下更多的汤药。 罗裳将药含在口中,俯,温柔地贴上封邑尧乾燥的唇般,将药渡给他。 姜子宇礼貌地偏过头,非礼勿视,这道理他还懂。他之前也想过这种喂药的法子,只是这法子,打死他也不会尝试的。 拿著手绢替封邑尧擦拭唇畔的药汁,罗裳的表情专注且柔和。看著他略显消瘦却依然俊逸的脸庞,她的心中有著陌生的情绪在激荡著,久久不能自持。 这三天是罗裳与封邑尧相处的日子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这么仔细地观察他。回想这段时间,她不是对他冷言嘲讽,就是想著如何了结他的性命,虽然知道他仪表出众,但她却不曾花时间好好看过他。 现在她有时间了,但越是将他看的仔细,她的心就越把持不住地受他吸引。 他是一个得天独厚的男人:武功好、柜貌佳、权位重。是为人父母都想拥有的乘龙快婿,是大家闺秀想委身的理想夫婿。 如果,如果她只是一般的姑娘,与其他人一样没有包袱,没有责任,她一定也会想与他携手共度一生吧? 摇摇头,罗裳诧异於自己突来的念头,她想叱责自己的妄念,却又无法压抑心中的渴望,他是第一个让罗裳有此念头的人。 难道她……喜欢上封邑尧了?! 承认吧!罗裳,你喜欢上他了! 一向鄙夷男人、视男人为无物的罗裳,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心动的一天。 但是她自己明白,这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一切必须在封邑尧清醒后结束,而这些天就让她的心放纵一下吧! 姜子宇眼睛睁的好大,连瞌睡虫都赶跑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罗裳也有这么柔美恬静的时候,现在的她的确能轻易勾走男人的心,尤其是她现在瞧著封邑尧的眼神……啧啧啧,柔的简直快滴出水来了。 这么温柔的眼神,这么轻柔的动作,如果不是对一个人有情,不可能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尧交给你照顾了,我晚点再过来,有任何状况随时派人通知我。”姜子宇伸伸懒腰。天啊,累死他了,他得先去休息一下。 “你不怕我再伤害他?”罗裳讶异於姜子宇的放心。 “你若想伤害尧,又何必花时间与精力守著他?” 姜子宇轻松地休息去了,有罗裳这么“照顾”封邑尧,他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姜子宇离开了,罗裳却陷入苦思,她得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封邑尧。 第五章 封邑尧勉强睁开厚重的眼皮,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苍白如纸的容颜。 伏在床畔,美眸紧闭、秀眉紧锁的她,月兑去杀气,显露出不易见的脆弱,令人想疼惜呵护。 封邑尧毫不思索的伸指抚向罗裳皱起的眉心,似乎觉得这么做,便能减轻她不愿透露的伤痛。 他的抚触慢慢唤醒罗裳,她睁开双眸,羽扇般的长睫颤了颤,带著些许蒙胧的眼,就这么对上封邑尧温柔的星眸。 刹那间,胶著的视线谁也离不开谁,隐隐浮现的火光在两人眼底闪耀。 终於,罗裳敛下眸,半垂的眼避开他炙人的注视,一抹红晕悄悄染上她原本惨白的雪颜。 他醒了!他终於醒了! 之前她一直担心若他再也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办?还好……他还是醒来了。 “我去唤副将。”罗裳急忙起身,他的凝视容易令人迷失。 “等等!”封邑尧拉住她,拉扯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逸出一声闷哼。 “你……快放手,伤口又裂开了。”裹在伤口上的布条被迅速染红,令罗裳不悦。 “别急著走,我想喝水。”封邑尧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乎极不舒服。 不忍拒绝他,罗裳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慢慢地喂他喝水。 水入喉咙,轻微的震动已让封邑尧的伤口泛疼,他放慢喝水的动作,并频频深呼吸。 知道他在忍痛,但他越是如此,罗裳的心便越沉重。 她宁愿他责备她、惩罚她甚至打骂她,也不愿见他假装一切与她无关的模样。 她第一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但要倔强好强的她道歉,她仍无法说出口,她终於明白亏欠人情的感受了。 “你已经错过杀我的最佳时机,若后悔了,现在还有机会。”封邑尧冷静地道着。 杀封邑尧,是罗裳接近他的目的,他一直没忘,罗裳更不可能忘。 他明白罗裳那天出剑是因为误会,误以为他想杀她;既然误会了,她为何不将错就错,利用这个大好机会,反而费心照顾他,这是为什么? “我已经杀过你了,只是你命大没死成。”罗裳面无表情地应著。她不能让他瞧出端倪,不能让他知道她已悄悄为他动了心。 “我没死,你无法交差。”他清楚擎北王的为人。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他无关吗?封邑尧自嘲地笑了。若无关,他就不会见她危急便急著想救她;若无关,他就不会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任何事都与我有关。”封邑尧表态道。 “我……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罗裳的心不自觉地加快,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裳紧张的模样,让封邑尧觉得有趣。“自擎北王将你送给我当妾那天开始,你便属於我。” “你疯啦!那是擎北王的计谋。”罗裳心中有些难受,原来他说她是他的,是因为这个令人不齿的原因。 “对我而言不是。” “你……”罗裳愣住了,封邑尧的话让她一时迷惑。“你……是什么意思?” 封邑尧淡淡一笑。“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但一想到她可能会遭受危险,可能会离他而去,他的心便沉甸甸地,彷佛被石头压住似的,难受极了。 说出这些话,反而让他觉得松了一口气。 “别随便拿话戏弄我,感情的事不是儿戏。”罗裳冷言叱责。多年来,她一直封锁自己的心,因为她知道感情一旦付出便万劫不复,没有回头的机会。 封邑尧抓住罗裳的双手,用力压上自己的心窝。“是不是儿戏,你自己感受一下。” 封邑尧的心在罗裳的手心下激跳著,他要她明白,对爱情陌生的并非只有她而已,他不是那一种轻易说爱的公子。 罗裳的眼眶渐渐湿了,这么多年来,她以为自己没有眼泪,自己不会哭,如今却为了一名男子而动容。 她信他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她也心甘情愿被骗这一回。 她无声的泪,让封邑尧见了好生不舍,手使劲一带,将她揽入怀中,并欺上她的唇。 不同於上回试探挑逗的吻,这回的吻,激狂中带有怜惜。他想吻乾罗裳的泪,尝尽她口中的甜美滋味;他想疼惜她,抚平她内心不为人知的苦楚。 他想要爱她! 手心下的湿润感让罗裳自销魂的吻中清醒,眼角的余光瞧见他肩窝红了一片。 “你……”罗裳想唤住封邑尧,孰料檀口一张,却教他尝的更深,也让罗裳忘情地申吟出口。 罗裳挣扎地想推开封邑尧,查看他的伤口,却也想继续这缠绵的吻,在她犹豫之际,他灼热的唇舌已滑过她的纤颈,烙在她丰盈雪白的胸口。 一棵不知名的老树上,开著一朵朵拇指般大小的红色花朵,花般随清风嬉闹,在丰空中旋啊旋地,最后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草地上,躺著一名如花朵般娇美的女子,她的双眸紧紧闭著,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美丽的嫣唇微微上扬,满足的笑容浮现唇角。 走近细看,女子的眉、眼、鼻、唇,是这么地清晰,一抹刺目的腥红无预警地溢出女子唇角,不曾停歇…… “罗裳!”封邑尧一声大喊后,欲坐起的身子却教人用适当的力道按著。 “别动,小心伤口。”罗裳小心地按著封邑尧不让他乱动。“做噩梦吗?” 噩梦?是梦吗?梦也能如此清晰?封邑尧伸手抹去额前冷汗。 梦中的罗裳身受重伤,奄奄一息,鲜红的血不断自她唇角涌出,止都止不住,害他的心跟著慌了、乱了。 可是,眼前的罗裳明明完好如初,梦中的人到底是谁呢? 难道,这是一种预兆? “尧。”封邑尧迷离的眼神令罗裳担忧,伸手探向封邑尧的额,担心他的烧未退。 那夜自从他醒来深深地吻过她之后,没多久,又陷入昏迷中了,昏迷中的他似乎睡的极不安稳,害罗裳的一颗心也跟著七上八下,没一刻安心。 修长的手指在罗裳的柔唇上不断来回抚著,封邑尧在确定罗裳真的没事后,脸一俯便吻上她的唇。 “嗯……”罗裳吃惊地叫了一声,想说的话全让他的吻给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 罗裳脸红地睨了封邑尧一眼,娇瞠道:“伤这么重的人,还不规炬点。” 封邑尧兴味地看著她红红的脸蛋,她脸红的模样煞是娇美。 “发乎情,止乎礼。我还不够规矩吗?”封邑尧意指他是情不自禁吻了她,但也克制了自己不再越雷池一步。 “不正经。”罗裳没好气地指了指封邑尧的额,手却让他紧握住。 “从现在开始,不许随便离开我,知道吗?” “你想限制我的行动?”罗裳脸色一变。“我承认喜欢你,并不表示我得受你摆布。” 她不想再被任何人牵著鼻子走,即使是她所爱的人也一样。 “在你心中,我是那样的人吗?将感情当成一种工具?”封邑尧异常平静的问她。 他不怪罗裳会有这样的反应,一个长年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成长的人,要她一下子对人敞开心扉并非易事。 “我……”罗裳蓦然发觉她伤了他的心,因为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封邑尧抬起罗裳的脸,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心里沉沉地。你待在我身边,万一发生事情,我才可以护著你。” 他不像四弟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会解梦,所以只能选择最安全的方法。 “对不起。”这句话罗裳还是说了,尽避性子好强,她却不至於是非不分。 “嘘……”封邑尧拥她入怀。“不需要道歉,只要好好陪著我。” 罗裳点点头,被人呵护的感觉让她整颗心暖了起来,一切似乎变的不那么无助难熬,原来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是这么地美好。 只是,好好陪著他?她愿意,她是真的愿意! 