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时尚谈情法则》 第一章 陆世集团事业遍及全世界,总部大楼就矗立于美国纽约商业区的菁华地段,楼高五十二层,外型宏伟壮观。 进入总部大楼,放眼望去,挑高的大厅设计,气派豪华,高挂墙上的一幅散发出浓厚艺术气息的巨型名家壁画,更教这宽敞明亮的大厅更显尊贵气派。 对全球政商界的有力人士而言,财大势大的陆世集团,是他们极欲拉拢、攀交情的大集团;对一般人来说,能进入陆世集团总部工作,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几年前,陆世集团老总裁陆天宏退休,而接掌集团总裁大位者,不是别人,正是教他引以为傲的长孙陆继冬。 陆继冬出身台湾南部的陆氏望族,五岁那年全家移民美国,九岁那年双亲因飞机失事双亡,他与唯一的妹妹陆心谊,即在祖父陆天宏严格管教下成长。 接受陆天宏的安排,陆继冬在大学时代,即隐瞒自己的陆家少东身分,进入陆世集团子公司,由基层工作做起。 大学毕业后,他一边攻读硕士及博士学位,一边继续留在陆世集团旗下子公司累积工作经验,为日后接掌陆世集团作准备。 他花了五年时间,由子公司的基层小职员,一路过关斩将,闯过陆天宏及各个不知情的主管严厉的试炼与考验,坐上集团总部的执行特助位置。 三年后,他即自陆天宏手中接下陆世集团,坐拥横跨国际之庞大事业体,就此成为全球最具身价的男人。 砰!沉重木门,被人自外而内用力撞开。 “总裁,这次有几个女的,看起来还不错。”拿着几张已经筛选饼一次的新人履历表,执行特助方士承,快步冲向稳坐于办公桌后埋首工作的男人。 他就是陆世集团总裁──陆继冬。虽然暂时见不到主子的脸庞,但身为总裁执行特助的他,对主子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 陆继冬外表俊酷有型,微卷的黑发下剑眉浓密,鼻梁高挺,双眼锐利且精明。 他年轻多金、品味卓越、穿着时尚,一八五公分的身高,搭上一张极为出色的东方脸孔,再加上他浑身所散发出的强者气势,身材高大挺拔的他,处在一群金发碧眼的洋人当中,显得格外耀眼且醒目。 无论他人走到哪里,人们的目光焦点总是随他而动,而多年来,他更是众多适婚女子,心目中理想的丈夫人选,可,他却习惯性忽略他人的存在。 就像现在这样,明知道他就站在桌前,他伟大的主子就是不看他一眼── “总裁?”得不到该有的响应,方士承很不满,再喊一声:“总裁!?” 只是,不管他再喊几声,陆继冬依然不为所动,依然继续手边工作,直到批完桌上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手中钢笔,自桌角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轻抽一口,陆继冬始抬眼看他── “什么事?” “没事、没事,只是要你看看这些女孩子的数据。”方士承热心地将贴有相片的履历表一字排开,“她们都是这次的新进人员,看看有没有你喜……” 话还没说完,方士承感到全身一阵恶寒。才抬头,他就看到应该兴奋地跟他一起看美女相片的主子,正用冷眼“冰”他。唔……好冷! “你是工作太闲了吗?”轻吐白雾,黑眼凝他,陆继冬扶于两边椅把上的修长十指,忽地有节奏的轻敲了起来。 “总、总裁……”那一对黑眼,看得方士承心里发毛,原本乖乖跳动的心跳,也随着他十指的敲动而逐渐加速,怦怦怦…… “上班不上班,你拿她们的履历表进来做什么?我有跟你调阅?” “你是没有跟我调阅她们的资料,可是,我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他嗤笑一声,“说,她们又给你什么好处了?” “她们哪有给我什么好处?你看我像是那种可以被收买的人吗!?”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方士承心有不平地道。 “你说呢?”抽口烟,他吐出一口白雾,反问。 “这……这……”他心虚。 “真的没有?嗯?” “好啦,这个珍娜送我三千块纽约百货公司的礼券。”被看透,方士承不情愿地指向其中一张相片。 “三千块的礼券?”算一算也有近十万块的台币,他脸色凝重。 “还有,莎莉、露西、安妮、朵娜、罗丹娜……”没注意到继冬的异样,方士承指着珍娜相片的手指,很快就往旁边几张相片一路点过去。 反正讲了一个,没差再多几个。想有机会被他主子圈选看上,就得先排队缴点报名费过来,当他的跑腿费,不然,像这种额外的工作,他才懒得担下来。 “她们个个都出身豪门,一个人才收她三千块,算便宜了。”他发现自从主子上报机率爆增之后,这几年,已有不少富家千金放段,为接近他家主子而前来总部应征工作,而且,就算是倒茶小妹的工作,她们也抢得厉害。 只可惜就算进入总部,她们也没什么机会可以向他家主子介绍自己。因为工作繁忙的主子,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公司女职员身上。 不过,主子这样是不对的!凭着两人合作多年的交情,方士承改站在朋友立场,语重心长,劝说道: “继冬,你不能再这样一直工作下去,你必须空出一点时间交交女朋友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我的感情事都想插手了?”他脸色一变。 “我想……应该是……”方士承认真想,“是从你接下陆世集团,被一群记者狂拍、猛拍的那一年开始吧!” 打从跟在陆继冬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主子行事低调又重隐私,向来不喜欢在镜头前曝光,也不常参加社交应酬,所以,在还没坐上集团总裁大位前,知道他陆家少东身分的人,是少之又少,让他得以保有私人生活。 但是,自从坐上总裁位置,模样酷俊迷人的他,几乎每天都被媒体追着跑,消息还天天上报,教他家主子每每看到记者、相机、摄影机就起反感。 “既然有那么多女孩子为你而来,你就干脆从里边挑个顺眼的娶一娶算了。” “你当是在市场买菜,随便买一买就ok?”一记白眼飘过去。 “反正你谁也不喜欢,娶谁不都一样?”顿了下,士承想起前些天一份小报对他性向的隐射,“还是,你的『性向』真的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请问一下,你在我身边多年,我动你了吗?”陆继冬没好气道。 “我想,可能是我长得够安全吧。”他是开玩笑的,但有人当真。 “说话给我当心点!”话声一落,咻──他手中档案即朝方士承奋力砸过去。 方士承瞪大双眼,想躲,但……啪!正中红心。 “陆继冬!?”模着被砸痛的鼻子,士承气得直跳脚。 “下次说话小心一点。”抽着烟,靠回椅背,他瞟看方士承。 若不是两人的交情,早已经踰过上司与部属的关系,方士承早被他开除了,哪还会留他到现在。 “我又不是随便说说的!是你自己的行为太让人怀疑,怎么可以怪我!?”方士承大声抗议。 “你──” “你也不想想,你出身豪门,外型好、身价高,条件这么优,想和你进一步交往的女孩子,多到可以吓死人,但是你呢?你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继冬拧眉看他。与士承认识多年,他没用过这么激动的态度和他谈私事。 “以前二十几岁的时候,还可以说自己年轻,不想太快结婚,但是你今年已经三十三岁,早过了适婚年龄,要不是我了解你,我也会怀疑你的性向。” 坐靠椅背,抽着烟,陆继冬眸光茫然望着远方淡蓝的天际。 “你也不是没遇过喜欢的女孩子,但是每次对方一跟你暗示想结婚,你就翻脸不认人。”冒着吵架的危险,方士承直言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士承希望继冬可以给他答案,但,他没有。他只是一口一口抽着烟,也一口一口吐出白雾,根本就忘了他的存在。他发现继冬近来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若遇有烦心事,继冬多少还会和他聊聊,但是自从一个礼拜前,得知他离家出走躲在台湾的妹妹心谊,因为流产住进医院,而搭乘专机赶往台湾见过她与那个男人后,他就变得经常心不在焉,好似有什么事教他挣扎似的。 “你真的不了解吗?”吐出一口烟圈,陆继冬神情迷惘。 以为他不想谈,正打算放弃,想转身离开的方士承,被他突然的出声吓到。 “你知道心谊当年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吧?” “嗯,因为在那个家里,她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士承点头。在老爷子的严厉管教下,陆家兄妹就像是被关在华丽牢笼里,穿着华服的囚犯。 “既然这样,那我又怎能让另一个女人,也过那样的生活?”他扬唇淡笑。 心谊心中的苦,他这个做哥哥的是最了解的,所以,就算爷爷一再催他要把她找回来,就算他早在一年多前就知道她人在台湾,他也不愿意把消息告诉爷爷。 因为他不想破坏心谊自由的生活,他希望顺利逃出华丽牢笼的她,可以继续享受那样轻松的心情。倘若不是她在台湾出了事,他也不想暴露她的行踪。 “这──”从没想过这事的方士承,为自己的粗心汗颜。只是……“难道你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一点都不想呼吸一下外面自由的空气?” “当然想,但是陆世集团怎么办?”对陆家及陆世集团,他有责任与义务,他无法像心谊那样,说走就走,不过……敛下眼,他遮去眼底一记精光。 “放心啦,陆世集团这么大,一时半刻间也还垮不了。”没发现他的异样,方士承因不忍看他心情如此低落,决定跟他讲义气。 “你的意思是?”他等着士承的答案。 “意思就是,我虽然没办法替你撑三年,但是撑个几天还不是问题,所以你就放下一切,去度个几天假吧。” “但你不是曾经说过,无论我到哪里,你就要跟我到哪里吗?”他故作讶异。 “算了,我如果说要跟,你还有可能放心出去度假吗?”没能跟出去玩,方士承心情有些郁卒。 “可是,没有你在身边替我打理一些事,我担心……”他故意道。 “没关系,也才几天而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自己这么受到重视,方士承心情大好,更积极游说他出门度假。 “好啦、好啦,去啦、去啦!” “但是,我们交情这么好,我一人出去度假,却留你在这儿辛苦工作,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他说得诚恳,黑眸里还有着难得的感激。 “哎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就是交情好,当你是哥儿们,我才更希望你可以出去度个假嘛!” 呵呵呵……没想到他方士承在他心里,居然有这么重要的位置。丝毫不知道自己已落入陷阱,方士承得意的直笑着。 “既然这样的话,那……那我就听你的建议,过几天,等克希带心谊回来,我就出去度个假好了。”他看似为难的答应。 “克希?”士承愣了下,随即想起,继冬指的是陆心谊在台湾认识的男友洛克希,不过……“为什么要等他们回来?” 只是度几天假,行李随便收一收,不就可以走了吗? “我不希望你太累了,所以,如果我出门的那几天,有克希一起帮忙处理集团工作,那我会更放心的。”一抹笑意扬上他的眼。 “那我是不是要先帮他尽快熟悉集团的运作?”这样的话,几天时间好像会不够耶。 “那是当然的。”他又笑了。 “但是他会愿意吗?他在台湾的c&l投顾公司,没办法让他离开太久吧?” “c&l从来不是问题。”他笑道。 “是吗?”方士承一脸狐疑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突然噙笑的俊颜,方士承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误入野狼肚子的无辜小白兔…… 方士承的感觉没有错。 连发出一声哀号的机会都没有,方士承就被披着羊皮的变种“狐狸狼”──一个既有狐狸的阴险狡狯,又有野狼的贪心恶意的陆继冬,一口吞进肚子里。 因为,陆继冬要的不只是几天的假期。多年来,他压抑于心的郁闷与束缚,教他贪心的想拥有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 但是再贪心,他也无法完全搁下自己身上所背负的责任,他不想让陆世集团因为他的出游度假,而出现空窗期,他必须等待。 而打从调查得知爱上心谊的男人,就是名扬全球金融业界的c&l投顾公司负责人之一时,他知道机会已经来敲他的心门了,而他心中也有了完美的计划。 只不过,这个计划需要士承的从旁协助,他不能带士承一块离开,他需要士承留下来辅佐洛克希熟悉整个集团的运作。 所以,当克希伴随心谊回美国的日子近了,他即派遣士承至外地出差五天,免得被士承看出端倪。 以致,当手边庞大的企画项目顺利结束、方士承被他远派在外地、爷爷陆天宏在外过夜、洛克希也即将出现……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深夜里,他已带着简单行李,搭机前往欧洲。 星期五下午三点半,台北东区虽不似假日那般热闹,但因经济景气复苏关系,逛街人潮依然络绎不绝。 在弥漫着浓郁香醇气味的左岸咖啡馆里,原该享受午后悠闲时光、品尝咖啡与甜点的客人们,纷纷将视线轮流投注在分坐咖啡馆左右两边位置的俊男美女身上。 俊男是后来出现的,一进门后,他就选定左侧吸烟区靠窗位置坐下。 “曼特宁吗?”店主亲切上前。近一个月来,这个客人已经出现四次,应该可以算是常客,但是他总不喜欢有人吵他,也不喜欢有人探问他的事,以致他到现在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就只知道这个男人习惯喝曼特宁。 “嗯,麻烦了。” “你的曼特宁。”一杯曼特宁很快送到他面前,外加一块甜而不腻的蛋糕。 看着多出来的糕点,陆继冬抬眼看他,以眼神询问。 “本店请客。”店主笑眼瞇瞇。 他想藉蛋糕拉近两人距离,但,陆继冬当场泼了一盆冷水── “谢谢,但不必了。” “先生,这、这只是个小蛋糕……”店主有些尴尬。 “我知道它只是一块小蛋糕,但你不懂我的意思吗?”瞟店主一眼,陆继冬不再说话,端起咖啡,喝下一口,即翻开带来的书。 他相信聪明的店主,应该懂得他的意思。果然,见陆继冬不再搭理他,店主也只能模模鼻子自动走人,免得再自找难堪。 虽然已过了几个月自由自在的快乐日子,但他一样喜欢悠闲的下午茶时间,因为这让他更有度假的感觉。 不在乎外人对自己的注意、无视门口处突然传来的骚动,他静凝窗外蓝天,沉浸于这无人打扰的思绪空间里。 不管过往与未来,他只要自己在这三年里,体验正常人应该过的生活,不再让沉重的工作、应酬等事,占住他的生命。 但,他没有心谊当年逃家的莽撞与冲动,在他规画的离家计划里,出门在外的他,就算被爷爷断绝经济来源,身边也有足够的钱,可以让他衣食无缺。 只是,游过西欧与东欧,他也走过北欧与南欧,还行过澳、亚洲各国,至今,环游世界的初期新鲜感已然消退。 玩遍全世界,他累了,也倦了,只想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而这里──台湾,是他的第一个选择。因为台湾是他的出生地,虽然已离开二十多年,但对扬名世界、有着福尔摩沙之称的美丽宝岛,他仍念念不忘,只因这里,有着他难忘且快乐的幼年时光。 他记忆中的台湾,有着一片望也望不尽的苍郁森林、有着蓝得刺眼的天空,还有挖不完的地瓜可以烤,也有抓不完的萤火虫…… 但现在……坐在左岸咖啡馆,向外望去,看着一栋比一栋还要高的建筑,一股失望之情自他心底升起。 苍郁的森林?没有。 挖不完的地瓜?没有。 那抓不完的萤火虫?别作梦了,当然也是没有,在车子就快比人多的台北都会里,哪来的萤火虫可以抓? 他甚至怀疑现在的都市小孩,到底有没有看过萤火虫,他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台北总算还有一片堪称是蓝色的天空…… 一名穿着套装,头发高绾的女子,一进咖啡馆,先环视馆内一圈,立即快步走向坐于右侧禁烟区、刚送走一群朋友、身穿红衣的长发女郎身边。 “杨小姐,妳好,我是这次的外景主持人陈兰燕。” 身穿红衣的长发女子,闻身回头,带着迷人笑颜,起身。一身抢眼且走在时代尖端的时尚穿着,衬出她形于外的优雅与自信。 “妳好,等会就麻烦妳了。”红衣女郎嗓音轻柔。 她是杨妮妮,五官精巧细致、瞳亮唇红,是近年来以大胆画法与明亮色彩,引起艺术评论者及各新闻媒体注意,进而急速窜红画坛的新秀美女。 不过,一年前她已经转行了,因为她发现卖画远比画画还要赚钱,而且,画画要自己动手,画了也还不一定有钱赚,但若当个卖画的专业经理人,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艺术经理人只要运用自身对艺术的了解,凭借自身涵养及知识,将画作介绍给有意愿的买家,之后,一张数万乃至是数百万的支票,就可轻松入袋。 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因为她人长得漂亮,迷倒不少出手阔绰的权贵富豪,原就聪颖慧黠、拥有艺术天分及涵养的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运用自己的多方优势,在这专业领域里闯出一片天地,成为业界一知名经理人。 笔,曾与她有过一次接触的dtv有线电视台高层主管,即将她列入旗下“名人真情”节目,所指定的十二月份名人之一。 只是,忙于工作的她,始终排不出时间接受“名人真情”的专访,直到前天夜里,dtv有线电视台高层主管亲自打电话关心,她才接受对方高层建议,由他们配合她,将录像现场澳至她今天在左岸咖啡馆的同好下午茶会后。 “林副导。”看到负责此次外景工作的林副导播踏进咖啡馆,杨妮妮笑盈盈地踩着自信步子,婀娜上前。 “杨小姐,谢谢妳特地挪出时间,要不然节目开天窗,上级怪罪下来,以后我的日子一定难过。”看到美女主动上前打招呼,副导心花朵朵开。 “请你别这么说,这一切也算是我的问题,听你这样说,我好心虚呢!”客气过后,她提醒道:“对了,咖啡馆老板那边我已经先打过招呼,不会有问题的,不过还是要请你们尽量放低声调,别吵到店里的其它客人。” “妳放心,这我们知道。”为争取时间,林副导立即指挥身后几名肩抬多项摄影器材的工程人员,开始工作。 “对了,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我该注意的?”轻绽笑颜,杨妮妮客气问着。 话题转至工作上,林副导表情一整,详细为她解说录像流程及注意事项。 一会时间,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人员就位,灯光及摄影机皆对准正与林副导讨论工作流程的杨妮妮。 “嗯,这样我懂了,谢谢。”在林副导解说拍摄的过程里,妮妮频频点头。 “如果没问题,那我们就开始。” 接到工程组长信号,林副导声一落下,右手挥下,正式录像。 在温馨宁谧的咖啡馆中,对女主持人陈兰燕提出的诸多询问,杨妮妮一一耐心回答,教人为她温柔婉约的完美形象,印象十分深刻。 三十分钟的现场录像过程十分顺利,没什么大问题发生。 最后,应陈兰燕之请,妮妮妩媚地将波浪长发抚顺于脑后,红唇扬笑,优雅站起,接受摄影师的拍照,美丽身影顿时吸引住众人目光。 “这样可以吗?”轻转了个圈,她任由摄影师随意抓取自己的美丽。 “可以、可以,杨小姐人美、气质佳,怎么拍就怎么好!”录像结束,负责相机摄影的小李一边拍照,一边还用擦口水的手,对她竖起大拇指。 “真的吗?”她轻笑颔首。 “当然是真的,杨小姐现在可说是艺术界的一颗闪亮明星,妳的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见杨妮妮说话始终轻声细语,陈兰燕不由自主的也跟着降低声调。 “嗯……”像被蜂针螫了下,杨妮妮脸色微变。他的意思是说,她是靠脸蛋卖画? 为拉近彼此关系,陈兰燕积极找话题聊,只是她越说,妮妮的脸色就越难看。 “杨小姐年轻漂亮,嗓音又嗲,难怪有那么多富商名流都想找妳买画。” 妮妮嘴角微微抽搐。敢情,她今天是遇到一个白目主持人了! 不过,没关系,不碍事的。凭她杨妮妮高段的修养与气质,她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可以破坏她苦心经营的温婉形象。 再说,她什么本领没有,就是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事。所以,像陈兰燕这种白目的人,她根本就没看进眼里。 “呵,陈小姐,真会说话呢!”她轻掩嘴角,笑里藏刀,“只是,我怎能跟妳比呢?听说贵节目有很多名人,都是妳出面去谈,对方才答应接受访问。” “呵呵呵……是啊,大家都是朋友嘛,所以就比较好说话点,呵呵呵……” 上过一次床就是朋友?哼!杨妮妮冷笑。 “陈小姐,今天跟妳谈话真是愉快,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时间聊吧。”不想再浪费时间在她身上,杨妮妮转身走向林副导。 “副导,谢谢你们电视台给我这次机会,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别这么说,我们也很谢谢妳给我们访问妳的机会。” “啊,都已经这么晚了!?”杨妮妮故意看一眼腕表,轻声呼叫。她眼带歉意的看向林副导,“林副导,真是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过,如果你们有空,不妨就留下来喝杯下午茶,吃点小甜点,算是我慰劳大家今天的辛劳……”她笑颜娇甜。 “哗!”她话声未尽,一旁听到的工作人员已高声欢呼,并给予热烈的回报掌声。 突来的欢声雷动,教坐于左侧位置的陆继冬,拧眉循声望去。 但,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破坏了宁静的气氛,一堆收放在角落的摄影器材,已教他眼色暗下。 拿起桌上的企业管理专业书,他站起身,迈步行至柜台前结帐。 这时,趁众人欢呼之际,杨妮妮抽身转往柜台,想跟熟识的老板打声招呼。 见有人正在结帐,无聊在一旁等待的妮妮,一双大眼四处飘着。只是,她才倾身上前,想看一下一直背对她的男人长相时,一记拐子突然朝她而来── “唔!”痛!她高而挺的美鼻,中招! 摀住受袭的美鼻,杨妮妮暂忍住气,直用一指神功,猛戳男人的背。 “喂,先生,你……”就算在众人面前,她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此原谅他这么一次,但是,他总得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可,陆继冬依然背对她,依然没说一句抱歉,甚至连说话时间也不给她,他大手一挥,就把她扫向一旁,快步旋身离开咖啡厅…… 第二章 因为见到十分眼熟的俊酷容颜,陈兰燕大眼一瞠,一把夺过助理正要收起来的麦克风,拖着正要坐下喝下午茶的小康,要他背起摄影机,跟她一块冲出咖啡馆。 “陆先生,请问你是……是陆世集团总裁陆继冬先生吗?” 身后传来的询问,教陆继冬浓眉紧纠成一团。 他以为台湾这种小地方,应当是不会有人认识他,但是现在……他好像低估自己的知名度了。