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妻》 第一章 刑部大门外。 方依笑一袭青衫,当风而立。只见他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 三月春风又知情知趣,微微吹来,拂发,拂他衣,叫他看上去更是俊秀无比、倜傥非常。 按说这样的风流人物,若是叫姑娘们看见了,难免会生起若干思春情怀,只是……这一点他自己不知道。 包要命的是,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容易心动的姑娘们,而是——两、个、大、老、粗! 所以,现在的他只能愣愣地站着,欲哭无泪。 “怪不得俺到现在还打着光棍,男人都要像他,这世道还成什么样?”刑部看门人甲不满的嘀咕着,越瞧越觉得不爽。 “小……公子,还是先回去吧!”一旁的人怯怯的劝道。 青衣青帽的下人打扮,那是他的贴身小厮。 “可是……”方依笑不甘心地说。 十天前,爹爹不明不白的被关入大牢,到现在音讯全无、生死未卜……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就是希望可以替爹爹申冤,可——连续三天了,他连刑部的大门都迈不进去。 “喂,你们两个,还傻愣在这儿干么!”看门人甲忍不住吼了出来。 “还不快走,这里可是明镜高悬的衙门耶,哪容得闲杂人等随意进出。”看门人乙“义正词严”地赶人。 “两位大哥,我真的有冤情。”方依笑忍气吞声说。 “冤情?”看门人甲斜着眼,嗤之以鼻。“遇上你这种纠缠不清的刁民,俺哥儿俩才觉得冤呢!” “就是!”看门人乙用力的点头附和。 看这小白脸,长得人模人样,穿着也挺体面,还带着个小厮,可……居然是个“一毛不拔”的角色,人人都要像他,白白的进进出出,那他们哥俩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两位,请行行好……”形势比人强,依笑不得不低声下气的。 “别以为俺看不透你这种闲着没事干的刁民,废话少说!”看门人甲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他可是明示的、暗示的都做了,这小白脸依然愣愣地不明白,要省那些银子,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那么,请……”请让他见上爹爹一面吧! “滚!宾!”看门人乙却没了耐心,干脆拿起手中的棍子,挥舞起来。 方依笑脸色一白,还待要上前说项,却被小厮死命的拽住了衣袖。 小厮吓坏了,回头就跑。忠心如他,跑归跑,还不忘紧拽着自家主子的袖子不放。 依笑身不由己,只好跟着落跑。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两个。”看门人乙的大嗓门犹自追着这主仆二人。 ☆ “怎么办?”依笑沮丧的问。 自己怎么就没学过工夫呢?要不然还能来个飞檐走壁什么的。 从小长在深闺的她,学的是绣花女红,爹爹尚属开明,也请了先生教她识字念书,可再开明,也不可能让一个女儿家去学什么武术。 这几天的女扮男装,只是为了行走方便,毕竟在当时的社会,好人家的女子是不被允许抛头露面的走在大街上的。 “小姐,也许还有其他办法的。”装扮成小厮的丫头映红安慰着说。 “其他的……”依笑苦笑。 “你确定吗?”方依笑眼中升起了希望。 “当然,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茶馆里打听到的。”映红满脸疲惫,却肯定的点点头。 要知道,作着小厮打扮,混迹在茶馆,又要打探事情,又不能让人发现她是个女的,可是很费劲的一件事情。 映红打探的结果是:就算闯进了刑部的衙门,也不一定找得到刑部主事的张大人,因为据说张大人三天两头的就“人间蒸发”。 映红的这个消息应该是正确的,她想起自己在衙门外候着的那三天,也没见着有大人的轿子进去,要不早就被她拦下了。 映红还打听到,那位大人最近常去一个叫“掬翠轩”的地方,因为他迷上了那里一个叫小翠的姑娘。 也许,她们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叫“掬翠轩”的地方了。 “那么,就去这个地方找他。”依笑的眉宇间满是坚定。就是上天入地,她都要把那位张大人给找到不可。 “可是……”映红觉得很不妥。 “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她扯出一个惨澹笑容。 家中的变故一出现,马上就应了一句“树倒猢狲散”,与爹爹平日里有来往的亲友同僚,马上失踪似的不存在了,仆人们也都散了,偌大一个方府,如今剩下的只有她和映红。 “是。”映红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担忧。 夜幕降临,花街一带的人与事,却丝毫没有沉静欲睡的模样,只见彩灯高悬,花影缤纷,靡靡仙乐隐隐传来…… 方依笑故作镇定的慢慢行步;而跟在她身后的丫头映红,就没自家小姐的沉稳了。 从没见识过此地风情的她,只觉得眼花撩乱、头昏脑涨,心中直泛嘀咕:这“掬翠轩”的位置是在街头,还是街尾?这张大人又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哎,茶馆的那些人怎么也不同她说清楚些。 方依笑正思量着要不要寻个人问问路,却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巧笑着迎面而来,一把就扯住了她的衣袖。 “这位公子爷,好面熟呀!”艳女心想,既然要寻一个饵,那么就让她挑他吧!谁叫大街上满满的人,就属他最顺眼呢? “这位姑娘,我不认识你。”方依笑困惑的说,无视于那女子的妖艳妩媚、风情万种。 这女人要做什么?映红在一旁紧张的戒备起来,就怕自家小姐吃了一丁点儿的亏。 “公子爷认不出奴家了,”艳女吃吃地笑着。“奴家不依了喔。” “我真的……”依笑扯了几下自己的衣袖,却还是没法摆月兑那女子。 “什么真的、假的?奴家可是真心的想伺候公子爷。”艳女嗲声嗲气的,贴得更近了。 她如果连这么一个愣小子都搞不定,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搞定他。 “你……你……”浓烈的香气袭来,方依笑大窘起来。 “喂!放尊重点。”映红挺身护主。 不识趣的小表! “呦,还有这位小扮呀,瞧我,都差点忘了你。”艳女转身面对映红,脸上却依旧笑得妩媚。“‘掬翠轩’还有其她的姑娘们,不会冷落小扮你的。” “掬——翠——轩。”主仆二人相对而视。这不就是她们要找的地方? 没多久,主仆二人被艳女带到了一间房外。 房内没有点灯,里面暗暗的一团,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地方。 “公子爷,里边请!”艳女笑得暧昧,伸手就要去推门。 “这、这是哪里?”映红心中大叫不妙,一把抓住小姐的衣袖,脸上是誓死捍卫主子的表情。 “奴家的房间呀!”艳女也不甘示弱,拉着依笑的另一只衣袖,使劲的要把人往自己这边拽。 “为什么要到你房间里呀?”映红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拉住小姐的衣袖。 这不是废话嘛,艳女顿时横眉怒竖。 两边都使劲的拽着,依笑夹在中间,恼也不是,怒也不是,而且她好担心自己的袖子被扯坏了,毕竟这是她唯一的一件男装耶! “你们能不能都放手?”她苦笑的说。 “不放。”艳女一口回绝。到手的肥肉,说什么也不能平白的放掉。 “小……公子,您不能进去呀!”映红几乎要痛哭流涕了。 “姑娘请放手,我要找的人是小翠。”依笑万分抱歉的对那艳女说道。 找到了小翠就可以找到张大人,找到张大人就可以把爹爹的冤情述说,她乐观的对事情作了估计。 “我……我保证……我与那小翠一样好……”艳女犹犹豫豫的放松了手劲,脸上是一片伤心欲绝。 呃!她还是满可怜的。 艳女煞费苦心的表演,果然叫依笑心软了。她好心的向她解释。“我找小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么,公子爷不是嫌弃奴家喽?” “哎——当然不是了。”依笑见她声音都哽咽了,实在不忍心打击她脆弱的心灵。 “那么,公子爷可不可以……在办完事情之后,过来同奴家一叙。”她软绵的声音里带着诱惑。“奴家会薰了香、净了身子,专等公子过来。” “我……不行。”依笑绯红了脸,几乎要口吃了,心中升起了疑惑。 这边的生意很清淡吗?看刚才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呀!照说这……这皮肉生意不会很难揽呀! “公子爷还是看不上奴家。”艳女幽幽的道。 “我……我不是看不上姑娘,只是我……我不能……”想起爹爹的冤事,依笑心中愁绪又起,叹息一声。“还请姑娘见谅。” “你不能?你是……无能?”艳女疑惑的问道,在她眼底甚至出现了一抹同情。 映红忍不住直翻白眼。 依笑却低着头,自顾自地担忧着见刑部张大人的事,一时也没注意这艳女在说些什么。 “公子……”映红忍不住提醒她。 小姐就是一向好脾气,换作了她,早就打骂了过去,哪里会让这等女子纠缠到现在。 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毕竟正事要紧。 “对不起,失陪。”依笑抱歉的说,回身就要走。 就在此时,突然平空传来…… “小翠,你也有失手的时候。”一个懒洋洋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小翠?!依笑又惊又疑,马上停住了脚步。 “格格!” “嘻嘻!” 几个女子的娇笑声中,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霎时间灯火通明,房门洞开,叫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 “这……这……”映红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纯粹是因为想找些乐子,所以才玩了一个小小的游戏。 游戏很简单,就是把小翠装扮成另一个人,在一柱香的时间里,看她能不能把一个陌生人迷得神魂颠倒。 本来他是想让小翠扮成乞丐的,然而转念一想,一个小乞丐是怎么都称不上“魅力”二字的,说不定会叫游戏进行不下去。 再说,破坏了小翠的美丽形象也不好,毕竟她是靠这面相吃饭的。因此他就命人把原本美丽、文雅的她打扮成一个浓妆俗艳的女子了。 呵!呵!小翠还真“不辱使命”,果真依照约定,在短短的时间内拐到了一个“冤大头”。 他不动声色的潜在屋里,只是想看看接下去会有什么好戏,可——临到开锣,事情居然急转直下。 扫兴!他悻悻地伸一个懒腰,视线扫过门外。当他仔细瞧过女扮男装的方依笑时,心里已有了谱…… 忽的,他低头对身边的一个女子吩咐。“告诉那个小厮,张着那样的大嘴,会让人看到里面烂掉的大牙。”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门里门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嘻!嘻!”此话一出,换来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一阵偷笑。 映红连忙闭上嘴巴。 “人家输了,您就开心了。”小翠扬声。 他笑笑不语。 依笑却不理会这些,她需要的是最后的确定。 “小翠姑娘?!”她试探的出声叫唤,几乎要屏住了呼吸。 “嗯!”小翠回头嫣然一笑,向她眨眨眼,然后便一步一扭地进了屋。 她果然就是小翠!依笑暗暗吁出一口气,然后她的目光投向屋里。 屋里最醒目的,就是一张大得过分的软榻,现在上面斜躺着一个白袍的男子;他的不远处还侍立着几个侍卫。有侍卫,那起码是个不小的官吧!他的身边珠翠环绕,这与传言里他好的性格符合。 他一定就是刚才那个懒洋洋声音的人,那话一听就知道他和小翠非常熟悉……这种种迹象都指出——他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不自觉地打量起这位叫她找得好辛苦的刑部大人。 挺直的鼻梁,再加上剑眉星目,也算得上是个有魅力的人!可——看他现在懒懒散散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不过是个酒色之徒,即使再有百倍的魅力,也不过是一具臭皮囊。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心念一动,朝她咧嘴一笑,轻轻勾勾手指头,示意站在门外的她进来。 这算什么? 看他轻佻的样子,准没什么好事。她从心底排斥着这种召唤,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 依笑只好硬着头皮,勉强挪步,进了屋。映红也赶紧跟了进去,因为跟在自家小姐身后总是没错的。 依笑微皱着眉头,瞧他现在在温柔乡里乐逍遥的样子,如果她在一边煞风景的述说某桩冤情,他会不会听呢?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见她微颦着眉,欲语还休……嗯,这模样还真能叫人生起怜惜来。 “我知道,‘你’能拒绝小翠的原因了。”他看着她,半真半假的道。 呃?依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翠虽然是尤物,但……”他就着美人的红酥手,喝了杯中的美酒,再继续缓缓的道:“凭‘你’的姿色,在‘你’眼里恐怕任谁都是庸脂俗粉了。” 他这是称赞她,还是诋毁她?要知道,她现在的身分可是男人耶!依笑狐疑的低头上下打量自己。并没有什么破绽呀!她略略安心。 看这假“小儒生”表情丰富的脸,他起了心要逗逗“他”。谁叫“他”不受诱惑,害他没好戏看的。 “我说对了吗?”他笑嘻嘻的反问,像是要求证什么。 “错了,我来这里本来就是来找小翠的。还有,我一点也不觉得她们是庸脂俗粉。”依笑嘴一撇,给他否定的答案。 与其说他在求证,倒不如说是他不怀好意的挑拨。但凡只要有点爱美之心的女子,又有谁愿意听到自己姿色不如人的? 他这话,明摆着是要她把这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得罪了,除了他和他的手下(就他们是大男人嘛!)。她可不要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所有女人的“公敌”。 屋里的一大票女子全部动容了。 又耐看又有情操的公子哥儿从来就不多见,现在听他说的话,又肯维护她们这些风月场中的女子…… 噢,我的天!小翠双手合什。他刚才对她的拒绝,还叫她暗暗觉得灰头土脸的呢!可现在——她恨不能以身相许。 “是吗?”他不改笑容,慢吞吞地说道。“看得出来,‘你’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我呢,也从来不是吝啬的人……” 他究竟还要再啰嗦些什么,事情与他想的完全两样嘛! “张大人——”终于,她心一横,截断了他的话。 “什么?”他一愣。 “张大人,我来是……”早也要说,晚也要说,干脆开门见山地把整件事情说了吧! “等……等等……‘你’叫我什么?” “张大人呀!”她不解的瞪着他。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与她大眼瞪小眼。 “难道你不是刑部的张大人?” “不是。”他手一摊,故作遗憾的。 呃?啊!依笑不料有此误会,一时张口结舌、不能言语。 第二章 依笑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只杯、一壶茶。 壶里也不知添了多少回水了,倒出来的茶已经淡如白开水。 都说茶馆是小道消息的集散地,无论你想打听什么,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你想要的东西。可,她觉得这话一点也不对! 从早上茶馆一开门,她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而茶馆里也一直是人声鼎沸、闲言闲语交流着——西街卖猪肉的娶了门新媳妇;东街的媒婆又替哪家和哪家说了亲;对面那家布庄的主人的三儿子没考中秀才…… 要听什么有什么的,就是——没有她想要听的。 哎!昨晚已经够倒楣的了,搞了半天,那人居然不是她要找的正主儿,害得她最终只好无功而返。 今天……希望不要又是白白浪费她的时间。哎!不知道映红在另一间茶馆能不能探听到什么。如果在茶馆里没有新的收获,她就只有再去花街寻人了。 她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一迳的想着心事。她想得那么入神,以至于浑然未觉一道人影挡住了前方的光亮。 “在想什么?”他只好出声,表明自己的存在。 “我……”呃,关你什么事? 她抬头,看到一张懒洋洋的笑脸。 ☆ 呵!要说这天下事,就有那么凑巧的。 一进茶馆,朱莫华就看到了她,而他的双腿就不由自主地朝她自动移了过去。 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说她大胆嘛,她敢作着儒生打扮在大街上晃来晃去;说她胆小嘛,昨晚她居然二话不说,仓皇而逃。不就是认错了人吗?他又不会吃了她! 再说了,他好歹也能算是有钱有权、又有模有样的“有钱大爷”吧!可看她匆匆逃离的样子,好像他是会吞人的野兽似的。 “不记得我了?”他在她对面落坐。 “怎可能不记得。”依笑回过神来,嘴一撇。 不就是在“掬翠轩”里,那个无聊、又害她浪费时间的家伙嘛! “昨晚‘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落荒而逃呢?”他笑嘻嘻的坐在她对面。 “没有。”她一口否认。她可不是落荒而逃,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就赶快走人。 “噢!”他自顾自地提起茶壶,也不叫店小二再拿个杯子,对着壶嘴就往口里饮水。 “这是我的茶耶!”依笑瞪大眼。 “这也叫茶?‘你’咽得下去?”他像是没看到她的不满,皱着眉头放下茶壶,然后满脸狐疑的问道。 “不问自取,还挑三拣四的!”依笑低声的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得到。 他却毫不介意她的不满,还若无其事的扬声唤来店小二。 “这里的水晶糕不错,要不要尝一尝?” 他这是对她说?看他熟络的样子,也不想想她与他还是陌生人耶!她不屑的扭过头,不愿意搭理他。 “来两碟水晶糕,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他迳自吩咐店小二。 “好喽!”店小二伶俐的应声,一甩肩头的白毛巾,回身就要去张罗。 “请等等,”依笑喊住了店小二。“小二,我要结帐。” 这种人说不定心怀叵测,她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 “她不结。”他擅自道。 他以为他是谁呀,他说不结帐就不结帐?哼!看他硬拖着不放她走的样子,她心中不免升起疑窦。莫非是……他存心要她做“冤大头”? “结帐!”她重重地说。 她身边的银两可不多,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当然要省着一点用,绝不能被这人平白的敲诈了去。 “听说,那个张大人……”他自顾自地喃喃。 张大人?她顿时竖起耳朵,可不料这家伙只叨念了这几个字,就没了下文。 “张大人什么?”她忍不住询问。 “‘你’不结帐了?”他不继续说她想听的,却平空冒出这句。 “不结了。”她气鼓鼓的回道。 “哦?”他偷笑,然后转向店小二。“听到没有,下去吧!” “是。”店小二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开了。 他一手支着下颚,悠闲的目光放在她的脸上,仿佛那上头长了一朵花。 “喂!”她忍着气,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叫喂。”他慢条斯理的说。 “那么,这位公子……” “我姓朱,不姓‘这位’。”他还是慢吞吞的道。 “好,朱公子……”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不喜欢别人喊我的姓——朱,让我觉得像一头猪的‘猪’。” 天哪!这人怎么就这么多废话。不及多想,她一拍桌子,喝道:“那你想怎么样?” “‘你’还满凶悍的呀!”他一脸惊讶。 凶悍?她可当不起。不过……她居然会拍桌子说话?她隐隐觉得自己这个从未有过的举动是不妥当,可——这还不都是被他气的! “水晶糕、碧螺春,两位请慢用,”店小二恰巧在这时端着托盘上来了。 “来,先吃块水晶糕。”他招呼她。 “不是一头猪的朱公子,请问关于张大人,您知道些什么?”不理会他的招呼,她咬牙切齿的问。 啊——他有没有听错?她称他为…… 他瞪眼,忽然忍不住大笑出声。好,这小妮子有点意思。他当即告诉她,他的决定——“我会陪‘你’玩到底。” 玩?什么意思?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请问,关于张大人,您还知道些什么?”她不得不一字一句的重复。 她可没闲情闲时陪他空耗在这地方,只想快点让他说出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我知道的?那张大人在刑部当差,对不对?这个,我听‘你’说过的哦,我没忘记,其他嘛……嘿!嘿!‘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看着他恶劣的笑容,她知道了——他这就是明摆着耍弄她!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的消遣我?” “消遣?没有呀!”他硬是不肯承认。“我看‘你’一个人呆坐着很无聊的样子,所以才过来和‘你’说说话、替‘你’解解闷的嘛!” 瞧他这话说的,反倒显得是她的不是了。 她、她、她要气炸了! 回到府中,她还是气愤难平。 “小姐……”映红不安的出声。 小姐现在好象不大对劲耶——一个人端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个劲的横眉怒竖。 小丫头挠挠头。如果小姐是愁肠万千,她完全可以理解,是担心老爷嘛。可现在……不明白喔! 呃!丫头的呼唤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抛去脑海中那张可恶的脸,然后开口。“映红,既然茶馆里已经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以后就不要去了。”免得再遇见一些无聊的人。 “好的。”映红点点头。 在茶馆里泡了一天,小丫头也没能再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只是有人很肯定的告诉她——男人都是很花心的,谁也不会“为一棵小树,放弃一片森林”,那个张大人今天在小翠这里,明天可能在小美那里,后天也许就在桂花那里…… 哎!没个准数,那叫人怎么找呢? “明天我们就去花街,一家家的找过去。” 这办法虽然很麻烦,可她就不信寻遍花街的每一家妓院,还揪不出那个喜欢留恋在“万花丛中”的张大人。 “哦!”映红愁眉苦脸的应声。 依笑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的麻烦…… “有、有……公子爷,您要千娇百媚的、泼辣风骚的、还是温柔可人的?”老鸨笑眯着眼,拍着胸脯保证道。“无论您要找什么样的姑娘,妈妈我这边呀,统统都有。” “不,您误会了,我要找的不是姑娘。”依笑连忙摆手。 “哦,我明白了。”老鸨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依笑。 老鸨向来见多识广,自然马上就想到了原由。 明白?她还没说她要找的是谁呢!依笑疑惑地想。 “公子爷,这个……‘百花楼’向来不提供男色的。”老鸨压低了嗓子,一脸为难的样子。 “呃?”依笑一下子胀红了脸。什么嘛,她像是有这种癖好的人吗? “别扯远了,我家少爷要找的是刑部的张大人。”映红正义凛然的出面,护在小姐身前。 “扯远?”老鸨不悦了。“两位要找刑部的大人,就该往刑部去找呀!到我这‘百花楼’来找,那才是扯得太远了。” “就是因为张大人经常来,所以才来这边找人呀!”映红不服气的。刑部如果找得到人,小姐和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听了这话,老鸨的心“格登”一下。 要说来“百花楼”的,大多数呢,当然是来寻乐子的大爷,可……隔些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来揪自家相公的“醋娘子”——真叫她头痛! “妈妈,还要请您指点。”依笑抱拳道。 看这公子哥朱唇明眸,如今颊上绯红一片,衬着肤白如玉——这姿色,比她手下的姑娘们更俊俏呢! “张大人在这里吗?”看老鸨不答,依笑的眼底有一丝焦急。 “这……公子爷,如果您要找的是女人,妈妈我是一定能包您满意的。可您……”老鸨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以便近距离地看个仔细。 依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回避她的目光。 哼!老鸨嘴角藏上了一抹嘲笑。 想当年她也是个颠倒众生的尤物,虽然如今已是徐娘半老,但犹存的那几分风韵,叫她还有这个自信——不正眼看她的,十之八九不是男人! 映红虽然不知道老鸨在打什么主意,可看她打量小姐的咄咄目光……好像不大妙耶! “你想干什么?”当下,小丫头紧张了起来。 “我?我还想问两位小娘子想干什么呢?”老鸨出言试探。 依笑的第一个反应是——被老鸨看穿了! 糟糕!这下糗大了。她一时窘迫得不知说什么好。 老鸨本来还有一点不确定,可看了她这表情,就不免暗暗赞叹起自己的料事如神来。 老鸨当下板起脸。“咋们作这门生意的,只欢迎来找乐子的大爷,两位如果没别的事,就请回去吧!” 没法子,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管相公管得死紧的人。你想呀,若满天下都是这样的醋娘子,那她岂不是只有关门大吉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张大人,还请妈妈指点。”依笑虽然听出了老鸨的逐客令,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重要?自家相公对她而言当然重要了,可她这里的生意也很重要耶!别说她真不知道张大人是谁,就是知道了,她也绝不会告诉她的。 老鸨随口胡诌道:“客人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我们哪管得了他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 “妈妈当真不知道?”依笑不死心的再问。 看老鸨言不由衷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其中有鬼!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鸨沉下脸,没好气的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别来问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张……”依笑想解释。 “好了、好了,”老鸨打断她的话,不耐烦的挥手赶人。“这里没张大人,你们可以走了。”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映红的脑中窜过这个念头,不然老鸨怎么就一个劲地赶她和小姐走呢?与小姐对望一眼,看出小姐眼中也有这样的怀疑。 “见到了张大人,我们自然就走。”映红大着胆子,挺胸地说。 “嘿!瞧你这模样,想耍无赖?”老鸨提高了声音。“别怪我没警告你,我万一不高兴了,就不会顾及张大人的面子了。” 虽说她是一位刑部大人的夫人,可……也不能任由这等醋娘子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话才说着,老鸨身后就出现了两、三个大汉——是妓院里的打手。他们远远的就听得老板娘有麻烦了,马上就围了上来。 警告?老鸨想怎么对付她和映红?还有,张大人的面子?换句话说,老鸨根本就认得那张大人。 映红暗叫不好,扯一扯小姐的衣袖,意思是——赶快走人。可那几个打手,已经前后左右把她们团团围住了。 依笑头皮一阵发麻。 她何尝经历过这种场面,说没有一点害怕,那是假的。可一想到爹爹的遭遇…… 好!反正横竖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她今天就豁出去了,非要见到那张大人不可! “你总算不打自招了,”依笑强自冷静的说。“本来我还只是怀疑,现在我知道要找到张大人,找你就对了。” “招什么招?”老鸨双手插腰,连声怪叫。“我若是你早就回家痛哭去了,自家的相公都留不住,还有胆子跑到这里来找老娘的碴。” 老鸨的大嗓门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你胡说什么?”依笑一愣,忍不住也提高了声音。 “什么相公?什么找碴?你怎么可以这样诬蔑我家小姐?”映红更是气得跳脚,冲上前去要理论,却被打手扭住了身。 “放开她!”依笑扑身上去,想帮助映红。 可势单力薄的主仆二人,怎么可能是几个大汉的对手?没几下,依笑被打手扭住了手腕,动弹不得。而小丫头更惨了,被打手一掌打在后脑勺上,就晕倒在地。 “映红、映红……”依笑满脸着急,挣扎着想去看一看小丫头。 “胡说?我有胡说吗?”眼看自己这边控制住了场面,老鸨闲适的抚弄鬓发。“教你个乖,对相公要温柔一点、顺从一点。还有,如果拴不住他的人,要怨就怨自己没魅力、没手段,可千万别怪到别人头上。” “你、你……”依笑百口莫辩,只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是个小娘子呀!敝不得看上去还挺顺眼的。”围观者甲捻着山羊胡发表意见。 “也挺大胆、凶悍的,居然敢女扮男装跑到这里来找相公。”围观者乙就有点卫道士的假正经了。他一边感叹,一边大摇其头。 “呵!呵!我若是有这样俊俏的小娘子,我就不来找乐子了。”围观者丙笑眯眯的说,上下打量着依笑。 “你?哈,你做得到吗?”围观者乙笑呵呵地反问。 “他哪做得到的?他整个人都淹没在这老大的醋缸里,哪里还来得了?”围观者甲立刻接口道。 “哈哈、哈哈……”围观者一致哄笑。 怎么办?旁人的哄笑、老鸨一脸的得意、打手好大的手劲……依笑的眼中有藏不住的难堪和无措。 天哪!谁来救救她? 哎!偶尔做做好事,也没什么不对吧! 朱莫华咧嘴一笑,示意侍卫排开众人,就让他来一个“英雄救美”吧! “亲亲我的娘子呀,你来这里干么?”他无视于众人的目光,直直的走到她面前。 他、他……他胡乱说些什么嘛! “轰”的一声,依笑一下子烧红了整张脸。 这个恶劣的家伙!每次见到他,都没什么好事情,现在不帮她解围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 看她俏脸通红,自有一份娇艳,他心中大乐,又喊一声——“亲亲我的娘子?” “谁是你的娘子?”她定一定神,然后声色俱厉的说。 “看这小娘子的醋劲……啧!啧!啧!”有围观者一边摇头、一边发出感叹的声音。 真是好心没好报呀!看她恨不得斩了他的眼神,他摇摇头,满脸无奈。 “那么,请……” “不准再说亲什么,”她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的道。“我说了——我、不、是、你、娘、子!” 不准?他向她瞪大眼,这年头敢同他说这话的人可不多。还有,他刚才只是想说:请温柔一点,别凶悍得像个男人婆,那可不讨人喜欢耶! 不过…… “我知道这时候你很生气,可是……娘子,你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呀!”他在唇畔展露微笑,笑容里散发着一种叫“危险”的气息。 第三章 她是朱公子的小娘子?咦,她口口声声来找的不是张大人吗?老鸨一时不明白了。可聪明如她,怎么会猜不透所有的事情呢? 这朱公子想必与张大人是酒肉朋友,经常混在一块儿。这小妮子来都来了,还要假装害羞一下,明着找张大人,暗里要找的其实是朱公子…… 说到这朱公子呢,是经常看到他出入花街的。他的底细,她以前是不清楚,可现在知道了——也是在刑部的,看他的穿着、排场,恐怕还是个掌权的…… 再看他还是很宠着这小妮子的样子……老鸨心中思忖,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那可不大妙,不如乘机找台阶下。 “朱夫人,想开一点,男人寻寻乐子也很正常。”老鸨马上挂上笑容,同时使个眼色给打手,示意他们放开依笑。 一有了自由,她顾不得先找他和老鸨算帐,先扑到小丫头身上。“映红,你醒一醒呀!” 映红横躺在地,毫无反应。 “放心,她只是暂时昏了过去。”他安慰她。 她探手在小丫头的鼻下,还有呼吸,那……应该没什么事吧!她略略安心。 看她一心在小丫头身上,他皱了皱眉头。她怎么可以忽略他?好歹他也是替她解围的恩人耶! 他蹲子,亲昵的执起她的手腕。她的手腕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是刚才打手留下的痕迹。 “亲亲我的娘子,你没事吧?”他一脸心痛的样子。 “啪!”她不假思索的一扬手,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哇,好泼辣的小娘子。”又有旁观者惊叫。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冻。很好,就凭这一记耳光,他就知道自己不必怜香惜玉了。 剧痛从手腕上传来。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被他牢牢的箝在手中。 他亲昵的扶着她起来。事实上,是他箝制着她的手腕,他站起来,她也被他强拉起来。 “放手!”她冒火的眼瞪着他,奋力的想抽回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却换来他更用力的箝制。 “亲亲我的娘子,我怎么舍得放开你呢?”他嘴上说着轻薄话,手上却恶意的加劲。 “你……”她的额头隐隐冒起了冷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无耻、卑鄙、龌龊、恶劣……” 有没有搞错?他是这样的人吗?他可不会任她这么诬蔑他。 “呜呜……”她忽然说不出话来,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只因嘴被他堵住了——用他的嘴。 这个办法不错!他心中偷笑着,就把这作为她冒犯他的惩罚吧!他在她口中搅动、纠缠、吮吸…… 此起彼落的哄笑声、口哨声,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他、他怎么可以如此放肆?她奋力挣扎,却毫无用处,情急之下,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见鬼!他吃痛的放开她。 这小妮子的凶悍超出了他的想像,虽然够味道,但……他的舌头在口腔内一卷,尝到自己的血腥味。 如果她连什么最基本的温和、柔顺都不知道,那就未免太不够女人味了,真该有个人来教导、教导她。 终于恢复了自由。她抚着自己红肿的手腕,一连倒退三步。她只是想离他远一点,可…… 他如影随形,依旧在她面前。 她想挥打过去,但——他是不会给她第二次得逞机会的。 他俯子在她耳边低语,似乎是好言相劝。 这在外人眼里是暧昧的一幕。 可——只有她知道,他在她耳边满是威胁的声音。“你和你的小丫头要是落在老鸨和打手手里……你说,你会不会成为这里的头牌呢?” 天哪!他说些什么呀?落在老鸨和打手手里,固然后果不堪想像……可、可落在他手中,难道就安全了? 她努力睁大眼,眼中晶莹闪烁。 明明害怕得直想掉眼泪,却强忍着不肯示弱,看她又害怕又倔强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他心一软。 “好吧,都依你。”他月兑口而出。 “不要对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却一点也不领情。“还有,要依我,就马上让他们消失。” 她一指周围聚着看好戏、不肯离去的围观者。这群人真讨厌! “好。”他一口答应她,然后略略提高声音。“康得!” “康得在。”侍卫长应声。 “围住了,一个也不准跑。”他吩咐。 “是。”侍卫长恭声的,立刻照办。 围观人群里立刻像炸开锅似的。 有人忍不住出声。“喂,你们夫妻俩打情骂俏,也用不着摆出这仗势来吓唬人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出声的人。 虽然他那一眼不是看她的,可……她忍不住却打了个寒颤,直觉得他眼中的寒冰能冻得死人。 这人也真是的,一会儿是登徒子,一会儿又像黑脸阎王,真……真滑稽……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而出声的那人,意识到不妙,连忙缩着脖子、噤了声。 糟糕!老鸨本来一直笑嘻嘻的看着热闹,可一看这仗势……老天呀!希望不是飞来横祸才好。 妓院里的几个打手却蠢蠢欲动。可他们几个,怎么会是训练有素的官府侍卫的对手。没几下子就有两个被打倒在地,其他的也就不敢乱动了。 人群开始混乱,有人想走,可都被挡了回来。 “怎……怎么……”围观者甲接受不了如此的情势突变。 “还……还有王……法吗?”有人结结巴巴的嚷。 “我乐意、我高兴。”他脸上的表情活月兑月兑是——他就是王法! 依笑咋舌,不明白现场怎么会忽然演变到此地步。 “朱公子,您大人有大量……”一旁的老鸨急了,见他势力强大的样子,又不敢与他对着干,只好苦着脸开口哀求。 见他不理会的,老鸨只好转向依笑。“朱夫人,您行行好……” “如你所愿呀!我会让他们这群人一个不少的消失。”他双手负在背后,一派悠闲状,声音里加重了“消失”这两个字。 “你、你……要他们怎么个消失法?”敢情他要把这里的人都赶尽杀绝了?这、这……这个魔鬼! 她张着惊惶的大眼瞪他,以至于没注意到老鸨在说些什么。 “你说呢?”他一笑,反问。 “我只是要他们从这里走开就好,可绝不要见到有人被害了性命。”她赶紧声明。 把她的客人都赶走,这不等于砸了她的场子吗?老鸨暗叫不好。哎!敝只怪刚才一时看走了眼,这下、这下…… “朱夫人……”老鸨情急之下“咚”的跪倒在她面前。“刚才冒犯了您,小人真是罪该万死……” 朱夫人?依笑听清了老鸨对她的称呼,对她一翻白眼。 “求您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那一大群的姑娘跟着我过活……”老鸨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越说越煽情。 依笑却越听越觉得不忍心,无论如何,坏了这一大群人赖以为生的饭碗总是不好的。 “嗯,哪个……你说都依我,是不是?”她勉强向他开口。 “不错。”他笑着,鼓励她说下去。 “那么,请你和你的侍卫马上消失,不要再管这里的闲事。”她飞快的道。 闲事?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挺身而出可是替你解围呀!”他没好气的。