只要让她完成最后一件事,她最记挂的一件事。 罗裳走了! 当折叠整齐的男装与“玄冰剑谱”摆在床畔,而她的剑却不翼而飞时,这个念头便跳出封邑尧脑海。 懊死!他早该发现的! 早该发现昨晚她凝视他的眼神隐含著无限的依恋与哀愁,早该发现她主动的拥吻背后的意图。 “可恶!”封邑尧一掌击碎了茶几,发出轰然巨响。 他怨自己的失察,也气罗裳的隐瞒。不是说好了,不随便离开他的身边吗? 喜欢上封邑尧的罗裳对擎北王而言是一位背叛者,而他很清楚背叛擎北王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此行一去,她必然凶多吉少,或许她会就此一去不回…… “罗裳!别让我的梦境成真了。”封邑尧喃喃自语,脑海浮现出梦中的景象。 “发生什么事?”巨大的声响引来姜子宇的关切。 一进帐,碎了一地的木屑令姜子宇挑高了眉。“我还以为你晕倒撞著东西了。怎么回事?这茶几碍你的眼啦?” 一向稳健沉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下改色的他,今日的异常表现真是另人瞠目结舌。 “罗裳走了。” “罗姑娘走了?!”姜子宇一脸纳闷,照理说封邑尧的伤未愈,她不可能说走就走的。况且一个杀手对於未完成的任务,能说放弃就放弃?还是……“尧,你可别说我小人,你是否该查看有什么东西遗失了?” 被擎北王派来的人,不可能没完成任何任务便离开。若“人”没杀成,最有可能的只剩下“物”了。 在军中唯一重要的东西嘛…… 姜子宇跳了起来,开始在封邑尧的毡房中找东西,若真如他所想的,这怎么得了! “不用找了。”封邑尧出声制止。这点在他发现罗裳不见时便想到了,但他却一点都不慌张,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禀将军,有人送件东西说是给将军您的。”士兵躬身进帐,捧著一只长形木盒。 封邑尧一见,脸色骤变。 见封邑尧不动,姜子宇替他收下木盒并打开它。“布兵图引”他方才想找的东西便是布兵图,怎么…… 封邑尧沉著脸。“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罗裳将布兵图送回,必是仿制了一份假图交差,一旦假布兵图被瞧出端倪,她也甭想活了。 “你是说你早就知道图被偷了?”姜子宇怪叫一声。“但既然图都被偷走了,为什么又送回来?罗姑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准备交假图给擎北王。” “不会吧!”姜子宇一脸不可思议。“罗姑娘会为你背叛擎北王?她照顾你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该不会喜欢上你了吧?”见封邑尧不反驳,姜子宇更加惊奇了。爱情,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蓦地,封邑尧一语不发地起身往外走,黑曜立即如影随形。 姜子宇赶紧拦下他。“荛,你伤的这么重,上哪去?” “找罗裳。我担心她会出事。”若罗裳所仿的布兵图能真真假假、虚实参半,或许还蒙的过去,但若…… “罗姑娘在哪里你也不知道,上哪找?再说,你伤的这么重,万一遇上擎北王的人,你能月兑身吗?”姜子宇说的是事实。 “我必须找回她。”封邑尧闭了闭眼,梦中那一幅染血的画面挥之不去。 姜子宇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带一些弟兄去找,你给我好好调养。” “不!”封邑尧抓住姜子宇的肩膀。“我去,你留守,擎北王恐怕有所行动,你必须指挥作战。” “可是……”姜子宇仍觉得非常不妥。 “我不会硬拼,我只要找回她。我非常不安,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让我去找找吧。” 姜子宇认真的看著封邑尧忧心仲忡的眼,与他一同历经了多少阵仗,都不曾见他如此慌乱过,且以他说一是一的个性,他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好吧,我去调一些弟兄,不过……”姜于宇严肃无比地开口。“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黎明前你必须回营,否则我便出兵攻打擎北国。” 封邑尧点点头,若他找不到罗裳,不用等子宇攻打,他也会直接带兵去向擎北王要人! “终於来啦!”擎北王嘴角含著诡谲的笑。“我还以为你当真不想活命了?” “哼!”罗裳不屑地冶哼。但她冷漠的态度并未影响到擎北王的好心情,因为她对他的态度一向如此。 “东西呢?”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人头与布兵图他都可以接受,看来罗裳带的是图。 “我要先见我娘一面。”罗裳防备地朝后退开一步。 擎北王凌厉的眼仔细地审视过罗裳的表情后,笑了。“行!来人,去把云娘带来。”有云娘在他手上,他不信罗裳敢玩花样。 “『北冥』近来有何动静?”擎北王状似无意地问。她在敌方营中待这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打探到。 “没有。”罗裳的脸如同覆上一层寒冰。 “没有?你整天跟著他,难道没发现任何异状?”擎北王的语调不悦地上扬。 罗裳沉下气。“我的任务是杀他或偷布兵图;观察他是你指派的新任务吗?咱们的交易中没有这一项。” “你……”擎北王气的手指扣紧椅把。她的确是只难以驯服的母狮子;不过,再怎么难驯的猛兽,最终仍得在他的手底下臣服。 镑怀心事的人不再开口说话,沉闷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裳儿?”介入的女声打破沉默。 “娘?”见到比以往更加消瘦的娘,罗裳忍不住地扑向前去紧拥著她。 “裳儿,娘终於又见到你了,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娘好想你,你知道吗?”云娘声泪俱下地嚷著。 上回,罗裳冒险前来营救她失败,她真担心擎北王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罗裳,见罗裳仍好好地活著,她安心不少。 罗裳隐忍著不让泪落下来,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今晚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 “来,裳儿,让娘好好看看你。”云娘欢欣的眼不住地往罗裳身上瞧。“身子骨还是这么瘦弱,这些日子苦了你了,都是娘不好,是娘……” “娘,咱们好不容易见面,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哭了?来,笑一个,裳儿想看娘的笑容。”罗裳绽出一抹鼓励的笑。 “好,娘是应该笑的,你不知道娘有多开心能见到你。”云娘频频拭泪,绽开真正开心的笑容。 “现在可以把东西交出来了吧!”擎北王不耐的打断她们。母女重逢的戏码,不是他所关心的。 “东西可以给你,按照之前的约定,我要带走我娘。” “裳儿?”云娘吃惊地唤著。她不明白罗裳与擎北王约定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不是会遵守约定的人,她怕罗裳会吃亏。 “不成。”擎北王断然回绝。 “你言而无信!”罗裳指责道。 擎北王朗声大笑。“现在不成,并不代表以后也不成。若你给我的布兵图是真的,而我也顺利攻下『北冥』的营地,届时,你们母女俩便可共享天伦之乐了。我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违信吧!”擎北王随即脸色一狞。“把图给我。” 罗裳咬著牙,自怀中取出图。“我的解药呢?” “这里。”擎北王手里握著一只绿色瓷瓶。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是解药,还是毒药?” “喔?”擎北王二话不说,打开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吞下肚子。“现在你怎么说?” 罗裳脸色一凝。“我数到三,咱们各自将东西抛向空中。” “成!”擎北王答的乾脆。 “一、二、三!”两样东西在空中交缓筢,各自落入不同人手中。 罗裳取得解药后,立即将药服下,因为她的胸口已经隐隐作痛,毒性开始发作了! 擎北王展开图仔细端详著,罗裳藉此空档抱著云娘便走。 “波!”暗中窜出的人与罗裳互击一掌,双方各自退开三步之远。 “呕!”一口黑血自罗裳口中呕出,罗裳不敢置信地捂著胸口。 “解药是假的?” “裳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罗裳呕出的血让云娘吓白了脸。 “你骗我!”罗裳愤恨地瞪著擎北王,一次疼过一次的蚀心之痛令她险些站不住脚。 “嘿!药是真的,只不过解不了『腐心丹』罢了。”擎北王凉凉的道。“这样吧,现在你若有能力带走云娘,请便。” “把解药给我。”罗裳喘息著,冷汗直冒。 “啧啧,不是我不给,而是『腐心丹』根本无解,难道你不知道吗?” “什么?”罗裳脸色大变,脚下一阵踉跄。 “王,你行行好,救救裳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呀!你怎能如此狠心?”云娘跪在地上央求著,声泪俱下。 她可怜的女儿呀! “亲生女儿?你叫她扪心自问,她可曾将我当成亲生父亲看待?”擎北王鄙夷之色显而易见。 “娘,用不著求他。要求他,我宁可死了。”罗裳忍住涌向喉头的腥味。歹毒的毒性,令她痛彻心扉。 “有骨气!”擎北王看戏般地报以掌声。“我看看你能熬多久?” 擎北王脸上的暴戾与阴狠,让云娘深刻的觉悟到,他不会救裳儿的。因为他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呕!”罗裳再度呕出一口血,逐渐虚软的身子,让她摇摇欲坠。 “裳儿,振作点,为了娘,你一定要撑下去啊!”云娘悲恸莫名。 是她,都是她的错!全怪她当年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不但害死了爹娘,现在连女儿也…… 不!不能!她不许!一定有人,一定还有法子可以救裳儿的。 “走!裳儿你快走。去找人救你,一定还有法子可想的,为了娘,你快走!”云娘含泪将罗裳推出去。 “娘!”罗裳揪著胸口,泪水慢慢模糊她的视线。 “快走!”云娘哭著催促,泪眼婆娑。 罗裳忍痛地点头,深深凝视云娘一眼,这也许会是最后的一眼,方转身离去。 “甭追了。”擎北王阻止下属追上前去。“中了我的腐心丹毒,她见不到明日朝阳的。随我来研究布兵图吧。” “是!” 盎丽堂皇的大厅,顿时又冷清下来。 