陆继冬神情戒慎,转头看向提问者。 “你好,我是dtv电视台『名人真情』节目的外景主持人陈兰燕,你是陆世集团总裁,陆继冬先生吧?”陈兰燕紧握麦克风的手直发抖。不管对方要不要接受访问,她打算只要对方一点头,就要把整支麦克风“卢”过去! 不过,还需要对方确认点头吗?看看他俊酷有型的五宫,看看人高马大,神情俊朗的他……天啊!是他!他真的就是陆继冬耶! 意外发现陆继冬,陈兰燕兴奋得直发抖。 没想到,刚刚才采访完杨妮妮,现在就遇见陆继冬……呵呵呵……如果她也可以顺利采访到他,相信明年的金钟最佳主持人奖,是非她莫属了,呵呵呵…… 再如果说,陆继冬对她印象不错,说不定等一下,他就会请她喝咖啡,然后就会跟她提出交往的要求。 到时,只要她轻轻抛个媚眼,她相信凭她陈兰燕的美貌,要不了多久,陆世集团总裁夫人的宝座,一定就是她的了。 哇哈哈哈……越想越开心,也越想越兴奋,陈兰燕控制不住情绪地扠腰狂笑。 “妳认错人了。”回给她一记冷眼,陆继冬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认错人?不可能啦!”陈兰燕不相信、不放弃,紧跟上去! “兰燕,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被拖着一块走的摄影师,心中有疑虑。 “怎么可能!?陆继冬是名人中的名人耶!再说,我的眼睛这么利,哪有可能会认错人?不可能啦!”陈兰燕再三强调,脚步不停。 “可是陆世集团总裁,不是应该要很有钱吗?” “笨!那是当然的嘛,上个月,我才听美国那边的朋友说,他的身价已经高达上千亿!”陈兰燕说的好羡慕。 “既然这样,那他……”摄影师停下脚步,指着直行而去的高大背影。 “他?他怎样?喔,你说他的背影喔,呵,瞧,人俊连背影看起来都帅。” “不是。” “不是?那就是说他走路的姿势了?”她笑咪咪地发花痴,还一脸陶醉,“呵……人俊背影帅,连走路都气势不凡,威风凛凛,看起来好……呃……” 话说了一大半,陈兰燕突然猛转过头,瞪着大步离去的男人背影。 “总裁在走路!?”突然意会到摄影师的话意,陈兰燕傻眼了。 人会走路实属正常,但她所知道的陆继冬是大集团总裁,还是声望如日中天,轰动美国商界、惊动全球商界的那种“喊水会结冻”的堂堂大集团总裁耶! 那么一个有身分、有地位的大总裁,怎有可能会自己一人在外面无聊闲晃? “嗯,我是真的……”看不到有任何轿车跟在他身后,陈兰燕不怎情愿地承认自己一时眼花,认错人了。 突然,一个黑影旋风疾速扫过她。是刚刚被撞痛鼻梁又被推到一边凉快,还不得不压下愤怒跟老板打招呼,再闲聊几句的杨妮妮。 冷眼一瞇,看见恶人搭上小黄──出租车,杨妮妮立即转身,冲向自己停在路边的小红──刚买的红色奥迪轿车。 拉开车门,关门,发动引擎,放下手煞车,她一气呵成,双手紧抓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砰地一声,就把小红冲上大马路。 “嗯,哼!”紧盯小黄的车号,杨妮妮目露凶光。 哼!他谁人不好惹,竟然惹她?就不要被她追到,不然,他就死、定、了! 追过两个黄灯、三个十字路口,杨妮妮在较为空旷无人的路段上,重踩油门疾冲上前,横过车身,硬是把小黄逼向路边── 吱!尖锐煞车声,吓得在行道树上筑巢的鸟儿一飞冲天。啪啪啪……群鸟拍翅吓飞离。吱!继之而起的另一声尖锐,也吓得马路小蚂蚁四处窜逃。 “喂!啊妳诉会不会开车啊!?”差点就被吓出心脏病的新手司机阿华,头一探出车窗外,就谨遵车行前辈谆谆教悔──用力吼人。 “不会开车就滚回企教练场啦!笨蛋!”前辈说,现在社会治安每况愈下,坏人多到吓鼠人,所以不管诉对诉错,他们开小黄的就绝对不能低声下气,也不能认错,要不然,就一定会被坏人乱敲竹杠! “靠!速个女人!?”透过小红车窗,看到里边坐了个女人,阿华更气,就骂得更大声,一双手还拚命挥,“就说女人不会开车咩!还硬要装会,滚啦、滚啦!” “喂,妳耳聋了诉不诉?还不赶快把妳的小红开走,啊妳猪不猪道现在的交通部长诉谁啊妳?啊!?”阿华劈里啪啦骂一堆,“啊妳有没有水准啊!?” “交通部长是谁?”后座传来陆继冬的疑问。他没想到台湾的政治人物竟然这么有名气,连市井小民都会知道大名。 “啊偶哪里猪道?偶是开『小黄』的,又不是开『大黑』的,没诉知道那么多做什么?那诉我用来唬那些笨女人的啦,笨耶!” 抽空回客人的问话,阿华一转过头,指着小红又开始骂:“啊妳猪道这里诉谁的管区吗!?妳要诉再不给偶守规矩,偶就把妳告到月兑裤子!” 版到她月兑裤子!?正坐于小红车内,调整心情的杨妮妮一听,火大地推开车门。 啪!甩上车门,她狠瞇丽眸、紧抿红唇,挟带满腔怒火,朝小黄步步逼近。 “你知道这里是谁的管区?”陆继冬怀疑。 “当然猪道啊!”阿华一回头,就唾弃他,“啊不就是警察的管区咩?你当偶跟你一样笨喔!?嗟!” 不想让自己已经保持一整天的形象在这一刻被毁,妮妮以仅余的意志力,一再深呼吸,控制着情绪。 站到小黄车门边,敲着小黄的车顶,皮笑肉不笑的她,嘴角微微抽动。 “那,这位大哥,请问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最好是不知道,这样她才可以不必顾虑形象,放心大胆骂人! “啊?”阿华闻声抬头一看,一对丹凤眼,迸射出万道光芒,“哇!美女!” “不对。”美女二字,让妮妮怒气暂消。 “那诉大美女?”见她不满意,阿华马上加字。呵,美女真的好美喔! “也不是。”她摇头,甜笑着。 “那就诉超级大美女!?”哼!壁个超级给她,他就不信她还会不满意。 “嗯。”她耐心不减,继续摇头。 “还是不对!?”阿华生气了。 靠!这个美女怎这么贪心又难说话,都夸她那么多了,居然还不满意? 好吧,既然这样,那他只好使出把妹的经典绝招── “喔,那偶猪道了,难怪偶看妳粉面熟的样子,原来,妳就诉那个『宇宙银河系环球世界无敌超级大美女』嘛!”阿华得意洋洋的说。 嘿嘿,他就不信她这次还会不满意。 “司机哥哥,你真是会说话……”不知道她是谁,还把她捧上了天?妮妮心情大好,想放声大笑,但耳尖的她,听到一声来自后座的闷笑。 “谁!”她踩在云端的心,当下直坠万丈深渊。 懊死的!一定是那个撞了她一下,又推了她一把的大恶人! 转身拉开后座车门,杨妮妮一手扳住车门,一手扶住车身,优雅地弯子,瞪向车里笑得全身颤动的男人。 但,低子,才瞪到那个大恶人,杨妮妮蓦瞠清亮瞳眸,直起身子,像是难以相信的倒退两步。 然,愕见眼底写满惊讶的清丽艳容,陆继冬脸上的笑意也同时消去。 他真的看到一个……宇宙银河系环球世界无敌超级大美女了? 身穿红色高领无袖的羊毛连身裙,手带同色系皮制手套,双眸刷上同色系渐层眼影,身形纤细修长、一身火红的她…… 看起来就像是提早到来的夏阳,教陆继冬难以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 她的美,教绚烂艳阳也为之失色。 张大一双清亮黑瞳,妮妮怔视车内的男人,像被雷劈到,整个人都呆掉了。 “你……”眨着眼,她傻傻看着他。 她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会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的男人……不!不对、不对,应该说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看到心跳会突然失速。 不是没看过帅哥俊男,可是现在……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异常,杨妮妮更是紧张的说不出一句话。怦怦怦……她心跳如雷。 宛若雕刻般的俊容,有着教人无法漠视的阳刚气息,那犀利精锐的沉亮眸光及唇角带有一丝慵懒之意的笑容,有着足以迷乱所有女人心神与目光的魅惑魔力。 尤其,当他唇角微微上扬时,对她更具致命吸引力……呃?微微上扬?那不就是在……笑?笑?为什么要笑?急转脑子,杨妮妮努力思索对方发笑的原因。 霍地,她原已经瞠大的黑瞳,在瞬间又睁得更大。 可恶!这个男人太可恶了,居然在耻笑她定力不够,被他电到差点流口水! 杏眸一瞪,红唇一抿,她伸出纤纤玉手,翘起修长食指,优雅朝他指过去── “你……”娇声斥喝,“给我下车!” 对美女的意外要求,陆继冬扬眉,但没有异议。 跨下出租车,关上车门,他站姿潇洒,噙笑凝看难得一见的“宇宙级”美女。 不过,教他如此注意的并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那一身就似夏日艳阳般的火红打扮,还有那一对好像要对他喷出火来的灿耀眼眸……望着她,他唇角勾扬。 “看、看……看什么看!?”粉颊微红,她提高嗓音,嗔怒叫道。他太过高大的身子,教杨妮妮倍感威胁,而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这男人不仅仪表出众,还高大英挺,外型条件简直就完美得无懈可击。 还有,虽然他坐的是出租车,但,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雍容气势,与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妮妮猜测眼前的男人,肯定是某个专业领域里的领导者。 不过,不管他是哪间公司的领导级人物,还是倒茶小弟,他都不能像现在这样,用他那一双像是会发电散热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瞧!没礼貌! “不是妳要我下车的吗?不看妳,我看谁?”他浓眉再扬,笑问。 “对呀、对呀!妳把偶的客人叫下车,那他不看妳,要看谁?看偶吗?”阿华也跟着下车,凑热闹。 “先生,没关系啦,小姐不让你看,偶让你看。”阿华笑嘻嘻指着自己。 “看你个大……呃……”发现自己被轻易转移话题,还差点破了功,说了不该说的话,妮妮很是不满,红着脸对陆继冬强调:“我不管,你要道歉!” “道歉?为什么?”陆继冬剑眉再扬。 “刚才你在咖啡馆撞我,又推了我一把,所以你一定要道歉。”她坚持。她是可以原谅他,但是,他一定要先道歉! “原来当时站在我背后的人是妳。”他点头表示了解,但……“道歉?免谈。” 对他完美的印象瞬间幻灭,妮妮气炸了。 “你说什么!?你有风度、有本事,就再给我说一次试试!?”再也顾不了自己已经保持了一整天的优雅气质,杨妮妮手握拳头,怒声吼道。 “道歉,免谈。”看她气红了脸,陆继冬觉得有趣。 “你、你……你有胆子就再说一次试试!”她咬牙切齿。没想到衣冠楚楚、一看就给人好印象的他,竟这么不讲道理、这么没品! “再说一百次都不是问题,道歉,就是免谈,不过妳也不必太在意,毕竟,除了家人外,我并没对其他人感到抱歉过。” “那我呢?我呢?刚刚明明就是你……” “刚刚明明就是妳一直莫名往我身上挤,所以,我才好意提醒妳保持距离,再好心的送妳到一边休息,这样,我有错吗?”抢过她的话,他眼底写着恶意。 “你──”杨妮妮被堵得脸色难看。虽然他的用词很不对,而且还有蓄意月兑罪的嫌疑,可是刚才她是真的无聊得凑上前想看他。 “如果妳已经没什么要辩解的,那,我想妳应该要向我道歉才对。” “对啦、对啦,小姐,骂输人家要有风度啦,啊妳要道歉啦。”阿华插嘴。 心情已经够差了的杨妮妮,被阿华一说,心情就更差。 “闭嘴,我吵输人关你家什么事!?”优雅气质抛两边,她面子摆中间。 “唔,小姐,妳不要这么凶嘛,偶也只诉看个热闹而已……” “不去做生意,站在这里看什么热闹?想偷懒是不是?啊!?”不给阿华反驳的机会,杨妮妮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飙他:“厚!我知道了,你的跳表一定还继续在跳,对不对?你想坑人,是不是?厚,你做生意不老实,我要到消基会告你!” 阿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他的跳表是继续在跳,他也真的是有点想坑人,可是── “啊那个『疯鸡会』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鸡』也可以替人主持公道?”他以为鸡都是让人养来吃的说。阿华伤脑筋地搔搔头。 “什么地方?哼,消基会是一个可以让你赔到月兑裤子,在街上果奔的地方!” “哇咧!那个『疯鸡会』势力这么大!?都『起笑』了,还可以……” 没等妮妮再开口轰他,不想赔到月兑裤子在大街上果奔的阿华,已经吓得逃回车里,油门一踩,咻地一声,冲出两人视线。 第三章 成功吓跑出租车司机阿华,妮妮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也找回一点骂人的自信。 但,才回头,一对上那一双还是满含笑意的俊眸,她胸口怒火再度劈里啪啦燃烧起。 “看什么看?道歉啦!你不会啊!?”她口气恶劣。 “道歉?那好,先说说妳叫什么名字?”双手环胸,眼噙笑意,陆继冬发现自己的心情,竟出奇的好。 “杨妮妮,木易杨,小妮子的妮。”以为他有心道歉,杨妮妮怒火暂熄。 “陆继冬。”没想到隐瞒,他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 “陆继冬?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杨妮妮睨眼上下瞧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喂,你哪里人啊?怎么口音听起来有些怪?” 他的口音不是那种南腔北调,人看起来又不像是原住民,她怀疑他是华侨。 “我五岁那年就跟家人移民美国,最近才回台湾。”他笑道。 “哈,就说嘛,你那一口中文,什么调都不是,原来是美国abc……”话说了一半,杨妮妮愣住,“你是陆继冬?五岁移民美国?那不就是……” 虽然不怎么想相信,但见陆继冬笑而不语,妮妮还是小心求证── “喂,听说美国陆世集团总裁刚好也叫陆继冬。” “是吗?”他依然笑,不承认,但也不否认。 “还『是吗』!?”妮妮想起刚刚冲出咖啡馆前,好像有看到陈兰燕站在门口跟他说话,“厚,你一定就是那个陆继冬没错!罢刚那个白目燕还……” “妳确定?”看样子,他在台湾的名气真的不小。 “你不要再装了!前一阵子,台湾还有你的新闻……对,没错,就是你!我记得!”知道自己碰上了个大人物,杨妮妮双眼发亮。 “是又如何?”看她如此肯定,眼光闪烁,陆继冬已经猜到她的态度,将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过,他估计错误…… “哼,原来是大集团的总裁,难怪怎么看,就怎么跩。”他的气定神闲,教她看了就讨厌、就碍眼。 “妳!?”意料之外的嘲讽,让陆继冬浓眉顿而高扬。 “怎么,总裁很了不起?总裁很伟大吗?当总裁的,就可以仗势欺人啊?”杨妮妮媚眼一瞪,扠腰质问。 “妳……在生气?” “对,我是在生气,因为你认为总裁就算做错事、就算撞到人、就算是故意动手推人,也可以不必道歉!靶激你看得出来我这个无辜受害者正在生气!” “我有这样说吗?” “你是没这样说,但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还是你敢说……”杨妮妮不客气地痛戳他胸膛,“你心里不是这样想,嗯!?” “妳……”那一再戳上他心口的长指,似连她的人也一块戳进了他的心。 一抹含有深意的微笑,扬上他的眼。 “什么你呀我的?要道歉就快一点,不要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很烦耶。”一点也不想给他好脸色看,杨妮妮冷瞪俊颜,双手环胸,努力做出不耐烦的样子。 “快啦,是男人就阿莎力一点,只是一句对不起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会很难开口吗?”妮妮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 “我告诉你,我杨妮妮也不是什么难缠的女人,我这个人啊什么优点都没有,就最讲道理了,所以只要你诚心道歉,我也会大方原谅你。” 长发一甩,红唇一扬,她打算展现自己优雅的气质与风度。 “那妳再说说我到底撞到妳哪里了?” “鼻子,你撞到我美美的鼻子了。”指着自己美而挺的鼻梁,她丽颜凑向他。 “嗯,好像还有点红,是有被撞过的迹象。”可见方才他撞得有多用力。 “什么!?”有点红?还有被撞过的迹象?妮妮瞠大美眸,急往小红走去。 钻进车窗,拿出皮包里的小镜子,杨妮妮猛瞧着镜里的自己,但看了许久,她就是看不出自己的鼻梁哪里红了。 “你耍我啊!?”好过分!杨妮妮狠瞪跟在她身后行来的陆继冬,“你不知道女人都很爱美的吗?没事干嘛说我鼻子红!?” “是真有一点红,妳看──”对上惊张双眼的她,继冬掩下眼底戏谑笑意,冷不防地痛拧她的鼻尖。 “啊呀!你干嘛捏我鼻子!?放手,你快放手啦!”杨妮妮气得直跺脚。 “瞧,这不就红了吗?” “你!?你太过分了!”涨红脸颊,杨妮妮又羞又气。 “过分?会吗?”他唇角戏扬,再问:“刚你还说我推妳?推到妳哪里了?” “你想干嘛?”直觉反应,杨妮妮双手急环住胸口,瞠瞪丽眼怒问。 扬眼看向她急于隐藏的部位,陆继冬强忍笑意。 “笑?笑什么笑!?”要不是她当时反应够快,猛转过身,没让他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要不然,她早一巴掌呼过去了,哼! “谁教妳要让我发笑。”他笑眼睨她。 “你!?废话不要说那么多,你到底要不要道歉啦!?” “不要。”看她气呼呼的俏模样,他轻松笑回她两字。 她越是希望他说,他就偏不如她的愿,他要知道,她到底敢拿他怎样。 “不……不要!?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你、你……” 妮妮气结,情绪激动,顿时产生严重的语言障碍。 “好!你、你跩,你、你行,你、你、你厉害!你……啊!?”猛瞠大眼,妮妮双手紧摀住嘴巴,更想直接打昏自己! 口吃!?她居然在他面前口吃,让、让……让她死了吧! 自小到大,她也只有在国小时候,看到老师跟警察,才会因为紧张而口吃,可是陆继冬既不是老师,也不是警察,那她怎么也…… 是天将亡她杨妮妮?还是她杨妮妮今天凶星高照,不宜出门,所以才会遇到陆继冬这一个超无敌克星、煞星、扫把星!? 希望上苍念在她平时,错事不做、坏事不碰,三不五时还会到庙里拜拜的面子上,千万不要让陆继冬发现她…… “口吃?妳在口吃,对吗?”他惊讶,但眼底有笑。 “你、你、你……”哇!超、超宇宙级超、超没品的男人出现了! 杨妮妮神情骇然,目光惊吓,一再颤抖的食指也猛指着他,但就是无法在他面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气、气人了!妮妮脸色潮红,疾旋身子,喀地一声拉开车门。 “妳要走了?”陆继冬挡住她,不让她进入驾驶座。 “走、走开啦!” “不要生气。” “要、要……要你管!?你、你……你走、走、走开啦!”无处可躲,妮妮满脸羞愤,紧咬着唇,气得想一脚踹开挡在车门前的他。 “冷静点,就不会了,来,深呼吸。”他笑眼凝她,做着深呼吸,不忘示意她跟他一块做,“深呼吸,慢慢吸……慢慢吐……” 妮妮神色戒备地瞪着他。她怀疑陆继冬真有那么好心,想解决她的难堪。但看他当真闭上眼睛,慢慢做着深呼吸,她一双圆亮大眼,四处溜溜转。 看四周人车稀少,他又做的专心,妮妮暂放下戒心,闭起眼睛,跟他一起做深呼吸,夕阳西下,柔和余辉洒落大道,在人潮、车潮渐多的人行道上,就见一男一女当街做起深呼吸。 “喂,到底还要做多久?这样很难看耶。”闭着眼睛继续做,她忍不住抱怨。 “我又没要妳做这么久。”笑声连同一阵烟味传来。 “呃!?”猛张开双眼,杨妮妮就看见他正一口一口抽着烟,根本没在做什么冷静深呼吸,就她一人闭着眼睛,傻傻的跟着做!“你耍我啊!?” 可、可恶!天杀的坏男人!杨妮妮怒火再上身。 “深呼吸、深呼吸,小心点,别又口吃了。”他闷声笑。他还以为外型看来亮丽抢眼的她,应该很精明,没想到她却天真得好骗。 入耳的“深呼吸、口吃”五字,当场重创妮妮的自信,教她颜面尽失。 “你!?你超没品!”她羞愤叫道。 “千万不要再生气,免得等一下又口吃了。”他忍笑,逗她。 “哇!你、你、你……你……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被刺激到,妮妮愤而出手强推开他,坐进驾驶座。 “恐怕很难喔,口吃小姐。”存心教她印象深刻,继冬弯子,笑眼瞧她。 “你、你是超宇宙级的──没、品、坏、男、人!”忍不下胸口怨气,杨妮妮一边用力想拨开他霸在她窗口的身子,一边开始胡乱骂。 “你是台湾的全民公敌,你是煞星、灾星、扫把星!谁跟你说话、谁倒霉!” 回家后,她一定要马上沐浴净身,免得沾上一身秽气! “妮妮……”他喊得好亲切,可是笑容好可恶。 “不准那样喊我,也不准那样看我!”他看她的样子,好欠扁!“你是蟑螂克星、魔鬼克星……你、你……你是被布鲁斯威利他们炸坏掉的那一颗死彗星!” 陆继冬挑扬眉梢,顿了下。 “口吃小姐,妳是不是已经气胡涂了?如果我真是妳口中的蟑螂克星、魔鬼克星,那妳不就是蟑螂跟魔鬼的化身了,嗯?”陆继冬一脸好笑的看着她。 “呃!?你……你……”瞠大丽眸,她张口无言、欲哭无泪。 呜、呜,好过分!他不仅喊她口吃小姐,提醒她口吃的事实,还故意笑她,现在还骂她是蟑螂、是魔鬼……呜……她不要活了……不要活了……呜…… 美国陆世集团总部大楼,执行特助办公室再一次上演八点档当红剧码── “方士承!” “是,老爷子。”方士承低着头,苦着脸,承受陆家大家长陆天宏的炮轰。他今天又不得安宁,又得“听骂”了。 谁都知道陆家有两个人很难缠,一个已经跑了,另一个就是陆世集团的创始人──陆家老爷陆天宏。 陆天宏气势威严,在外人眼中一直是个凡事讲规矩、讲气派,还嫌贫爱富又重面子的老太爷,是美国侨商界里知名的难缠人物,而他方士承此刻正被这个难缠人物缠住…… 以眼角余光偷瞄气得涨红脸的陆天宏,士承想为自己今年倒霉的运势哭泣。打从进陆世集团的第一天开始,他自认工作认真,对得起他们陆家所有人,但是他忘了,他们陆家人根本都不是人! 正常来说,他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但几个月前,他被陆家大野狼设计抛弃,还得辛苦辅佐新主代班,免得被外界发觉陆世集团总裁半夜逃家的消息。 而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他还三、五天就得被老野狼抓来吼个几次,他想,他应该是全世界最没人格的总裁执行特助了。 “你行、你厉害、你够朋友、你讲义气!”一声声暴吼出自一头白发,脸色怒红的陆家老爷子之口。 二十多年来,他对自己管教继冬和心谊的方式,一直甚感满意,但,自两年前心谊因承受不住压力,说是为争取自由而留书出走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错在……他对他们兄妹的管教,还不够严格!所以,为纠正这种不该存在的错误,这两年多来,继冬被他盯得更紧,也管得更严。 因为他不要继冬像心谊一样做出傻事,他要继冬更用心为陆世集团做事、为陆世集团赚钱,要继冬一切都以陆家及陆世集团为重。 哪知道,他好不容易才把孙女盼回身边,那个长久以来都让他十分放心的长孙,竟就闹失踪!? 孙女才回来,长孙就失踪,他……他……盛怒中的陆天宏,再一次将所有过错全都记到无辜的方士承身上── “你到底还有没有脑子!?