“还有,不是你说要他们都消失的嘛?” “你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赖在我身上?”她不悦的问。 “我怎么赖你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妮子! “朱夫人,您消消气。”老鸨连忙上前劝道。 本来这一对夫妻在这边吵嘴,也不关她的事。可这朱夫人明着是要替她求情,却又这么不客气对朱公子说话。哎!万一朱公子恼了,最惨的是老鸨她,可不是别人呀! “闭嘴!”这老鸨又乱喊人了。 虽然训斥了老鸨,可一看老鸨焦急为难的脸色,她还是决定不同他废话了,只是不耐烦的追问。“你们都离开这里,好不好?” “当然好,”他冷笑一声,朝侍卫长康得使了一个眼色。“都撤了。” 康得心领神会地扛起躺在地上的小丫头。 她还来不及高兴,却猛然发觉——他居然、居然劫持了她的小丫头! “你,站住……”他要把映红带到哪里去?她急忙的向他追去。 “娘子,不要急,我不会丢下你的。”他回头对她灿烂一笑,忽地打横抱起她,大踏步的走出去。 “救……”她情急地大呼,却被他用手连鼻带口地死死的捂住。 人人都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刚领教过那人横行的架势,谁还敢出头呀,莫非不要命了? 谢天谢地,这帮“瘟神”终于走了。 老鸨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呜……”他的手掌捂在她的嘴上,她要透不过气来了。 “我说,你就不要生气了,生气容易让人老的哦!”他微微松开他的手,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她瞪着他,眼里燃烧着火焰。在教养阻止她之前,她一张口狠狠地咬上他的手掌。 天哪!他的手掌硬得像块木板。她的牙齿已经咬得生痛,可他哼也不哼一声! 呜……她悲从中来,所有的事情都与她作对似的:爹爹生死不明、张大人寻不到踪影、她和映红又落在了这家伙的手中…… 看她悲伤至此不知怎么的,他心一悸。 “咬够了没?”他的语气放柔了。 她认命的张开牙齿,别过头,不理他。 “现在说吧,你住在哪里?” 呃?他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或者,你更喜欢我带你回府、做我的伴。”他见她不说话,接着道。 “你……你想怎么样?”她生气的问。 这个无礼的家伙,总把欺负她作为乐趣。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扛着一个昏迷的丫头回府吗?”他的声音悠闲的。 当然不能,可他这又安着什么心? 她嘴一撇,不答话,目光却泄漏了她心中的疑问。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回去一路上也不安全,不如我送你们一程。”哎!偶尔做做好事,也无伤大雅。 呃?!他怎么一下子又那么好心了。 依笑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觉告诉她,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的比较好。可…… 事情由不得她说“不”! 就这样,她和映红被他“殷勤”的送回了府。 方府虽说不上是花团锦簇、富丽堂皇,可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大宅院,绿的芭蕉、红的樱桃、翠的绿竹,还有几尾金鱼…… 爹爹在的时候,大小庭院的角角落落一直都派着专人打理得整整齐齐。可如今——落叶杂草、枯藤苔藓……也不过是二十来天的光景,颓败之相已经显露。 她该怎么办才好? 家中的开销靠典当首饰维持着,虽然目前还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可这又能撑多久? 刑部的大门跨不进去,主事的大人又没找着,爹爹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儿消息,更不谈上积极营救了。 还有,她——要不要去见他? 他派来捎信的人就等在大厅,在等着她的回复。 他要她三天后去桃花林里见他,还说她最好换上女装,因为他不喜欢她穿男装的邋遢样。 哼!她穿什么又不关他的事。再说了,孤男寡女的私自见面,也不合礼数呀!可是……他又说——也许他可以帮助她。 “小姐,那人在撒谎,他只是要诓了你去,”映红在一旁担忧的说。“等你落在了他手中,还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来呢!” “……”依笑沉吟着。 映红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见过他几次,这人每次都是只做坏事不做好事,要嘛捉弄她,要嘛调戏她,最后还……她的名节都给他败坏了! 他勉强能算是良心未泯的举动,就是护送她和映红回家。可——就在他派人送信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护送她回家的真正目的了。而且,他还在“帮助”之前还加了——“也许”。 这又是什么意思?她不满的皱起眉,能帮就能帮,不能帮就不能帮嘛! “小姐,您千万、千万不能去呀!”小丫头再次强调,她认定了小姐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映红,告诉那个等着回信的人,就说:‘我没时间陪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她终于吩咐丫头。 “好。”小丫头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快快乐乐地去传话了。 她敢这样回答他?朱莫华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按说,像他这样有权、有势,有貌,又没有正妻的“黄金单身汉”,只要轻轻勾一勾手指头,引得一打以上的小泵娘们对他“前仆后继”,总还是没问题的。 可,偏偏就是她……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侍卫长康得。 “王爷,方小姐的回话就这一句。”康得恭敬的回答。 “哦!”他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碗,浅浅的喝了一口茶。 抬手之际,又看到手掌上的牙印——到现在还没有消退,整齐的两个半圆,深入肉里。 他扬起嘴角,明明是笑,却让人看了直想打寒颤。 这个小妮子,她怎么可以不明白,他才是这场游戏的玩家,怎么继续、怎么结束,都得由他说了算。 “去安排一下……”他淡淡的吩咐。 “是。”侍卫长康得拱身退下。 王爷的表情好高深莫测呀!谤据一贯的经验,他知道有人要倒大楣了。哎!这方家小姐怎么谁不去惹,偏就惹上了他家的王爷呢? 没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方府外。 “如果你觉得这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那么你就不要上来。”朱莫华在马车上,笑吟吟的看着她一脸挣扎的样子。 上他的马车嘛,好像和上贼船差不多;可,不上他的马车嘛,她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机会。 “小姐,三思呀!”映红在一旁忧心忡忡。 这人说:现在就带小姐去刑部、去见老爷。可,他的话能相信吗?就算能信他的话、就算如他所说的,他确实带了小姐去刑部……她还是好担心呀!担心小姐的人身安全。 “我的时间有限哦!”他提醒她早作决断。 她奔波了那么多天,还是得不到有关爹爹的一丁点儿的消息,甚至她连刑部的大门都迈不进去…… 明知道他居心叵测,她却无法说出拒绝他的话。 “好。”她咬咬牙,跨上马车。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小姐在哪里,我也要在哪里。”映红一边嘀咕着,一边紧挨着也挤了上来。 马匹撒蹄飞奔,车厢中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有她在,她绝不会让小姐受欺负——映红神情紧张的瞪着对面的人。 不知爹爹现在好不好?哎!在大牢里又怎么会好呢?不知够不够穿、够不够吃——依笑只想着即将见面的情形。 他会让她乖乖的投入他的怀抱——朱莫华笃定的。 事情纷至沓来。 她口中、心中、脑中空白一片。 通敌叛国?她直到现在才知道爹爹身陷囹圄的原因,居然是通敌叛国!这、这等莫须有的罪名,叫人怎么能接受?还有,刑部的大人喊他——九王爷。 他居然是九王爷? “听说刑部正在审这个案子,现在还没定罪呢!”他事不关己,说得风清云淡。 “刑部是怎么审的?”她难掩质疑的口吻。 爹爹憔悴得她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如果审案子只是动动刑具,抵死要你承认,那么青天何在? “刑部这回还算客气的,你刚才也瞧见了,他也没缺胳膊少腿的,总还有完整人样。” 如果不是他在调查她的资料时,顺便吩咐了一声刑部,那么他可也不敢保证,她见到她的父亲时,会不会吓晕过去。 完整的人样?瞧他说的,她还该谢天谢地了?她瞪眼。 他摊摊手,以示无辜。 “那么,怎样才能……尽快结束这件案子?”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面平静,心却跳得恍如打鼓。 “只要一认罪,不就结了?” 认罪?瞧他说得轻松的,爹爹是被冤枉的耶,更何况这一认罪便是株连九族。虽说她家出事以后,那些所谓的亲友统统不见身影,可她也不能因此就乐意见到几百口人无辜的株连受罪。 “没有罪,怎么可以认。”她用力的握紧了拳,手指关节泛白。 他不答话,嘴角却上抿,好像在嘲笑她说话天真。 她紧抿了唇,也不说话,因为对他无话可说。 “桃林的约会,你不妨再想一想。”良久,他闲闲的开口。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她的眼底窜起火苗。原本对他还心存着一丝感激,毕竟没有他的安排,她不可能见到爹爹。可现在…… 看着他,她有一种想冲过去、甩他一个耳光的冲动! 第四章 都说春光旖旎,正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只是昨夜的一场骤雨,已经叫粉粉的残英满地。老天总是偏生的不解风情。 站在桃林外,方依笑深深吸口气。 三天来,她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也许能帮她。 他是九王爷。凭他的权势,他可以帮助她的爹爹洗刷冤情,但——那要看她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映红,你在林子外边等着。”她撇开小丫头,缓缓向前走去。长裙下摆遮掩着她微颤的双腿。 “小姐……”映红眼圈一红,欲言又止。 听到映红在背后的叫唤,她没有回头。 回头又能做什么?有许多事也许已经注定无法回头,那么就让她试着拚死向前吧! 一步、一步、又一步…… 她克制着自己心底向外飞奔离去的念头,一步步地步入桃花林深处。 “你来了。”他悠然出声。 他一袭青衫,背影挺拔而修长。 废话!她当然是来了。他明明知道,她怎么可能不来? “桃花,三月里就开了吧!”他的声音闲闲的,说的话语更是无关紧要。 方依笑红唇一抿,停下脚步。 “可惜,花一开到最盛就意味着凋谢同时来临。”他的声音纯是直述,没有惋惜的意思,倒有一丝幸灾乐祸。 她并不应声,只觉得他实在是无聊透顶。 他转身向她,双眼微眯,眼神里有一种叫“玩味”的东西。 她垂下眼睑,回避他的目光。 “你怕我?”他却换了一副好兴致的问她。 怕?到这里来,本来就作了最坏的打算,她又何必怕他。 她抬起头,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他却莞尔一笑,好像她的举动有什么可笑似的。 不能否认,如果一点也不知道他骨子里的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这样的笑容是很容易迷惑人的。只可惜,她早就看穿了他的假面具。在她的眼里,这样的笑容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恶劣。 “你不说话,我还是知道你的意思。”他双手负在身后,自顾自地说。“你不是怕我,你是……” 他语气一顿。 知道就好! “喜——欢——我。”他却紧接着道。 什么?喜欢?她差点失声。 “别告诉我,你想否认。” 她刚想开口,却因为他的这句话又紧抿了嘴。此时若是解释,反显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她只好在暗地里咬牙切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把欣赏的目光投射在她的俏脸上。 因为气恼,红晕飞上她的双颊。 “啧!啧!”他咋着舌,不知是欣赏,还是嘲笑。 她深吸口气,未待脸上的红潮褪尽,用带着嘲讽的口气道:“王爷,您叫我来,只是听你说废话吗?” “那你想做什么?”他眼神一亮,故意反问。 他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急切味道,目光咄咄的,仿佛可以透过她的衣衫看到内里。 “你……”她窘得说不出话来,本来就没褪尽的红晕,这回火辣辣的直透到耳根里。 “谢谢你这样费心的取悦我,”他笑着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是知道的,我就是喜欢女人脸红的样子。” 她又羞又急,一咬牙、一跺脚,在理智阻止之前,回身就走。 “千万别作出叫自己后悔的事呀!”他的话在背后凉凉地传来。 她身子一震,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说实话,来这之前,她作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必要时投其所好。她甚至千辛万苦地找了图、艳情小说什么的,可…… “我知道你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他的声音传来,温柔如春风,却叫人不寒而栗。 他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反应,只是继续用波澜不兴的口吻道:“我保证,可以叫你物有所值。” 物有所值?她是——物? 她震惊之余,心中百转千回…… 前些日子奔走无门的无奈和焦急、大牢的阴暗恐怖、爹爹憔悴的面容……还有,一旦定罪的后果…… 她上齿紧咬着下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好,她可以是物,但一定要值。他幸灾乐祸也好、践踏她也好,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只要…… 忽然,她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百八十人的性命,她一个人的贞洁就可以换取,这一笔交易,无论如何——值、很值、没有比这更值的…… 只是——她的笑声空洞。 “住嘴!”他沉下脸。 “哈……为什么……要住……哈哈……”她脸上凉凉一片,却仍旧笑个不停。 她从未试过这样的笑,如此的大声、如此的淋漓、如此的放肆、如此的……叫人泪流满面。 他快步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也不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手上加劲,看到她眼中闪过的痛楚,又仓促地放开她。 见鬼!他低声诅咒。 “谈正事吧!”她轻启朱唇,眼中有藏不住的心灰意冷。“我的身子……值不值得王爷您……洗清我爹爹的冤屈?” “你说呢?”他拉长了声音。 “王爷您说过,我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 她脸上的泪痕已干,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一枝斜飞而出的桃花上——而桃花只是没心没肺的开放着。 “不错,我的确说过,不过……”他瞟她几眼。 她忍耐着,听他的下文。 他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你要知道,我对女人的要求也是很高的,水蛇腰是一定要的,还有嘛……” 他的无聊啰嗦,她是早就知道的。 “我可以达到您的要求。”这话若是给第三人听到了,怕是会觉得惊世骇俗吧!可……她哪有时间、哪有心情来陪他兜圈子。 “爽快!”他一点也没有不快的意思,反而满意的点点头。 好,这年头,乏味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而她似乎并不是其中之一。 “那么,王爷是答应了?”她追问;她需要他的保证。 “是的。”看到她的眼中的希翼,不知怎么的,他就一口答应了。哎,就当是发发善心吧! “谢王爷厚爱!”她敛衣施礼,心中稍稍安慰。 “免礼、免礼。呵!呵!我当然会厚厚的爱美人。”他意有所指的,说得气不喘,脸不红。 “小女子将在家中敬候王爷佳音。”她不理会他话中的轻佻,继续说道:“爹爹安然回府之后,小女子必然会马上兑现诺言。” 虽说她已经决定牺牲色相,但她还没笨到在事情办妥之前,就傻傻的让他得逞。 “哦!”他眉头一皱,已经明白她的心思。 “王爷,您担心小女子逃月兑吗?”她勉强挂上浅笑。 “你逃得掉吗?”他失笑的。她已经是他手到擒来的猎物。 “我当然逃不出堂堂九王爷、您的手心,”她还是微笑着,但笑容里有苦涩。“王爷又何必着急。” “你这是欲擒故纵?”他向她逼近一步,咧牙笑得邪恶。 “不。”她退一步,双手环胸,强作镇静。 “哦?”他又逼上前。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背已经抵上了树干。 “你说,在这美丽的桃林里,孤男寡女的,最适合做的是什么?”朱莫华慢条斯理地道。 依笑瞠目不答,眼底深藏着惊疑。 她当然没有无知到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大庭广众的……青天白日的…… “当然是……”他对她睐着眼。 老天!这世间怎么、怎么有这种……不知廉耻的……狂! “大庭广众也好、青天白日也好,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没人敢啰嗦的。”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好心安慰她。 “你……你……”她抬起颤抖的手指,眼中有愤怒,更多的是害怕。 他顺势以掌包住了她的手,然后自顾自地把她的小手,翻来覆去看个不停、捏了又捏,嘴上还用她听得到的声音喃喃。“柔荑,软玉般的柔荑。”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碍于他的强势,也敌不过他的力大,再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他……她强忍着不破口大骂。 他忽地伸出舌头,在她掌心里一舌忝。 “放——手!”她一惊,掌心传来痒痒的、濡湿的感觉,很不好受。 “放心,”他一脸的邪气。“我只要一点甜头而已。” 看他说得轻松的,她气得双眼冒火。 他对她咧牙一笑,一副欲火上升的样子,双手不由分说地便揽上了她的腰,手上微微加劲。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贴合上他的。