云娘靠著圆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的坐倒在地,她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地念著佛号,含泪的眼眨也不眨地凝视苦罗裳离去的方向,久久……久久…… 好黑、好冷、好孤单。 她从不乞求能长命百岁,但仅双十便香消王殡,却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如果可以选择,她不要显赫的家世,不要位高权重的爹爹,她只要当个平凡百姓,一个有爹娘疼惜、能享天伦之乐的平凡家庭。 可笑的是,如此简单无欲的生活,她却需要穷尽一生来追求,甚至追求不到? 所以今天她死心了,既然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今后她将选择依照自己的意念来过往后的每一天,不受任何人命令、摆布的每一天。 只是,她始终未能带娘月兑离苦海;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过今天;只是,她恐怕无法见“他”最后一面! 冰冷的泪滑落脸庞,停留在她沾著血却微笑的嘴角旁。 他,封邑尧,是她死寂的生命中出现的意外。 意外凑在一块儿的男子,意外教她恋上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天下的男人皆薄幸寡情、争权夺利;而女人,只是他们用来泄欲的工具,直到遇上他…… 他,不多话、不甜言蜜语,却能让人明了他的好与对人的关心。 他艺高权重,却不仗势欺人、不恃才傲物;他英挺俊伟,浑然天成的气势,不怒而威。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一个在她印象中完全栢反的男子,所以,她迷失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不争气地承认,她喜欢他嘴唇温柔的触感、心动於他凝视她的狂热眼神、迷恋著他议事时的专注神情,更眷恋著他怀抱她时的温暖与说不出的欣喜。 待在他用铁臂所筑起的方城之中,好暖、好静、好安心,可惜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她不后悔为了封邑尧背叛擎北王,也不怕为他而牺牲,她只是遗憾。 遗憾在她死前无法见他最后一面,遗憾不能死在他的怀抱里,遗憾无法亲口对他说出她深藏在心中的那三个字…… 胸口的剧痛让她的神智开始模糊,还知道痛应该是好事。她奋力地眨眨眼想看清楚她所在的地方,只见朵朵红花如下雪般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第六章 一样的老树,一样的红花,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封邑尧定在原地迟迟无法向前。 捂著胸口、忍住突然袭来的疼痛,心中的恐惧恣意蔓延开来。 “将军。”随行的士兵不明白将军为什么突然停下来,眼前除了漫天飞舞的红色花朵之外,并无异状。 士兵的叫唤让封邑尧心头一震,脸色一凝,身躯急速向前飞掠。 不会,不会那么巧的,这与他的梦无关,罗裳不会有事的,不能有事啊! 身躯在老树前站定,封邑尧漆黑的双瞳紧紧凝视著树下被花朵覆盖的女子。 他缓缓地蹲躯,微颤地拂去女子脸上沾染的花瓣,手指慢慢抵上女子的鼻端。 封邑尧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耳朵所听见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害伯,怕自己的期望落空,怕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残忍的结果。 然而,几不可辨的微息让封邑尧眼中燃起一抹希望之光。 “裳……”封邑尧轻轻地抱起罗裳,唤的异常轻柔。 他温柔地帮罗裳拭去不断自唇角淌下的血,并诊断她的脉象与气色。 中毒?封邑尧眉心一蹙,而且此毒非比寻常! “将军,罗姑娘她……”亡兵倏然噤口,他看见封邑尧不轻易表露的忧虑与哀伤。 大哥,这“灵双珠”您得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它可是救伞的良药。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虽然自己不一定用得著,若能救救别人,也是好事一桩,功德一件,总之有备无患。 在封邑尧东手无策之际,这两句对话蓦地窜入脑海中,抬起挂在手腕上的灵双珠,脸上满是惊喜。 难道这件事也在四弟封邑尘的预料之中?若真如此,罗裳就有救了! 取下灵双珠,扳开罗裳的牙关,封邑尧将可解毒的白色灵双珠塞入罗裳口中。 “恶!”一口黑血无预警地自罗裳口中呕出,封邑尧连忙运气护住她的心脉。 “裳!”封邑尧忧虑地盯著罗裳苍白的脸庞,如果可以交换,他宁愿受伤中毒的人是他,他愿意替她承受任何的痛苦。 “尧……”一声呓语自昏迷的罗裳口中飘出,揪紧了封邑尧的心。 他不舍地吻了吻罗裳的前额,环抱她的双手不自主地轻颤著,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救罗裳,不惜牺牲任何代价。 他绝不让罗裳离开他! 谁?是谁在唤她?那声音听起来好焦急、好惊慌、好忧伤,连她听了心都快碎了。她好想安慰他要他别伤心,想用双手回拥他要他安心;可惜她的手抬不起来,她的声音发不出来;她只感觉到眼眶热热的、湿湿的、心里头酸酸的。 她好想睁开眼看看他,要他别难过,因为从今而后,她再也不会感到痛了,再也不会……不会了…… 出现了,她最想见的脸。 她笑了,笑的虚弱却满足。 原来,死一点都不可怕,至少她见到了她想见的人,她心愿已了。 靶觉到口中被塞入东西,罗裳呛咳了一下,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黑血,但那东西仍是吞下了肚。 自月复间窜起的一股清凉,让她迷离的神智清醒许多,幽幽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忧戚眼瞳。 “尧……”她想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柔弱无力的柔荑却在半空中颓然垂下,落入一只温厚的手掌中。 掌心的温度透过手传到她的心,让她感觉不再那么地寒冷无助。 是他吗?是真?是幻?她不愿意多想,就当他是真的,真的有人陪她走完最后的一段路。 后来,黑暗带走了她所有的意识,她彷佛在一团黑雾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她不知道找了多久,直到一声声悲切的呼唤带她走出迷雾。 用力撐开眼皮,罗裳看见了熟悉的环境与不舍得离开的人。 “你终究不忍心继续折磨我,愿意睁开眼看看我了吗?”封邑尧沙哑的嗓音中有责备、有狂喜。 罗裳咬著唇,感觉到痛,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并没有死,成串如珍珠般晶莹的珠泪滚滚而下,烧烫了封邑尧的心。 拭著罗裳灼烫的泪,知道她已月兑离险境,封邑尧终於放心地笑了。“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离开我,你记得吧!” 当他偷偷潜入擎北王的地盘后,发现罗裳早已离开了,焦急地四处寻找,方找著几乎奄奄一息的她。 见她生命如此危急,他的心仿佛被人重重一击,疼的喘不过气来。 幸好,幸好有灵双珠,幸好她命不该绝,幸好老天垂怜。 “你……好霸道。”罗裳喘著气,惊讶於他难得的霸道,也庆幸自己能死里逃生。 “是,我是霸道!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你,就算是阎王也不成。” 现在封邑尧才发觉,他的生命里根本不能没有她。 之前他还天真的以为,他只是喜欢她陪在身边的感觉,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交心的红颜知己,他错了! 他不只要她当他的红颜知己,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还想要她爱他,永不离开他。 罗裳欣喜的笑了,笑他的狂傲,笑他对自己的在乎。足够了,有他这番话,她心甘情愿为他而死,为他而活。 “假的……布兵……图……”罗裳微颤的唇,吐露出她的心急,她得赶紧告诉他擎北王的阴谋。 “我知道,你好傻!” 罗裳笑著摇头。“我不想杀你,也不要……你有事,我……” “如果真为我想,你应该和我商量,而不是私自行动,你这么做太自私了!”封邑尧狠狠地拥紧她,眼里满是怨怼与不舍。 “尧……”泪水一下子又蓄满罗裳的眼眶,她从不轻易掉落的泪在今日彻底溃堤。“对不起。” 温柔地吻去她淌落的泪,他不要她的道歉,他只要健健康康的她。 一个会同他争吵、赌气、甚至想杀他的她! “嘘!这句话我要你复原之后再对我说,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罗裳柔柔地笑了,她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他任何惩罚,只要能待在他身边。 眨眨眼,她倦了,封邑尧的俊颜在她眼前开始摇晃,看不清了…… “你累了,睡吧!别担心,有我陪著你。” 罗裳的眼垂下了。“尧,小心……袭营。” “我知道!”封邑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事实上,擎北王的军队已经攻来了,现在正由姜子宇指挥作战。 确定罗裳的性命保住之后,他可以无后顾之忧地上战场了。 “擎北王,我要你付出代价。” 偌大的军营里,“人”影幢幢、草木皆兵,在夜色的掩护之下要明辨敌我并不容易。 敝——这个字来形容今晚的战役,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只见整个军营里的士兵部在奔跑,整齐迅速的步伐彷佛在操兵。士兵们尽量避免与已侵入的敌军做正面的厮杀,他们能绕便绕、能躲就躲,躲不过的也采取拖延战术打带跑,似乎只顾著完成某种命令而视敌军为无物。 一个巴掌打不响,没有对手的仗根本无从打起,如此诡异的情景反教敌军如同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 “怪!太怪了!”身为擎北王左右手的札木,著实觉得不对劲。 当他领兵势如破竹地攻入营地时,他还沾沾自喜,不但庆串不费吹灰之力夺得的布兵图发挥其效用,也期待“北冥”在他脚底下求饶的模样。然而,随著时间的流逝,情况似乎有变。 他们是侵入了人家的地盘没错,可却连人家的一兵一卒都没动到,反倒像是被请君入瓮,再被瓮中捉鳖似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勒马,快退兵,咱们中计了。”