你饭是白吃了、书是白念了,是不是!?” “老爷子……”被吼得无地自容,方士承羞愧得想跳楼自杀。 “一颗脑袋长得那么大,你是都装豆腐渣啊!?” “老爷子……”他真的好想痛哭一场。 被那匹上司兼好友的大野狼设计出卖,他就已经够伤心、够郁卒、够难过了,现在大野狼都已经逃家大半年,他居然还要被老野狼这样鄙视…… “你都跟在他身边几年了!?继冬他是怎样的个性、是怎样的一个人、会有怎样的心机,你会比我还不了解吗!?” “老爷子,我……”是无辜受害者啊!万分不服气的方士承好想吼。 他哪里会知道,陆继冬那个男人这么不讲义气,会连一声招呼都没打、连上哪度假也没说一声,就半夜带着行李突然闪人!? 如果他早知道继冬会这么不讲义气、早知道他有逃家的计划,就算是风雪夜,他也一定会巴着他一块走,才不会笨得留下来挨骂! “八年啦!你已经跟在他身边八年了,居然还蠢得上他的当!?我看你直接从这里往下跳,死一死算了!” “老爷子,你身体不好,就别再生气了。”虽然被吼得很没面子,但是看陆天宏吼得那么用力,方士承好怕他会脑充血,“要不然,万一你昏倒……” “你诅咒我!?”老人双眼一瞪。 “不是、不是!”方士承瞠大眼,猛摇双手,“我的意思是,万一被心谊看到你人不舒服,那我一定又要挨骂……” “你胡说!心谊她性子温纯,柔顺、乖巧又听话,她才不会开口骂人!”太可恶了!这个方士承居然暗示他陆天宏的孙女,是个没教养、没气质的母夜叉! 虽然心谊曾经不听话离家出走,让他担心不已,但是现在她已经回来了,就表示她还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再说,这次她回来,也带了个条件很不错的男人回来,光凭这点,也可以把她过去所做过的错事一笔勾消。所以现在,谁也不准在他面前说心谊的坏话! “心谊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差,像克希那种有钱有势的好男人,会有可能看上她吗?还可能抛下台湾一切跟她回美国吗?” 哼,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克希的条件真的很不错,配他家心谊嘟嘟好。 “老爷子……”唉,他话都还没说完,怎又被骂了?方士承垮下了肩膀。 “不会讲话,就不要给我乱讲话!” “我没说心谊不好,我只是说心谊她很担心你的健康,而洛先生又很疼她,那万一他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他是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的。”他真的很可怜,被一个陆继冬出卖不打紧,还得留下来被三个人轮流用眼神及言语暴力轰炸。 “哼,不要在这儿给我装可怜!当初要不是你煽动继冬出去度假,今天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继冬更不会离家出走!” 虽然克希到美国的第一天,就以继冬的去处要挟他答应他与心谊的婚事,而他也答应了。 但是,当他在两人婚礼隔天,照着克希给的地址上门逮人时,根本不见继冬的人影。他早该知道一改往日沉稳个性,毅然绝然抛下一切,离家出走的继冬,是不可能会把真实去处告诉任何人的…… 只是,当年自出生那刻起,就被家人捧在掌心细心呵护的心谊,在大胆离家且被他切断经济来源的情况下,都能在外面撑了两年多才被找到,那继冬呢? 继冬他冷静谨慎、思虑周密,远比心思单纯的心谊要精明上千万倍,再说他也不做没把握的事,可见他的离家计划十分周详……意会到自己所用的赞美字眼,陆天宏摇头微叹了口气。有着周详计划的他,到底要多久才肯回来? 他知道继冬心里,其实还是记挂着他及陆家一切的,否则都已经打算离家出走了,他哪里还需要等到克希出现才实行计划? 只是……知道继冬心里是这样的记挂着家里一切,最后却仍选择离开,陆天宏不禁紧拧白眉。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对他们兄妹两人的管教,真的太严厉了?否则…… “老爷子,你……” “我告诉你,除非继冬他平安无事,外加马上回来,否则,别说克希他不给你好日子过、恶意掏空你的投资,我头一个就把你的财产全吞了,给我未来的孙子、孙女当聘金、嫁妆!” “啥!?老爷子,那些钱可都是我将来退休的老本哪!”方士承惊声叫道。 “那就少说废话,快去把继冬给我找回来!”陆天宏怒眼恫吓,“我最多再给你半年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期限,还是不见继冬的人影,你就自己看着办!” 第四章 自上一次陈兰燕追问过他的身分之后,自觉身分有曝光可能的陆继冬,就已经不再到左岸咖啡馆去。 毕竟可以喝下午茶的地方太多了,他随时可以换,不必固定到一个地方。 不过对自己一眼就看中意的女人,他可一点也不想换。 所以当他左拐右弯探出杨妮妮在虹光艺廊工作后,隔天他就找上门去了。 只是,很不巧的,她的同事说她上午就搭机到日本出差十五天。算算时间,她明天就应该会回台湾。 想到明天就可以再见到杨妮妮,陆继冬心情就莫名的好。 在外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原想在外面用完晚餐再回住处的陆继冬,因发现身上钱带得不够,遂先搭出租车回租屋处拿钱。 回到住处,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屋,才抬眼,太过凌乱的屋子,让他当场傻眼。 回过神,他脸色微变,一看客厅沙发被整个翻倒,他的脸色就更难看。 转往房间门口,朝里边一看,不出他所料,房间被翻得更彻底,不只衣服散了一地,就连衣橱也被推倒在地,床铺也被整个翻过来了。 剎那间,紧绷的酷颜,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转身快步走往浴室,才在浴室门口站定,一连串咒骂已自他嘴里愤怒飙出── “shit、shit、shit!” 无法存在银行里的自由基金,他分别藏放在客厅沙发下、房间床下、衣橱夹层下,还有浴室抽水盖下,全都被偷了! bigshit!veryshit!shit、shit、shit!怒到了极点,陆继冬愤手一搥。 砰!洗脸台当场垮下,遭锐利断瓷划伤的手顿时血流如注。 看着不断滴下红血的伤口,陆继冬气翻了,一开口又是一连串的咒骂── shit它个最高级!shit! shit!再咒骂一声,陆继冬捡来被丢在角落的医药箱跟电话,一边止血处理伤口,一边打电话联络房东。 讲完屋子遭窃的事,陆继冬随即甩开电话,继续为血红的伤口裹上纱布,他随便在伤口上绕个几圈,打了个结,即站起身清算自己的损失。 算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灰成一片。 在他悠闲喝着下午茶的时候,这名小偷也悠闲的在他的住处翻箱倒柜,然后偷走他近九万块的美金,和五万块台币……抹过一脸的无力,他倒坐在沙发上。 这次,他的损失估计约三百万台币。三百万虽然不多,但却是他这三年的生活费。 原可以舒服过三年自由生活的他,这下子穷得只剩上的十五块钱,连上小诊所包扎伤口的医药费都没有,更别提他还没吃晚餐。 “呵,好里家在。”匆匆赶来的房东,屋子里里外外巡看了一遍,知道家电用品都还在,松了好大一口气。 但初遇此事的陆继冬,心情暴怒,他要求调阅邻里间的监视录像带,要把失去的钱财全部找回来,但是── “监诉企?啊你缩巷子口那个监诉企喔,某号啦!”房东操着一口台湾国语。 “什么某号啦?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偶说那个监诉企,歹歹去啊!谋插等啦!啊你猪道什么是『等』吗?”看他还是一脸雾沙沙,房东很认真的跟他比手划脚,还一边猛按电灯的开关给他看。 “就诉这个等哪,啊那个监诉企,某这个等,缩以缩某号啦!” 等?电?没有插电?装在邻里间的监视器没有插电!?意会过来的他,蓦地瞠眼。 “没插电!?监视器都装了,为什么不插电!?你们这样,我要怎么找到那个小偷!?我的那些损失又该怎么办!?谁来赔我!?”他愤声大吼。 “先生,你会有什么损苏?偶记得你来租房纸的俗候,就只拿一个行李袋,啊这个房子是偶的,偶都不急了,你一个出外人,这么急做什么?啊偶皇帝不急,急鼠你这个太监喔?” “一个行李袋就可以装好几百万,你知不知道!?” “下!?猴几百万!哎呦,哭夭喔!夭寿喔!”房东一听,吓到大叫:“啊你没代没志榨哈街钱哩身边冲啥货!?” “偶赶快来去替你报警!看口不口以把钱找回来!”房东转身就要冲出去。 报警!?万一引来大批新闻媒体,万一他身分曝光── “不可以!”陆继冬急出手扯回他。 “啥?为虾米!?诉猴几百万耶!”房冬瞪大眼。 “你听错了,我是说好几百块……”吞下胸口的闷,陆继冬改口。 “啥?诉猴几百块,不诉猴几百万喔?哎呦!少年耶,啊你嘛帮帮忙,狗语也缩清楚一点嘛,你差一点点就要把偶给吓鼠了。” “对不起。”他没好气道:“如果你的屋子没什么损失,那就算了,反正报警也很麻烦。” “嗯、嗯、嗯!偶就诉这么想滴,你就不诸道,现在啊……” “对不起,我还赶着要出门,有事我们改天再说好了。”不想再听房东叨念那些有的没有的,心情极差的陆继冬随口找了理由,就把房东赶出去。 转身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继冬一边翻起沙发,一边想着解决之道。 他知道自己必须赶紧想办法度过眼前的危机。只是,不能暴露身分的他,在台湾又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不能使用信用卡,又不能打电话回美国,现在的他,恐怕远比心谊当年离家时的情况,还要糟上几百倍……该怎么办?现在他该怎么办呢?陆继冬拧眉苦思。 打电话给心谊?他想,同样曾为自由出走的她,应该可以将心比心,应该会愿意帮助他这个哥哥吧? 但,不成!心谊到时一定会把他的事情告诉克希,而依他对擅投资理财的克希的了解,只要能投资的,洛克希没一项会放过。 说不定,在他还没得到心谊的协助之前,洛克希就已经出卖他了,所以他还是只能靠自己。只是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只剩下十五块钱,又能怎么靠自己? 想到自己的无法可想,陆继冬情绪异常低落。 转进房间,翻起双人床,啪!一小迭落下的台币,教陆继冬眼睛顿而一亮! 一万块!?他还有一万块!? 紧握着十张像有亿万现金般价值的千元大钞,陆继冬瞬间冷静。 坐在已经翻正的床沿上,他敛下黑眸,思索着可以使小钱变成大钱的办法…… 虹光艺廊位在敦化北路上的豪天大楼十楼,透过落地窗,还未进门,即可看见近百坪的展示空间里,约有四十多幅画作悬挂于三面墙上。 左侧则有一近二十五坪的咖啡座,可供赏画者坐下歇息聊天,喝咖啡。 因为有着近一百二十度的观景窗,坐在里边向外看去,视野极佳,艺廊气氛又静谧,所以不时有与艺廊熟识的画家及买家出现在此处。 一走进虹光艺廊,陆继冬就看见刚自客户手中接下支票,笑得一脸美丽,再客套几句,就恭敬有礼送走客户的杨妮妮。 苞在她身后,陆继冬随她走向她位在艺廊后方的办公室。 “陆先生。”看到他出现,几位工作人员陆续对他点头打招呼。虽然他们并不知他的真实身分,但因第一次上门时,他就自称是妮妮的朋友,而看他不凡的气度与很具说服力的外表,没人想过要怀疑他的话。 因为妮妮年轻又漂亮,笑起来就像夏日艳阳,那有个俊帅有型的朋友,也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嗯。”陆继冬颔首,扬唇淡笑,回礼。 陆先生?虽然只是轻“嗯”一声,但行于前方的妮妮,前进脚步顿止。 才想旋过的身子,转而又继续向前走。 “不可能是那个扫把星,我最近运气好好,一点也没有被他扫到的样子。”她摇摇头,喃喃自语。 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她操作桌上计算机,登录记帐,并收好支票,打算等一下就拿到银行……突然,妮妮感觉有异。 才抬头,她霍瞠黑瞳,惊瞪眼前放大的男性脸孔。 “你!?”重心不稳,杨妮妮连人带椅往后面跌去。 “小心一点。”在她撞上数据柜之前,陆继冬实时出手拉回她。不意地,却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铿!椅子撞上资料柜。怦怦怦怦……她的心也撞上他的心。 两人身子同时一震,她惊仰颜容,他疾俯俊颜,交会于空中的眸光有着惊疑与愕然。 “你、你……你干嘛碰我?”砰地一声,杨妮妮瞪大眼,一把推开他。 “妳……”她直接的反应与过分光芒闪烁的晶亮黑瞳,教陆继冬当下决定就要她替他把小钱变大钱。 不过在要她答应前,他得先设法降低她的戒心,否则,她绝不可能顺他心意。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一脸的防备。 “没事就不能来?”转往一旁的沙发,他自动坐下,抬眼看她,“妳的待客之道呢?水呢?茶呢?咖啡呢?” “水在水库,茶在山上,咖啡在巴西,如果你要,请自便。”哼,她才不要讨好一个已经被布鲁斯威利撞坏的扫把星。 “妮妮……” “少跟我装熟,我不吃这一套。”杨妮妮双手环胸,红唇高扬,对上他兴味正浓的黑眸,冷哼两声。 嗯哼,当她没被男人搭讪过呀?这样就想跟她拉近距离?作他个大头梦! “妳……”陆继冬被她的答话逗笑。忽地,似想到了什么,他看她看得认真。 注意到他眼神有变,杨妮妮神情戒慎。 “为什么又用那种眼神看人?你、你又想做什么了?”虽然是大白天的,可是她杨妮妮人美、气质佳,谁知道他会不会对她起色心。 “喂,我可警告你喔,你如果真敢占我便宜,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她随手一抓,都可以抓来一个武器砸昏他,哼。 “占妳便宜?”他忍俊不禁,想逗她,遂戏声笑道:“小姐,拜托,我也是很挑的,好不好?条件不够的,我还看不上眼。” “你的意思是说我条件不够好啰!?”杨妮妮脸色乍变,“姓陆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士可杀、不可辱!他可以不欣赏她,但是他怎么可以当面嫌她条件不够好!? 这可恶的男人,杀他千百次都不够!杨妮妮愤瞪大眼。 “当然……”他想说自己当然没那个意思,想说她条件真的很不错,不过,气昏头的妮妮,当场截断他的话。 “我杨妮妮好歹也是虹光艺廊的经理,从我手上卖出去的画作,少说也有千百亿的价值,怎么着,你现在当我是路边的阿珠阿花啊?这么让你看不上眼!?” 再一次印入脑海的四字,教陆继冬记起陆世集团总部一楼大厅的巨幅壁画,好像就是透过虹光艺廊买下的。 “你们美国分公司做过我陆世的案子,对不对?” “那当然,我们虹光艺廊业务遍及全球,你们美国集团总部有一幅壁画,就是我们负责的。”虽然不是自己的case,但杨妮妮说的好骄傲。 “那就太好了,这样事情会简单许多。”他唇角勾扬。 发现自己被简单转移话题,妮妮好气,话题一转回头,就立刻轰他── “我告诉你,想追我的男人满天下,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十条高速公路都不够排了,那现在你是怎样?你瞧不起人啊?你知不知道,我杨妮妮……” “stop!”看她丝毫没住口的打算,陆继冬伸出手,往前一挡。他发现要再不阻止她说话,自己说话的自由,就要被她剥夺了。 “你!?”哇,过分!居然叫她住口!?妮妮倏握粉拳,发飙:“你凭什么要我住口?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妨碍了我的言论自由!?你──” “为什么妳不怕我?”在她呼吸换气之前,继冬丢出心中疑问。 “怕你?”飙到一半的火,突然熄掉。 妮妮愣住,傻看着他,看他点头,她纳闷了。 “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陆世集团总裁身分?”陆继冬一点也不介意提醒她,可杨妮妮一点也不领情。 “我就是忘了,怎么样?不可以吗?”她笑得有些得意,“再说,全世界有哪一条法律,规定我一定要记得你是谁?啊?没有嘛!” “妳……”她的回答,教陆继冬感觉很新鲜。 他还以为自己是当今世上,人人极欲攀附的权贵之一,没想到这个杨妮妮,却只当他是个平凡的男人,不仅说话直来直往的,还处处呛他,一点也不怕他。 “还有,我又不是你公司的员工,我怕你做什么?有病!不过……” 倏地,她眼睛一亮,有着恶作剧的光芒,她故意贴身靠近他。 “哎呦,陆大总裁,听你这样说,人家我还真的会害怕耶,真的好怕喔,怕死人了,就怕你找不到理由开除人家……啊,怕怕……人家好怕喔。” 她嗓音娇嗲,还特意嗲到可以牵丝,嗲得一直想正经与她谈话,而故意板起俊颜的陆继冬,忍不住笑出声。 “别怕,要开除妳,太简单了。”他笑眼凝她。 “呃?”眼底恶作剧消失,她杏眸圆瞠,向后一跳,好像这样就安全了。 “我想不需要我提醒,妳应该也知道你们虹光跟我陆世有生意上的往来,而我正巧是陆世集团的掌权者……”发现她眼底有了惊慌,他笑得像只狐狸。 聪明如她,哪会不知道他话里意思?杨妮妮被他话里的暗示吓到。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虹光艺廊不是我的势力范围,但是要妳离开虹光,甚至是要妳离开这个相关行业,没case可以接,对我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困难事。” “你、你……”妮妮脸色惊变,瞬间,惨字压顶,一群乌鸦也从她头上飞过。 完了!玩过了头,这下,她连自己的工作都玩掉了!?怎么办?她看到世界末日、看到地狱为她开门,还看到撒旦对她阴阴地笑…… “打从我接手陆世集团的那一天开始,凡是听过我名字的人,都懂得把握机会接近我,他们都希望可以从我身上沾点好处,要不,也希望可以和我和平相处……” “我……我……我……”心一慌,一急,她又口吃了。 她也希望可以和他和平相处啊!苦着艳容,杨妮妮好想痛快哭一场。 “但是像妳这样,非但没把我的身分看进眼底,还一再打断我说话……” “我没有,现在一直是你在说话,我没有……”她卑微地想为自己申辩。 “没有?嗯?”他冷眼瞟她。 “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又在无意中,做了他正在指控的事,妮妮满脸羞愧,急低下头。不能惹他生气,不然,她很可能明天就看不到太阳了。呜,惨! “是吗?”那就是天性如此。他唇一勾,“但妳胆子还真的不小……” “这算是赞美吗?”妮妮猛抬头,眼底闪着希冀光芒。如果这是她的优点,那应该就表示他不会真的那么小鼻子、小眼睛,和她计较那么多才对。 只是,陆继冬冷眼一瞪过来,妮妮马上再垂下头,不敢再有二话。 “但妳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居然这么目中无人,都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也不懂得要客气点。”掩下眼底笑意,他继续道。 “那现在开始客气,可以吗?”再一次抬头,她眼底有希望的火花在跳跃。 只要他点头,那不管以后,他要她怎么客气对他,就都不是问题。 还有,她这个人最懂得感恩图报了,如果她还可以藉此和他搭……喔,不,不是和他,应该说是和陆世集团搭上线才对。 只要能顺利和陆世集团搭上线,那以后他每次上门,不管他是要喝水、喝茶、喝咖啡,她都会双手恭敬奉上。 是的,是没人愿意放弃与他本人搭上线的机会,何况是以虹光艺廊专业经理人身分,出入各名流社交场合的她呢? 再说,做他们这行的,讲的就是人脉要广,喔,又错了,应该说做他们这一行的,讲的是钱脉要广,而且还要是那种很有钱、非常有钱、超级有钱的那种钱脉。 因为也只有那种有钱到爆的凯子,才会舍得花大钱,装风雅,买一幅自己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的“名画”回去欣赏,也才会让她这个艺廊经理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穿名牌、住华厦,开名车。 但是现在……呜,她可不可以哭?才见两次面,她就把全身镶金镶钻的财神爷得罪,现下,她哪还有可能藉此搭上他,然后,再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如果现在,她偷偷把气质捡回来,再把优雅装出来,然后再笑他个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最后再摆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姿态,不知道……能不能改变陆继冬对她既有的坏印象?然后再施舍她一个合作的机会? 眨着一双晶亮澄净的杏眸,杨妮妮巴望着可以有奇迹扭转目前的情势。 霍地,她脑筋一转,眼睛一亮,一转身,即匆忙开门跑出办公室,没一会时间,就见她小心地端了一个方盘进来。 换上笑颜,她举止优雅,端着方盘,款摆柳腰,婀娜多姿地步向坐姿潇洒的他。不再当他是被撞坏掉的彗星,杨妮妮打算把他当成太上皇一样伺候。 “陆总,喝水吗?喝茶吗?喝咖啡吗?”绽着讨好的娇灿笑颜,杨妮妮一连放下三杯他刚刚进门就点的“待客之道”。 “这么快?刚刚不是才说还在水库、在山上、在巴西吗?”他强忍笑意。 “呵呵……开、开玩笑的嘛!陆总可别当真。”她笑得尴尬的嘴角直抽搐。 “算妳脑子转得快,知道变通。” “这应该算是赞美吧?陆总裁。”陪着笑脸,她又小心问。 “嗯。”端起咖啡,他喝下一口。 “喔呵呵呵……”妮妮一听,粲笑如花。他的意思就是一切好商量了?“那不知道我这样的客气,陆总满不满意?” 看着她,他薄唇抿成一线,摇头。 “呃!?不满意?”看他一脸的认真,又看他看她看得更认真,黑亮的双眼还闪闪发亮,就像看到猎物一样,杨妮妮腿软的倒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那、那、那……你的意思是……”再也管不了自己的口吃,妮妮彷佛看到世界末日,神情萎靡,双肩垮下。 呜,完了……她这次真的完了……她谁人不好惹,偏偏招惹到陆继冬这个超宇宙世界级的扫把星,呜…… 而现在这个超宇宙世界级的扫把星,正打算用他庞大的权势,打压她这个既无辜又可怜、拳头又比他小很多的柔弱小女子……呜,她好可怜! 第五章 杨妮妮一直以为陆继冬当天就会给她难看,就会报复她,可是他非但没有,当天晚上居然还请她上餐厅吃大餐,这样的转变,总教她心里觉得有些怪。 而近几日来,每到下午两点钟,陆继冬总会准时走进虹光艺廊,今天,也是。 “妮妮,陆先生来了!”无人的下午,柜台小珠珠拉开喉咙大声喊。 “陆先生,又来找妮妮喝茶啊?”看出他身价不凡的林经理,笑脸迎上前。 “嗯。”他噙笑点头。 “陆先生,不知道你是在哪服务?” “关你什么事?”笑容自他脸上褪去,他冷眼瞟向林经理。 “呃……这个……”见他真如其它同事所言的,不喜欢有人探问他私事,林经理笑得一脸尴尬。 “当、当然是没关我什么事,只不过,我看陆先生长得一对龙眉凤目,器宇不凡、风度翩翩,想必是豪门巨富,我想,如果可以和陆先生交个朋友……” “你不觉得你高攀了吗?”他冷眼瞟他。他讨厌有人探他隐私,尤其厌恶对方是有目的接近他。 