看着他的脸慢慢地放大,想到图里的种种…… 不,不可以,她浑身僵硬,眼底升起惶恐。 他低下头,与她眼对着眼,一呼一吸之间,故意把温热的气息直吹到她的鼻间。 天哪,她该怎么办?她别过脸,双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 “看着我!”他低低的,声音有一种异样的温柔,但右手却不留情地捏上她的下颚,手上加劲,硬是扳过她的脸。 他的舌尖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点,然后挑逗的再点。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被他箝制在臂弯里,根本动弹不得。 他乘机探入她的口中,而她懵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的舌火热狂野,在她的口中放肆的翻绞着,毫不客气的吸取香津,纠缠香舌。 “吻我。”他的唇舌又辗转到她的俏脸、她的玉颈、她的耳垂。 她如贝壳般的耳垂,似乎能散发一股香甜的气息,他用唇、舌、牙攻击这块软糯。 “放开我。”她回过神来,大力的抗拒他,却换来他更强势的掠夺。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穿越过重重衣物,抚上她的粉背。他的大手慢慢移动,烧灼她的如水肌肤。 “不……”她快要不能呼吸,想要大声的对他说“不”,却让自己的一阵惊喘阻得说不出话来。 她玲珑、凹凸有致的身体越来越柔软,他感觉到自己的亢奋…… “咳……咳咳……” 侍卫长康得急冲冲地奔入桃林,却冷不防地看到这一幕,想回避已经来不及,更何况事情很紧急……他只得硬着头皮出声。 他深吸口气,停止了对她的侵犯,却仍旧占有性的拥着她在怀里。 她烧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洞立刻钻进去,从此不要出来见人。 “王爷。”侍卫长康得低头拱身,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不敢斜视。 “什么事?”他努力平息自己的呼息,声音里有明显的不悦。 “……”康得无声的,以唇作势,似乎说了两个字。 “嗯!”他淡淡的,眼底有着一抹深沉阴冷。 低头看向她,他的眼里多了一抹疑是温柔的东西,轻轻拍一拍她的肩头。“原来你是这样的舍不得我呀!” 又来了,这自说自话的混蛋……呃!愤怒之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紧抓着他的衣襟,埋头在他怀里。 不用说,这在外人眼里一定是暧昧到极点的一幕。她忙不迭地放开他。 “带她回府。”他纵容地一笑,回头吩咐康得,然后一晃眼——便没了身影。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她还没点头同意呢!依笑气愤地想。 “……”她想分辩,却没了对象。 “方小姐,请。”侍卫长康得恭敬的说。 “我不去!”她断然拒绝。 “这个……违背王爷的意思……不好吧?”康得为难的说。 “我不是违背王爷的意思,该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去。”只要他救了她的家人,她就会履行诺言。 “可是……”康得还想说些什么。 “我的丫头还在林子外等我呢!”她懒得同他多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方小姐,映红姑娘不在林子外。” 不可能,映红不可能不等她就离开的。 康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心中琢磨着是不是该采用最省事的一种办法——打晕了,然后扛回去。可,看王爷刚才对她的样子……只怕王爷会怪罪下来……好为难呀! 依笑不理会他,急急地走向林子外,可……周遭都没有映红的人影。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她霍地回身,厉声质问。 “方小姐,王爷吩咐先带映红姑娘回王府,让她看看为小姐准备的房子里还有什么要添加的。”康得耐心地解释。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趁她在桃林里的时候,就把她的丫头强劫了去。 “你们若是敢伤了她一根寒毛,我就……就绝不会放过你。”她的威胁显然不够有气势。 “还请方小姐移步王府。”康得立在下首只是催促着她。 “卑鄙!”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目的就是要她乖乖就范。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一切都是王爷的吩咐呀!注意到方小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光,侍卫长康得觉得自己好无辜呀! 大梁上无声无息地飘下一个红衣女子。 他像个没事人似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怎么不点灯,是不愿意看到我吗?”鸿雁只好自己拿起桌上的火摺子,点燃了一盏灯。 豆点的灯光摇摆不定,而昏暗的灯光衬得鸿雁脸更白、唇更红。只是面对娇媚的可人儿,他却还是无动于衷。 似乎是气不过他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鸿雁一抬手,一道鞭影向他袭面而去。 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鞭尾就捏在了他的手上。他就势一扯,鸿雁顺势倒向他。 他却不动声色的侧身、移开一步。为免摔倒在地,鸿雁只得收住身势。 “师兄,我来了,你也不出个声;我投怀送抱,你还不乐意。”她转身娇笑。“你不是好酒、、嬉笑人间的吗?” “你来干什么?”他平淡的声音里有着不悦。 “师兄……”她噘起嘴,杵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人家大老远地来看你,好辛苦的。” “师傅允许了吗?”他淡淡的问。 “师傅没有不答应。”她理直气壮的回答。 她是偷跑出来的,师傅不知道,当然也没有机会说答应或不答应。 “你该知道惹怒师傅的后果。”他看穿了她,冷冷的提醒。 “我知道,可我还是要来,而你……你该知道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心。”她上前一步,眼中散发着幽怨。 “是吗?你那多嘴多舌的性子倒是没改。”他一点也不领情。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的真情告白,换来的只是他的嫌弃? 他无视于她满脸委屈的样子,冰山似的眼神,明摆着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我不会放过你。”鸿雁一跺脚,红衣轻飘,扬长而去。 她此次是有备而来的,她不会让自己空手而回。 他仰脸看向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光如水,仿佛可以掬在手中,又仿佛会从指缝里溢漏出去,那一份透明、一份清朗,就如同…… 他甩甩头,不让自己的思绪又萦绕到一个人身上。她只是一个小玩意儿,他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调剂品。 第五章 依笑辗转难眠,只好披衣而起,来到屋外。 夜深,月光青白,直直的铺洒下来,透过高低错落的树丛,落下一块块斑驳的黑影。 屈指算来,今天已经是她进入王府的第四个夜晚。而她一直都没有见到他。 他似乎不记得她的存在,她也很庆幸他没有再来骚扰她。可为了爹爹的案子……她似乎又该主动作个“狐媚子”,还要是能立刻把男人迷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以的那种。 只是……哎!除了叹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赏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身子一震,霍地转身。 是他。令人毫无防备的,他就忽然出现了。 “依笑,参见王爷。”她暗暗的深呼吸。 “今晚月色不错。”他背负双手,却没有抬头望月,目光只在她身上逡巡。 “是呀,真不错!”她勉强应声,自顾自地抬头,状似赏月,其实是受不了他那恍如要吞了她似的目光。 “这些天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他这是对她表示关心?如果是的话,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谢王爷关心。”她在表面还是不失礼数。 “你瘦多了,脸颊凹陷下去了,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他伸手到她的鬓发边,顺势抚上她的粉颊。 她嘴一扁,有想拍开他的手的冲动,可……最终还是一动也不动的。 她的表情就是——谴责他的轻薄。哎!她怎么就把他对她的关心忽略了呢?这个铁石心肠的小妮子。 “外头风大,到屋里去。”他还是“大人不计小人过”。 甭男寡女,深更半夜,同处一室,岂不是…… “风不大呀!”她下意识地月兑口而出。 “哦!”他直看到她眼底。 “我……我是说,晚风清新……正好吹吹风、透透气……那个……月色又这么好……” 她想摆出正在享受这月夜清风的表情,可不知怎么的,脸部肌肉居然一时僵硬,不听使唤。 “放松、放松。”他止住要逸出唇的笑声,轻拍她的粉颊。 在她有机会表示抗议之前,他已经拉起她的手,往屋里迈步。 她无可奈何地跟在他身后。 “王爷,您请上坐。” “王爷,您请喝茶。” “王爷,……” 她把自己的心绪掩饰得很好,声音中也听不出颤抖,可……她没有勇气问——“王爷,您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如果这些事,由其她女子做来,他会相信这是纯粹地向他示好。可,她嘛……明明心中怕得要命,却强打起精神如此表现,似乎是想拖延时间。 这小妮子,她以为他要来做什么?笑容从他的唇畔慢慢绽开…… “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做些什么?”他逗她。 “不……不知王爷要做什么?”她讷讷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呢?”他咧牙,坏坏的一笑。 要说前面的一问,她还只是心存侥幸,希望他要求的不是她想到的,可看他现在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他闲适的,对她的绝望视若无睹。 “我……”她艰难的吐字。“恐怕不能取悦王爷。” 缺少经验的她,不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 “哦!那可有点糟糕。”他的脸上有遗憾。“要知道,我心情的好坏可以决定很多事情。” 在他慢条斯理的话语中,她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这个卑鄙的家伙! 如今她和映红是直接落在他手里了;至于爹爹,更糟糕,他只要袖手旁观,就足以让他死得很惨。还有其他与方家有一丁点儿关系的人们…… 她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不让它们显现在脸上。可紧绞着手帕的双手,还是泄漏了她的愤恨和无奈。 他又好气又好笑。算了,不逗她了,免得不明不白地被她当做仇人。 他起身,想回书房去,还有一些小事要去处理,刚才只是忽然想见她,所以就来了。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看他往外走,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他这不是要走,而是逼她赶快就范。他这一走,赶明儿个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去对付她的亲人了。 “请……等一下。”她咬牙,唤住了他。在勇气消失之前…… “嗯?”她还有什么事吗?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然后——他的眼直了。 要说女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他不是没见过,可…… 像她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识——像和衣带有仇似的大力扯;红透了的俏脸上,偏偏又有凛然就义般的表情…… 他真是服了她了,本来一件很旖旎的事情,居然能做得这么乱七八糟? 不过……他可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她无法忽视他咄咄的目光,但她仍然一鼓作气的月兑得飞快,直到——只剩最后一件贴身肚兜。 她的肚兜是白色的,上面有银线绣的芍药,不艳丽、不夺目,却有一种夺目的妖娆。而她的躯体,不,是玉体——薄薄的肚兜遮掩不了什么,活色生香的,满满的都是诱惑。 他的喉咙一阵干燥。 她的右手背在身后,指尖触模到背部细细的带子。带子扭成蝴蝶结,只要轻轻一扯,她在他面前就一丝不挂了。 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凉意袭来。她闭上眼,上齿紧咬着下唇,指尖微微发抖…… 黑夜寂静,益发显得他的呼吸声沉重。 他本不需要克制自己的,可——泪珠晶莹透明,无声无息地挂在她的眼角。 懊死的!他不禁诅咒。 在肚兜就要滑落之前、在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时候,他的外衫已飞到了她的身上。 她一时错愕得睁开眼,随即紧紧地抓住了他宽大的外衫。 “记住,宽衣解带这种事,不要自作主张替男人做了。”他没好气的教训,声音粗嘎。 说完,他回身就走,急急的脚步像是巴不得快点离开她。 她双手掩面,虚月兑般地蹲坐在地。 噢,她好失败呀!她鼓起勇气,放弃自尊,可……换来的却是他毫不留情的嫌弃! 他很清楚:只要他愿意,她的身体,他唾手可得。 可,他不急着要她。不是怜惜她,只是——太容易就可以得到的东西,不够刺激。 他扬起嘴角,眼中的笑意却无法让人看了心情愉快。他决定要慢慢地蛊惑她,直至——征服她的心。 他的怀柔手段显然是有效的。 丫头映红见了他,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如临大敌般。她觉得王爷似乎没有要虐待小姐的意思,老爷的性命想来也保住了。 “小姐,王爷好像没想像中的糟糕耶!”小丫头在庆幸的同时,还为他说起好话来。 她不是木头人,他对她的示好,她知道,只是……她询问过他案子的进展,可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不给她确切的回答,她的心就轻松不起来。而且,他不再安排她去大牢探望爹爹,只是陆续叫人传话给她,说他在里面很好。 不是她不愿意相信他,只是——什么是很好?在刑部阴森的大牢里怎么可能很好? 她心情沉重地看向窗外。 已经是春末,繁花落尽,只剩绿叶疯长。 “怎么又发呆?”他的声音传来。 他这人,神出鬼没的,说来就来,还尽挑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现身。 “没事可做,只得发呆。”她的声音单调。 挥手叫小丫头退下,他坐在她身旁。 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 “连笑脸都不给我一个?”他不满的低喃,打破僵局。 照说她是有求于他的,她不肯急着巴结他,也该表示一下感激吧!可……每次见她都是这样,要嘛对他爱理不理的,要嘛暗地里咬牙切齿的。哎!还总是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听了他的话,她马上作出反应——毫不吝啬地对他一笑,只是笑得有够僵硬的。 “不要对我皮笑肉不笑。”他更不满了,不得不提醒她。“要知道,给我一个欢迎的笑脸,对大家都好。” “是,王爷。”她用刻意柔顺的声音道,接着眼眯成新月,嘴角上抿成弧。 她以为这就是一个甜甜的笑颜? “你是不是对我不满呀,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却一脸的哭笑不得。 “小女子不敢。”她只好低头敛目。 这个人还真会挑剔,她已经是依着他的意思了。他要她笑,她就笑;他要她哭,她也会立刻就哭给他看,他还想怎么样呢? “一点甜头。”他道。 “什么?”她一愣。 “给我一点甜头,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饼分?他还知道有这两个字呀!可……她还是二话不说,重重地在他的嘴上一啄。因为用力,碰得她牙齿生痛。 他摇着头。真的得好好教、教她才行。 “闭上眼。”他命令。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闭上双眼,只是轻颤的睫毛却泄漏了她心中的不甘。 他俯下脸,贴上她的脸颊,耳边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嘀咕。“你说过的,只一点点的。” 他轻笑,舌尖画过她脸上的嫣红。“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吻。” 什么嘛,还怪她刚才的不算是吻,明明是他贪心不足嘛! 她想抱怨的,可——接触到他温柔缠绵的目光……她双唇微张,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不失时机地马上印上她的双唇,探舌到她口中…… 她微微颤抖,全身松软无力。他却只是浅尝即止,他要好好地期待三天后。 “三天以后,你的爹爹就可以获得自由。”来这里,就是要告诉她这个消息,他知道这是她最想听的。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谢王爷!”她跪倒在地。 他只是微笑。 头好晕呀! 依笑勉强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幽暗、陌生的地方。 她怎么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绳子紧捆着。 她深呼吸,竭力平复自己恐惧的心。 “你醒了。”黑暗中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变了调的声音让她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她睁大了眼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黑暗中,只能瞧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你是谁?”她忍不住问那个“黑影”。 “我是——你要感激的人。”沉闷的声音又响起。 “感激?”她不敢置信的说。 不问她的意见,就把她强行带到这里,然后把她捆得像个粽子似的……为这,她还要感激他?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错。” “你想做什么?”依笑试着想动动身子,却是白费力气。 “帮助你。” 帮助?真是莫名其妙!