札木找来与他一同披袍上阵的夥伴。 勒马冷哼一声。“札木,你是紧张过头啦。就算中计又如何?以咱们的军力,还怕打不过吗?况且咱们现在已经侵入核心了,不一会儿我要『北冥』吓得屁滚尿流。” 他就是不服气世人对北冥将军的称颂,他今日要他的威名扫地。 “可咱们攻了大半天,一点收获都没有,太不寻常了。”札木扬颈张望。 “那是他们贪生怕死,不战而降。我今日非得会会『北冥』不可。”勒马握紧刀、瞪大眼,找寻封邑尧的踪迹。 “在那!”勒马兴奋喊道,全身筋脉绷紧。 一处不显眼的空地上,封邑尧正握著鼓棒击鼓,有一声没一声,似无心却有意地敲击著。他的眼神肃穆,鹰隼般的眼横扫全场。 “大难临头了,还有时间击鼓?”勒马对封邑尧诡异的行径嗤之以鼻。“拿箭来!”勒马手向后伸,随侍连忙递上弓箭。 “勒马,你是想……” 勒马幽幽冷笑。“此时不杀更待何时?”他要靠此战一举成名,赢得名望与富贵。 架箭、拉弓、瞄准。 “咻——”淬著剧毒的箭划破空气发出剠耳的声响,往封邑尧心脏直射而去。 急射的箭在半空中突然转向,往下坠落,此戏剧化的转变直教人瞧傻了眼。 “呃?”勒马惊愕地揉揉眼睛,难不成风大箭射偏了?“再拿箭来。” 一连射了五六箭,情况还是一样,勒马睁眼细瞧才发现封邑尧的四周布上一张刀枪不入的蚕丝网。 “勒马,别再射了,人家早有准备了,咱们快撤吧。” 勒马愤怒地朝札木吼道:“要撤你自己……” “启禀爷,东军战况告急,我军的行动被『北冥军』的弓箭手牵制住了!” “启禀爷,西军落入北冥军设下的陷阱,动弹不得!” “启禀爷……”另两名探子灰头上脸地回报,方开口,见著勃马欲弑人的凶恶表情,到口的话又硬将它吞回肚子里。 勒马咬著牙,自齿缝进出一个字。“说!” 探子肩膀瑟缩了一下。“启禀爷,北军和南军已经……已经……” “嗯?”勒马重哼一声,大掌一伸,将探子的衣领整个提起。 “已经被缚了!” 勒马连退三步,原本狂傲自信的脸瞬间转为哭丧。 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不住的东张西望,想找出任何蛛丝马迹来推翻这不实的讯息。一切仍在他的掌握中,不可能有误的。 “勒马,快撤军。迟了就全军覆没了,快呀!”札木用力摇晃勃马的肩头想让他清醒些。 “不!”勒马粗鲁地挥开札木的手。“这是『北冥』的诡计,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咱们一撤退就前功尽弃了。绝对不能退!” “不退?不退咱俩就得提头去见擎北王了!” “要走你先走,贪生怕死!我偏不信『北冥』有什么三头六臂,我一个人也能擒住他。”勒马撂下话便转身一跃,单枪匹马朝封邑尧而去。 “回来,勒马……唉!”札木用拳击了下掌心,懊恼没将人拦下。勒马这么一去,简直自投罗网。 轰声乍响,位於营地东南西北四座巨大火炬,一瞬间同时燃烧起,将双方人马照的一清二楚。 札木定睛一瞧,大惊失色。 “撤!快撤!全部都给我撤!”札木胆战心惊地吼著,生怕一个慢了,他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太可怕了!人家只差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还拿什么和人家斗呀?如此悬殊的实力,根本无须再战。 札木率先领兵突围而去,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不愿做无谓的牺牲,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道理他还懂。 “撤,快撤。” 命令一下达,除了被制伏与落人陷阱的士兵外,余数全跟札木落荒而逃了。 慌乱中,札木似乎隐约瞧见勒马与“北冥”打了起来,然而彷佛已预见结果似的,札木喟然一叹,狠心撇过头去,领著更多弟兄撤退去了。 “尧,要乘胜追击吗?”姜子宇带领著士兵蓄势待发,只等封邑尧一声令下。 “不,擒贼先擒王,我要的人没有来,捉了其他人也没用。”封邑尧将目光望向远方。 总有一天,他和擎北王一定会再碰面的,到时候他绝对不手下留情。 ***** “混帐!饭桶!全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我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你们都给我死在外头算了,还有脸回来。”擎北王气的踹札木两脚。 札木揉揉瘀青的手脚,苦哈哈道:“王,您请息怒,那布兵图根本就是假的,『北冥』老早设好陷阱等咱们去跳了,若不是发现的早,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所以,这全是你的功劳罗?”擎北王语气出奇的温和。 “不敢。” “不敢?”擎北王哼了一声。“若我要你将头摘下,你敢不敢?” “啊!王饶命啊!王!”札木五体投地求饶道。 “就算布兵图是假,对方已严阵以待,你也要想办法打胜仗。出兵前我说了什么?” 札木身子抖了一下。“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很好,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擎北王面无表情地注视著札木。彷佛他只是一件物品,一件没有利用价值的物品。 “王,求求您,札木不是贪生怕死,只是要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勒马已经被缚生死未卜,札木想留在王身边效命,求王成全,再给札木一个机会吧!” 擎北王冷著脸不说话,他身边的人才的确太不济了,若让札木这么轻易死去,岂不便宜了他,也折损了自己的实力。留著他,起码在急需时还有个替死鬼呢! 擎北王嘿嘿冷笑。 “这回你可以不死,不过记住,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为达目的我连我的亲生女儿都牺牲了,所以不要想用亲情、恩情、甚至王仆之情那一套来牵绊我,罗裳就是你最好的警惕,明白吗?” “札木明白,非常清楚。”札木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他真的不怕死,也不是替自己求情,他是为了所有亲朋好友请命啊! 他太清楚擎北王了,一人犯错,诛连九族,他怎么忍心让年老的长辈与稚幼的孩童白白牺牲? “下去吧!将伤亡人数算计算计,伤势过重的直接解决掉,免得拖累大家。”擎北王残忍至极道。“还有,近期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见到『北冥』的人头。” “遵命!” 札木退下了,带著无比沉重的心情,他不知道他的头还能留在自己的脖子上多久,一步错、步步错,跟错了主子,也只能认了…… 第七章 罗裳端坐在铜镜前,将如云的长发梳成男人的髻。 拍拍自己仍然憔悴苍白的双颊,既喜又忧的复杂心情,扰得她心好乱。 她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能死里逃生,在完全月兑离险境后她才知道,原来是“灵双珠”保住了她的命,天地万物中真是无奇不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擎北王始料未及的吧! 她死里逃生是喜,但生不如死的娘,又该如何面对日后永无止境的折磨?每思及此,她的心便无法平静。 “娘,只要裳儿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想办法救出您的。”罗裳对自己立下誓言。 “怎么又换成男装了?”封邑尧进毡房,主动接过梳子替罗裳将发髻梳好。 “我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想去外头走走,但不想引人注目。”罗裳掩去眼里的担忧,扯出一抹令人心疼的微笑,她并不想让自己烦乱的情绪影响到封邑尧。 “你长的这么美,就算是男儿身也会引人侧目的。”封邑尧实话实说。 “打铁的说自己的刀好。”罗裳用手指刮著封邑尧的脸。“自卖自夸。” 封邑尧笑著拥她入怀。“你本来就好,不需要我夸耀。” 罗裳踮起脚尖在封邑尧脸上印上一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体验到不同於阴险、仇恨交织的新生活,谢谢你改变了我。”罗裳认真诉说著对封邑尧的感谢,她深深地相信,他一定是上天对她的磨难所做的补偿。 封邑尧心动地吻上她略微冰凉的小嘴,贪恋著她甜美的气息。“你知道吗?该谢谢的人是我,是你让我对女人改观的。” “嗯?”罗裳好奇的等他说明。 “之前我总认为女人是不能沾惹的麻烦,一碰上总没好事。” 罗裳心念一转。 “我想起来了,你说过你不好,还害我被你夺去初吻。” “哈哈哈!”封邑尧朗笑著。“那一吻真令人回味无穷。” “荛!”罗裳娇叱一声,原本苍白的脸蛋反而因此有了血色。 “好了,不闹你了。”封邑尧用手指抚过罗裳的脸颊。“现在,我仍然觉得女人是个麻烦!一旦沾惹上了,你的心便无时无刻不绕著她打转。担心她受伤委屈,担心她离开,担心她爱不爱你。整颗心全让她给占满了,你说这还不麻烦吗?” “是挺麻烦的。”罗裳同意地点头。“你想丢掉这个麻烦吗?” 封邑尧邪美一笑。“我还没被这麻烦折磨够,想丢也丢不掉。”他抬起罗裳的下巴。“我美丽的麻烦,请你继续折磨我好吗?” “荛……”罗裳眼中绽著璀璨的光芒,唇畔漾著甜甜的笑。 意会到了罗裳的答案,封邑尧笑著将唇贴近她。 “在被你的唇诱惑之前,我能先知道你与擎北王的关系吗?” “擎北王是我爹。”罗裳的眼底透著落寞与哀伤,这件事终究还是得面对。 “看来子宇得到的情报无误。”对於罗裳的答案封邑尧并不讶异,他早已心里有数。 “你们早知道了?” 他温柔地将罗裳纳入怀中。“晚了。我应该早点知道的,这样或许你便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不。”罗裳在封邑尧怀中偎紧。“你待我够好了。” “我听子宇说擎北王原名琮康缮,后来入赘成为擎北国的驸马,前擎北王去世后因无男子袭位,才由琮康缮掌权,是吗?” “是的,对他而言,权势就是一切。而为了拥有权势,入赘只下过是取得权势的手段罢了。” 这一点,罗裳早已认清。 封邑尧凝思细想,明白了一些事。 “谣传当初琮康缮与盗匪合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掳获公主的芳心,进而成为擎北国的驸马。岂知他的野心日益增大,处心积虑想称王,所以对前擎北王下手,原来这些谣传都是真的。” 罗裳静默不语,思及擎北王当初对娘的“用心”,她便替娘感到难过。 封邑尧支起罗裳尖细的下巴,望进她的眼。“若擎北王不这么重权势,或许你会是一位快乐无忧的公主,而不像现在……” “若真是那样,我可看不上你喔。”罗裳知道封邑尧心疼她,故意半开玩笑地闹著。 “你还是会看上我的。”封邑尧说的肯定。 “为什么?” 