所以,除非是他自己愿意谈,否则任何人的探询,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打扰,当然也绝对得不到他的好脸色。 而至今,能探问他私事,且不致惹恼他的,唯杨妮妮一人而已。对杨妮妮,他比对其它人还要有耐心跟风度。 他想,这应该是妮妮嘴巴够紧的关系,因为,打从认识到现在,虽然他从未要求她替他保密,但她也从没把他的事告诉其它人过,她可以让他信任。 “啊?”被泼得满脸全是冰豆花,林经理的脸涨成猪肝色。丢尽脸,他一口气梗在胸口不舒服,借口代他找妮妮,就边转身边朝紧闭门扉的办公室大声喊── “杨妮妮,妳快点啦!让帅哥等,妳会遭天谴的!” “林经理……”办公室的门一开,杨妮妮脸色难看地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她优雅地──一脚踹过去,“你咒我啊!?”她狠声道。 “啊,痛!”林经理忍痛,低声叫:“开玩笑的也不可以!?” “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灰着脸,她一边说话,一边再补上一脚。 “妮妮?”被忽略许久,陆继冬心不悦,拧眉上前。 他一句话,实时唤住紧咬牙,又想朝林经理踹出一腿的妮妮。 深呼吸,一转头,对上陆继冬的眼,她红唇一扬,丽眸微瞇,笑得娇甜迷人。 “没事,我们走吧。”扬起虚伪笑颜,她轻挪步子,迎向他。 在还没能确定自己的未来可以安全无虑之前,她最好还是暂时屈服在他的恶势力之下,免得真的被太上皇用权势压死…… 坐在情缘咖啡馆里,杨妮妮端坐身子,举止优雅地喝着玫瑰花茶,一双丽眸却不时偷偷飘向坐在她正对面位置的陆继冬。 这个男人肯定有问题,不说话的时候,肯定就是在想怎么整她。 对,一定就是这样没错!要不然,这个小鼻子、小眼睛、讲没三句话就用身分威胁她、欺压她的缺角彗星,怎么可能一连好几天,都上门请她喝下午茶? 舒服的靠着沙发椅背,斜坐身子,陆继冬左手搭上沙发椅背,右手长指间夹着刚点燃的烟,轻吐出一圈白烟,笑看正襟危坐的她。 瞟看陆继冬含笑凝她的黑眸,妮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像又要被扫把星尾巴扫到一样的打了个冷颤。猜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杨妮妮越想心里越毛。 “死定了……”不由自主地,她吐出一句。 正梭巡咖啡馆四周环境的陆继冬,讶异她出口的话。 “真的?”他回头看他。只是喝个下午茶,会这么严重? “废话!”预感被质疑,她黑眸瞪过去。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杨妮妮双手猛摀住嘴巴。 完了!她不会又给自己挖坟了吧? “没关系,妳继续说,我会赐妳无罪。”他笑着。他知道她这几天,心里有话憋得紧,若不让她抒发一下,他还真担心她会抑郁成疾,“说吧,为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虽然他说话的口吻,教人想开扁,但她没胆扁他。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有话不说,闷在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妮妮豁出去了,“你不是想凭仗权势,欺压我吗?你不是正打算用下三滥的手段整我吗?啊?你有种就大声说没有,你说啊!”她想用激将法。 只要他说没有,这样她就可以继续过她舒服的日子,不必再看他的脸色。 “我有吗?” “你!?”可恶,他居然用反问法,“你没有吗?小说里都嘛是这样写的!” “小说?” “对,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小说里,只要女主角不听坏人的话,还给坏人难看的话,那女主角就会没有好日子过!”而现在,她就是那个有着强韧意志,不为坏人荼毒,且独立坚强的女主角。 “那男主角呢?男主角不应该都会在这时出现,来一段英雄救美?”他笑问。 “那个坏人就是男主角,笨!”她红唇高扬,不客气地骂道,“我告诉你,整本书里,最坏的就是那个坏人男主角了,其它配角就只是二流的角色,我这个女主角根本就没把他们看进眼底,哼!” “配角?二流角色?”他眼睛一亮。原来在她眼中,围绕在主角身边的那些人,全都成了二流角色?意思是……爷爷也会是她眼中的二流角色? 忍不住地,他闷笑出声。如果爷爷知道有人这样想他,只怕会气疯了吧! “笑什么!?”他的笑好可怕,会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想,我应该没妳想的那么坏,要不然……”暂不想提爷爷的事,陆继冬想先为自己伸冤。 “哼,哪没有啊?”不等他把话说完,妮妮已经岔开他的话,还一脸的不以为然,“你这个人啊,一看就知道精明厉害,外加不简单,你自己说,你有可能会轻易放过得罪你的人吗?哼,我看你就是一副『小鼻子、小眼睛』的样子。” “我鼻子、眼睛算小吗?”他拧眉。他以为自己算浓眉大眼。 “哼,果然是abc,什么都不懂!”妮妮猛翻白眼,“我告诉你,『小鼻子、小眼睛』的意思就是说呢,你这个人,为人小气,度量又狭小!”她唾弃他。 骂人如果骂到对方听不懂,那就太逊了,但如果骂人骂到这么白话,那也乱没意思的……笨abc,居然连这也不懂。她又瞪他。 “真没想到,我给妳的印象这么差。”他不怒反笑。 “知道错就要检讨。”她端起架子。 “不过妳真的误会我了,我不会那样对妳,妳大可放心。” “真的?”虽然怀疑,但她眼睛里已经有惊喜。 “当然。” “可是那一天,你不是……嗯啊耶……我的客气吗?”动动嘴巴,敏感的“不满意”的三字,被她自动消音。 “是不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再说,我这个人最宽宏大量了,哪会为那一点小事而坏了大事呢?”他抿唇笑。 “真的!?”忽略了他的大事二字,妮妮眼睛再亮,尾音再高上一个音阶。 “我陆继冬从不说谎骗人。”他只会设计。 “真的!?”她心情大好,尾音飙扬。只是……做大事业的人,会从来都不说谎、骗人?真的、假的?骗人的吧。她挑扬眉梢。 “不相信我的宽宏大量?”他笑眼瞧她。 “我……我……”被猜中想法,妮妮脸色涨红,强言道:“哪有人夸自己宽宏大量的?你一定是在骗人的。” “只要妳帮我一个忙,过去的事,我一定既往不咎,如何?”投资了好几天的下午茶在她身上,应该已经够了。若再不成,那她就别怪他真拿身分压人了。 “你需要我帮忙?”她惊讶地看他。 “嗯,近来,我看了一些资料,也研究了一下台湾的股市,我想……”看着似有专心听他说话的妮妮,陆继冬就目前局势,对她分析目前台湾股市,他说他可以确定某几支股票一定会涨,某几支股票会被放空。 他说了不少,杨妮妮也听了不少,但瞅他好几眼,妮妮打从心底怀疑他、不想相信他的话。 可是,他说话的眼神好认真、好认真,认真到紧紧扣住她心弦,好像她若不相信他的话,世界就要末日了……呼!猛眨眼,妮妮呼出一口气,回过神。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很好啊,虽然我不懂股市交易,可是我听得出来,你分析得很不错,只是……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她虽然有在宝阳证券开户,但是,“我也只买基金而已,又不玩那种短线。” “妳不想赚钱吗?听我的,包妳百分之九十九赚钱。”他提重点。 “哼,你以为我没注意那百分之一的赔钱率啊?”想要她?门都没有。 “投资总是会有一定的风险,这妳不知道吗?”还挺聪明的嘛!他看她。 “我知道啊,但是你跟我讨论股市做什么?我又不炒短线。” “我需要。”吸下最后一口烟,他捻熄烟蒂。 “你需要?”杨妮妮莫名其妙地看他,“你需要又怎样?又不是我需要。” “我不是说过我需要妳帮忙吗?”陆继冬拧眉看她,再重复一次。 “我是很想帮你忙啊,可是你从头到尾都没说要我帮什么忙。” 陆继冬发现原来之前说的话,全都白费了,因为杨妮妮根本就还在状况外。 不得已,他说出前阵子住处遭小偷光顾的事,也说出自己身上目前只剩下几千块钱的事…… “拜托,你是陆世集团的大总裁耶!你什么没有?就钱最多了,不是吗?” 妮妮觉得快受不了他了,明明有钱得要命,居然在跟她比穷啦?笑死人了。 “你如果真需要钱用,不会打通电话回美国吗?只要你一句话,别说是九万块美金了,就算是九百万美金,他们也一定会马上替你汇过来。要我帮你打电话吗?” 这么简单的事,居然也说要她帮忙?真是的。妮妮想笑他,但── “妳真的有这么笨吗!?”他黑眼狠瞪。 “干嘛突然说我笨!?” “谁让妳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不给她反驳机会,继冬丢出一句话:“我目前不想和任何人联络。” “不想和任何人联络?”妮妮表情一片空白。 “还是不懂?”他怀疑。 “呃……这个……我认为这个问题有点高难度,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眨眨清亮的眸,妮妮当真努力思考他话中意思。 “拜托妳,妳看起来真的没那么笨,好吗?”陆继冬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他说了那么多,她却连一句也没听进去,还说他的问题是高难度,他真是服了她了。 他不懂,看起来应该是精明能干的女人,为什么连一点联想力也没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陆继冬知道若想得到她的帮助,就得告诉她,自己目前的处境。 略过自己只有这三年的自由生活、略过多年来自己的不快乐、略过生在豪门世家不为外人知晓的痛苦、略过自己极盼望呼吸自由空气的心,陆继冬简单讲述自己的暂时离家,告诉她,自己目前行踪还不能曝光。 “喔──”只知大概的杨妮妮,恍然大悟,“原来是个逃家的男人。” “妳……这样懂了?”对她的加注,他感到十分不悦,但他不想多做解释。 “嗯、嗯、嗯!”看着他,杨妮妮猛点头,表示了解。 “我知道妳不会背后道人是非八卦,所以我相信妳,希望妳别让我失望,千万不要四处跟其它人讨论我的事情,我希望我在台湾的这段时间,可以低调一点。” “你尽避放心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妮妮笑咪咪,心中好得意。嘿,大总裁找她聊天,还把自己的秘密偷偷告诉她耶! 没想到自己不喜欢道人是非与八卦的性子,竟然可以博得他的信任。 呵呵呵……她真的好得意,也好嚣张……她杨妮妮果然是个可以交心的好人。 “改天一定要说给林经理跟小珠珠他们听,让他们知道……” “妳说什么!?”陆继冬一听,瞪大眼。没说没事,一说倒有事了? “呃!?呵……开、开玩笑、开玩笑的而已,别当真,呵。”她笑得好紧张。 “嗯。”他瞟她。 “简单说,你需要一个聚宝盆,一个可以替你在短时间内,把几千块变成几百万的一个聚宝盆。” “是一个证券账户,然后妳刚巧有。”就算没有,她也得去开一个,“我可以利用妳的账户操盘,到时……” “厚!你要我做违法的事!你想借我的人头玩股票,对不对?”果然是做大事业……喔,不、不是,是做大坏事的人! “妳!?”他被她的“违法”二字气到,“不懂就不要给我下断语!” “我哪不懂了?你现在要做的,本来就是犯法的事,万一……” “我跟台湾股市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只替妳一人做股市分析,然后,让妳依我的建议去买卖,这样会违法吗?笨女人,聪明就不要再给我装笨!” “我哪有装笨?是你自己没讲清楚的嘛!”杨妮妮敢怒不敢言,死命瞪他。 气死人了,今天是他需要她的帮忙耶,口气也不好一点,居然还一直骂她笨。 被骂也就算了,最气的是她还不能回嘴! “我还是不要!”她瞪眼道。亲兄弟都明算帐了,他跟她又什么都不是,她才不要装笨蛋,拿钱给男人花! “现在你是要用我的钱玩耶,万一全都亏了……那我以后怎么办?我下半辈子要靠谁养啊?你当我真有那么笨吗?”她鄙视他轻视她的智商。 “妳应该知道拒绝我的后果。”他冷眼瞪她。 “嗯!?”后果?什么后果?不就不想帮他赚钱而已吗? “我可以打电话回美国,然后我人就回美国,再然后我就重掌陆世集团……” “那很好啊!”然后她就不必再看到他。嘿,多美好。 “我这个人啊,什么优点也没有,就记性好。” “那是应该的,你是做大事业的人嘛。”但不关她的事。为可以早日摆月兑三不五时就用黑眼珠跟她打招呼的陆继冬,她的心情就特好。 “没错,所以有恩于我的人,我一定加以回报;至于那些曾经自私自利,连一点小钱都不肯……” “呃?”为什么她感觉……他最后那几句话,像是在对她说的? 霍地,晶亮瞳眸闪出一记愤怒火光。 死男人!说到底,就是想仗势欺人、以大欺小嘛!忿忿杏瞳,晶光闪耀。 “不帮你这个忙是正常的反应!”鼓涨双颊,她气不过,“你这么坏,动不动就恐吓我,我是被吓大的啊?啊!?想求人帮忙,口气也得好一点!” 般不清楚状况!现在是他有求于她耶!谁求人像他这么屌、这么跩的?嗟! “愿意让妳帮我这个忙,是妳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珍惜!”他堵她。 “什么!?我帮你,还是我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哈!”她没想到,这个陆继冬竟然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没关系,你可以再跩一点!” “我说的是事实,知道我身分的人,都希望有一天可以帮上我一点小忙,好藉此求得万年平安。”他言语高傲。 “好、很好、非──常的好,你还可以再更跩一点。”她咬牙切齿。 “这不是跩不跩的问题,这是事实,不过,我真的可以再跩一点?”看她似乎快翻脸了,陆继冬忍住笑,故意问。 “你、你……你再给我跩跩看!?”妮妮气得龇牙咧嘴,不顾场合,尖声叫道。 看她就快气得抓狂,双眸愤瞠,双颊鼓胀,双手还紧握成拳,继冬知道若再跟她继续玩下去,以她呛辣的性子来看,只怕,下一步她就要翻桌子了。 “好了、好了,别跟现实过不去,妳先冷静,安静听我说合作的好处。” “哼!”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她愤别过头。 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态度,陆继冬认真说着两人合作的好处。 “我信任妳,所以才愿意把这好处跟妳分享,这可是自己人才享有的权利。” “自己人?嗯哼,就怕我高攀不起。”她没好脸色。 “只要妳听我的建议,进行股票的买卖,赚来的钱,我们就对分,至于亏损的部分,我以后一定连本带利全还给妳,这样如何?”他开出极优渥的合作条件。 “赚到的对分?亏的你全包?”她的火气当场全消。 “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张契约给妳。”他笑点头。 完全不吃亏的赚钱生意做不做?当然做了,她又不笨。杨妮妮笑瞇眼。 “既然这样,那我看这契约就不……”妮妮突然收住了口。 虽然凭他陆世集团总裁的身分,是不可能赖她的帐,但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真赖她的帐,没凭没据的,那她找谁要钱去啊? “我看这合作的契约内容,我们要好好讨论一下,也要列得详细一点。” “可以,全部交由妳决定。” “全部由我决定!?” “看妳想怎么做,就全依妳的意思,我会尊重妳的每一个意见……”陆继冬顿了下,“当然,如果妳临时改变主意,不想再与我合作,我也不会勉强妳丝毫。” 清楚入耳的一字一句,教杨妮妮急凑向他,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全依我的意思!?”对上他深邃黑亮的双眼,她美丽的黑瞳,瞬间闪出一道耀眼光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准后悔!后悔的是王八乌龟蛋!” 第六章 为免夜长梦多,当天下午,杨妮妮就急急拉着陆继冬回虹光艺廊办公室,研拟两人合作的相关契约。 一直到他在两份合约上,签下苍劲有力的“陆继冬”三字,妮妮才吐出好长的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虚软地倒在办公室沙发上傻笑。 虽然当时,陆继冬借口她精神亢奋,开车危险,而一把抢走她的车钥匙,先送她回家,再开着她的车回他住处,但,妮妮一点也不想跟他计较这种小事。 因为,那份合作契约根本就是一份“利她”契约── “立契约人杨妮妮(以下称甲方),陆继冬(以下称乙方),兹为财务理财合作计划事宜,双方同意按以下条款,订立本契约: 一、乙方得以提供其对金融股市之精准分析,予乙方进行投资之依据。 二、合作期间,由该账户所获得之利益,皆由甲乙两方均分。 三、合作过程中,若乙方之投资分析导致甲方账户有任何亏损,乙方须全数负责,并须支付甲方精神赔偿台币八千万元正。 四、合作过程中,若双方意见分歧,必须以甲方意见为主。 五、合作过程中,甲方得不经乙方同意,自行投资买卖,该笔获利所得,尽遍甲方所有。 六、在合作过程中,甲方若遇特殊情况,得取消双方合作关系,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 所以,就算不看其它的,光看前面几条合约内容,要她把整部轿车都让给陆继冬,她也无所谓。故,当夜,妮妮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发了,我这次真的发了!”凌晨两点半,躺在舒服极了的大床上,杨妮妮双眸炯亮有神地看着天花板。 还以为自己要再辛苦个几年,才能回家当大小姐,没想到,财神爷居然安排她碰上一个凯……凯……凯贵人。 有这么一个有钱到爆,还有权有势的贵人,当她的理财专家,她杨妮妮不发才奇怪呢!喔呵呵呵……这下子,她是躺着都有钞票可以数了。 想着未来的美好,想着就快可以躺着数钞票,她美丽红唇不住向上高扬。抱着松软的大抱枕,带着满足笑容,杨妮妮缓缓进入梦乡。 只是,才过几天而已,妮妮就发现自己被骗了!她原本单纯快乐、悠闲自在的生活,全被陆继冬一手给搞乱了! 他说为了工作方便,并争取时效,所以,他进驻她的个人办公室,因为她办公室里有计算机网络。 平时她就继续当她的艺廊经理,而他就在她办公室里研究股市波动,再利用网络下单完成交易。 而他没骗她,虽然炒短线很冒险,但是,凭借他精准的眼光与精明的脑子,才十天而已,她证券存折里的一百万,就翻涨成一百五十万。 看他这么厉害,她对他信心十足── “把赚来的五十万也投进去!”看到存折里换成数字的钞票,她热血沸腾。 霸住她的办公桌,喝她的茶,一边看电视,一边注意网络交易的陆继冬,怪异地看她好几眼。 “干嘛这样看人!?怎么,你不愿意啊?” 他眸光轻忽,飘眼瞧她。 “请问『知足』两个字,妳会不会写?『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意思,妳有没有学过?”末了他再加一句:“我还以为妳受的中文教育比我还多。” “啥?”杨妮妮睁大双眼。她也不过就是贪心了点而已,他居然就明指她贪婪无度?还说她中文程度比他差!? “我说陆、大、总、裁──”她咬牙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契约里第四条列的『合作过程中,若双方意见分歧,必须以甲方意见为主。』的条文啊!?” 哼,她一定要用合约压死他!杨妮妮得意于自己条列的契约条文。 “忘了又怎样?”右肘拄桌,右掌托下巴,放弃无趣的股市研究,陆继冬稳靠椅背,兴趣浓厚地打算与她来个每日一杠。 和她说话已经很有趣,再和她吵架、看她气呼呼,又口不择言的样子,就更有趣了。 “你!?” “如果妳想亏本,想拿赔钱当经验学,我不反对,但是,那请动用属于妳的部分就好,别想动我的钱!” “但是合约第四条──” “笨蛋,我管妳合约第几条,我说了才算!”他佯怒,拿出男人魄力吼她。 “我是笨蛋!?”她瞠大眼,食指指着自己。在他出现前,从来就没人说过她笨,可是从他出现以后,她每隔几天就要被骂一次笨! “陆继冬,你不要太过分了喔!”她明明就很聪明,又很精明的,为什么一遇上他,她就得当笨蛋?她不要! “你是不是忘了合约第六条,我可以取消合作!?” “可以,妳尽避取消好了,我无所谓。”尝到了甜头,他就不信她舍得毁约。 他真的猜到妮妮心中的想法了。靠他赚钱那么快,她哪舍得取消合约呢? 所以,要取消合约至少也得等几百、几千万入帐之后再来考虑。 但现在……她面子挂不住……她丽眸狠瞪。 “你不要忘了,你有秘密握在我手里!”她想拿他的秘密逼他就范。但── 他唇角一勾,笑眼望她。 “笑什么!?我真的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其它人!”她威胁道。 “要说,妳早说了,还会等到现在吗?”她是个可以说话、聊天的对象,他根本无须担心她会把他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还没吃午餐对不对?难怪火气这么大。”他递出方才出去为她买的便当。 “你──”被看出想法,及突来的示好,教杨妮妮一颗心不自觉地加速跃动。 死abc!每次吵了几句话,就又表现出体贴的一面,让她感受到他的好,害她都不知道是要开始喜欢他,还是要继续讨厌他。 “快吃吧,别饿到了,赚钱重要,健康也很重要。”再拿过一旁的矿泉水,他连同便当想递进她手里,“多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我看妳平时很少喝水。” “你!?”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妮妮呕得转身就走。 “给我回来。”一声不悦,喊住她的脚步。 她回头瞪他,不语。 “把便当和矿泉水拿去,不准饿肚子。”他语调温和,但态势强硬。 “你──”虽受不了他的大男人气势,但心中暖流烘热了她的心。 只是,克制住直想上扬的嘴角,杨妮妮冷着脸,快步走回办公桌前。 “管那么多?无聊。”她边骂,边抢走他手里的便当和水,再顺便瞪他一眼。 捧着还泛着微热的便当,和充满他爱心的矿泉水,杨妮妮故意冷哼一声,提脚踹门离开,以示他的讨人厌,与她的不情愿。 但,就着侧面的镜面看去,见到她扬于嘴角的悄笑,陆继冬闷闷偷笑。 虽然她是经常性的生气,还会处处找他麻烦,但在她背过身子,卸下心防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得好简单,也好有趣…… 有趣到他想就此把她绑在身边一辈子,想永远都可以看到她。 陆继冬时常会担心开玩笑开过头,真惹来她的不快。但,不知道是杨妮妮神经太大条、记性太差,还是怎样的,他的担心永远是多余的。 因为他发现吵过几次后,妮妮总隔没多久时间,就又会再自动送上门,故意找些有的没有的事,来看他脸色,然后,再被他骂。 他想同情她,但是与她说话、与她抬杠、看她被他气得脸色突然一阵青,一阵红的,真的是太有趣了。 砰!有人猛推开门。 又来了。还没抬头,陆继冬就已经知道来人是她。 杨妮妮急急推开办公室的门,冲向正坐在她座椅上的陆继冬。 她眼睛发亮、情绪亢奋。 “我告诉你,刚刚有一位客户偷偷告诉我,说这支股票很赚钱!”