哎,她对他实在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是被逼进王爷府的,现在……我已经把你救出来了。”“黑影”继续大言不惭。 “哦!”她不由得苦笑。原来这是“救”她呀!怎么她觉得比较像“绑架”。 “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帮助你永远的摆月兑他——只有我可以帮助你。”“黑影”的声音里带着诱惑。 依笑沉默。 这个“黑影”究竟是谁?他似乎很熟悉她的事,把她从王爷府里劫出来,又对她说这些话…… “你愿意吗?”“黑影”的声音中有一丝焦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依笑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你知道的,”怕她听不清楚似的,“黑影”的声音故意一字一句、很缓慢地说。“很快,你就可以完全摆月兑他了。” 怎么个摆月兑法?是杀了他,还是杀了她? 依笑身子微微一颤。 “咕!本!本!”“黑影”的笑声响起,如同夜枭鸣叫。 “如果,我不愿意呢?”依笑鼓起勇气问。 “你只能说——愿意。”半晌,“黑影”开口道。 “你……我……我的爹爹的性命还都在他手上呢!我不是简简单单地就可以摆月兑他的。”她有些着急了。 “你以为他会救你爹爹?” “当然……当然。”她一愣,然后回答,声音中却有了几分不确定。 “哦!”“黑影”的声音有着讥讽。 “他答应我的。” 这是他早答应她的。他还告诉过她,他的爹爹三天后就可以平安无事了,算算日子,正是今天,爹爹现在已经平安了吧! “是吗?”“黑影”冷笑地说。 “他是王爷,有权有势,他当然可以做到。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做到……”依笑强行振作地对“黑影”,也对自己说,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他不介意用自己的性命作代价吗?”“黑影”的声音冷冷的。 “你、你说什么?”依笑一惊。 用他的生命作代价?不……不会的! “黑影”却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请等一等——” 依笑想唤住“黑影”,再问个清楚,可……鼻端却又飘来一股浓郁的花香。她头一歪,又陷入昏睡中…… 第六章 王爷现在的样子好可怕呀! “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映红战战兢兢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小姐……小姐……就不见了。” 朱莫华皱起眉,挥挥手,示意小丫头退下。 小丫头如蒙大赦地连忙起身退出。 “王爷,已经仔细察看过方小姐居住的地方,里面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康得进来恭声禀告。 “……” “方府,已经去搜过,也没有人迹。”另一侍卫又进来禀告。 “……”他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越来越黑,冷冷的眼光像是两把利刃,可以把人切割宰杀。 她不见了。她居然敢不见了! 她这是在逃离他?丢下她的爹爹和丫头,不顾一切地离开他?难道她后悔用自己的身体来交换她爹爹的自由了? 不,依她的性子不可能。而且凭她的一己之力,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王爷府消失,那更是不可能的。除非…… “喀嚓”一声,他坐的太师椅扶手裂了一角。 “王爷,城门、码头要不要派人去搜查?”康得小心的建议。 他缓缓地摇手。 在他的地盘里,能活生生地把一个人带出府的,还真没几个人。而要找到这样的人,靠城门、码头的搜查是没有用的。 “康得,王府有没有仔细搜遍?”他忽然问。 “没……没……”康得一脸的不明白。 无论如何,方小姐是不见了,是被人劫走也好,是私自逃离也好,当然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啰。可,王爷问有没有仔细搜遍王府……这是什么意思? “多派几个人,故意弄得声势浩大地到城门、码头去搜查。”他冷笑着。 咦!王爷刚才的意思是不用派人,现在却吩咐要派人去,而且还要声势浩大地搜?康得挠挠后脑勺,一时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是。”王爷的吩咐总是没错的,康得还是立刻下去办。 “洪福酒楼”的生意向来不错。 鸿雁早早地在楼上占了个临窗的好位置,看得到街景。更重要的是——九王爷府的大门就在斜对面。 鸿雁看着从王爷府冲冲而出的一大串人。她浅浅地喝一口酒,脸上忍不住啊起得意的笑容。 找吧、找吧,慢慢地去找吧!呵,师兄是她的,她一个人的。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夺走她的师兄。 那个姓方的女人显然占用了师兄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这怎么可以?她当然要立刻阻止。 师傅刚派了新的任务给师兄,师兄很忙碌。呵!她就是觑准这个好时机,偷偷潜进王爷府去,把那个女人藏了起来。 她暂时没有杀她,因为无论她是毒死她、还是一刀捅了她,师兄最终都有可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谁是凶手。 不过……呵!那姓方的女人最终是死还是活,就看她的造化吧! 如果三天内,没有人找到那女人,那……呵!那女人就死定了。 她可是很仁慈的哦!只用了一点迷香,要死也会让那女人在睡梦中无忧无虑地死去。而且这年头用迷香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抓一大把,师兄即便有怀疑,她也很好推托。 当然,她最希望的是,等那女人的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觉。而她只要把握适当的出面时间,师兄根本不会联想到她的头上去,说不定还以为是府里出了内贼呢! 呵、呵!聪明如她,怎么可能连她最爱的师兄都得不到呢! 睁开干涩的眼睛,依笑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虽然她的头还是昏沉沉的,可这不妨碍她认出这张带着关怀的脸。 她不是作梦吧! 他一下子拥住她,紧得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她,嘴上低喃。“没事了、没事了。” 劫匪大胆地把她藏在王爷府内废弃的院落里,没有水、没有食物,还让她吸入了大剂量的迷香。如果不是他及时找到她,他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她没有挣扎。 他有力的拥抱、温热的气息、喃喃的声音……终于让依笑确定,她不是在作梦——她得救了。 也许是忽然绝处逢生的缘故,她在他怀里默默流泪。 他轻抚她的头发,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她的泪水咸咸的,莫名的让他心潮涌动。 “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在她耳边低喃。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闪着晶莹。虽然没说话,可还是看得出她被他声音里的温柔感动着,只是…… 一想到她的爹爹,还有那个“黑影”说的话…… “我的爹爹……” “他现在很安全。”不等她说完,他马上说道。 “你……你也好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她不是担心他,只是……若真如“黑影”告诉她的,救她的爹爹要用他自己的性命作代价…… “不大好。”他一脸严肃。 呃!她心惊。 “为你担心,所以不大好。” 原来只是这样呀!她松了一口气。 “你不相信?”他不满意她的表现。 “相信、相信。”她忙不迭地说。 明知道这人是油嘴滑舌的,听了他的话,她还是心中感动。 哎!她怎么可以相信“黑影”的话呢?他是绑架她的匪徒耶!她的爹爹,还有他,都不会有事的。 “那我可不可以马上就去见我的爹爹?”她一脸盼望。 “现在,不行。”近期内可不方便他们相见。 “为什么?”她噘起嘴。 “不能让你见他们,是为了他的安全的考虑。”他解释。 她不明白了。为他们的安全考虑?不是说他们已经平安了吗? 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闪着疑惑。 “我保证,他现在绝对已经平安。”他没有信誓旦旦的表情,但就是让人不由得相信他的话。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显然没有怀疑他的话。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睫毛。 她的睫毛浓密,弄得他的唇痒痒的,像是为纾解这种不适,他又狠狠地啄住她的唇。 “呜……” 她感动归感动,可也没答应让他就此放肆耶! 她开始挣扎。 见鬼!他本来不想表现得那么猴急的。可,她在他面前——就这样地激起了他心中的渴望。 好在他懂得体谅——她刚苏醒,不适合做激烈的运动。 “大夫,来看过你了,你只是吸入了过多的迷香。”平复了急促的呼吸之后,他开始与她扯闲话。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告诉她,她的身体没事,完全可以满足他?虽说他救了她,可…… “不行呀!我……我头很晕。”她垂下头,忍不住暗骂“这个狂”! 呃?!什么行不行的?她以为他要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有多晕?” 她没有听出他笑声中的揶揄。“很晕……很晕的那种,我想我还是休息的好。” “哦!”他听出她变相的逐客令,可还是宽宏大量的。“那么你休息吧!” 她连忙闭上眼。 “我也要休息了。”他说着,就躺在她的身边。 “你……你……”她没办法镇静的闭着眼,装作不知道。“你不回房间?”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和她同床共枕? “这就是我的房间、我的大床。” 她这才环顾四周,发觉的确不是她原来住的地方。 “没关系,都已经同床共枕两天了。”他好心想解除她的顾虑。 虽然给她服了解药,可她还是足足昏睡了两天,仍旧把她安置在原本住的地方,他实在不放心,所以干脆就让她搬到自己的房间里来。 天!难道自己早被他占尽了便宜?她忍不住申吟。 看她毫不领情的样子,他一脸无奈。但,叫他更无奈的是——她好像不知道这样的娇吟,对男人而言是一种诱惑。 “我说,你若是睡不着,我们可以做一些别的。”他“好心”的提议。 “谁说我睡不着,我现在困得很。”她才不会傻傻地就顺了他的心。 她马上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 “那么你睡吧,睡够了才好……”他故意话说一半,不过手上还是体贴的替她盖好被子。 她嘴唇嘟囔着,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天知道,她根本不想睡。可他在身边,她觉得还是装睡比较安全。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落在绑匪手中,和他手中,好像也没多大的区别。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又在暗中发牢骚了。他自问对她是仁至义尽、百般迁就,她就一点也不领情? 可她的心越难征服,他就越兴致盎然。 “依笑醒了吗?”他的声音又从外头传来。 听映红说,他一早就起床了。 一个叫康得的侍卫长还告诉映红,说是王爷开始处理事务就是这么早起,即使打雷下雨也一样早起的……看不出他还挺勤勉的。 不过……怎么连问候她这种小事也勤勉起来? “禀……禀告王爷,还……还没有。” 映红的声音结结巴巴,想必是他板起了脸。别看他笑嘻嘻的时候很多,可一旦严肃起来,还满像回事的。 据说有一次,仅仅扫了谁一眼,就当场把人吓晕过去的——这也是那个叫康得的侍卫长告诉映红的。 “哦,她怎么还没有醒?她已经睡多久了?”隔着门也听得出他声音里不善的味道。 “是……是,”映红“噗”的一声跪地。“是小姐说,她还没有醒。” 哎,没出息的小丫头,被吓坏了。 “这么说,她现在是醒着的?”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没……没……” 哎,亏映红在她身边那么多年,连一个丫头该有的机灵都没有,这话说得……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听到他推门的声音,她急急地和衣躺到床上,紧闭上双眼,往被窝深处里一钻。 脚步声马上到了床前。“你都睡了一天了,还不够吗?” 她不理会他。 又问她有没有睡够?他就没有新词吗?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意思,等她睡够了,他还不是想做“那个”。 “还真是睡着的呀!”他喃喃自语着。 是呀!是呀!我睡得死死的,你就赶快走吧,别赖在这里了。 “真不明白,她怎么睡得这么沉、还一副挺舒服的样子。”他却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西域进贡这床时,使者是说这床有特殊的安神功能,现在看来还真有那么回事。”他边说,边坐到了床沿上。 “哎,我昨晚也没睡好,不如就在这有特殊功效的床上补个眠吧!反正她现在睡着,也不会表示反对了。” 昨晚没睡好是实话,因为——她在他的身边。 她马上睁开眼,正对上他笑吟吟的脸。 “咦,你醒了?” “王爷这么大声,我还能不醒吗?”她嘀咕着,硬要为自己装睡的事情狡辩一下。 “你嫌我吵?” “不敢。”她是小民,他是王爷,她可没那个胆子。 “是不敢,却不是没有,对不对?” 他这不是硬要给她安上一点罪名嘛! “没有,也不敢。”她立刻声明。 他咧嘴笑。 这笑容古怪,她直觉得有不妙的地方。 丙然!他俯子,与她脸对脸。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她双手紧抓着被子,不悦地说。 罢才映红把爹爹写给她的平安信交给她,她就知道这是他在告诉她的双层意思——他虽然不安排她和爹爹的见面,但救她的爹爹是事实;既然他答应她的做到了,那么她答应他的呢? 他的兼急色性子,她是早就知道的。 “哦!”他暖暖的呼吸吹到了她的脸上。 她手中的被子抓得更紧了。 “你和被子有仇吗?”他边说边扯。 看她抓得仿佛拽着救命稻草似的,他暗暗好笑。如果他要做些什么,这一床薄薄的被子又能挡住什么? 她用力地往回扯。 不是因为这被子下,衣着单薄通透,而是刚才匆忙之下躲进被窝里,她连绣鞋都来不及月兑。这……若是被他知道了,惹来他的取笑不说,她刚才装睡的事情也铁定穿帮了。 可,她实在斗不过他的力大。 “哈!炳!”果然如她所料,他的笑声响起。 他早知道她不是一个无趣的女子,她有什么离谱的举动,他都有心理准备,可……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他也笑得太猖狂了吧!她气鼓鼓的捶床。 “你刚才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他旧话重提。 无聊!把话扯到这上面,还不是那企图。好,好,她也不是个耍赖的人,他要的,她给他就是了。 她赌气地印上他的唇,照例是把自己的牙齿撞得生疼。 “怎么上回教你的,你都忘了,”他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以后要多多练习才是。” 哼,想得美! “等等……” 又怎么了?他泄气地伏在她肩头。 眼看马上要晌午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哎,他这只是出门前抽空来看看她,顺便索讨一个吻,这有那么困难吗? “有件事,先和你说清楚,”她一脸严肃。“王爷,请让我提醒您,我们之间的约定。” 呵!呵!这还用得着她说吗?他当然知道。 “根据约定,咳……我的爹爹得救了……咳……”她吞吞唾液,觉得咽喉有点痒。“我把自己的……身子给你……就付讫了。” 她的言下之意无非是:我同你银货两讫了,互不相欠了,那么大家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沉下脸,显然是听明白了。 “你想离开我?”他质问。 “只是……只是依据约定而已。”感觉得到他骤然凝聚的怒气,她识相地不正面回答他。 “约定?”眨眼间,他眼中凝聚的寒光可以冻得死人。“请让我解释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身子给我,你就是我的人,生也是,死也是。”半晌,他一字一句的说。 她被他眼中的寒光吓到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 气氛僵在那里,幸好……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了。”屋外,侍卫长康得扬声说。 他不再与她多话,寒着脸出去。 事情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办?难道她要与这种喜怒无常、仗势欺人、变态的家伙,纠缠一辈子? 天哪!她哀嚎。 “小姐,我觉得王爷有时候还是满好的。”映红认真地道。 “是吗?”依笑没劲的。 “就拿这次你失踪的事件来说吧,王爷很生气、很着急,这就说明——他很在乎小姐。” “他是堂堂的王爷,偌大一个王爷府平空被匪徒轻松地劫走了一个人,他不找回来,面子上也过不去。”这是他当时急着找她的原因吧! “可是……康得告诉我,王爷有点失常……不,不是失常……是不大正常……不,不是不正常……反正是……”映红一时没找着确切的形容词。 依笑哑然失笑。 “反正……王爷在小姐面前就有点不大一样。”映红终于说清了意思。 “不一样吗?”以欺负她为乐,这就是不一样。 “还有呀!王爷很英明、能干哦,他一下子就把小姐、你给找出来了……如果不是王爷,小姐呀,你当时昏迷着被塞在那种角落里,若是多挨上个几天,还不被活活饿死、渴死……再说了,王爷长得又高又帅……” “口渴了吧,要不要喝水?”依笑顺手拿起一碗茶,堵上小丫头叨叨絮絮的嘴。 这丫头,话越说越起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歇,她不马上阻止,耳根根本不可能清静。 “小姐……”小姐居然嫌她话多,小丫头不依了。 “哎!原来他有那么好,”依笑故作感叹的。“不过很可惜哦……” “对啊、对啊!”小丫头刚开始还一个劲儿地点头。 “映红,既然你喜欢,就不要错过哦。”她话一转,扯到小丫头身上。 “呃!小姐,你说什么呀!”小丫头绯红了脸,提高了声音。“你怎么可以这样取笑我?我这是想提醒小姐的耶!” “哎呀,原来你对他没意思呀,我听你如此地说他的好,还以为……哦,难道是那个……告诉你这、告诉你那……” “小姐,你别瞎猜耶!”小丫头红透着脸,不断讨饶。 呵,呵!真的被她给说中了。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展露真心的笑。 第七章 已经是半夜,她一个人躺着,没有睡意。 他没有回来。 晌午出去以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这很好,他若是回来了,她实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呢, 映红说的话不是没有几分道理。 