封邑尧将额与罗裳的额相抵,笑道:“姻缘天注定,这句话你不懂吗?” ***** “尧,有你的信。”姜子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封邑尧面前,恭敬地递上信函。 “尘的来信?” 认出信封上四弟封邑尘的字迹,封邑尧有些讶异。 “就因为是我师父写的,才赶著替你送信来,不然我吃饱撑著没事干呀?”姜子宇将头凑近。“快看看写些什么?能让未卜先知的师父写信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人是报喜不报忧,但偏偏他这师父向来是报忧不报喜,有谁会期待信里写的事呢? 封邑尧睨了姜子宇一眼,著手拆信。 “写什么?我瞧!”姜子宇乾脆将信抢过来。“兰陵公主?谁是兰陵公主?” 封邑尧的眉头皱的死紧。“既然是公王,你说她是谁?” “皇……皇上的女儿?”她来边城做什么?姜子宇低头继续看信。“皇上婚配的人选?”姜子宇这一叫可大声了。 “如果你是想让全营的士兵都听见,这叫声还不够大。”亏封邑尧还有心情说笑。 跋忙将嘴巴捂上,姜子宇急了。“那罗姑娘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尧,难道你要两个都娶?”想想三妻四妾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没这么大能耐,也没这个福气。” “那……” “那什么?”封邑尧抽回姜子宇手中的信。“除了罗裳之外,我还有过别的女人吗?” “没有。”姜子宇肯定的摇头,关於这一点,他还曾为封邑尧可能无后而担心过。 “那你说,我会选谁?” 姜于宇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可这兰陵公主是……” “她是皇上选定的婚配对象,不是我封邑尧选的。”封邑尧的意思非常明显。 “尧,你的意思是,你要抗旨?”这怎么得了! 封邑尧胸有成竹地道:“不是抗旨,而是向皇上表明已有意中人,不劳皇上费心。三个月的成婚期限,我相信我可以达成。”只要在三个月内完婚,相信皇上不会为难他。 “是吗?” 姜子宇非常怀疑,皇上真能这么轻易放过这难得的乘龙快婿? “到时候,皇上会答应的。”封邑尧潇洒一笑。“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答应。” ***** “封邑尧见过公主。”封邑尧拱手为礼,锐利的眸光扫过在帐外排排站的皇室护卫。 这么大的阵仗排场,如此劳师动众,可见这位公主在皇上的心中地位不低。 “将军觅礼。”兰陵淡淡回礼,心里却感到异常的欢欣。 在出发到边城之前,坦白说,她对“北冥将军”这个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想也知道,整日操兵练武、与一群莽汉相处在一块的人,又怎么会是斯文、有书卷味又彬彬有礼的人?她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是否承受得了对方的一拳。 但,今日她改观了,她承认她之前的认定有误,对於北冥将军,她太早论断他了。 眼前的男人,气宇轩昂、英俊潇洒,若非他皱紧剑眉的模样透著无法忽视的气势,她还以为他只是军中的军师或师爷之类的文官,谁会知道他竟然就是那功绩卓著、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呢! “公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或许封邑尧帮得上忙。”封邑尧礼貌上问候。 “这……” 兰陵公主面皮薄说不出来真正的目的,用手肘碰碰贴身丫鬟小喜,暗示由她来开口。 收到暗示的小喜清清嗓子。“小喜见过将军。”先向封邑尧行过礼。“将军是否记得皇上要为将军赐婚一事?” “记得。”果然是为了赐婚一事而来。 “公主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 “喔?”封邑尧扯一下唇。“来探封某的底、封某的人品,顺便品头论足一番吗?” 小喜与兰陵公主对望了一眼,无法反驳封邑尧所说的话。 一开始,当兰陵向皇上提出边城游时,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皇上的。因为她想要看看皇上口中赞誉有加的男人,是否真为将梁国栋?是否真的配得上她的高贵身分。 “将军这么说,岂不贬低了自己的身分?”兰陵沉默了一会道。 “身分?”封邑尧朗声笑了。“一介莽夫有何身分可言?我拥有的一切全是圣上的厚爱,徐此之外,我没什么比别人了不起的地方。” “将军忒谦了,您的能耐大夥都清楚,所以皇上才会将公主许给将军。”小喜适时称赞著。 剑眉一扬,封邑尧的黑眸停在兰陵身上,瞧的兰陵脸都红了。“人贵自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公主。”封邑尧这话说的突然。 “你说什么?”兰陵一时反应不来。 “公主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选。” “将军的意思是要抗旨?” 小喜睁大眼,她从没想过会有人拒绝当驸马爷,拒绝当貌美如花的兰陵公主的丈夫。 “抗旨不敢,据我所知,皇上定下的期限末到,我只要在期限内完婚,便不需要皇上的赐婚。” 兰陵闲言心头一颤。“将军有意中人了?” 不避讳地点头,封邑尧大方承认。“是的。还望公主成全!” ***** “尧,解决了吗?”姜子宇绕过碍眼的皇室护卫,追著封邑尧打探消息。 “解决什么?” “拒婚啊!”姜子宇没好气地捶了封邑尧的肩,明明加道还装傻。 “根本没有婚约,何来拒婚。”封邑尧的眼开始搜寻罗裳的身影。 “噢。”姜子宇有些失望,还以为双方会行一场激战呢。“那你跟公主说清楚了没?” “说了。” 但说与不说都不会影响封邑尧的决定。 “公主答应了吗?” 封邑尧耸耸肩。“她会答应的。” 女人总是希望大君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和人分享的爱,怎么样都不会完整。 身为公主应有的傲气与自尊,他相信兰陵公主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不会接受这样的婚姻、这样残缺不全的爱的。 “那就好,总算对罗姑娘有个交代。”姜子宇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让封邑尧感到好笑。 “见到罗裳没有?”封邑尧四下寻不到罗裳的倩影。 “罗姑娘?方才在练武场上遇过,她说要来找你,你们没碰上吗?” 封邑尧顿下脚步。方才来找他?伹他却没见到罗裳? 方才……若是方才来找他,他正在……糟了! “罗裳知道公主要来的事吗?”封邑尧抓著姜子宇的肩问道。 “这么大的排场,全营的人都知道了。”姜子宇皱眉,肩膀被抓的好疼。 “那皇上赐婚之事呢?她知道吗?” “喂。”姜子宇连忙撇清关系。“这我可没说,我嘴巴还没大到口无遮拦的地步。” “糟了!”封邑尧放开手,往罗裳的帐篷走去。 姜子宇被封邑尧的紧张气氛所感染,亦步亦趋地跟上。 “尧,怎么了?” “我想罗裳听到我和公主的对话了。” “那又如何?” 封邑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我想她一定是误会我早有婚约,即将娶公王为妻了……” 第八章 罗裳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走著,现在的她完全无法思考,满脑子全是方才封邑尧与兰陵公主的对话。 皇上将公主许配给将军!兰陵公主已是封邑尧的未婚妻…… 是啊,以封邑尧出众的外貌与才干,谁会不喜欢?更别说是惜才爱才的唐朝皇帝了。 若易地而处,她一定也会争著要嫁给封邑尧,但是现在的她可以吗?她还有勇气与傲气和兰陵一较高下吗? 眼神一黯,罗裳笑的比哭还难看。 同样贵为公主,她却无名也无实,一个毫无价值的敌国公主,如何争得过泱泱大国的皇室? 她不怪封邑尧隐瞒,也不后悔自己爱上不该爱的人,她只怨自己福薄、命运多舛。 只是,她伤痕累累的心,这辈子恐怕好不了了! 脸上冰凉的感觉让罗裳稍稍清醒一些,拭去早已爬满脸的泪水,罗裳心下有了决定。 虽然没有封邑尧的陪伴,至少她还有娘,她早该带走娘,远离一切是是非非、尔虞我诈的环境,过著母女栢依为命、简简单单的生活。 “尧……别了,祝福你!”罗裳朝军营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决然离开。 应该往这里走吧!罗裳在心中问自己。 凭著儿时的记忆与直觉,她应该没走错才对。 只是娘到底在哪里? 罗裳不住的四处探寻母亲的所在。 有人来了!身子一低钻入花丛以躲过巡逻的守卫,然而透过花丛所看到的熟悉景象,令罗裳笑开了眼。 “娘!” 熟悉的嗓音方窜入云娘耳中,便让她惊的浑身一僵,她在椅子上不敢回头,若这是一场梦,她宁愿不要醒来。 “娘,是我,裳儿,您不认我了吗?”罗裳凝视著云娘的背影,眼神充满热切的期待。 凭著之前的印象,罗裳串运地找到了娘,尽避一切似乎进行的太顺利而有些诡异,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云娘颤颤地回头,她的宝贝女儿终於回来看她了!她还以为罗裳不肯原谅她,现在虽然晚了点,至少她肯回来了。 “娘!”罗裳扑进云娘的怀中。 云娘用力拥紧罗裳。 “裳儿,我苦命的孩子,别怕,娘马上就来陪你,你再也下会孤单了。娘跟你走,奈何桥上你等著娘。” “奈何桥?”罗裳愣了一下。 是啊,连擎北王都认定她已死,娘当然也这么认为。 “娘,我没死,您模模看,我还活著,我的身子是热的。”罗裳抓著云娘的手贴上胸口。 有那么短暂的时刻,云娘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罗裳急促的心跳将她唤醒。 云娘瞪大眼,惊喜之余让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盯著罗裳瞧,眼泪直掉。 “原本我也以为这次死定了,因缘际会之下逃过一劫,才能再见到娘。”罗裳笑著帮云娘拭泪,忘了自己也泪流满面。 “好,总算老天长眼,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来,让娘好好看看。”云娘好高兴,这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娘,裳儿是来带您走的,趁擎北王还未发觉之前,咱们快走。”罗裳搀著云娘,这里一刻都不能多待。 “好,娘跟你走,以后咱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 “走?想走去哪儿?” 咯咯的怪笑声自门口传来,让罗裳的心凉了半截。 “我说老天爷对我真是眷顾,原本该死的人却没死,原本不会来的人却来了。