挤到办公桌前,抢过他手里的鼠标,妮妮快速联机进入他最常下单的网站,找到自己要的股市网页,指着其中一支股票兴奋叫着。 “他说这是他的内线消息,我想我们可以把赚来的……”虽然条约上写明她可以自行买卖股票,不须经过他同意,但是,合作嘛,尊重他一下下无所谓啦! 再说他替她赚这么多钱,那跟他分享一下内线消息,也算是她对他的回报。 “不准。”她还没说完话,一声拒绝已经朝她劈来。 “不准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她一脸莫名看他。 “看妳的表情,我还会不知道妳心里在想什么吗?难道,妳不是想把我们这阵子赚来的钱,全拿去买妳说的这支内线股票?我的回答是──不准。” 拉回投注在她美颜上的注意力,他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水。 还来不及佩服他神准的猜心能力,妮妮就已经被他最后出口的话,引去所有注意力,“你说什么!?不准?为什么不准!?” “我说不准就不准,少给我废话。”相处久了,他对她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喂!?” “妳想赔钱吗?” “我……” “想在它的最高点买进?” “我……” “妳耍笨啊!?”瞟瞪她一眼,他用他那对深邃的迷人电眼……鄙视她。 “你、你、你……”倍受屈辱,她咬着唇,瞠大双眸,狠眼瞪他。 一连吃了两次瘪,还被莫名骂笨,杨妮妮真的生气了。 因为任凭她所拟的条约再细项、再“利己”,只要死abc左一句不准,右一句不可以,她就全没戏唱了。 “你有秘密在我手里!”她又想威胁恐吓他了。 “那又怎样?” “如果你不听我的建议,我就要把你的秘密告诉林经理他们!” “小姐,这句话我一个礼拜至少听到三次,请问,你到底告诉他们了没有?” “我……我……”呜,她一次也没说过,她真的好没用。明明他自己都已经无所谓了,她却还是紧守着他的秘密不敢松口。 呜,她一定是被他下了哑巴蛊,所以才会每每遇到有关他的事,她就会自动变成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去。 “就知道妳一次也没说,下次换一招来,别老是想揪着那个秘密威胁我,听见没有?”他撇扬唇角。 “你、你、你不要太嚣张了,再嚣张,你一定会有报应的!”妮妮气坏了。 她气得不想再忍他,气得想直接指着他高挺的鼻子,就大声滥骂!如果她气质真的再差一点,她就一定要把他陆家祖宗十八代全部都骂进去! 但是……不可以。杨妮妮垮下双肩。她是有着高尚品味的气质淑女,怎能这么大方问候人家无辜的长辈呢? 不可以,她不能做那么糟糕的事,她顶多只能在背后偷偷骂那个死abc── 大骗子!陆继冬是超级大骗子、是宇宙级的大坏人一个! 他是千年王八乌龟蛋!杨妮妮愤握拳头,在心底大声咒骂。 “妳在骂我?”似心有所感,陆继冬微瞇双眼瞧她。 “哼,好女不跟恶男斗!”转过头,她重哼一声。纵使再不甘心,她也只能继续忍,不能在这时候与他翻脸。 因为,这几次买卖下来,她知道继冬为她赚了不少钱,为了让他再替自己多赚点,她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忍一时气免百日忧,妮妮心想,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就这样了。 只要以后,她不要再干涉陆继冬的投资,就坐着等收钱,这样她跟他还是可以和平相处、合作愉快的。 这天,情况有变,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她如果再没反应、再不反抗,她的家就要被外星人入侵了! “啊?什么?你说什么!?” 站在名宫大厦住处前,杨妮妮惊瞠黑瞳,对着今天不仅开车送她回来,还一路跟在她身后上楼的陆继冬尖声惊问。 “妳听见了。”提着行李,他看着她。 “我是听见了,但是你说要搬……”妮妮怀疑自己听错他话里的意思了。做了个深呼吸,她想理清头绪,想冷静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她话声未尽,陆继冬一个点头回应,当下,就教杨妮妮抓狂! 他竟然点头说要搬来跟她一起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要供你住!?” “还要养我三餐,外加消夜,至于下午茶,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呃!?她还得供他三餐、消夜?她傻住。他……他……他是讨债鬼! “我欠你的啊!?”她愤瞠丽眸,愤握拳头。 “那里环境不好,租约又到期了,我不想再住下去。”被挡在她家门口前,陆继冬笑看她怒红的艳丽脸孔。 原还以为像她这样年轻漂亮、个性外向的女人,一定经常周旋在名人之间,但合作至今三个多月,他发现她的生活,简直就单纯的可以了。 他所观察到的她,始终谨守艺廊经理本分,公私分明,并没有藉职务之便与买画客户私下交往,教他是越看越喜欢了。 只是,这个单纯的女人,有个很大的缺点。 那就是性子单纯的她,相对的就很钝、十分钝,而且还是非常、非常的钝。 因为这几个月来,他在她身上花了不少时间,但是直到今天,她还是一副跟他保持距离,无视他男人魅力,丝毫不知道该把握机会接近他的钝样,教他有些气馁。 他几乎可以确定,他若再不想办法改变两人目前停滞不前的关系,只怕,他就算跟她耗到天长地久,妮妮还是会在状况外。 正好,他房子的租约到期,而她刚好有栋屋子……勾扬唇角,回荡脑海里多时的入侵计划,数继冬不禁笑眼凝她。 “那关我什么事!?” “我们是朋友,是合作伙伴,是吧?” “是又怎样?我还是没有义务要把房子分给你住,更没有义务要养你!”他实在是太霸道了,她从没见过像他这么……这么不要脸的大男人! “占用我的办公室不说,现在居然还想霸占我的房子,你想得美啦你!我杨妮妮有那么蠢吗!?”妮妮气得想动手揍他。 “只是同居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同居!?是同住啦!死abc,不会说话,就不要乱……啊!?”惊觉自己被气得没形象、没气质,妮妮惊瞠黑瞳,紧摀住嘴巴! 气死人了,她又破功了啦!真不懂,为什么她可以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但只要一对上陆继冬,说没几句话,她就会被他气得抓狂,根本没法维持自己完美的气质跟形象,这个陆继冬简直就是她的煞星、克星! “姓陆的,我警告你,你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话,敢再破坏我名誉,我就跟你没完没了!”管不了太多,杨妮妮怒言警告。 “那就什么都别说,我们进去吧。”完全不给杨妮妮拒绝机会,陆继冬大方自她面前走过,进屋。 一进屋里,明亮简洁的环境,与弥漫空气中的淡淡女人香,教他唇角微勾。无视她的存在,陆继冬将行李随地一放,即把她家当成是自己的家,四处走还到处逛。 铿!砰!随后的杨妮妮,眼看地盘被“外星人”入侵,奋力连甩两道门。 “喂,这里是『我的家』!我有请你进来吗?”她怒红脸。 “以后就会变成是『我们的家』。”刚逛出她卧室的陆继冬,转头,回她一句。 四房两厅的屋子,虽然比不上他在美国的住处,但两人住也够大、够宽敞了。 “我们的家!?”瞇着媚眸,妮妮咬着牙,“陆、先、生,你这样子说,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啊?” “不会。”走回客厅,他提起地上行李,就往自己已经看中的房间行去。 “你是你、我是我,你跟我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啊!?”她怒冲冲,紧跟在他身后。 “就现在,妳跟我,就是我们。”站在选定的卧室前,他回头对她一笑,“如果妳没其它意见,就这样说定了,我睡妳隔壁房。” “你、你……”杨妮妮嘴角抽搐。难怪、难怪他今天会突然带着行李,开车接她上班,下班送她回来时,还带着行李送她上楼,原来,他心里早打着歪主意! “我不要啦!”这是她的私人天地,她才不要被一个大男人“入侵”。 再说,他又不是她的谁,她没有义务要收留他! “妳不要?” “我为什么要!?”她不服气。 “那就算了。”看她几眼,陆继冬还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就走人。 “咦?”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打发了?杨妮妮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好运。 瞠眼恶瞪他的背,她全身细胞都对她发出严重警讯。有鬼!一定有鬼! 丙然,才走没几步路,一句句隐含威胁意味的警语,已清楚传来── “既然妳不想跟我同住,那我现在就回美国住豪宅,开名车、吃大餐,重掌陆世集团的大权,然后……”他一边走,还一边说,“然后,妳就等着失业。” 杨妮妮蓦瞠黑瞳。他回首,斜眼睨她。 “你、你是千年成精的王八乌龟蛋!”她忿忿不平地叫骂。 “千年成精?”他一脸好笑地看她。 “说什么一切全交给我决定、一切全看我的意思,你绝对会尊重我的每一个意见、绝不会勉强我丝毫!?骗子!”杨妮妮双眼冒火。 “然后?”他知道她有话还没骂完。 “可是,从认识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你没有一天没在算计我的!”她火冒三丈,骂声狂飙,“大骗子!你是超级大王八乌龟蛋!超级的!” “骂够了?骂够了,就再考虑一下自己刚刚的决定。”拿出烟,他点燃,抽一口,“看是真的要我现在就回美国去呢?还是……求我一块同居?” “同居!?”她尾音高扬,咬牙切齿,“没有关系,你可以再没品一点,真的没有关系!”担心他的威胁会成真,杨妮妮有怒不敢再言。 她呕得内伤严重,想吐血,还恨不得咬他一口泄恨。 可是,咬不得也赶不得,出身平凡的她,只能任由高高在上的他仗势欺凌。 呜,她的心在啜泣。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驱魔降伏魔的?洒盐可不可以?泼他狗血成不成? “那妳的最后决定是?”抽一口烟,吐出一口白雾,他瞟她。 “随便你啦,要住你就住好了。”好不甘心吶。她眸光哀怨。 “想求我住下,妳的态度就得客气一点,否则,我马上回美国去。”他神态轻松地一边抽烟,一边恐吓她,一边还不忘提醒她,“记住,要诚心诚意的恳求。” “什么!?还要我诚心诚意地恳求你住下!?”她的尊严被践踏。 “妳到底求不求?” “我就是不求!你不住,拉倒!” 冲回卧室,砰地一声,她泄愤地用力甩上门。 第七章 陆继冬知道杨妮妮这次是真的被他气疯了,不过,他不紧张。 他耐心等着她再像以前一样,自动送上门。 而为了给她适应的时间,回家的时候,他总是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几天过去,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而每次回家进门前,她就故意想把他从门前挤开。 而且,除了他的睡房和书房外,她几乎不让他碰屋里其它地方的东西。 忍了几天之后,陆继冬正视自己在家里受到的打压,他决定扭转目前局势,设法扩展自己在家里的势力范围。 看完当天的股市行情,他走出书房,到客厅坐下。 “不准坐我的沙发!” 罢自卧房走出来的妮妮,看到他就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箭步上前就推开他。 “妳──”瞪她一眼,对她暂无办法的陆继冬,被迫站着看电视。 倾身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他想转台看时事新闻。 “不准拿我的遥控器、不准看我的电视!”夺过他手里的遥控器,杨妮妮张手挡在电视机前! 冷瞪她一眼,走到饮水机前,他想拿杯子喝水。 “不准用我的杯子、不准碰我的饮水机!”又来了。 就连他看她养的白色猫咪球球长得圆滚滚很可爱,想抱一下,她也说── “不准占球球的便宜!”抢走他怀里的猫咪,她恶眼狠瞪。 “杨妮妮,妳不要太过分了。”他正颜警告。 “哼。”她别过头,转身进厨房。 不久,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将正打算外出买晚餐的陆继冬,吸引到饭厅。 看着她端上桌的炒高丽菜、姜丝炒大肠、红烧狮子头、空心菜,和一碗公的冬瓜汤,陆继冬除了惊讶,就是佩服了。 看她长得一副不会下厨样,没想到不到三十分钟,她竟然就变出一桌子的菜。 “真没想到,妳还会下厨!” 走进饭厅,他就想坐下吃饭。他端起饭桌上已装有白饭的碗,但是── “不准坐我的椅子,不准上桌吃饭!”锵地一声,一只白色瓷汤瓢,狠狠敲上他手里端着的碗。 “这碗是我的,不准拿!”她瞠眸瞪他。 “有胆子,妳就再给我说一句试试。”冷瞟她一眼,陆继冬决定立刻伸张自己在这间屋子里的主权。她如果敢再过分一点,他就不客气! “你!?” “女人就该温柔点、贴心点,别动不动就找我麻烦,还摆脸色给我看,当心我真的翻脸不认人。” “要温柔、要体贴也得看人!”回呛他一句。 “妳说什么?嗯?”瞪去的黑眸,有着警告。 “我什么也没说!”杨妮妮又气又恼,脚一跺就进厨房,替自己再盛一碗饭。 坐在她的位置上,端着她的碗,拿着她的筷子,陆继冬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常饭菜。 突然,一声筷子敲上瓷盘的翻弄声,教陆继冬拢眉,朝声音来处看去。 瞪眼,喀,他一筷子敲上杨妮妮正在高丽菜盘子里,胡乱翻拣的筷子。 “坏习惯!谁让妳拿筷子这样乱翻的?”情势反过来,换他管她。 “你管我!?”她抬头瞪他。 “红萝卜很有营养,一定要吃。”他看到她一再把高丽菜里的红萝卜挑掉。 “我又不是兔子。”扫开他的筷子,她继续挑。 “不吃妳加它做什么?”他知道她不吃红萝卜。 “我虽然不吃它,但是它也还有配色的作用好吗?笨。” “妳……算了,我来。”端过高丽菜的盘子,陆继冬拧眉,将细心挑出的红萝卜,全放进自己的碗里。 杨妮妮愣眼看着他体贴的举止。其实,他人好像还不是很坏…… 陆继冬以为妮妮还会再跟他闹几天,但是,自那晚之后,两人间的相处明显平和许多,因为她已经不再把“不准”挂在嘴边。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安稳的坐在她的客厅沙发上,大方看着她的电视,听着她的音响,还可以当着她的面,玩弄她的“狐狸”──突然被改名字的猫咪球球。 就算偶尔她对他仍有意见,但只要他冷眸轻轻一扫,她也只能认分安静下来。 只是,一到了用餐时刻,他就会发现那顿饭成了红萝卜大餐,而她的筷子就会在盘子里乱拣乱翻,届时,出声制止的他,又得一一地替她挑出红萝卜。 她以此为乐,也藉此为惩戒、报复他的手段,教他是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居然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真让他哭笑不得。只是,与那些擅使心机的女人比较起来,她这样的幼稚把戏,看起来相当可爱,又有趣。 可是,对两人目前仍处于暧昧不清阶段的关系,陆继冬心情有些烦闷。他是成功进驻她的家,闯入她的私人世界,但距离她的心,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这天假日,两人都没外出。 坐在大厅沙发上,喝着她泡的咖啡,吃着她烤的小饼干,看着她刚外出买回来的影碟,怀里抱着她的爱猫狐狸,陆继冬忽然转头看向坐于一旁同看影碟,好像完全忘记他存在的杨妮妮。 但是,他错了,杨妮妮从没有忘记他的存在。因为近来,她的目光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身影打转。 怀抱整锅爆米花,窝在沙发里,杨妮妮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着电视,还一边趁他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他。突然,她眸子一瞇。 叛徒!抓一把爆米花塞进嘴巴里,杨妮妮咬得卡嚓卡嚓响,一双媚眼狠瞪着舒服趴在他怀里的变节爱猫。 “我觉得『球球』这个名字比较适合牠。”发现怀里的猫咪得到她注意力,他开口找话题。 “喵……喵。”像是知道他正在为自己说话,猫咪在他怀里蹭着。 “狐狸!”将一切都看进眼底的妮妮,气得咬牙。 阴险狡诈的变种狐狸猫!亏她当初好心把在外流浪又瘦巴巴的牠,带回家养到现在变得毛色光亮、美丽高贵,但,瞧瞧牠现在,是怎么回报她的!? 打从屋里多了陆继冬,猫咪就不甩她了,每次回家,牠都只要陆继冬抱牠,只讨好陆继冬,不到用餐时间,理都不理她一下,好像当她是牠的佣人一样! “我想应该还有更适合牠的名字。” “叛徒!”她连想也不想的冲口就道。 “叛徒?”他失声笑,“妮妮,牠只是一只猫而已,妳怎么……” “那就喊牠『色魔』。”哼,牠见色忘主,见男人就黏过去,够格当色魔了! “色魔!?”陆继冬瞠眼,低头与猫咪对看一眼,似在交换心中想法。 嗯,她今天有点怪怪的喔! “我想还是不要好了,虽然『色魔』可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名字,但也太限制级了一点。万一被人听到了,误以为牠真做了什么事,坚持要拿个十八禁的标签,往牠身上贴,那牠多冤枉啊!” “可是牠……”十八禁的猫咪?嗯,听起来好像是劲爆了一点。 “好吧、好吧,不叫牠『色魔』也行,那就喊牠『匪徒』好了,匪徒总算是普遍级了吧。”她妥协。哼,她就不信会找不到适合“狐狸”的绰号! “怎么?牠跟妳有仇吗?妳怎么净替牠取那么奇怪的名字?” “哼。”牠恩将仇报,还临阵倒戈、讨好男人,她跟牠的仇可结大了! “喵!”“狐狸”也不满,朝她挥舞利爪。 瞟牠一眼,塞进一嘴爆米花,妮妮哼牠数声。 “牠这么可爱,我们还是喊牠球球就好,球球这名字跟牠一样可爱。” “可爱!?”她气牠气得要死了,他居然还说牠可爱!?气鼓双颊,杨妮妮手一转,就把原打算塞进嘴巴里的爆米花,往一人一猫身上用力洒去。 喵!原想抗议的狐狸,前肢一伸,抓到一颗爆米花,就舌忝了起来。 “妳在做什么?”挥开洒来的爆米花,继冬讶眼问道。 “你说牠可爱?牠哪里可爱了?啊!?” “妳是把她养得很可爱啊!”他纳闷看她。 “你还说!?我告诉你,牠不是可爱,牠是可恶没人爱、见色忘主的叛徒,是变节不讲义气,一看到男人就跟着跑的变种狐狸猫!” 变种狐狸猫!?一连串出口的罪名,教陆继冬瞠眼,霍地放声狂笑。 “我的天,亏妳想得出来……哈哈哈……” 他没想到妮妮竟然会对自己养的猫这么有意见,还这么生气。 只是生气?陆继冬倏拧眉。 “你!?没关系,你尽量笑,别客气!”见他笑得开心,妮妮气得冲进厨房。 怔视挟怒离去的红颜倩影,一种不好的预感自陆继冬心里缓升而起。 糟,晚上又要挑红萝卜了…… 锵!坐在大厅的男人与猫,同时震了下。那是重放装爆米花锅子的声音。 而在一阵匡啷铿锵之后,厨房突然静了下来,改传出一次次有节奏的唰唰声响。 陆继冬一脸狐疑,抱起“狐狸”,起身,走向厨房。 才走到厨房口,他就看到站在料理台前的妮妮,一手拿刨刀,一手拿红萝卜,正龇牙咧嘴地猛刨着丝。 还好……陆继冬微微松了口气。早上他在她起床前,就已经把她昨天才买回来的红萝卜全部扫进袋子里,拿到楼下保全警卫室做公关了…… 呃?如果他都拿下楼做公关,那她现在……才转头看向她身后的流理台,陆继冬就被流理台上,高高堆起的红萝卜吓到── 要命!她什么时候又抱了那么一大堆红萝卜回来!? 星期三下午六点,两人并肩走出虹光艺廊,转进电梯间,一同搭电梯下楼。 电梯门一开,一直低调行事,却因为杨妮妮关系而声名远播的陆继冬,一踏进电梯,就看见几名楼上公司的女性员工正对着他指指点点,小声交谈。 “就是他、就是他!”短发女子兴奋扯着隔壁同事的手。 “哇,他人真的好帅喔!”绑着马尾的女孩子,雀跃地欢声尖叫。 “不只帅,他人也好酷喔,看起来跩跩的。”黄衣女同事爱慕的瞅着他。 拧眉,他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再与妮妮同进同出,免得引起外界注意。 “陆先生、杨小姐,下班啦?”短发的女孩子,笑嘻嘻地与他们打招呼。 不想与其它人多接触,陆继冬冷着脸,别过头。 “嗯,你们都要回家了吗?”不似他的冷淡,妮妮绽着笑颜礼貌回问。 “没呀,我们约好要一块到pub玩,杨小姐,妳要不要也去?” “这……”她是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但,她看向身边的陆继冬。 自同住之后,她注意到继冬为了避开外人的注意,除了经常和她一起到虹光艺廊晃晃之外,其它时间,他几乎都只在家里看电视或影碟,没什么休闲娱乐。 “陆先生也一块来嘛。”穿黄衬衫的女孩子,猛对陆继冬抛媚眼。 看到有人大胆对他示好,杨妮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想代为拒绝,但考虑了一会,她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他本人。 “你要不要去玩玩?”她贴身靠向他,小声问着。 “妳想去?”她的亲近,教他满意。 “不想,可是你一直窝在家里……”没考虑自己的喜恶,她只怕他会闷坏。 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注意,妮妮因感觉怪异,而有些不适应。 她干嘛管他会不会闷坏?他又不是她的谁,他就算是整天都在家里闷豆芽,那也不管她的事,抿着唇角,妮妮觉得自己太无聊。 “那好,我也不想。”他转看几人,故意道:“谢谢,我们要直接回家。” “你们要直接回家?你们……”说话的女孩子,为自己就快碎掉的心哭泣。难道,这阵子大楼传的八卦是真的?这两人早已经同居了? “嗯,我现在和妮妮一起住。”他故作亲密,紧搂住妮妮的腰。 “喔……”瞬间,几人的玻璃心碎满地。 “你──”突来的亲昵,教杨妮妮愕然,粉颊泛红,瞠眼望他。 当!还没来得及推开霸在她腰上的大掌,电梯已经来到一楼大厅,应声开门。 “到大门口等,我去开车。”当着几人的面,他吻上她的颊,笑语温柔。 “你……”被占了便宜,妮妮心跳加速又羞又气。 “乖,听话。”他眼角噙笑,顺势推她出电梯。 “你、你……”虽然明知他是故意要做给那几个女生看,明知道自己只是被他暂时利用,但看着他似真似假的宠溺眸光,她却羞得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禁不起身后一道道又羡慕又嫉妒的凌厉目光,全朝她笔直射过来,杨妮妮有些虚荣,甚至嚣张、得意的扬起绯红脸庞,踩着优雅步子,一步步走往大楼门口等他。 才在大楼门口站定,一声意外自斜前方传来── “杨小姐,下班了啊?”是正巧开车经过的史家企业小开史诸同。 记起有一次差点就被史诸同偷模一把的事,杨妮妮就没好脸色。 转过头,她当他是背景,不想理他。 “有空吗?我请妳吃饭。”油头粉面的他,一脸垂涎地走近她。 怎么还没来呢?杨妮妮一边看着腕表,一边望向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赶时间吗?