他从绑匪手中救了她,她当然应该感激;他救了身陷牢狱的爹爹,她更是应该感激,可……这一切都只是等价交换! 又过了很久,她隐隐约约地听到门外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王爷……”是侍卫在行礼。 是他回来了! 她侧身躺向床的里面,紧闭着双眼。 他蹑手蹑脚地进来,不多久就躺在了她身边。 “我知道你还没睡着。”没多久,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依旧一动也不动的,不理会他。 “我不喜欢你留一个后背给我。”他强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斜斜的照进来。 昏暗中,她的肌肤如玉、眼眸如星、眉如新月——她整个人都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她无法再装睡了,只能没好气的瞪他。他这人就是这样,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又来了,就是不肯摆个好脸色给他看。 “为什么?”他忽然问。为什么就不能快快乐乐地面对他?他就那么让她讨厌? “什么?”她不解的。 他凝视她,忽然从口里冒出一句——“你是我的!” 无论她现在是讨厌他、恨他,还是其他的什么,他都会想法子叫她想着他、念着他,永远都离不开他。 他的大手搂上她的腰,她的馨香便满满的充溢到他的鼻间、口间。 “你……你要做什么?”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他当然是——要她! 他在她腰上使劲,占有性的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浓烈,不酸、不腐、不香,也绝不难闻。这样的气息,如网一样密密地把她包围在其中。 “这时候索取我本该得到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对吧?”他在她耳边低喃。 看到他眼中的,她没有想像中的平静。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作好了心理准备,可事实是——没有! “不……”她不自觉的用力挣扎。 “你没有权利说——不。”话一说完,他就狠狠的吻上她。 “呜……”她的声音马上淹没在他的口中。 她被他的吻吓到了。与前几次的不同,这次没有怜惜、没有温柔……有的只是排山倒海似的灼热。她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这是欲擒故纵吗?我不反对这调调。”他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她,用他的胸膛摩擦她胸前的隆起。 “不是……”她快哭出来了。 虽然看得出她的害怕,但他已经熬了三天了,他不打算再放过她。他会耍些手段,让她知道自己需要他。 她忽地身子一僵,因为不知何时,他那双大手已经伸在她的衣内。 他的手灼热,沿着脊椎轻抚着她柔滑的背部。他的手所到之处,她的僵硬马上被化解了。 “别怕!”他的声音因为而沙哑。“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有奇异的安抚作用。 她虽然一脸犹豫,终于还是完全放弃了挣扎。这是她迟早要付的代价——她的理智告诉她。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制自己磅礴的欲火。 他不想吓坏她,得慢慢来。 他的吻温柔了许多,在她的唇上轻啄几下,就辗转着到了她的耳垂。他的唇湿热,他的呼吸温暖…… 她一脸隐忍,被动的接受了这些。 他从没想过要费心取悦一个女人,可对她……他要她明白,她也需要他;他要看她为他炙热。 他的唇沿着她的玉颈一路回旋向下,一路释放不可抗拒的热量,然后在她的胸口停留,又咬又噬。而她只能瘫软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 “啊……”措不及防的她惊呼出声。 虽然他做了足够的前奏,可她未经人事,一时之间还是接纳不了他的硕大。 他吞没她所有的泪,在她体内狂野的冲刺再冲刺。 渐渐的,她的意识也恍惚了起来。 在她陷入黑甜乡之前,耳边传来他一遍又一遍的低喃。“你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迷迷糊糊中,依笑就听到他在外间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庸医,要嘛下跪、要嘛只会口口声声的恕罪,其他的还会做什么?没有用的东西,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干脆直接撞墙去!” 谁又惹他生气了? “请……请王爷恕罪!”几个颤颤的声音道。 “闭嘴,不要再对我说什么恕罪,”他越来越厉的声音,显示着他的怒火越来越旺。“你们统统罪无可恕。” “这……这……”声音颤抖不已。 “这什么?小心我把你们大卸八块,丢去喂狗……” 这个残忍的家伙,那些可怜的人。 ☆ 第二日,她才知道了这一幕的缘由:原来是他见她昏睡不醒,就请了几个大夫来为她诊治。而她依然不见醒,他一急之下,就把大夫们个个骂得狗血临头,还差点暴力相向。 而当时…… 她只是听不过去地叹息一声,睁开眼、想起身,却因为全身的酸痛而力不从心。 “小姐,你醒了。”映红喜极而泣。 他在外间的骂声骤然停歇,急切的脚步声立刻响起,没一会儿的工夫,他已快步地抢到了她的床前。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满脸喜悦,声音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严厉。 亏他还好意思问她这些。她别过脸,不理他。 “叫大夫去开药,再去煎好了端上来。”他吩咐映红。 大夫们如蒙大赦。 老天保佑!这位小姐终于醒过来了,要不然王爷可真说得出做得到。哎!外表斯文的九王爷也有蛮不讲理的时候……希望下回千万不要再有与他打交道的机会了。 一眨眼间,房中就只剩下他和她了。 他搬了张凳子,就坐在她的床前。 她的眼光落在墙角,不看他、不理他,就当他不存在一样。 “嗯,那个……你没事吧?”还是他先讷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事? 浑身的酸痛提醒她——她有事,并且都是他害的。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东西?我吩咐厨房每隔半个时辰就撤换一次热粥小菜,专等你醒来食用。”他依旧好性子的柔声说话。 她紧闭双唇,不理会他的示好。 “你在生气?”他凑上脸来。 她还是不说话。 “你可以气我、恨我,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他无奈的叹气。 她没听错吧! 这近乎可怜兮兮的语气,教外人听到了,根本不会想到是他在说话。 这个无常的家伙,一会儿是怒狮,一会儿又扮起柔顺的猫……嗟,她才不会轻易上当呢! “是,我做不了柳下惠,”他沉不住气的解释。“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有我的需求,你不能让我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却无动于衷呀!” 喜欢的人? 耳中听入这几个字,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这算是喜欢她吗?她的嘴角浮上了一丝苦笑。 明明近在咫尺,可他却忽然觉得——她离他好远。 “别忘了,我可以救人,也随时可以杀人。”在所有的关怀都如石沉大海之后,他一时急躁,语中带了威胁。 看,这就是他的真面目,藏不了多久,就露出来了。 “你想怎么样?”见她还是不言不语,他重重的问。 半晌,她终于开口,缓缓道来。“王爷,蒙您厚爱,依笑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子不才,还请您不要白白浪费了您的一番情意,如今你我之间的交易已经完结,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放过我吧!” 他霍地站起来,却又马上俯身在她在床上,双手撑在她的耳侧,与她面对面、眼对眼。 “有一点让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一定要记好——”他咬牙切齿地对她宣告。“对你,我绝不放手!” 说完了,他就重重的甩门而去。 听了他的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幸好他马上走了,她也不必费神的再同他说什么。 她的心很乱,说不清、道不明、理还乱。 他对她的威胁和粗暴,她忘不了。可……他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 现在,他是贪恋她的。不,也许应该说是贪恋她的身体;可红颜总有一天不再;恩爱——如果他对她现在有恩爱的话——也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求他放过自己,只是不愿意让自己任性的沉沦下去。 是的,是沉沦,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沉沦在他的温柔中、他的嬉笑里。不,她不要这种虚幻的片刻的欢娱;她更不要在赔上自己的身体以后,再失落自己的心。 他说喜欢她、他说对她绝不放手。她相信这些是真话,可——这并不是说他有多需要她,只是……他容不得有人对他说“不”吧!毕竟对任何人或事,他都巧取豪夺惯了的。 在她之前,他还没有为一个女人头痛过。 他不否认她是美女,可美人他见得多了。就外貌而言,她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她既不够妩媚,也不够温柔,还会摆冷脸给他看。 但——该死的!她就是对了他的味。 她的失踪,就让他省悟过来——他已经在乎她,超过太多自己的想像。 他自己也很疑惑,怎么偏偏就会喜欢上她? 因为她的美丽、她的大胆、她的强悍、她的香甜、她的挣扎……甚至她对他的忤逆? 他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去想明白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必去掩饰自己的心,也不必去寻找缘由。 他要她,就是想要她。这辈子都要她。哪怕会自作自受地头痛不已,他还是要她;就算是她怨他、恼他、恨他,他还是要她! 即便她现在不接受他,他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让她清楚她自己——同样的非要他不可! ☆ “喝药了。” 他拿着一碗又浓又黑的药汁,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些事原本可以叫下人来做。可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巴巴地端着碗,赶来看她的脸色;还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丙然,她神色不善。他一时也沉下脸相对。 他一出现,她就心绪紊乱。 “放着吧!”她掩饰着心中的波动,漫不经心的说。 听听她的口气,像是硬要把他当作使唤的下人,真是见鬼了!好,这算是他自找的,他不怪她,可…… 她说:放着。她不打算喝了它? 这是大夫开的补药,说是她的气血虚、身子弱,要好好调理。她怎么可以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呢?他忍不住紧锁了双眉。 “马上喝下去。”他命令。 冰冷的命令引起了她的抵触情绪,她不发一言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能奈何得了她? 他眉一挑,一手往她肩头一握,就扳过了她的身子。 “你!”仗着力大又对她用强的? 在她有反抗举动之前,握在她肩头的手又捏上了她的鼻子,碗一斜,就把药汁往她嘴里直灌。 “苦……”她忍不住出声。 “良药苦口。”他毫不留情的继续强灌。 他存心和她过不去嘛! 她皱起小脸,胡乱的捶打他。无奈他的身躯硬得像石头,弄痛了自己的手不说,还引来他的大笑。 真是的,白白娱乐了他! 笑,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她想责问,可…… “咳、咳……”却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她被呛着了。 他爱怜的把她拥在怀里,轻拍她的背,以便纾解她的不适。 他的怀抱一如印象中的温暖,可——想起他的可恶……咳嗽未停,她就大力的推开他。 知道她对他的抗拒,他心一沉,却还是顺从她的意思放开她。 “给你,”他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上好的蜂蜜。” 那一瞬间,要说她没有一丝感动,这是假的。可……她马上提醒自己:他的举动居心叵测,他只是要她离不开他,绝不可以中了他的圈套。 看她戒备的挺直背,他无奈的摇摇头。 不想给她太多的压力,也因为还有正事要办,他举步往外走。 “记住,以后吃药要乖一点,不然——我就用强的。”在临去时,他还特意回身吩咐,只是……见鬼!本来他也没要用这种威胁口吻的。 第八章 依笑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 初夏,树高叶茂。 按说是盛夏才有的蝉鸣,可在这王爷府里,前些日子就稀稀落落的开始响起来,徒躁人心。 除了在该吃药的时候,他会端着那苦得要命的药汁出现,其他的……她就看不到他的人影。 也好,见得多,罪也受得多,她当然乐得清闲自在。只是……他平时在做什么呢?现在她住在他的房间里,他在晚间又不回来,那么他留宿在哪里呢? 哎!她真的是太无聊的缘故,尽想这些干什么?又不关她的事。她摇摇头,想抛去什么。 “为什么摇头?”他的声音突地响起。 又来了! 看他又端着药出现,她立刻苦着一张脸。她很怀疑,他这是故意的,寻了最苦的药来,每天藉此惩罚她。 “我……可不可以不喝?”她小声的说。 “不可以!”他无情的拒绝。 “我都已经连续喝了十天了。”她更小声的嘟囔。 “你觉得你的身子已经很好了?” “当然。”她肯定的。 “没有酸痛、没有头晕,也没有感到其他任何不妥的地方?” “是、是、是,”她有点不耐烦的。“我全部都好得很。” “喝下去!”最后,他居然还是把药碗扣到她唇畔。 “你……”她气极。 反正结果都一样,他还问那么多干么? “喝!”他拉长了声音。 她只得认命的大口吞咽,只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她有一丝一毫违背他的意思,那么最终倒楣的还是她自己。 他满意的看着她喝得干干净净后,就随手把碗往桌上一放,然后紧挨着她的身子并排坐下。 今天难得有空,他要留在她身边。 “呃!你……是不是该走了?”她悄悄的移动身子,试图拉远与他的距离,可他贴得好近呀! “你想我离开?”他的声音里有着不满。 “我的意思是……那个……你也许还有些事情要办……”她明智的决定不惹怒他。 他看着她,忽然换上一张嬉皮笑脸。 这是不怀好意的笑,她又直觉的察觉到。 “我是想办些事,”他慢条斯理的道。“既然你的身体现在好得很,我想——我就不必克制自己了。” 因为不想吓坏她,他已经硬是熬了十天。 “这……那个……”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张口结舌。 “来吧!”他打横抱起她,直接把她丢到大床上。 “等……等等……”她侧身滚开。 “不用等了,你身体已经全好了。”他趋上前。 想起那天的不舒服,她胡乱的找藉口。“可,现在还是大白天……” “大白天又怎么了?”他压上身子。 “不行。”她费力的想推开他。 “行不行,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邪邪的一笑,不仅不放松她,还动手扯起她的衣带。 “呜……”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唇。 她的口里还有残存的药味,有一点点苦,但无损她香甜的本质。他粗喘一声,忘情的吮吸起来。 他的吻让她几乎招架不住。渐渐的,她陷入他热烈的漩涡中,以至于浑然未觉察——她和他已经袒裎相见。 曼妙的星光燃烧、闪耀,他和她全部的身心都已荡漾在那无边的激情中…… “这是权杖,师傅派我来协助师兄完成大事。” 鸿雁大剌剌地来到王爷府,她的身分是——风流九王爷劫入府中、准备好好享受的美女。 他接过权杖仔细的查看,是师傅的权杖没错。 “鸿雁,这权杖你哪儿来的?”他皱着眉头。 “当然是师傅给的。”鸿雁胸有成竹。 “如果我没记错,上回你来,还是偷偷溜出来的,这回……你最好好自为之。”他言语凌厉。 “师兄,你对我这么凶巴巴的干什么?”鸿雁先是不满的噘起嘴,然后眼睛骨碌一转,换上灿烂笑容。“师傅的飞鸽传书,师兄,你没有收到吗?” 他闷哼一声。 “我听说师傅对师兄、你插手方家的事情很不满意哦!所以师傅才派人来协助你,或者该说……”鸿雁斜瞅着他,声音一顿,脸上有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不放心你,所以派人来看着你。” “并且好巧不巧地派了你来,是吗?”他的声音平板,听不出有什么感情,心中很快地作了决定——马上把依笑的爹爹换到别的地方。 “正是。”鸿雁眉一挑。“师兄,你不欢迎你的搭档?” “既然是师傅的命令,你就暂时住在王爷府里,但别忘了——你是来协助我的,不是来添乱的。如果有任何差错出现,别怪我不留情面。”他双手环胸,冷冷地警告。 “我知道,我自会对我的行为负责。”鸿雁恨恨地咬牙。 她这是生气,气师兄对她绝情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另一个女人的缘故,她本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于师兄的身边,以至于她的师兄冷落了她。 她不会让那女人得意太久的! 太美丽的东西,往往不够真实。 但他的温柔、他的灼热、他的爱怜……还有他总是一脸邪气的笑,总是在她面前真实的存在着。 如果不是鸿雁的出现,她会愚蠢的以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且会如他所说的——一直的存在下去。 “依笑姊姊!我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你愿意陪我吗?” 鸿雁以他侍妾的身分出现,半是哀求半是幽怨地请求她和她作个伴,因为她太寂寞、太苦闷。 她知道,以他的身分、地位,即使有一打以上的侍妾、伴都不过分。可……鸿雁出现时,她的心头还是泛上了苦涩。 她这是怎么了?他有多少女人才不关她的事呢! “可……可以呀!”她定一定神,回答。 “谢谢,依笑姊姊。” 鸿雁显然是少有人疼的,不过是答应她这一点小小的要求,她就感动得眼圈一红。 “走吧!我也很久没出去走走了,尽闷在屋里。”她挽起鸿雁的手。“听说池里的荷花开了,我们去看看。” “我……姊姊,我的意思是……”鸿雁怯怯的,欲言又止。 “你不想去看荷花?那么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她柔声的说。 “我想去外面……王爷府的外面。”鸿雁垂着头,低声的说。 “可是王爷不会让我们出去的。”