所有的好运全让我碰上了,该说是我洪福齐天,还是说天助我也?”擎北王得意开心极了。“你是第一个在『腐心丹』下活命的人,你的命够硬,不过终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哼。”罗裳冷哼一声,不屑和他多说话,只想著该怎么样逃离。 “擎北王,你这残暴的恶魔,不会有好下场的。”云娘气不过他之前对罗裳下毒手,忍不住叱责他。 擎北王斜眼睨云娘。 “敢情你是嫌活的不耐烦,还是觉得有女儿可以让你当靠山?信不信我只要动一动手指,罗裳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云娘真的住口了。她不怕死,只是罗裳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不能让她再遭受他的毒手。 擎北王认真地看看罗裳,虽然是他女儿,他却从未仔细看过她。她承袭了云娘所有的美,却拥有像他一般倔强的性子,她是能轻易勾走男人心的人。若能善加利用,她的确是一颗好棋,可惜却处处与他作对,像长在肉中的刺,让人欲除之而后快。 “说来真是讽刺,一向冷漠无情的罗裳竟然对『北冥』痴心一片?女人一旦遇上了『情』字,果然就变成了傻子,真教人失望。” 罗裳意有所指地反讥道:“有情的傻子,总比无情的可怜人强上百倍。” “放肆!”随著一声叱喝,一个巴掌便挨上罗裳的脸颊,让她踉跄退开一步,嘴角沾上了腥红。 “裳儿。”云娘心疼地抚著罗裳红肿的脸颊,看向擎北王的眼满是怨恨。 “娘,我不要紧。”罗裳拍拍云娘的背。“因为有人被道破了心事,心虚了才会恼羞成怒,这样既可怜又可悲的人,别和他计较。”罗裳不怒反笑,火上加油的嘲讽,激红了擎北王的脸。 “罗裳,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哼,这种痴人说梦的想法,我压根不曾有过,你当然会杀我,而且已经杀过一次了,不是吗?” “你……”杀意不断地在擎北王眼中扩散,他恨不得马上拧断她的脖子,若不是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突然,云娘瘦弱的身影映入擎北王的眼瞳。对罗裳使硬的不成,对云娘却行,而且效果会更佳。 “札木,将云娘带入地牢。”他倒要看看罗裳还能张牙舞爪到何时。 “做什么?”罗裳挡在云娘身前,谁敢动她娘一根寒毛,她会和他拼命。 札木望向擎北王等候指示。擎北王一个点头,札木随即出招。 札木的掌结实地印上罗裳的胸口,打飞了她的身子。 恶!挡不住的鲜血喷口而出,胸口的灼热与闷窒让她不断地痛苦喘气。 中了腐心丹毒之后,虽然被封邑尧抢回一命,但身子仍需调养好一阵子才能完全复原。札木刚猛的掌力,她现在无法承受。 “擎北王……” “娘,不要求他。”罗裳硬撑著身子站的笔挺。她一定要撑下去,为了娘,也为了她自己。 擎北王冷冷地看著一切,一声令下。“带走!” “信送给北冥了吗?” 擎北王正在盘算著他的计谋,他能从一无所有到今天的地位,全靠他能善用每一次机会。 “送了。”札木根本不敢耽搁。 “有任何动静吗?”擎北王看看外头,月亮已升至中天了,人应该要来了。 “城东外头,有人瞧见一人一兽的影子。接下来并无任何消息回报。” “他已经进入咱们的地盘了,也许他现在正躲在暗处,窥伺咱们的谈话也说不定。”擎北王说的谨慎。 “王,咱们的防守固若金汤,怎么可能?”札木被擎北王说的内心毛毛的。 “上回战败,你没记取教训吗?『北冥』的能耐你比我清楚。” 札木心中顿时闪过一阵不安,这一回事若没办成,他很清楚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王,您说咱们该怎么做?” 擎北王踱了几步,“敌暗我明,终落得被个个击破的下场,我看咱们得化敌为明。” “化敌为明?”怎么做?难不成叫北冥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出来? 狠毒的计谋在擎北王的心里浮现。“你现在带人去地牢把罗裳给我看好,即使是要你的命,也不能让她被带走。其余的本王会处理。” “是。”札木领命而去,不敢多问。 札木离去后,擎北王离开大殿来至中庭,提气发出洪亮的嗓音。 “北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想要罗裳可以,明日午时到『后陇坡』来,所有的恩恩怨怨咱们一并解决。你若不来,午时过后就来替罗裳收尸吧!”擎北王顿了顿。“看在你们相好的情分上,你不会如此狠心让她曝尸荒野吧!” 洪亮的嗓音传的好远,沁凉的夜晚,只听见晚风呼呼的吹,看似无任何异状,但空气中却弥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后陇坡”是一座荒凉的小山坡,但距此坡十丈之遥的地方却是深不可测的断崖绝壁。 它是一个警告性的地形,警告你此路不通,就此打道回府。 一向人烟罕至的地方,今日却破天荒地挤满了人,挤满了携刀带剑的武人。 这些人围成一个半圆,所有人的目光皆一致朝向被绑在十字桩上的女子。 罗裳伸舌舌忝了舌忝乾裂出血的唇,满嘴的血腥味,让她时时刻刻提醒著自己千万不能昏过去。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而她是陷阱中的饵。她的确是最好的诱饵,但她不想扮演好这个角色,绝对不想。 “擎北王你好狠的心,我们母女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赶尽杀绝?”云娘声泪俱下的质问。 擎北王漫不经心地望了云娘一眼。 他突然发现一向懦弱胆怯的女人,从何时起变大胆了。敢怒骂他、诅咒他、甚至质问他? 是母爱的力量吧!为了子女敢豁出一切,但一切都迟了。 “十年前你将罗裳送走,不就是为了怕罗裳被我伤害?结果呢?她还是在我的掌控之中。”擎北王好笑地开口。 “什么意思?”云娘心中一阵冷寒,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哼,当初若不是我故意不阻止,凭你能将人送走?”擎北王乾脆说个清楚。“我只要派人偷偷跟著,随时当我的眼线,罗裳在打什么主意,能不能成器我岂会不知道?再说,她想当杀手挣钱维持妓院的开销,我就找个中间人介绍生意,彼此互惠,说起来我还是她的衣食父母,她能活到现在,我可是功不可没。哈哈哈!” 擎北王张狂地大笑,当初他这想出的这个点子,实在太妙了。 “你……”云娘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原来从头到尾她没有一件事情是做对的。“裳儿,娘对不起你,都是娘。” “娘,别这么说,不是您的错。” 罗裳早知道自己是替擎北王杀人这件事,那是中间人一次喝醉时说溜了嘴才真相大白,只是为时已晚。 云娘对著罗裳微笑,她不是原谅了自己,而是她知道该怎么做了,一个永绝后患的做法,这是他逼她的。 也许是认为她无害,认为像她这样的弱女子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云娘幸运地没被捆绑,只是被迫待在擎北王的身边受监视。 云娘第一次为这样的安排感到高兴,她要让擎北王知道,这个让他欺压了一辈子的女人,会怎么样来回报他! 札木抬头望了望日正当中的骄阳。“王,时辰已到。” 擎北王环顾四周,毫无动静的现象让他有些心烦。“『北冥』,时辰已到,你若再不现身,就等著替罗裳收尸吧!”擎北王停顿一会。“我喊三声,你若再不出现,别怪我狠心。” “一!”擎北王举手让弓箭手就位。 “二!”云娘藏在袖子中的手紧了紧。 哼!擎北王在心中冷哼,不愧是“北冥”,真沉得住气,即使以他最珍视的人相要胁,也不为所动。 擎北王张口准备喊出三时,一阵长啸划破长空,夹含浑厚内力的啸声,让众人的心沉了沉,一股惧意瞬时涌上。 罗裳心中一喜,眼一抬,恰巧望见翩翩到来的封邑尧。 一身黑衣、带著黑豹。 她第一次遇到他时,他也是这样的穿著与组合。黑色的衣裳更加突显出他沉稳刚毅的气质,与卓尔不凡的气度。 封邑尧不在乎别的,只关心罗裳,自他现身开始,他的眼便不断地在罗裳身上打转,越看他的眼神越冷,直到对上罗裳秋水般的双眸。 罗裳默默地凝视著他。他还是来救她了,即使她不告而别,即使他的未婚妻已找上门,他还是来了。 这样就够了,知道他还在乎她、关心她,足够了。 “唉!我当『北冥』是什么样的英雄豪杰,原来也只不过是难过美人关的凡夫俗子。”擎北王调侃著。 “英雄难过美人关,擎北王不知道吗?英雄美人自古以来便被传为佳话。” “但红颜祸水,你是知道的,难道也想跟著英雄气短?”擎北王鄙夷道。 封邑尧无所谓一笑。 “这正是你的目的与希望,不是吗?” 擎北王眼神闪烁著。 “罗裳是我的女儿,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若你归顺本王,本王便做主将罗裳许配给你。如何?” 云娘闻言心中一震,原来这个人就是擎北王所说——让罗裳倾心的人。 封邑尧不动声色道:“据我所知,你只当罗裳是杀人利用的工具,而非女儿。你无权替她做主。” “本王无权?那她亲生的娘有权吧!”擎北王抓来云娘,一手扣住她的咽喉,一手箝住她的腰肢。 罗裳的娘? 封邑尧望向罗裳,见罗裳点头,不觉对云娘多看两眼。 “不如这样吧,你让我把罗裳和她娘带走,我今日便不为难你。”封邑尧毫不妥协。 “哈哈哈!”擎北王大笑起来。“北冥,本王该说你天真还是自大,你没有看清你自己的牌。” “我不需要看牌,我手上没有任何牌,我只有筹码。” “什么筹码?” “武力。”封邑尧自认以他的武功,要从这些人手上救走罗裳并不难。 “堂堂的镇国大将军当然有此能耐,但两个人你要救谁?”擎北王扫在云娘喉间的指又紧上几分。“你当然只想救罗裳,但罗裳可不这么想喔。你想清楚了。” “你!”封邑尧犹豫了,他没料到罗裳的娘也会出现,他疏忽了这点。 “北冥将军,不需要考虑我,这几天我能有机会和罗裳相处,我知足了。”云娘慈爱地望著罗裳。“我只求将军一件事。” “您请说。” “替我照顾罗裳。为了我,这孩子太苦了,我希望她跟著你,由你来爱护她。你做得到吗?” “娘。”罗裳唤了声,这岂不是强人所难吗? “当然。”这是一种承诺,一个对未来保证的承诺。 封邑尧的承诺吓著了罗裳,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即将要与公主成婚了吗? 云娘赞许的点头,眼角含泪。 “好,有你这句话,够了。” 当擎北王正感不耐,想出声打断时,他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瞧,只见手臂上被云娘用发簪划出一道血痕。 擎北王眯起眸。“你胆敢伤我?” 云娘笑的诡异。“我不只伤你,我要你死。” “就凭你这乎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凭你这小小的一支发簪?”擎北王的口吻极为不屑。 “一支普通的发簪当然没什么作用,只要动一些手脚。” “你说什么?”