我可以送妳去喔。”注意到她在看时间,史诸同讨好着。 “不必。”瞪史诸同一眼,她继续看向出口处。 “杨小姐……” “死猪头先生,我已经说不必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呢?还是想找骂挨?” 不想当街骂人,妮妮摆脸色给他看。 “杨小姐,妳怎么了?”贪图她的美色,史诸同脸皮厚得很,一点也不介意她话里的不耐烦,“是不是被上司骂了?业绩不好吗?那没关系,只要妳花一点时间陪我吃饭,我可以帮妳做点业绩……” “你说什么!?”她张大双眸瞪向色瞇瞇的他。被他缠住,她的心情就已经够差了,现在他竟然还直接把她杨妮妮当成是靠美色卖画的!? 顿时,修剪得完美的指甲,深陷她柔女敕的掌心里,她怒极反笑。 “嘿,只要妳愿意,别说是买几幅画了,我连妳的人也可以包下来……”以为她有意考虑,史诸同笑得暧昧,“只要妳开个价码。” “是吗?”她眸光恶狠,轻摀嘴,呵笑着。 “当然!这是一定的,妳也知道我对妳……”伸出魔爪,他想模她的臀。 “史先生,你胆子还真是……”杨妮妮眸光乍变,就想送出一记拐子,好好教训他一下。但,她拐子还没送出,史诸同已经叫出一声凄惨。 “啊!”杀猪似的鬼叫,引来众多路人注意。 “继冬,你……”妮妮回头,惊讶看去。 狠狠拐起史诸同想伸向她的手,陆继冬面无表情、厉眸冰冷,毫不留情地施加劲道,将他的手腕向后反折,教史诸同痛得哇哇叫。 “快放、快放手!”被人自后施劲制住,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史诸同,冷汗涔涔,哀声惨叫,“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但是,你知道她是谁吗?”陆继冬冷声反问。 “她?不就是虹光艺廊经理杨妮妮吗!?你快放手啊!”史诸同痛得唉唉叫。 “错,她是我的女人!”往上高扬的尾音,飙出他凝于胸口的愤怒。“竟敢拿你的脏手碰她?你活得不耐烦了,嗯!?” 突地,他狠着眼,一脚踹向史诸同的后膝关节。 砰,史诸同当场单膝着地,被他紧扯住的手臂,就听喀地一声,月兑臼。 “你,哈……”看着跪地又一再发出惨叫的史诸同,才想大笑的妮妮,因为发现四周围观人群渐多而一阵惊慌。 对史诸同想占她便宜的事,她当然生气,而且还气得不得了。可是,继冬不能因为她或其它的事,而引来别人对他的注意。 不然,万一巧遇认识他的人,那他的身分及行踪就一定会曝光,到时,他远在美国的爷爷,就一定会派人……妮妮脸色骤变。 他远在美国的爷爷,就一定会派人来接继冬,然后,继冬就会……离开!? “快放开他、你快放开他啦!”无法理解此刻心底的惊慌,越想心越慌的杨妮妮,又惊又急地想拉开他与史诸同的距离。 “妳!?”她的反应教继冬震怒,“妳知不知道,他刚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快放手啦!” “杨妮妮!?”他还以为她一点也不喜欢被这个色胚占便宜,没想到她竟想替一个色胚子求情!?转眼间,陆继冬脸色难看至极。 “我要你不要插手管我的事嘛!”她急道。 虽然史家的事业,比不上陆家的跨国企业集团,但在台湾,史家是有身分、有地位的人,说不定史诸同对继冬也有印象……思及此,妮妮更急着想分开两人。 一个想要他放手,一个不想放手,一再扯动的手臂,教史诸同又再次发出杀猪似的尖叫── “啊、啊、啊──你、你这样对我!?我要……我一定要……” “闭嘴啦!”一直分不开两人的杨妮妮,顾不得围观的人群,气得就往跪地的史诸同后背,狠踹出一脚,“我已经尽量在帮你了,你还鬼叫个什么劲啊!?你无聊啊?安静啦,死猪头!” 愕看妮妮毫不温柔的踹人动作,陆继冬手顿松。 背后箝制力道一消失,史诸同连忙扶着痛臂,闪身站起,一转身面对情敌,他就要开口骂。 但,瞪看挺立身前,一脸俊酷的陆继冬,史诸同似受到惊吓一样,睁大双眼。 这时,看他已松手,杨妮妮猛抓住他的手,转身就跑── “快点!”找到自己显眼的红色轿车,妮妮毫不淑女的拚命往前跑。 一上车,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一直被拉着跑的陆继冬,终于转头正视她。 “妳在做什么?”她的行径,教他不解。 “快啊!快开车啊!”升起暗色车窗,隔去史诸同的视线,妮妮催促着。 “别急。”见她神色惊急,陆继冬暂压下心中疑问,为安抚她的心,立即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熟练转动方向盘驶上大道,加入长长的车阵。 临离去前,继冬与妮妮同时回头看向行道上的史诸同,也同时看到不知打那冒出来的陈兰燕就站在史诸头旁边,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还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第八章 一连几天,杨妮妮心情极差,天天煮红萝卜大餐伺候陆继冬,甚至还拒绝他和她一起到虹光艺廊,两人关系变得有些紧绷。 继冬知道有地方不对劲,但他希望妮妮能主动提出讨论,只是,一等多天,娇甜笑颜依然被她藏起,就天天冷着一张丽容瞪他。 这天……也是。 听到开门声,陆继冬走出书房,身后还跟着一只猫咪。 穿过客厅,他为她开门。 “回来了。”他面带笑容,希望可以化解两人数天来的僵持。 “喵。”小白猫“狐狸”也对她示好,优雅地在她脚间来回穿梭。 “哼。”瞪眼看他,杨妮妮弯身抱起“狐狸”,进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砰── 梳弄着“狐狸”柔亮的白色软毛,妮妮努力控制自己不佳的情绪。刚刚下班时,陈兰燕又追着她探问继冬的事,害她心情大受影响。 陈兰燕已经盯她一个礼拜了,若再让陈兰燕这样盯下去,她迟早会发疯。 而这一切全都该怪他!丽眸一转,她瞪向正朝她迈步行来的陆继冬。 “妳这几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等她主动提出,恐怕是难了。 不想再等下去,陆继冬行至她面前,倾身盯着她的眼。 “要不要和我谈谈,说不定我可以帮妳。” “你……”知道他有心想帮自己,妮妮感动莫名,但,只要想到他的身分若被揭穿,可能就会被迫离开,她的心情就很差。 “帮、帮、帮?你就快连自己都帮不了了,怎么帮我啊!?”她瞪眼看他。 “到底怎么了?”凝看她的眼,他拧眉,他以为问题是出在她身上,但听她的口气,这问题似乎是属于他的,“把话说清楚点,不要让我猜。”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听不懂!?”那她不是白说了吗? 放下撒娇的狐狸,妮妮一把推开他,火大站起。 “好,那我问你,那一天,你为什么要多事教训史诸同!?” “我不喜欢他碰妳。”顿了下,他拧眉,“也许该说,我不喜欢妳被其它男人碰。就算只是握手,我也不太能接受。” 没想太多,杨妮妮只为他当时莫名的反应生气── “我也不喜欢啊,但他碰的是我,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插手?你看看现在好了吧!?史诸同跟陈兰燕都认出你了……” “喵──”受到忽略,“狐狸”不满地蹭着她的脚,但被她一脚隔开。 “陈兰燕就是dtv电视台的主持人,几个月前,你曾在左岸……”想他可能忘了陈兰燕是谁,妮妮忍住气,提醒道。 “我记得她是谁。”意识到她话题的重点,也听出自己是问题点所在,他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 在沙发上坐下,他拿出身上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你记得?既然记得,那你还……” “喵──”看他坐下,“狐狸”轻巧跃上沙发,窝进他怀里,教杨妮妮看得好刺眼。 不加考虑,她一伸手,就把牠拎到沙发的另一边。 “喵……”瞟她一眼,牠四肢立起,抖抖柔亮的毛,高仰猫颜,优雅地往回走,窝进陆继冬温暖的怀里,然后对她吐舌头。 “妳在担心我,是吗?”轻顺着怀里的“狐狸”,他望着她,抽着烟,眼底有笑。 “难道你自己一点也不担心?还是说,你早就想离开台湾,回美国去,所以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身分,是不是已经被其它人发现!?”发觉自己可能是白替他担心、着急了,杨妮妮不觉气恼,再见他眼底笑意隐现,她就更恼。 亏她还这样担心他,她简直就是被他当成白痴在耍嘛! “当然不是。” “不是,那你还笑得出来!?”她气急败坏道,“你不是说过,如果身分一曝光,消息传回美国,就不能再留在台湾了吗?” “我是这样说过。”他轻松抽一口烟,轻吐出一口白雾。 “那你现在为什么一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他的无所谓,教妮妮为自己对他的在乎,气得直跺脚,也气得伸出手,再一次拎开他怀里的“狐狸”。 其实他要不要走、会不会离开台湾,根本就不关她的事,只是,跟他都认识这么久了,也同居……嗯,也同住一段时间了,她已经习惯他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了。 那万一他人走了,这屋子不就又只剩下她跟“狐狸”了?看着从不嫌大的屋子,妮妮感觉心口好闷、好难受。 以前他还没搬进来时,她从不觉得屋子大、没人气,但现在,跟他住饼一段时间,知道他可能会离开,她就觉得这间屋子,变得好大……也好冷清。 从不知道感伤是个什么鬼东西,但今天,她知道了…… “喵……”像察觉到妮妮心情极端低落,才想高摇尾巴,重回男人怀抱的“狐狸”,安静乖巧地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角,张着一对清绿猫瞳,慵懒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忽地,杨妮妮眸光骤然一变。惊觉自己一副失去他,就会世界末日的样子,杨妮妮猛甩头,想甩去脑海里从不该存在的伤感。 瞪着轻松抽烟吞吐出一圈圈白雾的陆继冬,杨妮妮暗自警告自己,绝不可以为那个没血、没泪、没感情的陆继冬在这里感伤! “随便你!你如果被绑回美国,那也是你的报应,怪不得任何人!”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她当然也不要管他心情的好坏! “我知道。”不同于她的怒火高涨,陆继冬笑容可掬。 捺熄才抽了几口的烟,他专注欣赏着她发光、发亮,又活力充沛的美丽。 “哼,也别拿自由两个字,来为自己不安定的灵魂做借口!” “我知道,因为自从遇见妳之后,我不安定的灵魂,就已经不再飘泊。”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他的怪异回语,教她听了就有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说那些文诌诌的鬼话!” “好,那我就说白话一点。”被她的不解风情打败,他站起身,眸光黑亮,一步步走近她,“自从第一眼见到妳,我就已经被妳迷住,虽然那天妳火气不小,就和今天一样,但是,妳看起来就是迷人。” “呃……你、你……”突来的赞美,教妮妮后退,怔住,粉颊霎染羞红。 “还要我再说得更白话一点吗?嗯?”轻撩起她颊侧柔发,他嗓音沙哑。 “你……你想做什么?”他的暧昧举止,教她紧张。 “妳说呢?”凑近她耳畔,他眸光幽深,朝她轻吐出一口气息。 “你……你……”微热的呼吸,教妮妮粉颊酡红、心慌意乱、心跳加快,她就快没办法呼吸了! 红着脸庞,妮妮猛出手推开他,拉开两人距离,想给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 她用力呼吸着新鲜空气,但才呼吸几口,她就发现那自他身上散发出的男性气息,早已进驻这屋里的每一角落,她呼吸的每一道空气,都有着他的存在。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啦?”怦怦怦……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还是不懂?妳真有这么笨?”继冬无奈、气馁又摇头,最后还叹了一口气。 唉,她可真懂得如何伤他男人的自尊。 “你说话就说话,为、为什么又说我笨!?”晶亮黑瞳怒焰窜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妳身边一直没像我这样的男人出现。”她这么钝,怎么可能交得到条件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 就算真有条件不错的男人看上她,他猜想那位善心人士,大概也会因为她的迟钝而打退堂鼓。不过,也幸好她够钝,否则,他怎能遇上“没人要”的她呢? 想想,她还是继续钝的好,这样,他也可以比较安心点……只是,才刚放下的心,又因为妮妮一句回话,而被提至半空中── “谁说的!苞我交往过的男人,条件都很好!” 一道厉光自他眼底疾速闪出。 “真的!?”他强烈质疑,也强烈嫉妒。 “当然!” “对方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几岁?你们交往多久?又进展到什么程度?”一连串的问句,自他嘴里飙出。 “你管我那么多!”她瞠眼。 “说!”他目光锐利,不容她拒绝。他要知道她的一切。 “也……也没多久啦!就一、两个月吧。”她讲得心不甘、情不愿。 “一、两个月?这么快就被甩了?”他想笑,但又不敢笑。 “什么被甩了!?喂,你讲话怎这么难听啊?我是谁啊?我是杨妮妮耶!我可是台湾当今画坛,集美丽优雅、知性与感性于一身的美女画家……” “我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赞美自己的。”陆继冬想笑。 “你说什么!?”妮妮恶眼瞪他。他若敢耻笑她的美丽,她一定不饶他! “我说妳作风独特,很有自己的风格,难怪可以在台湾画坛闯出一片天地。” “这还差不多……嗯,不对!你问我这个做什么?”妮妮想到,“你这个人很莫名其妙耶,我身边为什么一定要有男人出现!?” “妮妮,妳……真的快没救了。”聪颖慧黠、口齿伶利的她,对画作艺术品向来观察入微,但对感情事却相当迟钝,让他不禁要怀疑她是不是一个感情智障,否则,为何直到今天,她还是把他定位在合伙人的位置,好像对他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真是教他失望。 “乱讲,我身体健康,没病没痛的,你才没救呢!”居然诅咒她!?坏人! “要不是我出现,我看,妳这辈子是注定要当尼姑了。” “胡说!凭我的条件,怎么可能去当尼姑,就算我想当,佛祖也会因为我长得太美、太迷人,心生怜惜,拒绝我入佛门替祂敲钟!” “那妳说,他们为什么最后都不要妳了?” “你问我,我问谁!?”回想前几次恋爱经验,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就被甩,她就心理不平衡,今天再被踩中痛处,杨妮妮气得想狠咬他一口。 “你们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没担当!烂!要分手也不说个清楚,就只会闹失踪,哼,你们以为我会去求你们回来吗?下辈子吧!” 看她气呼呼的模样,陆继冬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被他猜中了。 “大小姐,他们不是故意闹失踪,也没要妳去求他们回来,他们是被妳的迟钝气走了,老实说,我可以体会他们的心情,也很同情他们。” “陆继冬,你是生来气我的啊!?才骂我笨,现在又嫌我迟钝,那你干嘛还不闪人?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没想到她在他心中,竟然这么差劲。 妮妮眸光幽怨、气怒咬唇。 “因为我比他们都还多了一份耐心与毅力。”撩开她颊上的发丝,他笑着。 以前总是女人缠着他、追着他跑,但这妮子却像少根筋似的教他为之气结,现在还为不了解他的话意、不了解他的心而在生气,真不知道,她是真感觉不出来他对她的好,还是故意在跟他装笨? 双手轻捧她的颊,陆继冬深凝着她美丽又愤怒的眸子。 “不、不要那……不要那样看我!”气怒不已的杨妮妮,被看得粉颊红透,很有恼羞成怒的迹象。 死abc,她都已经快不能呼吸了,居然没事还用这么暧昧的眼神看她,害她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就要以为他心里其实是喜欢她的。 只是,他会不会真有一点喜欢她,所以才故意说一些话来气她?顿了下,想了下,才上心头的一丝希望与怀疑,已被杨妮妮快速推翻。 那是不可能的事!陆继冬人那么坏,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怎么占她便宜,还动不动就说她蠢、说她笨的,今天还嫌弃她迟钝,哪有可能喜欢她!? 她一定是近来爱情小说看太多了,所以才会产生那种不该有的想法。 只是……望着眸光似深情迷人的他、看着他无可挑剔的俊酷五官,再想着他厉害到不行的精准投资眼光,可以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替她赚进好多、好多的钱…… 杨妮妮一脸崇拜地看着心目中的神。其实,撇开他对她的坏,陆继冬这个人还真的好神、好了不起呢! 如果说,他真的喜欢上她,那,那她也不排斥啦!妮妮娇羞的瞧他一眼。只要他不要再在她面前,说她笨、说她蠢,又嫌她钝,这样就好了…… “妳喜欢我?”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对他有感觉了,只是,他还无法确定。 “呃!?”猛回过神,妮妮傻住。他说她喜欢他? 瞬间,她耳根子都红透了。 “你……你……我……我哪有!?你乱讲!我哪有喜欢你!?”心一急,她又口吃了,一口吃,她的脸颊就涨得更红。 “没有?”她的急言抢辩,教陆继冬薄唇一勾,“真的没有吗?如果没有,妳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红?又不敢看我呢,嗯?”勾抬起她下颔,他黑眸闪亮凝她。 “会脸红是因、因为……因为我今天衣服穿太多,太热,所以才……”不管大楼空调室温是多么的凉爽宜人,妮妮决定跟他辩到底。 他人那么坏,会贬她又会嫌弃她,不管他条件再怎么好、不管他常在她忙昏头,忘记吃饭的时候,会体贴的买便当给她填肚子,她也不要承认自己喜欢他! “我杨妮妮会喜欢你?哼,我看是你喜欢我还差不多。”用力拍开他的手,她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双手环胸,睨眼瞧他。 “没错,我是喜欢妳,妳终于发现了?恭喜。”嗯,她还有救。 “什么恭喜?哼,你别以为随口说说,我就会相信!”除非他先说喜欢她,不然的话,就算是打死她,她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喜欢他的! “我像随口说说的吗?” “谁知道你说喜欢,是真的假的啊?你又没……”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梗住。 妮妮猛瞠眼望他。 “你……你刚说什么?” “我像随口说说的吗?”他扬眉重复。 “再前面一句。”她紧张道。 “妳终于发现了?变聪明了?恭喜?”他抿唇笑着。 “乱讲,刚没中间那句……”发现自己又轻易被转移话题,她恶瞪他,“你不要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再前面那一句!” “没错,我是喜欢妳?” “你、你──”再一次入耳的话,教杨妮妮骤瞠大眼,仰身狂笑。 他喜欢她、陆世集团的大总裁,真的亲口说喜欢她耶! “哇哈哈哈……”她杨妮妮果然是宇宙级的大美女,是标准的万人迷! 抑制不住的得意,染亮她晶亮动人的眸,也一再窜上她高扬的唇角。 “笑够了?这样很得意?这样就赢我了?”注意到她眼底闪出一道得意光芒,陆继冬笑着抬手扯弄她的发。 “嗯、嗯、嗯!”她黑瞳晶亮,还猛点头。被猜中想法,妮妮既惊讶又兴奋地紧抓住他的臂膀。 “我们谈的是感情,可不是生意,连这也要有输赢?”对她自然靠近的无心动作,陆继冬轻敛笑眸。 “不管啦,反正都是我赢嘛!”呵,被他这么厉害的人喜欢上,她好骄傲喔。 认识至今,他与她虽然经常吵吵闹闹的,他也总爱管她、气她又捉弄她,可是她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喜欢他眼带笑意的看着她,喜欢看他因她而笑! “不过,你好厉害喔,竟然知道我的想法,你是怎么猜到的啊?” “这……妳要我怎么说呢?”看着她,他想了下,“我想,应该多少和生长环境有关系吧。”在商场打滚多年,想猜测一个人的想法,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尤其对象又是妮妮……望着身前的她,他扬眼笑。 妮妮有一双既明亮又藏不住想法的美丽大眼,光是看她的眼,他就可以准确猜出她的心……他真喜欢她这样的透明心…… 第九章 那一天的坦白,教早互有好感的两人,感情与日俱增,无论走到哪里,都可看见两人形影不离,亲密拥搂,低语轻笑,羡煞身边不少的单身男女。 这天假日,在艺廊同事林经理的热情邀约下,两人连同林经理等一行人,来到北县郊区三峡的“满月圆”烤肉。 虽然假日郊区人潮过多又遇到塞车,到达目的地时,都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但几个人依然兴致浓厚,烤肉情绪高昂。 林经理率领众人来到一处上有绿荫挡阳,后有山林,前有山溪,前人才烤完且收拾干净的大树下,让大伙将手边物品全放到大树旁集中看管。 八人很快的被分成两组,但,与陆继冬及妮妮同组的小珠珠和阿花,却苦着一张俏脸,看着负责编组的经理── “经理,不要啦,我们跟你同组啦。”瞅看陆继冬一眼,小珠珠哀声叫着。 如果他和妮妮不是一对,那她们会很高兴有这个亲近他的机会,但,瞥看两人一直到现在都还紧握着彼此的手……在男色与食物之间,小珠珠决定选食物。 “对嘛,你看陆先生那个样子,哪里像是会生火烤肉的人?我们不要跟他和妮妮一组啦!”跟他一组很可能会饿死! “不要就不要,我们也不要跟你们同组!”眼见自己的男人被同事看扁,妮妮心情变差。 “厚,这是妳自己说的喔!”小珠珠一听,高兴得马上与阿花一块叛变,“经理,我跟阿花一起给你养。” “呵呵呵……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有表现的机会,林经理笑咧嘴。 “没关系。”看着叛逃离去的组员,陆继冬笑拥杨妮妮,“妳呢?不考虑一下吗?跟我同组,妳可能会被饿死喔!” “放心,有我在,我们两个绝不会饿死。”大不了,她出面四处打游击。 但,为争一口气,妮妮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认真的想生火烤肉。 只是,不管她怎么做,就是无法顺利生火,而林经理那边情况也差不多,教一旁等着烤肉的几人脸都绿了。 “还是我来吧。”