依笑为难的。 一度,他还不准她走出房间。连可以到王爷府的花园走走,还是这些日子勉强同意的,并且不论走到哪里,远远的都有侍卫跟着。 “王爷这两天不在府里。”鸿雁忽然说道。 “哦!”怪不得没有来找她! “所以我们才有偷偷地溜出去的机会,我知道……这样做会惹王爷生气,可是……可是我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我娘了。”鸿雁楚楚可怜的说。 “鸿雁,只怕我们溜不出去的。”她叹息。 鸿雁想得太简单了,他不在,还有王爷府的侍卫在。 “依笑姊姊,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怕会连累你。”鸿雁忽然又道。 “怎么这么说呢?哎!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偷溜出去呀! “我有办法。”鸿雁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的?”她心动了。 因为不知道爹爹怎么样了?每次她提出要见爹爹时,他要嘛说还不是时候;要嘛干脆扯开了话题,隔着几天就给她一封爹爹亲笔写的平安信。 “不要让映红丫头知道,好不好?”鸿雁随即又提议着。“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你我私自溜出去的事情,万一传到王爷耳中……王爷翻起脸来,很可怕的。” “好的。”她同意了。 鸿雁居然知道王爷府里的地道,而且入口就在他的床下,太好了!知道了这个,以后她要偷偷地溜出去见爹爹就很方便了。 “原来,要到我家得要先路过你家啊!”出了王爷府,鸿雁格外的高兴。“不过,你只能去一会儿,并要抓紧时间哦!晚了,回去被人发觉就糟糕了。” “嗯!”依笑快乐的迈着步子。 终于可以回家一趟了。她等不及想见爹爹一面、等不及要去看看她房前那棵芭蕉长高了没有……可——眼前的一切让人难以置信! 方府的牌匾掉落在地上满是灰尘,还缺了一角。大门紧闭着,封条呈十字交叉贴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一颤,伸手就要去揭门上的封条。 “依笑姊姊,这是刑部的封条,不能揭。”鸿雁急忙阻止了她。 “不,我要进去。”她的声音哽咽。 她要进去看清楚,看清楚全部。 “有偏僻一点的小门吗?从那边进去才不会引人注意。” 鸿雁的话提醒了她,转到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硬是撞开了偏门。 站在府里,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呃……依笑姊姊,你确定你的家人住在这里?这边好像很久没人住了。”鸿雁实话实说。 有风吹过,积尘飞扬,蜘蛛网无力飘荡,还有的……除了无尽的狼藉,还是无尽的狼藉。 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为什么府中会是这般光景?爹爹在哪里?他不是告诉她,她的爹爹早就平安了吗? “依笑姊姊,这里乱得像被人劫掠过一样,怎么会这样?”鸿雁惊讶的声音传来。 怎么会这样?她也不知道怎么会看到这样的情景,只知道——他、他、他……一切必定和他有关! “依笑姊姊,你没事吧?”鸿雁满脸关心,伸手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我们先找个人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呆呆地点头,听从鸿雁的摆布。她们在附近连续问了几个人,总算遇到一个知道一点情形的人。 “这家呀!早死光、抄光了,听说是犯了什么案子。哎!好惨的。”那人摇着头、叹着气道。 “不、不……”她低喃着。 “什么?你不相信?事情过了还没多久,也就一个月吧!我不会记错的,再说了,那主人家被当街腰斩,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当街腰斩? 刹那间,天地在她面前化为万千尘屑。她眼前一黑,踉跄地退后几步,跌坐在地。 鸿雁连忙扶起她,半拖半拉地回到僻静的小巷子里。 依笑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有发现鸿雁眼中闪过的得意。 她不自觉地蹲在地上,蜷缩起身子,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她残存的意识全部集中在一点—— 他骗她、他骗她、他骗她…… 老天!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骗她? “依笑姊姊!”鸿雁的声音似乎从远处飘来。“我以为我已经被他害得够惨了,没想到你比我更可怜……” 恍惚中,她听不到鸿雁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沉没在刺入骨髓的寒冰中,好冷、好冷…… “依笑姊姊、依笑姊姊……”鸿雁连声呼唤她,使劲的摇晃她的肩膀。“你醒醒呀!不要吓我……” 她是该清醒了。 敝不得他强要她住进王爷府里,只因为这样,就可以让她断绝对外的接触,然后是黑是白,就由着他胡乱说了。 敝不得他不安排她和爹爹见面,还说什么时机未到,其实是根本无人可见。 她好笨! 凭着几封平安信就轻信了他!他完全可以逼爹爹在临刑前写下,或者直接找人模仿爹爹的笔迹。 她好蠢、好蠢!还以为用自己的身子就可以换来爹爹的平安、还以为他答应她的就一定会做、还以为他对她的情…… “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请求你一起出来的。”鸿雁泪水涟涟,责怪自己。 “不,不关你的事。”她终于停止了颤抖,只是声音空洞。“没有你,我还以为……”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太轻信他。他告诉她的,她以为、以为全部都是真实的。 “依笑姊姊,不要这样,你哭出来吧!”鸿雁在她的耳边焦急的大声道。末了,自己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她的声音缥缈,眼睛却干干的,一点泪水也没有。 原来没有泪的悲痛,才最是撕心裂肺的痛啊!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王爷府的。 “依笑姊姊,对不起,”只听得鸿雁怯怯的向她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回来,可我不知道把你带到哪里好。” 她茫然地张目四顾。 他曾端着药碗站在窗边对她微笑、他曾硬是与她挤在这一张椅子上、他曾与她在这张大床上…… 周围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他的容貌、他的声音。 不,不……她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掩面。 “请原谅我的自私,如果不把你带回来,被王爷发现你的失踪是我的缘故,我……甚至王爷只要发现你的异样,知道我同你一起出去过……我、我就死定了!对不起,我……我只好把你带回来了。”鸿雁在一旁絮絮叨叨地低喃。 “依笑姊姊,求求你说说话呀!”见她不言不语,鸿雁一把抱住了她。 “我……”她勉强收回神志,艰涩的开口。“你没错,该抱歉的是我,因为我的缘故,你连你的娘亲都没能见到。” “没关系的,我可以再找另一次机会的。”鸿雁安慰她。“对了,你的小丫头我叫人把她支开了,我怕她看到你的异样神情去告诉康得,而王爷很精明,我……我怕王爷会怀疑我,迁怒我……对不起……”鸿雁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鸿雁,我明白你的苦处,我不会连累你的。”依笑宽慰她。 “那……我先回房,依笑姊姊,千万……千万不要让王爷知道呀!”临走前,鸿雁还不放心的叮咛。“王爷若是知道了,依笑姊姊,你我的性命就难保了。” 她苦笑,示意鸿雁放心,她知道后果。至于她的性命?苟活着又有什么好? 爹爹没有了。而他……她从不曾拥有过他,不,该说是——这个恶魔只会欺骗她、羞辱她、玩弄她…… 她恨他! 她从不知道恨一个人,可以这样的恨到骨子里。 她也恨自己——恨她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如今生命已经毫无乐趣,那么就让她用自己的这具残躯,与他拚一个玉石俱焚吧! 想同她争她的师兄,去作梦吧! 鸿雁痛快的大笑出声。 她没有把这个女人丢在府外,只因为她知道这女人一失踪,师兄很快就会怀疑是她搞的鬼。再说,这女人这么笨,师兄要找她回来太容易了,还不如把这女人带回来,反正这女人已经恨透了师兄。 师兄的满腔热情可要落空了,不过……没关系,有她在,她会用自己的深情弥补他。 炳、哈、哈!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第九章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他很快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位高权重也好、荣华富贵也好、你死我活的斗狠也好……所有的这些终于可以一一抛弃了。 一直以来,他都背负着太多的秘密,他早就厌倦了如今的身分,也不再愿意继续为师傅卖命。 他要作回他自己。 他要在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几畦菜、养一窝小鸡,还要——与她生一打的孩子。 呵!一切都将很好。 他心情愉快的来看她。因为去安排这些事,他已经三天没有看到她了。呵,他想见她的渴望原来有那么浓,而她,可有与他一样的牵挂? 她一身素衣,持一卷书,垂头坐在紫藤架下。他忍着不去打扰她,只是在不远处凝视着她。 紫藤长得正好,枝繁叶绿,衬着一团团粉紫的花,有些许微风的缘故吧,小片、小片的粉紫轻盈飘落,落在她乌黑的发上、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 整个画面,如一卷清新悠然的水墨画。 他呆呆地站着,一时看得痴了。 ☆ 她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映红首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小姐,你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她随口道。 看着映红关心的神情,她双唇微张,差点对她合盘托出。可……她不能害她,如果映红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 “映红,你去嫁人,或者回老家也行。”她月兑口而出。要小丫头离开,是怕自己所做的会连累到她。 “小姐,不要映红了?”映红吓了一跳,然后眼圈一红。 小丫头显然以为她要赶她走。 “傻丫头,只是女大当嫁,你总不能永远不找个婆家吧!”她没有告诉小丫头真正的原因。 “不,映红一辈子要待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映红坚定的说。 她无力地笑笑,不再说话。她知道小丫头是不会轻易离开她的。 “小姐,你要不要进屋去床上躺一下?” “不用了。”她摇摇手。 枕畔依稀留着他的气息,她不要躺在上面。 “映红,这里没事了,你去休息吧!”她打发小丫头离开。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你呢?”小丫头不放心的。 “空气很好,我在这里看会儿书。”她坐下来,示意小丫头不用担心。 事实上,她持着书卷,双眼茫然,一直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只好出声。 她身子一震。 是他!他来了,一切都可以完结了! 只是……他怎么可以、可以用这样温和的声音,对她说这样柔情的话? “我三天都没有见到你,三天如同九个月,在这二百七十个日子里,你有没有想我?”他笑着越走越近。 她的袖中就藏着匕首。 她以为自己一见到他,就会扑上前去,用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胸膛,可……她什么也没做!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他心痛的抚上她的脸。“我不在的几天,你怎么不好好照顾你自己?” 她朱唇微启,却发不出声音。 她要自己在心中发出冷笑。在他温柔的背后,她明晃晃地看到他魔鬼般的丑恶面目。他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都不会再相信了。 她站起来,自顾自地走向房里。 “你在生我的气?”她的冷漠态度,让他叹息。可,他还是不识趣的跟在她身后,围着她打转。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他不理不睬,只是缓缓地梳头。 这是他特意为她添加的,本来他的房间里是没有这些女性化的东西的。 “我来帮你梳头。”看她光可鉴人的乌发长垂,他又来了兴致。 黄铜镜中,有她也有他。 “王爷……”蓦然,她出声。 “嗯!”他抬头,正看到镜中的她笑容绽放,妩媚异常。 他一呆。 刹那间,她抽出袖中的匕首,直刺向他的胸膛。 血——鲜红地慢慢在他衣衫上晕染开来,灿烂如鲜花。 “为、什、么?”他紧捏住她的手腕。 她一脸惨澹的看着他,眼中的哀痛浓过他。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如果王爷要的只是我这一具躯体,您随意就能攀折上手;如果所有的都只是哄我的谎言,王爷又何必一遍遍地说给我听;如果……可以将您挫骨扬灰,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这些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心与血,终于——她支持不住的身子一晃…… 被刺一刀的是他,昏到在地的却是她。 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没有魂归西天? 一睁开眼,就看到他守在床前,她吃惊极了。 “你醒了。”他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脑子有病呀!被人捅了一刀,还那么高兴。不自觉的,她的眼光向他的胸膛瞟去。她明明记得那里流了很多血,可现在看来…… “只是一点皮肉伤。”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宽慰她。 他及时捏住了她的手腕,根本没有让她把匕首刺深了。 “真可惜,没能杀了你。”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要有多冰冷就有多冰冷。 他的脸色一下子铁青。 “我是贪恋你的身体没错,可我同时也要你的真心,我所有的话都不是在哄你,只是要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深吸一口气,他继续道:“哪怕……你恨我恨得要我挫骨扬灰,我照样不会放过你。” “王爷的话可真动听。”她的嘴角露出嘲讽。只可惜他假意的深情,她承受不起! “我、没、有、骗、过、你!”他满脸认真,一字一顿,仿佛怕她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她心中一动。可……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怎么还可以傻傻的受骗上当?她马上冷了心,脸上是全然的不相信。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他闷闷不乐的。 “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她冷哼一声。 “你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责问。 她紧闭双唇,拒绝回答他。她不能连累鸿雁。 他忍不住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长她的手臂,硬是把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心口。“看这里、听这里。” 她感觉得到他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还有——有绷带缠在他的胸口上,他的伤…… “我的心,你可明白?”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往日的调笑,脸上居然有沉痛的表情。 “不!”半晌,她轻轻地吐出这一个字。 她的话与她的心其实是不一样的。 “你……”他的眼中怒火燃烧,高举一手。 眼看他一个耳光就要打下来,她不逃不避,反而仰起小脸。 他直直的瞪着她,脸上阴晴不定。那一掌迟迟打不下去。终于,他的手掌握起拳头,缓缓放下。 她冷笑出声。 冷笑声方落,就听到“哗啦啦”一声巨响。顿时,一地的碎木残片——原来是他重重的一拳,打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为什么不往我身上打?”她冷眼相对,只是想激怒他,好让自己能像这个柜子一样。“干脆打死我,也好让我和家人在一起。” “你还想到你的家人?如果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爹爹了。”他已经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蹊跷。 “你不用骗我了。”她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他现在很好。” “你骗我!” “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骗我!” “他……” “你骗我!” 他要抓狂了,任他好说歹说,她都只是僵硬的三个字——你骗我。 “好,我现在就把一些事情都告诉你……”凝视她良久,他决定把秘密告诉她。本来这些是想瞒着她的,但现在……藉此让她了解自己的相公也不是件坏事。 他慎重的查看了四周一下,确定没有人在窃听后,才缓缓地开口道:“我,并不是真正的九王爷……” “呃!你的第一句话就离谱得很,要编个故事也不是这样的。”她一听就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他休想再骗她! “听好了。”他沉声的,双手按在她的肩上,让她必须面对他。“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我只是一个孤儿,从小在街头混饭,直到遇见我的师傅。师傅把我带在身边,培养我、磨练我……就这一点,我必须感激师傅。虽然不久我就明白:师傅收养我,只是因为我有一张和小九王爷酷似的脸。在两年前,师傅妙手安排我顶替了已逝的真正的九王爷。为此我在人前扮演着整天找乐子、寻开心的风流九王爷,但在暗地里,我的生活却牵连着一桩桩你死我活的阴谋斗争。我没有叫师傅失望过,可——我很倦。我厌倦做师傅的一条狗;我也厌倦顶着别人的身分、过我不想过的生活。我计划摆月兑师傅、远离那些勾心斗角、野心抱负。” 有些事情,他都略过不提,譬如:他师傅的野心、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整盘计划……提了,怕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怕她知道得太多,徒惹烦恼。