擎北王扳过她的身子与他面对面,手越扣越紧。“说,你动了什么手脚?” 云娘被勃的透不过气,一张脸越涨越红,却不求饶,只是瞪著擎北王。 “擎北王,放开我娘,你放手。”罗裳焦急地喊著,挣扎的身子让绳索勒出斑斑血迹。 擎北王梢梢松开手劲,被云娘眼中的决然骇住。 “快说!” 云娘强忍著一口气。“孔雀胆。你教我的,沾上了孔雀胆的毒,必死无疑,而且只要划破一点皮就行了。”云娘苦笑著接口。“原本我是替自己准备的,我准备随时去见裳儿用的。” 擎北王赶紧查看被划伤的手臂,才一会儿的功夫,整条手臂全黑了。 “贱人,我杀了你!”擎北王一怒,一掌打向云娘的胸口,纤细的身躯被抛了出去。 “娘!” 罗裳尖叫,呆愣地望著坠地后动也不动的云娘,哀伤的泪水无声涌现。 第九章 “黑曜。”封邑尧一声低喝,一人一兽立即展开行动。 封邑尧鬼魅般的迅捷身影眨眼问来到云娘身旁,一手探向她的脉息,一边将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云娘口中。 皱皱眉,封邑尧出乎连点了云娘身上几处大穴后,抱起她的身子,让她趴卧在黑曜身上。 “黑曜,快离开。”封邑尧拍拍黑曜的脖子,要它马上将人带走。 “杀!全都给我杀了,一个活口都别留。”擎北王厉声叫唤,此时整张脸已然泛黑。 孔雀胆的毒性他知道,虽然此毒并非无解,但因毒发时间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准备解药。 “王!”札木上前扶住擎北王摇摇欲坠的身躯,一颗心不安地狂跳著。 “放箭,射啊,本王活不成,也要拉他们下地狱,哈哈哈。”一口一口黑血不断自擎北王笑开的嘴中溢出,他的眼睛瞪的好大,但已失去了焦距。 咻!咻咻!上百枝箭齐声射出,目标全都指向封邑尧。 封邑尧舞动手中的长剑布下一个绵密下绝的剑网,飞箭不但伤不了他,被他击飞的箭甚至折返射中擎北王的弓箭手,只闻哀嚎遍地,景况惨烈。 “黑曜,走!”以此法,封邑尧为黑曜辟出一条血路,只有先送走他们,他才能无所顾忌。 黑溜敏捷的身躯,趁此空档奔跃而去。 “可恶!”札木见状不甘地击掌,瞧见被捆绑在木桩上的罗裳,灵机一动。 “来人,射那女子,射木桩上的女子!”他偏不信,封邑尧有三头六臂,能让罗裳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卑鄙!”封邑尧怒叱著,札木的心眼他岂会不明白。 眼见所有弓箭全转了方向,封邑尧暗叫一声糟,扬手朝罗裳的方向拍出一掌。 “啵!”绑罗裳的木桩应声而断,当罗裳倒地的同时,数十支箭险险从她脸上而过,只差一点点便全扎进她的身体。 这一耽搁,封邑尧已来到罗裳身边。一弯身,躲开急射而来的箭,顺手一扬撒出姜子宇临行前交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暗器。 “啊!”惨叫声此起彼落,一个个弓箭手倒卧在地上,捂住流血的手喊疼。 “裳。”封邑尧除去罗裳身上的绳索,轻拍著她的脸颊唤著。 惊愕与忧心过度的罗裳因封邑尧的叫唤声重新凝聚心神,她眼神哀伤地问道:“娘,尧,我娘……” “黑曜先带她走了,咱们也得先离开这儿。”封邑尧扶起罗裳,将她的螓首按向怀里。“抱紧我,什么都别想、别看。” “思。”罗裳应了声,埋进他怀里。 她好累,真的好累好累。她不想、不看、不问、不管;她只想赶快离开,离开一直处心积虑利用她、伤害她的人身边。 见封邑尧抱起了罗裳,札木怒急吼道:“饭桶,还不快站起来,若让人逃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别想逃!”札木等下及弓箭手再就位,提刀砍了过来。 锵锵锵,刀剑交击出点点火光,快速移位的人影,让人分不出谁是谁,飞扬而起的尘土,看得人眼花撩乱。 蓦地,一切都静止了。没有晃动的人影,没有刀剑的交鸣,只有死亡的气息。 红艳艳的血,一滴滴沿著刀而下、滴落地上,随即被乾涸的上地所吸收,只留下一片暗褐色。 众士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砰!”札木应声倒地,僵直的身躯抽搐两下之后,一动也不动。 封邑尧叹了口气,注视了擎北王失去生机的眼之后,抱著罗裳的手一紧,纵身跃起,往断崖处直坠而下。 “王!”让人料想不到的情况一再出现,惊慌失措的士兵全看向唯一活著的擎北王。 “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擎北王高大的身躯静静地站著,失去光彩的双眸不愿合眼,久久瞪著封邑尧与罗裳消失的地方,眨也不眨。 ***** 耸立的悬崖下,突兀地多了一张人工编织的藤网。 从悬崖上往下直坠的人影,掉落在这张网后,被弹高的身躯在空中翻个圈,平稳落地。 上上下下的起伏震动,让罗裳睁开了眼,也意外地发现崖下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北冥军”。 “将军,您可来了,大夥担心极了。”北冥军的队长张卫松了口气。 方接获命令时,他一直对结这张网的用意感到疑惑,不但如此,模黑深入敌区就为将网布在人烟稀少的半山腰,更是让他模不著头绪。一直到方才见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时,他的疑惑全解开了,也暗自庆幸自己不辱使命,否则他的罪孽可深重了。 “人呢?”封邑尧一落地开口便问。 “安置在毡房中,但她的情况不乐观。”张卫指著临时搭建的简易毡房。 封邑尧点点头表示明白,看向罗裳的眼带著一丝怜惜。“裳,你娘在里头。” “真的。”罗裳眼睛一亮,急著冲向前,却教封邑尧拉住手臂。 “别太伤心。”看著罗裳美丽的容颜,封邑尧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挤出这句话,他想她一定明白其中涵义。 罗裳怔然而立,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究没有流下来,她吸吸鼻子强忍心酸。“我进去了。” 毡房里,铺著厚软毛皮的床上,躺著一名美丽却苍白的中年女子。 “娘。”罗裳轻轻唤著,似乎伯惊动她,却又怕她不睁开眼。 封邑尧随著进入,黑曜一见连忙挨近他的身边,似撒娇也似邀功。 封邑尧揉揉黑曜的脖产表示称赞,双眸迅速在黑曜身上绕一圈,查看它是否有受伤。 云娘紧闭的眼睑颤了颤,而后费力地睁开,眼睛依旧美丽如昔,却失去了生命的光彩。“裳儿,是你吗?” 罗裳握住云娘抬起的手。“娘,您觉得怎么样?” “擎北王他?”云娘的声音虚弱的几不可闻。 “他死了。”封邑尧毫无保留地回答,他相信云娘一定是想确定这一点。 “死了,这样很好。”云娘笑的苦涩。“终於……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云娘边说,红色的液体便顺著她的嘴角滑下。 罗裳大惊。“娘,别说了。” “裳儿,娘这辈子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事,只能替你杀了他,希望你别怨娘,也别怪娘。” “娘,裳儿不要娘替我做什么,只要娘陪在我身边。” “娘何尝不想呢?娘日盼夜盼的都是这么一天,可惜。”云娘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唤道:“将军,您在这吧?”她的眼睛已看不见了。 “有何吩咐?”封邑尧上前站在罗裳身边。 “将军,之前您承诺我的事,您记得吗?” “封某向来—诺千金,大娘请放心。”封邑尧正色道。 “好,好。”云娘一连说了两声好,伸手想握住他们的手。 “娘。”罗裳拉著封邑尧的手与娘交握。 云娘痛苦喘著气。“裳儿,别替娘难过,娘很开心……能有这……样的结果,好好地跟著将军,只要你好,娘就……放心了。”云娘的手缓缓松开了。 “娘,不要!”罗裳紧紧抓住云娘的手,仿佛只要这么做,娘就不会离开她。 晶莹的泪珠在云娘的眼角浮现,她只有不舍,没有害怕。 “不要难过,裳儿……”云娘螓首一偏,带苦笑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娘。”罗裳怔怔地望著不再呼吸的云娘,一股深沉的哀伤涌上心头。 突然地,她像发了疯似地摇著云娘的肩膀。“娘!娘啊!”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呕出口,罗裳却恍若未觉。“娘,您睁开眼看看我,看看裳儿啊。” 罗裳声嘶力竭地呼唤著,揪紧的心泛著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楚。 她捂著胸口不断喘息,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未醒的噩梦,突然罗裳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昏厥在封邑尧的怀里。 “娘,不要丢下裳儿,不要……” “裳。”封邑尧抓住罗裳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心里头是满满的不舍。 难为她了,真的! 他不知道往后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抚平她心中的伤痛,让她重展欢颜,但他无怨也无悔。 “裳。”封邑尧拍拍罗裳消瘦的脸颊想唤醒她,不让她继续困在噩梦之中。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罗裳只是睁开眼,眼里却没有任何焦距。 她是醒了,但只是身体,她的神智、她的灵魂却尚未归位。 “裳。”封邑尧俯下唇吻上罗裳冰凉的唇,他吻的轻柔,小心翼翼,将她当成易碎的玻璃般,捧在手心深怕伤了她。 在唇上徘徊下去的炙热温度,一点一滴融化罗裳冰封的心。慢慢地,她的视线找到了封邑尧,对上了他的眼,望进了他的心。 “尧。”她欲言又止地唤著封邑尧的名,深沉的哀伤在她眼中滞留。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但现实的残忍总是践踏著她。 她终於还是失去了娘,这么多年的努力与盼望全都白费了。 看著眼前宽阔的肩膀,温暖熟悉的怀抱,罗裳多么想扑进封邑尧怀中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但是一个突然在脑中窜出的念头,残忍地制止了她。 罗裳啊罗裳!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一个不再属於你的男人,能让你依靠多久? 罗裳强忍悲痛与眼泪的模样,让封邑尧好生不舍。“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别再勉强自己、为难自己了。” 不争气的泪水在封邑尧开口时淌下。 还是他懂她,她不敢想像往后没有他相伴的日子,是如何的寂寞难挨。 “裳,一切都结束了。”封邑尧握著罗裳握拳的双手安慰著。 “结束了。”罗裳重复著这句话。“是啊!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也一无所有了。” 她的话说的好绝望,好伤感。 “傻瓜,你有我啊。”封邑尧刻意用轻松的语调,想冲淡哀伤的气氛。 “我娘临终所托,你别放在心上。”封邑尧该有更好的婚配对象。 “这话什么意思?” 罗裳强颜欢笑。“尧,我知道你没告诉我你有未婚妻,是因为不忍伤害我。”罗裳哽咽了。“兰陵公王跟你很相配,我祝福你。” 封邑尧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要将我让给她?” “不是让。你本来就不属於我,是我强求了。” “什么强求?你说清楚。”封邑尧摇著罗裳肩膀。 罗裳咬著唇缓缓开口,尽避她的心已痛的快麻木了。“我配不上你,是我自己贪心的想拥有你。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不能成为你的阻碍,不能阻挡你似锦的前程。” “所以你才会只身前去救你娘,想在救了你娘之后,带著她离开我?”封邑尧明白了。“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狠心,竟然不想知道我的选择、我的归属,便决定离开我,即使我会因为拒绝与公主的婚约而遭皇上斩首,你也不在乎是吗?” “什么?”罗裳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尧,你说什么?”罗裳惊慌地全身轻颤。 封邑尧苦笑著。“我不知道原来我们的感情,这么经不起考验,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 罗裳瞅著封邑尧的眼,不说话只是流泪。 封邑尧轻轻地拭著罗裳夺眶的泪。“我没告诉你有未婚妻这件事,一来是我不知情,二来我根本不会与她成婚,因为我早已心有所属,再也容不下别人。而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封邑尧将手指向罗裳,直抵在她的胸口,指向她的心。 “尧。”滚烫的泪珠再也停不了,罗裳哭著扑进封邑尧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伤了你的心,污辱你对我的情,我应该相信你,应该……” “嘘。”封邑尧按著罗裳的唇。“嫁给我好吗?” “荛,你……”封邑尧竟然向她求婚?这是真的吗? 封邑尧一把将她拥入怀,将额抵在罗裳额上。“不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无法安心。” 罗裳感动地主动吻了下他的唇,她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这样一个疼惜她、爱护她的男人,而她竟然能够拥有他的爱? “你不说话,我当作你答应罗。”封邑尧微笑回应著她的唇。 “我愿意。” 一辈子的承诺在彼此胶著的吻中允下,罗裳这次眼眶流下的是感动的泪水。 如果娘地下有知,一定为她感到高兴吧! “尧,罗姑娘怎么样了?”姜子宇难得轻声细语的说话。 “刚喂她喝了药,也点了她的睡穴让她睡一会儿。”封邑尧抚著罗裳疲惫消瘦的容颜心疼著。 “唉,这罗姑娘的遭遇也够可怜了,不但没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还同一天内失去了双亲,往后你得好好待人家才行。” “我会的。”这个承诺,他可不是随便许下的。现在他想到另一件事。“皇上能成全我和罗裳,听说多亏了兰陵公主,改天我得好好谢谢公主才是。” “公主只占了一半的功劳。”姜子宇捶了封邑尧的肩头一下。“你还得谢谢另外一个人。” “谁?” “当然是那人称『珐或师』的封邑尘,我师父罗。”姜子宇大声道。任何棘手的事只要交给师父,必能化险为夷。“听说这一回耗费了师父好一番功夫。不过,尧,皇上有意让原本就是擎北国公王的罗裳接管擎北国,你想罗姑娘会愿意吗?” 封邑尧眉头深锁。 “等罗裳心情平复些,我再问问她的意思,我想她应该无此意愿。” 他相信,罗裳想过的生活,必定和他心中所想的一样。 尾声 一年后 距离西疆边防往南十里远之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村落里人口不多,但每个人却过得很快乐,脸上总是挂著令人舒服的微笑。 村落里有属於自己的小市集,他们交易的方式是以物易物。 我的青菜换你的馒头,或我的腊肉换你的皮草,他们在意的不是物的价值,而是每一样东西是不是都用在需要的人身上。 你一定会好奇,这些与世无争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其实他跟你我一样,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平凡人! 但是他们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一定有亲人曾经或正在“北冥军”中服役或任职。 简单说,这些人全是因为放心不下亲人或是亲人因公受伤、死亡,为了就近探望或照顾,而群居下来的人民——全都是因为爱而聚集在一块的人。 用原木搭建而成的小木屋旁,有一座种满奇花异草的花园,仔细一看,赫然发现立在花园中的墓碑,原来这是一座用美丽的花朵打造而成的墓园。 一只女敕白的玉手轻轻拂去黏在墓碑上的花瓣,小心轻柔的动作,仿佛在为心爱的人擦脸般温柔呵护著。 “娘,你今天过的好吗?”罗裳重复著每天一定会问的话。 来到这个小村落居住不知不觉也已经一年了,在封邑尧的照顾下,她的身子康复了,她很庆幸自己能拥有他,也许是上天对她所做的弥补吧! “娘,他真的对我非常好,相信您一定也看到了吧,如您所愿,裳儿找著了一位真心爱我的男人,我觉得很幸福,娘可以安心了,您可以不必再为我牵挂。”罗裳平静而专注地说著,心中的伤痛似乎已经抚平。 她拒绝了圣上想让她掌管擎北国的好意,曾经是权力斗争下牺牲品的她,当然不愿再过那样的生活。 她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只要和爱她与她爱的人一起平安过日子,她就满足了。 “姐姐,美丽的姐姐在家吗?”稚女敕的童音带著微喘,由远而近地传来。 罗裳闻声唇角随之扬起,随即刻意敛起笑容回身面对来人。 “小花,你又不乖了,忘了姐姐跟你说过什么话了吗?” 小花一听,连忙停下奔跑的脚步,静静定在原地不敢再跑,但仍是气喘喘地解释著。“姐姐别生气,你说我身子不好,做任何事不能太过激烈,我没有忘,只是娘要我来找姐姐去家里用膳,我太开心了,走著走著,便跑起来了。”小花越说越心虚,声音就越小。 “你娘为什么要请我去呢?”罗裳柔声问著。她记得前不久才与封邑尧去打扰过一次。 “娘说天气冷要吃羊肉锅,人多才好吃。”小花边说边咽了口口水,仿佛已尝到羊肉锅的鲜美。 罗裳无声地笑了,说穿了这些都只是藉口,他们想趁机照顾她倒是真的。 托封邑尧的福,因为这些人对他的敬重,进而也关心起她。她很高兴封邑尧带她到民风如此淳朴的地方养伤,因为这正是她所想要的生活。 “姐姐快走,迟了就被吃光了。”小花拉著罗裳的衣袖。 “等等,封大哥尚未回来。” 在此地,封邑尧不许村民称他为将军,他说在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没有所谓的贫富贵贱。况且再过不久,他也不再是将军了。 “找我吗?”温厚的男声突然介入,接著罗裳便被拥入温暖熟悉的怀抱中。 “公事处理好了?”罗裳头向后仰,靠上封邑尧的肩。现在的封邑尧必须营地与村落两边跑。 “没处理完的也有子宇会处理,我现在只是协助他,再过一段时日,他就得全权负责了。” “尧,你真要为了我,放弃镇国将军一职?”罗裳凝视著封邑尧的眼。 “傻瓜,你在想什么?”封邑尧点点罗裳的俏鼻。 “我在想,你真的不需要为了我而放弃一切。” “错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天天看你,天天陪你,我想要往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有你作伴,若我还是个将军,这个愿望便无法达成。只是,往后没有尊贵的身分地位给你,委屈你了。”封邑尧道歉著。 “不,委屈的是你,你为我做的太多太多了,若不是我想过平凡的生活,你也不用……” “嘘,胡说,平凡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与你过完一辈子,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封邑尧一个吻印上她的额。 “尧……”罗裳的声音哽在喉间,感动的泪水化在眼眶里。 看见罗裳的泪,封邑尧故意逗她。“以往无情冷血的杀手,哪来这么多的眼泪呢?” 罗裳被他逗的嘤嘤笑了,娇美地睨了封邑尧一眼。“是幸福,幸福让女人的心变得敏感而脆弱。” 封邑尧心下一喜,伸手支起她的下颔。“你真的觉得自己幸福吗?” “那当然,不过……”罗裳使坏地垂下眼,欲言又止。 “如何?” “若再加上那三个宇,再幸福也不过了。”罗裳卖个关子。 “哪三个宇?”他不明白。 罗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慢慢想吧!”跺跺脚,她转身欲走。 “我爱你!” 罗裳煞住了身子,她听见了,真的听见了!“你……” 封邑尧再度拥她入怀。“你想听的真的是这三个字?傻瓜,我还以为你早已听腻了。” “你从未对我说过,怎么会听腻了。”罗裳的红唇噘的好高。 “我说了,而且说了好多好多遍。” “骗人!”她是真的没听过,所以才会这么在意这三个字。 “真的,我在心里对你说了不下千次。”封邑尧缓缓俯下唇。“我爱你!只爱你。”未竟的言语胶著於火热的双唇之中。她若听不腻,他倒不介意说一辈子让她听。 罗裳用心回吻著,这个疼惜她的男人,她永远都不可能放手。 这一对热情拥吻的男女,显然忘了这种非礼勿视的画面,非常不适合在小孩面前演出。 小花知趣的用小手遮住双眼转过身去,对自己完全被忽视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老爱互相吃嘴巴,像她爹爹与娘也是,只是娘每次被吃完嘴巴之后,都会骂爹死相,就不知道美丽的姐姐会不会也这样骂封大哥?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认真的想想,她应该先回去吃几口羊肉锅再来叫他们,还是继续在这里等著? 唉!好烦恼喔! 娘,您看见了吗? 裳儿巴掌握了幸福,拥有了真爱,娘应该很替裳儿高兴吧。 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真的,真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