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听得目瞪口呆。 等她略略回过神,他又继续说道:“我现在的身分虽然是王爷,但还是不方便出面强行摆平你父亲的案子。再加上刑部对通敌罪的审判,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当时又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父亲的清白,他要逃月兑死罪,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刑场换人。行刑那天,被腰斩的并不是你的父亲,而是另一个死囚。” “另……另一个……”她的声音里带着恍惚。 “对,”他肯定的点头。“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安排好一切,很快你不仅可以见到你的爹爹,还可以在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几畦菜、养一窝小鸡,和我生一打的孩子。这样全新的平淡的生活……你可愿意过?” 他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我……”“我愿意”这三个字,她差点月兑口而出。可……她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只道:“这个故事好复杂。” “故事?”他啼笑皆非。 般了半天,她居然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复杂的故事,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事情,真是白费了他这一番唇舌。 “我不喜欢这样曲折的故事,叫人都弄不明白。”她皱起眉头。 “你不必弄得太明白,”他叹气。“你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咬着牙,就是不回答。 不是她不愿意,只是——他的话里实在有太多匪夷所思的情节。她能相信他吗?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不!她不允许自己再犯愚蠢的错误。 “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就告诉我。”最终,他只得无奈的如此说了。 鸿雁要气疯了。 这个笨女人,敢对师兄动手。 她如果恨师兄,那她就自觉一点离开师兄啊! 可……她居然妄想要杀了师兄?这怎么可以!无论是谁,要伤了师兄的一根寒毛,都不可以! 这次师兄虽只受点了小伤,可难保她不会寻找另一次下手的机会。更糟糕的是,师兄却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也没有要惩罚她的举动……原来师兄是那么地纵容、在乎她。 不,不行! 鸿雁决定要这个笨女人血债血偿! 机会很快就来了…… ☆ “对不起,依笑姊姊,你必须离开师兄,到一个师兄找不到的地方。”鸿雁笑得灿烂。 要她离开师兄,最好的办法是——杀了她!她已经很后悔没有早点这样做,不过……现在除掉她也不算太迟。 依笑一头雾水。可……她马上就知道鸿雁的意思了。 “依笑姊姊,怎么送你上路呢?把你丢到荷塘里淹死你?可……你的尸体沉到水底,一时三刻不会浮上来,那可不好。因为我要师兄晚上一回来就马上知道你确实是死了。”鸿雁轻声细语地说。 “鸿雁,你说什么?”依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用一点药毒死你?不,不,这会让师兄怀疑到我的。”鸿雁不理会她的提问,只是皱着眉头。 鸿雁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同她说这样可怕的话。还有她口里的师兄又是谁? “让你一头撞到墙上,脑浆迸裂,好不好?这种模样的死法是最惨、最能打动人的。”鸿雁又想到了一招。“可是……师兄见了一定会印象深刻。不行,那他可能会更忘不了你。” “鸿雁……”依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笨女人眼中的恐惧越深,鸿雁就越觉得痛快。 哎!说她笨,还不是一般的笨,眼睛睁大了有什么用,连喊个救命都不会。不过……师兄不在王爷府内,其他的人也都被她迷晕了,这笨女人就是喊上半天也没人会来救她的。 “要不然,一刀捅了你,照说你捅了师兄一刀,我捅还给你,也是应该的,这法子最好。可是……”鸿雁一脸为难的样子。“师兄已经派人把这屋子里的能做利器的东西都收走了,连个瓷器都没有。我又不能给你刀子,给了你,师兄一看又会起疑心。” “原来,你说的师兄是王爷。”依笑听明白了。 “不错,我和师兄一起长大。他替我摘过水果、陪我捉过萤火虫。我做的错事,他都替我扛下了,结果被师傅重重地打……师兄是我的。” 最后几个字,鸿雁加重了声音,说得肯定。 这么说,他是有一个师傅?他说的那个故事都是真的?那么,他说她的爹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也是真的? “我看依笑姊姊,你还是上吊吧!反正被子一扯就有绳子了。”鸿雁狞笑着,一步步地逼近。 真好!敝不得猫捉老鼠,总是一会儿放,一会儿捉,原来欲擒故纵的把戏,可以那么有乐趣。呵!呵! “你杀了我,你的师兄也不会放过你的。”依笑一步步地后退。 “怎么是我杀你呢?你是自杀的才对。”鸿雁开始撕扯床上的被子。“我只是帮你做些准备而已,看,你都不用自己费心。” 趁鸿雁在忙着扯被子,依笑拔腿向外奔去。 “想到哪里去?你快上路了呀!”一眨眼,鸿雁就拦在了她前面,手上拿着刚扯好的布条。 依笑紧咬着嘴唇。天哪!难道她今天真要命丧在鸿雁手里。不!她还没有告诉他——她愿意。她愿意如他所说的,同他过一辈子。 她退、再退,眼看退无可退…… 第十章 “鸿雁,立刻住手!”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依笑身子一震,侧过脸,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他,他来救她了!也许是知道自己不再会有危险的缘故,她的双眼一时湿润了起来。 他在查到鸿雁曾带她去过方府的事情后,他就知道她不信任他的原因了。在手下向他汇报鸿雁的暗下迷药的行为后,他就顺势设了这个局,一来利用鸿雁证实一些他所说的话;二来嘛,正好让他的计划提前实施。 鸿雁脸色刷白,心一横,飞快地把布条缠上依笑的脖子。 师兄再是怪罪,她也要杀了这个笨女人,因为——师兄已经太在乎她了,不除掉她,自己是没有机会的。 可……在鸿雁绞紧布条之前,她的身体却悬空飞起,又重重地摔落在地。而他身子一晃,护在依笑的身前。 “你没有受伤吧?”他的声音急切,手上扯开缠在她脖子上的布条。 “没有。”她低声的说,眼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脸上。 他一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手指把她几缕青丝撩到耳后,眼中的爱怜和温柔任是谁都会感动到融化。 在想起还有“礼教”这东西之前,依笑的双臂已环上他的身躯,埋头在他的胸膛。 他的怀抱结实而温暖,她不自觉的双臂用力,将他搂得更紧了。 他嘴角含笑,轻拍她的背部。 鸿雁挣扎着起不了身,师兄对她的这一摔,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再看到流转在师兄和这笨女人之间的情意绵绵…… 她好恨呀! “王爷,你怎么可以‘过河拆桥’?我不干了!你要我假扮什么师妹的,说是和依笑姊姊开一个玩笑,开玩笑怎么可以摔伤我?” 鸿雁心一横,故意语出惊人。 玩笑?难道这些都是他刻意安排的?难道他、他、他……他又想愚弄她? 依笑一呆,下意识的放开双手,退后一步。 “鸿雁,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脸一沉,眼神凌厉。 “王爷,你想否认?”鸿雁干脆扮起委屈模样。“依笑姊姊,你一定要相信我,王爷说实在太无聊……” “闭嘴!”他厉声的说。 “王爷……”鸿雁哀叫一声,泪水直流。 “为什么不让鸿雁说下去,怕她揭了你的老底、怕她坏了你精心布置的这一幕?王爷,你可不可以省些力气,不要与我开无聊的玩笑了。”鸿雁的眼泪,依笑看在心里,全部当了真。 “你不相信我?”他责问。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反问。 他有什么可以让她相信的?爹爹的人没有活生生地在她面前!而鸿雁刚才的举动,又极有可能是他骗取她的信任的精心安排。 “她这样破绽百出的话,你都可以胡乱相信。”他横眉,因为她对他的不信任。“我对你句句实话,你却根本不屑一顾?” 他指责她? “你有句句实话吗?鸿雁说得像真的才对。我看你也满像会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当初你不是叫小翠易了妆、在大街上骗人的吗?”她马上有根有据的反击。 “你……”当初叫小翠如此做,只是他在外人面前所扮演的九王爷的需要而已,她却挖来、用在这里与他强词夺理。 “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刚才鸿雁的表情、神态呢?她要取你性命的片刻,那像是作假吗?”他真想去敲醒她的脑袋! 呃!罢才惊险的那一幕倏地浮饼眼前,鸿雁的所言所行…… “鸿雁刚才如果是真的想杀我,那就更证明了你有不说实话的地方。”她控诉他。 “什么?你这是哪里得来的谬论?”她的逻辑可真够古怪的! “假设如你所说的,你有师傅好了;假设你说你的身世都是真的好了,一开始的时候,你有这么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你怎么提都不提?” “你吃醋?”他听懂了她最后一句话里的涵义。 师兄居然把自己的身世都告诉了这笨女人,鸿雁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不,我这只是在提醒你,你没有如你听说的句句实话。”她愤然反驳。“勉强要算是实话,也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 “依笑姊姊……”鸿雁开口想再添乱。可…… 他飞掠到她身边,在她后脑勺上一拍。 他只是要鸿雁昏睡过去,以免鸿雁胡乱讲话。因为他发觉这个傻女人,可以不经大脑思考的就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而这别人偏偏又不包括他! “你做了什么?你要杀鸿雁?你杀人灭口?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论她是你小师妹,还是你侍妾,你都该对她念念旧情的。”看到他对鸿雁做的,她一急之下口不择言。 “她就是绑架你的人。”本来这个是不想告诉她的,可看她还要啰嗦的样子,他希望这个消息可以让她闭嘴。 呃!她一愣。 “真的吗?”她很怀疑。 “假的。”他没好气的真话反说。 “就算是鸿雁好了,那……那她绑架我的时候,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我,她都没有做,这就证明了她根本不想伤了我,那刚才鸿雁也不会是真的想杀我……” “照你这么说,一切都是如她所说的,是我指使她同你开一个玩笑?”他不置信的怪叫。 说来说去,她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这个!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小声嘀咕。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得七窍生烟。 “我?不可理喻?”他这不是乱编派罪名嘛! 看她还要再分辩下去,他干脆俐落的一掌击在她的后脑勺上。这时候他不打算再和她闲扯下去。在稍后的几天,让她见见活生生的事实吧! 茶馆里的蜚言流语横行,但无一例外的却是——说的都是九王爷府的劫难。 堂堂的九王爷府居然被劫匪铲平了,那群天杀的匪徒打劫了财物还不算,最后居然还一把火把好大一座王爷府给烧个精光。 天子脚下都敢做这种事情,也未免太、太、太大胆了吧! “没有一个活人,鬼哭神嚎,真惨呀!”茶客甲口沬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不对,听说是匪徒把所有的人都劫走了,向朝廷索要大笔赎金。”茶客乙可是就住在王爷府隔壁、再隔壁的那条大街上的,他知道的消息可不会错。 “哎!无论是哪一个,这世道混乱呀,王爷府里都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小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就更别提了。”茶客甲又作痛心疾首状。 “我听说呀!不是匪徒,是鬼……作怪,要不然怎么一夜之间就会发生这种事呢?”茶客丙压低了声音,满脸神秘。 “有可能!”茶客丙的说辞,马上引起了一些茶客的附和。 “哼!”刚进门的茶客丁不屑的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八卦了。” “我说,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又知道了?”茶客乙第一个表示了不满。 “我怎么不知道,我可是刑部看门的,可听大人们说了不少。”茶客丁闲适地喝了一口茶。“那些话可都错不了!” “说来大家听听嘛!”茶客丁的话,马上引起了大家精神一振。 “其实呀,这完全是一群反贼搞的鬼。听说呀,这群反贼已经暗中活动了很多年,这回出击想必是想熬个出头。可朝廷哪这么容易让他们称心呀,这阵子正在大力找那群人晦气呢!嘿、嘿!那反贼的头目虽然还没落网,可听说已经很惨喽!”茶客丁卖弄地说。 “这样呀!”茶客们咋咋舌,都是一副终于了解的样子。 至于明天还会不会出现其他的版本,那……只有等到明天才知道啰! “好嘛、好嘛!全都相信你还不好吗!”依笑讨饶的说。“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就能轻松地骗过你师傅呢?” “我不是骗过他,只是这会儿他根本没空来理会我。”他耐心的解释,这已经是他说第二遍了。 “他水准这么差呀?亏他还是你师傅。”她嘀咕。 “不是他水准差,是你相公、我精心安排,这会儿他正忙着应付朝廷的人马,恐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怎可能还顾得到我们?” “那,万一他喘过息来了,来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依笑担心的问。 “放心,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他笃定的说。 他已经毁了所有可能让师傅找到他的线索,再说了,师傅的精力用得最多的是,在他所谓的“大业”上,再痛恨他的背叛,也不会再花费仅存的实力来寻一个人。嗯,希望师傅与朝廷对决之后,还有一点点可以留存的实力吧! “哎,就是可怜了鸿雁。”半晌,她又道。 “放心,她从来不是弱者。”他叹气。 如果不是依笑求情、如果不是看在她好歹也是他的师妹,他早就想处置鸿雁了。不过,鸿雁私自拿了师傅的权杖到他这里、假传师傅的口令,被师傅知道了也够她受的了。 “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呀?” “哎!你要我怎么样?把她也带在身边?”他含笑的说,因为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 “什么!你想她也在你身边?”她提高了声音。 “娘子,你说允许,我就回头去接她。你说不允许,我们就继续赶路,好不好?”他冲着她笑。 “还说你和她除了是师兄妹外,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说今生只要我一个呢!”她闷闷的低语。 “你又不相信我的话了?”他假装不高兴了。 “不,我相信。”她一头埋到他怀里,“你说过不会骗我,我相信,这辈子都相信。” 他轻轻拥住她,很喜欢听到她这样的表白。 “不过……万一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就骗骗我吧,我也信。”她紧接着又飞快地道。 “呃!小傻瓜!” “你这家伙说什么呀,我怎么傻了?”她怒目相向。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娘子,你就饶了我吧!”他作出“惧”妻状。 “去、去、去,”她含笑地唾道。 尾声 他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住了下来。他们种了几畦菜、养一窝小鸡,还要…… “亲亲我的娘子……”他拉长的声音传来。 讨厌!又来了。 “怎么一个人呆坐着呢?很无聊呀?”他一脸不正经的笑。“不如让我们……” “找些事情做做,对不对?”他在想什么,她早就知道了!“走开啦!” 没看见她在赏花吗?敢说她无聊的呆坐,哼! “你怎么老看着这朵小花呢?它不过是野花而已。”他还是不改笑脸,眼光痴痴地锁在她身上,但嘴上却说:“常言道,‘家花不如野花香’,要不,我也去看野花得了。” “什么家花、野花的?谁不如谁,你说清楚!”她立刻瞪他。 呵!呵!她的目光可终于在她相公的身上了。 “亲亲我的娘子,你身上好香呀!”他凑上脸去,美美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少来了,大白天的……”她双手插腰,横眉怒斥,嘴角却隐含着笑意。 “娘子,你好凶悍呀!”他邪邪的笑容又出来了。“你说过要替我生一打小孩的,那我不努力一点怎么行?” “一打?你当我是猪呀!”她不满的噘起嘴。“我没这么说过,你曲解我的意思;还有,我可一点不凶悍。” “是呀、是呀,不凶的。”他仔细端详她。“原来,猪也是这么美的呀!” “你说什么?”她提高了声音。 “没……没什么,我是说那个猪啊,是很胖的……这样的论斤称两的就比较值钱……不过,你太瘦了,所以……” 他啰啰嗦嗦地又要说什么呀! “闭嘴!”她凶巴巴的。 “显然呢,猪是一种很温柔的动物……”他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 她上前一步,狠狠地堵上他的嘴——用她自己的唇。 呵!呵!没有白费他这么多的口水,终于等到她出这一招了。 可不料…… “依笑、依笑!”他老丈人在屋外扯着嗓子。 “爹,什么事呀?”依笑连忙推开他。 “那溪水里的鱼又多又肥,我刚钓了一条上来,我想问你,你想吃清蒸的呢?还是红烧的?” 天!老拿这种芝麻大的小事来打扰他娘子,早知道就把这个老丈人丢到山的另一头去! “我随便啦,你问哥好了。” “噢!对了,山顶那几颗李子已经红了,你要不要和老爹、我一起去摘一点尝尝?” “好的。”依笑马上答应了。 “不好,她没空。”他可不依。 “你、你说什么呀!”依笑嗔怪的说。 “呃,哦……”屋外的老丈人终于知道自己的不识趣了。“我一个人去摘李子就行,你们忙、你们忙!对了,我喜欢孙女儿,孙女儿给多几个喔。” 老丈人一脸乐呵呵的,快步走开了。 “亲亲我的娘子,来吧!让我们为老丈人的孙女而努力……”他笑嘻嘻的凑上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