看妮妮受挫,继冬在她身边蹲下。 “你可以吗?”她真的一点也不冀望他会生火。 “不让我试,怎么知道呢?”不多说话,继冬拿起树枝,换了个方向,拨动火种及干树枝与树叶,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他就着火种点火。 同时,一阵风吹来,火苗窜起,杨妮妮满眼惊喜。 “我的天!?你是怎么会的啊?”妮妮眼睛发亮。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连生火烤肉都会! “会这个很厉害吗?瞧妳开心成这样。” “那当然,你看看小珠珠和阿花,垂头丧气站在那发呆的样子,好好笑喔。” 妮妮坏心地取笑着方才叛逃的两人。 “算妳够聪明,没跟着跑。”转身搬来两块石头,他示意她一块坐下。 “那当然,不聪明哪有办法钓上你这个大总裁?”她娇声扬笑,小声道:“你倒底是怎么学会生火的?你看起来应该是那种要人把烤好的肉,直接送进你嘴里的大少爷才对,怎么会生火呢?” “妳说呢?”拿起一旁腌制的肉片,他铺放在烤肉架上,转首凝笑看她。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嘛,说嘛、说嘛!”亲昵地紧搂着他的臂膀,妮妮笑瞇眼,撒娇地赖着他要答案。 “有什么好说的?学生时代我也曾烤过肉,好吗?”他笑拧她俏挺的鼻尖。 “啊?就这样喔?”皱着鼻尖,她动手拍开他手。她还以为他会有什么比较精彩的答案呢!“我学生时代也烤过肉,可是我从来就不会生火。” 突然,她发现他眼神有异样的光芒。 “不对,都那么多年的事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你一定有事没说出来,对不对?”为架上的肉片刷上烤肉酱,她直盯着他的眼。 “也没什么。”翻烤着肉片,他笑而不语。 “怎么可能没什么,一定有什么的!”他越是一副无事样,她就越怀疑。 “真的没什么,不过……”他抬头看向顶上一片浓密林荫,“不过在来台湾之前,我曾经在澳洲农场住饼一阵子,当时,农场主人曾教我如何野外求生。” “所以你才会生火?”她懂了,但是,“他为什么要教你野外求生?难道他以为我们台湾很落后吗?”想到这个可能,妮妮白眼一翻。 “拜托!我们台湾社会、科技都很进步,很现代化好不好?又不是什么未开化的国家……”妮妮不满的叫着。 “我们都知道,但是我印象中的台湾,一直停留在我五岁时候的样子。” “你五岁时的台湾是什么样子?”停下翻动烤肉的动作,她抬眼看他。 “就像现在这样。”他环视身处的环境,笑了笑。 “就像现在这样?”妮妮愣住。 “没错,就像现在这样子。”看出她一脸的愣然,他笑道:“当时,我们全家住在台北的郊区,后面是苍郁山林,前面有大片的花园,和一条山溪,走个几百公尺,就可以看到广大的菜园,那儿有烤不完的地瓜,晚上还有抓不完的萤火虫。” 看向不远处与家人出游,而嬉笑戏水的孩童,他眼底有笑。 微凉清风轻袭而来,拂过山林,绿叶沙沙作响,晃动映射于他身上的点点阳光。 伸出手,摊开掌心,他接住穿透林叶落下的灿阳。敛下黑眸,他唇角微扬,凝望烘热掌心的金芒。 “这样的环境,或许对妳、及对其他人而言,都没什么特别,但是对我而言,那是我的快乐童年。”转头看她,他淡笑。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爷爷的关系,对不对?”她记得他曾经提过爷爷是改变他一生的人。 “是可以这么说,可是,妳不能说他错。”他神色一黯,“只能说,他对我们兄妹两人的期望一直很高,他不希望我们丢陆家的脸。” “可是当时,你们都还只是个小孩子……” “打从我爸妈去世后,我和心谊就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他苦笑,“一般小孩子的责任与义务,是只要用功念书,考试第一名,就可以让长辈很有面子。” “对呀,小时候我才考班上第三名,我妈跟我爸就乐昏头了,当天晚上还给我加菜庆祝呢!”她笑说着小时候的事。 望着她轻言浅笑的丽颜,他眸里有着苦涩。 “但对我跟心谊来说,那只是我们身为陆家人的众多义务与责任中,其中一项而已。”因为,爷爷早已经替他们的未来,排定了一切的成长与栽培计划。 “可是你们只是小孩子……”妮妮忿忿不平地重复道。她根本无法理解,陆天宏当年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对小兄妹! “但在爷爷眼底,我们从来就不是小孩子,我们是陆家的一员,『陆』这个姓氏是我们的骄傲。” “这──” “为栽培我妹妹成为纽约的社交圈名媛,爷爷在她三岁那年,就抽掉她手里的童书漫画,塞给她一本『名门淑媛规范礼仪』的书,同时,还为她高薪聘来各种才艺老师,教授她琴棋书画,他要心谊成为最有气质的社交名媛。” “拜托!当年你妹妹才三岁而已,他怎么可以……”妮妮听了是又气又怒! “他为什么不可以?他当然可以,妳可别忘了,他是我和心谊的亲爷爷。”继冬对她摇头一笑。 “那你呢?”对孙女的期望,就这么高了,那可想而知,陆天宏对长孙继冬的要求,又会有多么离谱、多么严苛了。 “我?”顿了下,他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说得面无表情,“九岁的我,有多国语言要学,十一岁的我,也有多国的经济管理书籍要读,十二岁的时候……” 听着他从不为外人知的心情,听他讲述多年来一成不变的日子,以及受到长辈局限的生活,被紧紧束缚而不自由的心,杨妮妮心口拧成一团。 以前,继冬是曾经约略跟她说过,在他父母还在世时,他有个快乐的童年,但当他父母双双过世,爷爷陆天宏接掌他们兄妹生活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全变了样,可是,她不知道他的生活竟有这样大的变化。 难怪,几天前林经理邀他们一块出游时,他一口就拒绝,但当她说可以烤肉玩水时,他又马上改口答应。 难怪,当他看着蓝天白云、潺潺溪水及满山绿林时,他的眼神会那样平静、温柔,甚至快乐……原来这一切,都让他回想到了当年的快乐。 偎着他,头轻抵他的肩,妮妮与他同看远方清朗无云的蓝天。 “金色的阳光、苍绿的山林、蔚蓝的天空、孩童的笑语……”仰首,他望向顶上那一片湛蓝穹苍,轻声道:“我心中的台湾、快乐,就是这个样子。” 他以为这样的台湾早已经消失,但现在,在这北县郊区里,在山溪边嬉笑戏水的孩童脸上,在身边所有人盈满笑意的脸庞上,他见到了他遗失多年的快乐。 “继冬……”抬起头,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在她眼里,平凡又不起眼的地方,看在他眼里,成了一快乐新世界。 “可惜,这儿没有挖也挖不完的地瓜可以烤。”他淡笑,笑里有着遗憾。 “地瓜?”妮妮怔愣,坐正身子。 “没什么,随口说说的而已,对了,妳看过萤火虫吗?”他突然问。 “萤火虫?”她眨了眼,唇角笑意轻扬,“小时候看过,一闪一闪的,很像小星星喔!” “嗯。不知道现在哪里还有萤火虫?只是我想,就算有,现在光害严重,也不容易看到了。” “可能吧,我想……”闻到一股焦味,转眼一看,妮妮尖声叫:“哎呀!肉片快烤焦了,快翻、快翻!” 顿时,两人对视一笑,即把已经烤熟的肉片夹起,再铺放下生肉片继续烤。 另一边因林经理还在努力生火的六人,正望肉兴叹── “林经理,你怎么连生个火也不会啊?”小珠珠埋怨道。 “对嘛、对嘛,不会生火还找我们来烤肉,你存心把我们都饿死吗?” “经理,你快一点嘛!”一群女人,全围着还跪地生火、猛吹气的林经理打转。 “我早上才喝一杯咖啡而已,现在好饿喔……”阿花模着肚子哀号。 “好、好、好,再等一下子就好……”糗得无处躲,他猛擦额头冒出的汗水。 “林经理……”她们巴望着就快熄灭的星星之火,可以瞬间旺燃。 突然,有人用力嗅了下。 “嗯,好香喔。” “我也闻到了,不知道是谁……” 小珠珠转头四处看,打算自立救济,找救兵来生火,突然,她睁大眼── “妳们看、妳们看,是妮妮他们耶!”像是发现神迹,小珠珠猛拍阿花的肩。 看到火光,一群女人的眼睛,马上为之一亮,立刻转移阵地,将刚走到山溪边洗手的陆继冬团团围住。 “陆先生,你好厉害喔!已经把火生起来了耶!” “对啊,你看我们经理到现在还跪在那边生火,但就是生不着,他真的好没用喔。”有人小声抱怨道。 “陆先生,你好了不起喔!”几名女生眼里明显写着崇拜。没想到他那一双一看起来就没做过什么事的手,居然也会生火烤肉。 “你们现在才知道啊?我们继冬最行了,什么都会!”远远听到众人对继冬的佩服,妮妮与有荣焉。呵,他是她的男朋友耶!她这个女朋友,当得真骄傲。 “需要我帮忙吗?”他大人不计小人过,问着崇拜看他的一群女人。 “要、要、要!”赶紧拉他到火堆旁,小珠珠一脚就踢开还跪地生火的经理。 夹着一块才刚烤好、香味四溢的烤肉,杨妮妮款摆柳腰行到他身边。 “不要、不要、不要。”看着几对眼睛,全注视着她筷子上的烤肉,杨妮妮将肉片送至陆继冬嘴边,“来,吃看看,看我烤得好不好吃?” “嗯。”他眉眼噙笑,含住肉片的一半凑向妮妮,示意她与自己各吃一半。 “啊,你……”妮妮满心甜蜜,启唇含住另一半,想与他分享烤肉。 但,却因继冬一个扯吮烤肉的动作,而触上他的唇,骤地,她神情羞涩,即匆匆咬下不到一半的肉片,红着粉颊,退开。 “嗯,真好吃,妳烤得真好,好甜哪。”轻嚼几口,咽下,继冬满足道。 “你、你真是……”舌忝了舌忝被偷袭成功的红唇,妮妮羞赧道。 “哇,好热喔。”看到两人的亲昵,小珠珠怪声叫,还拿手当扇子,猛搧风。 “对呀,今天太阳好大,晒得我都要昏了……”阿花状况外的附和着。 “陆先生,陆先生!”放弃升火的经理,狼狈地跑到几人面前,笑着脸,想讨好他并邀功,“这肉是我昨晚腌的,所以妮妮可以烤得好吃,都是我的功劳。” “还有我啦,昨晚我也有去经理家帮忙,腌肉前,我还替肉片按摩喔。” “我也有功劳,那酱汁是我调的!”小珠珠抢声道。 “哼,火是继冬生的,肉是我烤的,你们什么功劳都没有!”想到刚才他们的不仁不义,妮妮紧拉着陆继冬道:“我们不要理他们,让他们全部都饿死。” “好吧,既然妳都这样说了,那就不理他们,来,我们继续烤我们的。”知道她只是嘴巴硬,继冬故意道。 “呃……你……”眼看他真的不理她的同事,而几名同事又哀怨的看自己,妮妮只好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道:“人家只是开玩笑的,你别真的不理他们嘛。” “就知道妳只是开完笑的,来吧,我们到那边去,这儿的火堆就让给他们。” “真是太棒了,谢谢陆先生!”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就要换边烤肉。 “陆先生,我们决定回来跟你!”没忘记等会还有一锅贡丸汤要煮的小珠珠,忙拉着阿花想归队,但却被经理拦住── “你们去干嘛?当电灯泡啊?全部都给我滚过来!”经理板起脸教训两人,一转头就对着陆继冬猛陪笑,“嘿,陆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去吵你们的。” “经理你不要笑啦,看你笑,就好想扁你喔!”小珠珠发现。 “对呀、对呀,经理每次笑,都笑得好欠扁,哇哈哈哈……” “嘿咩,而且还笑得好a喔!”阿花哈哈大笑。 “你们全都疯啦!?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回去后,你们一个个就惨了!”林经理笑著作势要打他们。 “啊!经理仗势欺人,要打人了!救命啦!妮妮……”小珠珠想跑到妮妮身后躲起来,但被陆继冬一掌推开。 “妮妮是我的。”他摇头笑,向众人申明自己的拥有权。 “是、是、是。”他话一出口,众人同时看他与妮妮,笑得暧昧。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妮妮羞红脸,也羞得想把头埋进溪里。 “跟我来吗?”不对她的抗议有所表示,俊朗颜容褪去轻松笑意,眸光温柔地朝她伸出手。 “继冬……”她知道他只是问她要不要一起转移烤肉地点。 但,看着他认真且黑沉的双眼,她知道无论他要她跟他到哪去,她都愿意。 不过,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等我!”不多做说明,拿起置放在大树下的随身小背包,妮妮转身就要走。 “妮妮!?”不知为何,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转身离去的倩影,他胸口微闷。 “等我,不可以跑喔!” “妳要去哪里,我跟妳一块去!”他不想让她一个人离开他视线。 “不必啦,等我一下子就好,我马上回来!” “妳──”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去?难道,她想离开他? 一个突兀又意外的想法,疾速闪进他脑海。 因为刚才他的一番话,教她明白跟他在一起,未来将没自由可言,所以,不想受到任何束缚的她,宁愿现在就选择放弃与他的感情? 会吗?会是这样吗!?一股不确定感,犹似一团黑雾笼罩住陆继冬惊愕的心。 他不该说那些事给她听,他应该要隐瞒她直到最后一秒钟,但是到时,他又该如何面对她怨怼的眸? “继冬?”看他表情僵硬,妮妮眨眼望他,“怎么啦?你脸色很不好看喔。” “妳一个女孩子家在这荒郊野外乱跑不安全,看妳想去哪里,我陪妳去。”他不想给她选择留下或离去的权利,他希望能守住她。 “真的不必,我只是在这附近晃晃而已,等会儿,就回来了。”她笑亮眼眸。 “妳真的会回来?” “当然,要等我喔,不许丢下我一人跑了。”她挥手跑离。 “嗯,不管多久,我都等。” 听到他的许诺,已跑了几步远的妮妮,回首娇笑,挥扬手,即又旋身奔离。 望着远去的纤细身影,陆继冬眸光坚定。他相信她。 走至林经理先前生不着火的地方坐下,拿起一旁树枝,他一边拨弄始终燃不起来的木炭及干树枝,一边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会继续等待。 收回追她而去的视线,他敛下黑眸,唇角扬起,拿出打火机,为她,也为自己燃起一道道希望火焰…… 等到夕阳即将西下,等到所有人都烤完肉,到溪里戏水玩得不亦乐乎,等到所有人开始整理四周环境,一群接一群离去,整个烤肉区就只剩下过夜的人时…… 她,还是没回来。静凝前方溪水,陆继冬动也不动地坐在炭火边。 落日余晖,将整座山林染成一片橙红,替湛蓝天空绘上抹抹艳红,也为他洒下一道道孤单而落寞的色彩,他依然静心等待着。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他想,她应该是回家去了,而他也应该随同最后一批人离开才是。 但,只要一想到妮妮有可能折回来,万一见不到他的人,放她一人在山里,就算她胆子再大,她一个女孩子家也定会心慌,定会害怕,他就无法走出这里一步。 他情愿……情愿她弃他,也不愿他负她。 闭上双眼,他倾听山溪间的潺潺流水声,倾听山风轻唤,枝橙轻摆,绿叶轻触发出的沙沙声响。他聆听着山间万物发出的声音,也倾听着她随时会到来的轻快脚步声。 他相信只要耐心等,总可以等到她的回来,也相信,她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他相信她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可是,他担心意外。 他担心妮妮会迷路,而现在天色渐暗,视线又不佳,他就更担心了。 万一她不小心,踩了个空…… 突然闪进脑海的景象,教陆继冬脸色乍变,倏身站起! “天!”他就净顾着相信她会回来,但却忘了不熟悉此处地势的她,很有可能会遭遇到一些意外与危险! 涌上心口的惊悸,教陆继冬神情惊恐。倏旋身,他才想冲向出口的脚步,因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而猛地止住。 “继冬、继冬!”两手拽着一个蛮有重量的大布袋,杨妮妮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找着印象中的大树。 “陆继冬!?”没得到响应,杨妮妮放下手中重物,双手圈成圆,置于嘴边放声呼唤。他们不会把她一人丢在这边,就自己走了吧? 看看四周,见不到熟悉的人影,杨妮妮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 “六点!?这么晚了!?”瞠大眼,妮妮被自己的晚归吓到。 怎么办?他该不会真的走了吧?意识到自己真的太晚回来,可能落得被众人抛弃的下场,妮妮心慌。 “陆继冬,你在哪里啦?是你自己答应会等我的!如果你敢抛下我,我……我就……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陆继冬!”也不管附近人烟稀少,杨妮妮尖声叫喊。 站于大树阴影下,听着她的威胁,陆继冬笑出声。 “妳是怎么回事,怎把自己弄得……”走出阴影,他笑看一身狼狈的她。 她长发散乱,迎风乱扬,美丽容颜布满丝丝薄汗,原本整洁干净的白衬衫与牛仔裤,也沾染不少污泥,活像是跟人狠狠打了一场架似的。 但是,她双眸晶亮,神采飞扬,这样的她,在他眼中异常美丽。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一听到声音,妮妮疾旋身,笑着朝他直扑而去。 “小心点。”唇角噙笑,他张开双臂,拥进她。 看到她、等到她,他的心就像是加了一对翅膀似的,心情一再往上轻扬,黑亮的眸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都走了,对不对?”除了他,她看不到其它人。 “嗯,时间晚了,我让他们先走,不然晚上视线不好,开车危险。” “那你怎么没跟他们一块走?都这么晚了。” “我走了,妳怎么办?” “我也可以自己走啊!”她鼓胀双颊,瞪眼看他。 “但是,妳要我等妳,不是吗?” “那如果我看天色太暗,自己跑下山了,你怎么办?” “还是等吧,我想,如果你发现我没回去,妳一定会记得我在等妳的事,我猜妳会再来这里找我的……”抬手顺过她风扬的发,他笑道。 “是吗?说不定我不讲义气,放你鸽子……” “我不跟妳讲义气,我跟妳谈爱情。”他笑揉她的发。 “讨厌。”她撒娇地跺下脚。 “过来。”自口袋里拿出白色巾帕,他笑拉着她走到溪边。 倾子,弄湿白帕,陆继冬勾抬起她的下颔,侧过左边,就着落日微弱的光线,仔细而专注地擦拭她有些脏污的右颊。 “帮我洗脸啊。”高仰容颜,她笑瞇眼,凑上前,任他为自己拭去脸上污渍。 “妳呀!”笑眼瞪她,继冬暂放开她的颊,将白帕浸入水中搓揉几下。拧去水分,他继续为她轻柔拭去左颊上少许的污泥。 “是不是跑去跟人打架?看看妳,才离开我几个小时而已,就有办法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左右看了看,还她粉女敕的颊,陆继冬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妳自己说,我是该说妳笨呢?还是该夸妳厉害?” “当然是夸我厉害。”她得意洋洋。 “厉害?妳真跑去跟人家打架啦?看妳一身都是泥土……”他心惊,急着就想检视她身上伤痕。 “乱讲,人家超有气质的,是淑女,才不会跟别人打架呢,我是……啊!”突然,一声惊呼冲出她的口,“你不提,我差点就忘了!” “怎么了?”他浓眉紧拧。 “来、来、来!”妮妮拉着他转身往回跑,拽起地上的大布袋。“你看──” 递出大布袋,她紧抿的红唇,因兴奋之情而不住向上高扬。 “这是?”接过她手里的布袋,他拉开布袋口,往里一看。 蓦地,他神色凝滞,全身僵住。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他怪异的反应,教杨妮妮上扬的嘴角弯下。 她以为他会喜欢,所以她才花了好些工夫才…… 缓抬头,他眸光愕然,望她。 “妮妮……”他嗓音轻颤。她竟为了他…… “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就不花这些时间了,我真的很蠢。”她张眼望他,眼里有着失望,“好啦,你不必说了,我知道自己很蠢。” “这就是妳消失五、六个钟头的原因?妳为了我去找……地瓜?”一层水雾蒙上他的眼。 “对呀。”觉得做了白工,白花心思的妮妮心里好呕,“我本来是想跟附近来烤肉的人,问问看有没有地瓜卖我,可是他们都没有,有也已经……呃……” 下秒钟,妮妮发现自己已被他紧搂在胸前。 “妳……妳真让我感动。”埋首于她的长发里,他情绪激动。 “意思是──你喜欢!?”她猛推开他,黑瞳发亮。她没做白工? “当然,我当然喜欢,只是,我没想到妳可以为我做到这样,妳真让我惊讶,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紧拥着怀里的她,他感动道。 “只是当初问这附近没人有的时候,妳就应该回来,不该一个人在这山林晃,妳这样会让我担心的。” “我知道啊,可是我看你当时一副很想烤地瓜的样子,所以我就又四处问,后来前面商店的老板,说他有一块地瓜田,就在前面不远处的红绿灯,左转过去,再走一小段路,如果我要,他孙女可以带我去挖,还可以便宜卖我。”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一块去?”感受怀里的温柔,他整个心都柔软了。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事实证明,这个惊喜很不错。呵。 “那里是不是很远?不然,妳怎么到现在才……” “对呀!你就不知道那个老板有多坏,居然说什么『前面不远处』,光是走到那个红绿灯,我们就走了快一个钟头的路!”妮妮说得好气。 “我本来想放弃,可是带路的小女孩又说快到了、快到了,我想既然都走到那里了,就继续再走下去……哪里知道,这么一走,来回加一加就要五个多钟头。” “走那么远的路,一定很累。” “你才知道,可以走那么远的路,算我厉害!”连她都要佩服自己的毅力了。 “妳应该要打手机给我,妳一个人在山里走,我很不放心。” “我知道啊,可是我的手机在这里没讯号……哎呀,不管怎样,你喜欢就好,我最讨厌做白工了。”她娇声笑。 “妳当是在投资吗?”他笑出声。 “那当然,别的投资我也许不行,但是我很确定只要我对你好,你就一定会对我更好、更体贴,对不对?”她笑仰颜。 “就算妳不投资也没关系,我的一切都在妳那里,不是吗?”他笑着。 “对呀、对呀!”她笑扬眼,猛点头,“你的几百万,现在都还在我的银行账户里,你如果敢对我不好,我就把你那些钱全吞了,让你呕死。” “我是说我的心,妳给我想到哪里去了?”他瞪眼,笑扯她的发。 听到不怎么温柔的情话,妮妮眼眶一红,抵靠着他的胸膛,又想哭、又想笑。 搂着她的腰,他带她走到大树下的火堆处坐下。生起火,他烧红木炭。 一旁,妮妮倒出布袋里的地瓜,也找来先前烤玉米留下的铝箔纸,两人共同将所有的地瓜全包起来,一个个铺放在烧红的木炭上,开始烤地瓜。 在等待的时间里,继冬紧牵着她的手,靠着树干,仰望天边东升的银月。 “那些钱早晚都是要给妳的,就算妳现在全部拿去,我也不会有意见。” “那怎么可以!?那些钱是你赚的,我才不要……”她惊声道。 “我们还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为什么不当那些钱都是我为妳赚的?” “可是……”意识到继冬已将她当成是自己人,妮妮神情羞涩。 笑抬手,他以长指轻卷缠绕着她柔细的黑发。 “哪还有什么可是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给妳更多,希望能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送给妳,让妳知道,我有多在乎妳。” “不必给我更多了,因为……”仰颜凝进他黑亮带笑的眼眸,一抹美丽轻漾于她的唇角,“我早已经知道你有多在乎我。” 第十章 虽然,继冬从未对她承诺过什么,也从不谈两人的未来,但妮妮从不在意。 因为,只要他的心是与她在一起的,她就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与他生活在一起,她就满足、就高兴、就快乐。 她喜欢有他在她身边的日子,喜欢他宠她、怜她,也爱她……而与他在一起越久,她就越习惯有他的日子,越习惯每天都可以见到他眼底的温柔,可以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子,出现在她的四周。 可是,随着这样越来越习惯的习惯,她的心,开始慌了。 虽然继冬现在仍在她的身边,仍在她的眼前,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可以尽情感受他对她的疼宠与怜爱。 因为──他随时都可能暴露行踪,随时都可能被迫离开台湾。 虽然,继冬已与陈兰燕达成协议,只要陈兰燕继续对他的行踪保密,待他身分不得不公开的那一天,他就会给予她独家访问权。 但,就算陈兰燕愿意替他保守秘密,他在美国的爷爷,也一样会设法找他。 她原是想,找到就找到了,到时她也可以跟他一块回美国,可是,继冬对这事从来不提。她怨过他,也气过他,甚至怀疑过他根本就不爱他。 但自从她看过陈兰燕热心提供一大迭有关美国陆家新闻资料后,她就再也不怨他、不怪他,不气他,更不怀疑他对她的爱,真的。 因为,她已经知道问题是出在他爷爷陆天宏身上。 陆天宏难缠又爱面子、在外行事讲究气派又嫌贫爱富,可想而知,这样的一位老人家,会有多重视门当户对。 想必,在他心里,只有富家千金、名门淑媛,才够资格当他陆家的媳妇,而她只是台湾艺廊的一名经理,哪里有条件跟那些千金大小姐相比较? 而万一有一天,他爷爷真找到台湾,身为陆家长子,担有家族事业重责大任又孝顺的继冬,势必无法抗拒他爷爷的命令…… 到时,他得回美国执掌陆世集团;到时,他将离开她,而她将会失去他…… “该走了。” 下午三点钟,陆继冬走进虹光艺廊,发现她一人独坐在咖啡座里,出神凝望着窗外正飘着蒙蒙细雨的灰色天空。 “在想什么?”迈步向她,走至她身边,伸出手,他搭上她的肩。 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感受到来自他掌心的温暖,回过神,她转眸,仰颜望他。 她在想,她是不是可以希望,两人分离的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是不是可以希望,他爷爷永远都找不到他? “继冬……”凝进他幽黑沉亮的眼,一丝水雾蒙上她的眸。 她好想求继冬跟她一块走,想求他跟她一起离开台湾,想求他千万要躲好,藏好,千万不要被他爷爷找到。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永远的留住他……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不能,她不能要求继冬为她放弃在美国的一切,不能要求继冬为她放弃他陆家人的身分…… 她就只能静静等待着分手那一天的到来,就只能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就只能要他记住她的美丽与温柔直到永远。 “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想让他烦心,站起身,妮妮笑开颜。 “妳──”太过勉强、太过黯然的笑靥,教继冬黑眸一沉。有那么一秒钟,他好似瞧见她漆亮黑瞳,遭幽幽哀戚占据。近来,她变了,变得闷闷不乐。 “怎么突然来了?” “妳忘了?”他拧眉,“昨晚聊天的时候,妳说想到撒皇饭店喝下午茶。” “这……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不是真的想去。” 她摇头。那是公开场合,她怎能要他陪她一块去?她不要他被其它人发现。 “我已经用妳的名义订了位置。” “可是,如果我们去那里,你说不定就会被人认出来,那……”她急声道。 “这就是妳这几天不快乐的原因?”他惊住。 “我……”无法再隐藏自己的心情,她咬唇,低头不语。 “没关系,我懂妳的想法,也懂妳的感觉。”他轻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眼眶蓦红,嗓音哽咽,“我没办法再假装一切都不会发生,也没办法再假装自己真的无所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除了道歉,她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话。然,不需要她再开口说什么,继冬已经完全了解她此时的心情。 因为,他也一样。无法预测爷爷何时会派人来找他,但只要想到有被发现的可能,他的心情就直落谷底。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妳。”敛下眼眸,他轻拥着她,轻顺着她的背。 “继冬……”不要继冬为她担心,也不要他为分离那天的到来而像她一样心情沉重,甚至是不快乐,杨妮妮蓦扬笑颜,强颜娇笑。 “你又没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那样的结局,是我早就知道,谁叫我又笨又蠢的,这么容易就被你拐到?现在只能算我倒霉。”高扬唇角,她故作轻松道。 “妮妮?”转变太快的情绪与语气,教他心疼。 “如果可以,我还真想把你给藏起来……”笑瞇眼,她遮去蒙蒙泪光。 “我们走吧。”不忍再看她笑得如此勉强,陆继冬轻揽着她,沉默走出虹光艺廊,搭乘电梯直下一楼大厅。才步出电梯,妮妮想起自己的皮包没拿。 “瞧我,笨得都忘记拿皮包了。”轻敲一下自己的头,她笑着。 “我上去帮妳拿。”他想乘电梯再上楼。 “不必这样麻烦,我先跟你到地下室停车场,你去开车,我再上去拿。” 到达地下室停车场,叮咚一声,电梯门向两旁滑开。 陆继冬迈步跨出,转身看她,朝她招手。 他的挥手,教妮妮心惊,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冲口道── “等一下,我就直接到大楼外找你,你不可以丢下我,自己跑喔!” 喀,电梯门完全关闭,往楼上升起移动。退自后方,身抵铝制横杠,杨妮妮心神不宁地看着门上的楼层键。 像是与她作对般,电梯在每一层,都有人进出,缓如龟速…… 将红色轿车驶出地下室停车场,陆继冬在大楼前的大道边煞住。下车,他身倚红色车身,注视大楼厅口台阶,拿出身上烟盒,抽出一根长烟。 才想拿出打火机燃烟,当地一声,一燃有火焰的名牌打火机已递至他眼前── “好久不见。” 闻声,陆继冬全身一震,愕然望向来人。戴着金框平光眼镜的男人,身穿笔挺西眼,俊逸尔雅,一身尊贵气势教人难以忽视。他是他的妹夫,洛克希。 似早已预知了这一天的到来,他重整纷乱情绪,平稳下骤然跃动的心,初见时的惊讶,已自他眼底缓缓退去。 叼着长烟,他抬手遮住风向,让克希为自己点燃烟丝。 “怎么找到我的?”抽一口烟,吐出一口白雾,他抬手耙过风乱的发,看向停于几步远之外的劳斯莱斯房车与陆家司机。 “有个猪头在莫特森集团的三十周年酒会上,为了跟我攀交情,就说曾在台湾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我想,消息都送上门了,不参考参考,有点说不过去。”克希扬眉看他,“怎么,嫌我给的假期还不够长?” “是还不够长。”他看向大楼,想着里边的女子,“他派你来接我?” “嗯,不过,他人也来了。”他知道继冬指的是爷爷陆天宏。 “他也来了!?”没想到陆天宏会亲自来台湾,陆继冬讶然,“你们怎会一起来?那陆世集团现在不就……” “果然没错。”他摇头笑。 “什么意思?”他怔住。 “爷爷认为你重责任感胜于一切,绝不可能真抛得开陆世集团,否则当初,你就不会等到我来美国的前一夜才走。” 抽着烟,陆继冬紧拧浓眉。 “所以如果这次要你跟我们回去,就只有我们同时出现,让你知道现在能替陆世集团做主的人,全都在这儿,如果你拒绝跟我们一块回去,那陆世集团对他来说也已经不重要,他可以放着让集团垮台。” “陆世集团对他怎么可能会不重要?他又怎么可能让它垮台?那是他一手创立的,难道说──”闪过脑海的猜测,教陆继冬震惊也震怒! “他知道我无法弃陆家人于不顾,所以想用陆世集团逼我回去!?”他双手愤握成拳,愤怒吼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了他一手创建的陆世集团,这些年来,我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快乐,而现在他竟想以陆世集团来威胁我就范!?” 无法抑制的怒火,不断上扬。 “可恶!他竟想让我良心不安,想让我为自己的不孝愧疚、懊悔,想要我一辈子都生活在悔恨之中!?”怒掷才抽了几口的烟,他以脚尖怒踩而上,愤旋。 “别气了,我想,你误会他了。”他突来的怒焰,教克希微惊。 “误会!?我自小就跟他一起生活,我还会不了解他的为人吗!?” “现在的他,已经跟你离开之前不一样,我想,他是看开了,你应该给他一次解释机会,别破坏爷孙俩的感情,不然,心谊一定会很担心。” “有可能吗?他的为人……算了!”他怒止言。 “如果你真这么在意他的陆世集团,真要让责任压垮自己,那就跟我走吧,他人现在就在撒皇饭店等你。” 走!?他让愤怒冲昏头,差点就忘了克希是来找他回去的! 只是他……陆继冬惊回头,急望豪天大楼。 难道,他真的就要这样离开她?不跟她说一声再见?看不到深镌脑海的美丽倩影,陆继冬心绪纷乱。 如果她知道他从此一去不回,是不是会恨他?如果她知道,他与她之间的感情到今天就断了,她……她会不会哭了? 只是,就算她哭了,他又能如何?在爷爷欲把陆世集团的存亡,强行交由他决定之时,若不这样安静离开,难道他还要再看她伤心一次? 就算再伤她一次心,那,她有办法微笑送他走吗?想到刚刚杨妮妮强忍泪意的水眸,陆继冬紧闭双眼,紧握双拳。 恐怕不能吧。陈兰燕一个猜测就让她红了眼眶,那,真让她亲眼看他离开,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她是活泼大方,总是笑靥迷人,但她心思纤细敏感,再让她和他没有希望的在一起,只是在折磨她,在伤害她…… “先送我回住的地方拿护照跟证件吧。”深深呼吸一口气,陆继冬扬首迈向劳斯莱斯房车。 他必须要在妮妮回家之前,离开。 坐上劳斯莱斯,在继冬指引下,司机亚里将房车停在名宫大厦前。 “我等会就下来。”他下车。 见到陆继冬乘坐高级房车出现,大楼保全值班人员是既惊讶,又意外。但,知道他是杨妮妮的朋友,又看出对方来头不小,保全立刻开启大铁门。 “我跟你一起上去。” 看他一眼,陆继冬沉默的穿过一楼大厅,直步前行,来到电梯间。 按了上楼键,进入电梯,他压下数字键,乘电梯上楼。 电梯很快将两人送到目的楼层。 走出电梯,转了个角,他拿出身上钥匙打开住家的门。 “原来,这就是你跟她同居的地方,看起来还不错。”洛克希环视四周。 “她!?你们……” “你不会以为我什么事都没调查,就带个长辈千里迢迢飞过半个地球,跑来台湾找人吧?”早来台北之前,他就已经陆续查出继冬在台湾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杨妮妮。 “早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冷眼瞥他,转进房间拿出只放有证件的随身行李袋。 “我会把这句话当成是赞美。”洛克希一笑,“对了,要带她一块走吗?” 克希的询问,教他眸光抑郁。他是希望可以带妮妮一块回美国,但他如何能将性子开朗率真,外向、娇俏甜美的她,关在一间华丽的牢笼里? 倘若,他真自私的将她带回美国,那他无异是残忍折断她飞翔的羽翼。因为在陆家那样的环境下,她一定会失去自由的灵魂。 到时,她会被豪门大户的条条规矩给绑死,甚至还会失去自己原有的个性与思想,最后她就会变得……变得不快乐…… “我想她应该还适合跟我们成为一家人的。”他相当期待妮妮的加入。 “不,我不想折断她的翅膀。”他话未说完,陆继冬已摇头。 “继冬,爷爷他已经变了,他不会再……” “别再说了,我们快走吧。”将证件收好,陆继冬即转身迈出沉重步伐,步向门口。他担心妮妮就快回来了,不想看见她哭泣的颜容,他必须尽快离开。 “我情愿──我情愿为你失去一对翅膀!”一声坚决,迎面传来。 陆继冬心口一紧,愕然抬眼望向不知何时到家的她。 “妮妮!?”他听到她的回答,但他内心有着挣扎。 知道自己再晚一步就再也看不到继冬,杨妮妮眼眶泛红。 如果不是豪天大楼的保全告诉她,继冬跟着一个优雅俊鲍子坐上房车离开,她很可能会以为继冬是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东西,到现在还呆呆的站在大楼前等他。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追不上他了! “带我走,求你。”杨妮妮情绪激动,全身轻颤。 她没想到分离时间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她不想和他分开,真的不想! “不可以。”他意念动摇,他想自私一次。但,别过脸,他摇头。 “你可以的,只要你爱我,你就可以带我走。”不让他忽视自己的存在,不让他的视线离开自己,妮妮急转走至他面前,看着他的眼。 她要他看见她,要他看见她心底的希望与期待。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一个“爱”字,教他原已微微动摇的意念再度坚定。因为,如果真爱她,那,他就该给她自由,而不该要她和他一起走进那个华丽牢笼。 “对不起,我不可以。”他再摇头。 “不!你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的!除非你不爱我,否则,你没理由不带我走啊!”他的拒绝,教妮妮一再想保持平稳的情绪,瞬间崩溃。 “这──”紧凝她凝泪水眸,他酷颜微微抽动。 他知道,唯有说不爱,妮妮才有可能因为恨他,而放弃他,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安心离开台湾,回到自己那个奢华又虚伪的世界里,但是…… “我爱妳。”一句坚定爱语,自他口里清晰传出,“但,就是我因为爱妳,所以,我更不能折断妳的翅膀。” 微吸鼻,妮妮强睁泪瞳,伪装坚强,不让悬眶泪水落下。 她懂他的心,也知道他对她的爱,对她的情,可是── “我已经说过,我情愿为你失去一对翅膀,我情愿你亲手折断它,因为你不可以在说爱我之后,又把我丢在台湾,我不要你这样!你也不可以这样对我!” “妮妮!?” “我用一切跟你换嘛!”眼一眨,她泪决堤,“只要你带我走,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望着她直坠落地的晶莹泪水,他心口隐隐作痛。 “妮妮,别这样,听话好吗?别哭了。”拥进她颤抖的身子,他强忍心痛,安抚着激动的她,“妳听我说,将来妳可以遇到一个更喜欢,也更爱的男人……” “不可能的!我就只爱你一人,这一辈子,我只想爱你一人!”听到他一再拒绝带她回美国,杨妮妮骤然放声痛哭。 “妮妮!?”见她哭得泪如雨下,他的心就一阵一阵的疼,就想自私的应允。 他想将自己所爱的女人,永远带在身边,可是只要想到她日后憔悴的心,与不快乐模样,想到她会被爷爷给压制住、控制住,再也难以呼吸,他……内心煎熬。 “我不管!我就只要爱你一人,其它男人我都不要!” “但是,妮妮,妳要知道,豪门世家的生活,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轻松简单。”他想分析事实,“妳可知道有多少女人在嫁进豪门后,是人前笑人后哭?” “那是她们不是我!只要可以在你身边,我就会笑,我才不管其它人是哭还是笑!我只管我自己,我不管她们!”紧抓着他胸前衬衫,她痛声哭喊。 “妮呢!?” “我不管,爱我就带我走!”猛推开他,她愤握双拳,凄声哭叫。 “继冬,你可以答应。”静立于一旁,观察两人的洛克希,蹙眉,开口。 “但是,爷爷他……” “你不要管那个老头子!就算他再不喜欢我,只要你爱我,我就不怕他,我不会让他欺负到我头上来的!”她知道继冬是怕她到美国后,会被他爷爷欺负,但是她真的一点也不怕,她只怕要跟他分离。 为了继冬,她一定会让自己在美国过得很好,她不会让他担心的! “但是……”他怕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想当我们陆家媳妇,没那么容易,就算没有靠山,至少也要有点能力。”威严的噪音突然自房门口传来。 “爷爷!?”突然出现的声音,教陆继冬与洛克希两人一怔,同时转头看向站在客厅的白发长者陆天宏。 无法安心待在撒皇饭店里等待消息的陆天宏,担心克希一人会无法劝动继冬与他们一块回美国,遂决定亲自来一趟,想与继冬谈谈。 依着之前克希给他的数据,他找到名宫大厦。从克希交给他的调查资料中,他知道继冬现在正住在一个名叫杨妮妮的女孩子家里。 而根据数据显示,他知道继冬与这个女孩子感情甚好,但,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调查数据讯息传递错误。 继冬与妮妮的感情不只是好,他们两人还爱得令人感动,就连他也要被他们之间所表现出的爱意所折服。 他们都爱着对方,但,却因为他一个老人,而为爱所苦……他可真是罪过。 幸好这段日子来,在经过一连两次心谊与继冬皆为争取短暂自由,毅然放下陆家一切,远离家园的事件后,他已想通了许多事,知道物极必反的真理,否则,只怕现在的他,就要拆散一对有情人了。 他是该让步,绝不能再让这样的错事一再发生,免得到头来,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妮妮,我知道妳父母早逝,是没什么背景跟靠山,能在虹光艺廊做到经理一职,算妳厉害,但光是厉害还不够,妳有什么东西可以贿赂、讨好我的?” “我有房子、有车子,我还有近千万的银行存款,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就连『狐狸』我也一块送你,这样好不好!?” 哭得太伤心难过,不知道有外人进入,以为话是继冬问的杨妮妮,因为希望升起,一边急抹去遮住她视线的滚烫泪水,一边紧抓住继冬胸前衬衫。 “狐狸?”陆天宏微拢白眉,一双睿智的黑眼,巡视着屋里四周。 “『狐狸』在这里!”以为继冬真想与她交换条件,杨妮妮急弯,抱起因她哭泣而直在她脚边打转,似想安慰她的“狐狸”。 “喵。”“狐狸”偎着她,轻轻地叫着。杨妮妮一把将猫递进继冬的怀里,噙泪望他。 “妮妮……”抱着猫咪,看着另外两个被妮妮当空气的人,继冬神情不自在。 “如果你喜欢『狐狸』,我真的可以把牠送给你!只要你带我去美国就好。”抹去泪水,她吸了吸鼻,哽声道。 “妮妮,有人……” “你放心,以后就算有人来家里,我也绝对不会再把牠从你身上拎开,也不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故意煎红萝卜丝蛋整你,真的,我发誓!” “红萝卜丝煎蛋也可以整人?”陆天宏拢眉看向眼里仍只有继冬的妮妮。 “就是把红萝卜刨成一丝一丝的下去煎蛋,然后继冬就会帮我把红萝卜一丝一丝的挑出来。”有人问她就答。 “妮妮!”被整的事被提出,陆继冬脸色涨红。 “那……他还有时间吃饭吗?”盯着继冬的脸庞,陆天宏心疼地摇了摇头,“还真的瘦了一点。” 他可怜的孙子。在家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到台湾来吃苦受罪,被女人欺负。 “喵。”看着继冬抱在手里的猫咪,陆天宏心疼的表情转成了失望。 “克希,那只小白猫,就是调查资料上的『狐狸』?” “恐怕是的。”同陆天宏一样,洛克希脸上也布满失望。 “你们是──”突然注意到家里多了两个人,妮妮噙泪瞪向两人。 她认出跟继冬回来的那名俊鲍子,就是c&l的负责人之一洛克希,而那一名老人,她感觉有些眼熟。 “爷爷,她是我的人,我绝不会让你有伤害她的机会!” 不自觉地,陆继冬挺身站到杨妮妮面前。 “我有说要伤害她吗?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才离开家里一段时间而已,就变得浑身都是刺了?” “继冬,他就是你爷爷陆天宏!?”全无心理准备的妮妮,被突然出现的陆家长者吓到。 “嗯。”他拧眉点头。 “我要跟她说说话。”陆天宏威严道。 “爷爷!?” “只是说说话也不成?”陆天宏白眉一拢,神情不悦。 “继冬,没关系的,我也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负的女孩子,我相信,爷爷他不会对我怎样的。”走出他身后,眨去眼中涩意,杨妮妮正视陆家长者。 这是她的机会,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分开她和继冬! “妳还不错,胆子蛮大的。”陆天宏点头,表示满意。 “谢谢爷爷的赞美。”她态度不亢不卑。 陆天宏以严厉目光打量她全身上下与前后左右。 “继冬,你的眼光还不错。”绕她一圈,他又满意的点了头,“我看她的面相还不错,一副旺夫益子相,这个可以。” “可以?”继冬与克希及杨妮妮不解,同时看他。 “可以怎样?”妮妮问。 “当然是可以结婚了,这还要说吗?”陆天宏怪异的向她,“妳不是想跟继冬到美国吗?” “爷爷,你──”陆继冬与妮妮同样惊讶。 “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们的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如果再管,说不定最后,连我未来的曾孙子、曾孙女都要逃家了……” 难以相信陆天宏的改变,陆继冬看向洛克希,眼里有着感激之情。 “难道,是你改变……” “我没那么神,爷爷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才对陆家最好。”克希笑道。 “当然,现在我若不顺着他们一点,哪天他们不要我,嫌弃我这个老头子,说不定就会把我赶到街上去流浪了。”陆天宏故意道。 “爷爷,你放心吧,他们如果不要你了,你至少还有我跟心谊,到时候,换我们养你。”克希扬笑说道。 “不!爷爷,不会的!我们不会不要你的!”知道自己被接受,杨妮妮激动得张手环抱住陆天宏。 意外的事情发展,就像是坐云霄飞车一样,教她的心情起起落落,才以为要掉落谷底,转眼间,她人已经往上高飞了,她……她好高兴。 陆天宏脸色一红,似有些尴尬。 “咳,是吗?”他轻咳一声,“刚才就不知道是谁骂我老头子?听起来,好像是个女娃的声音……” “啊,那是……”杨妮妮红了粉颊,轻咬下唇,对陆继冬发出求救信号。 “那是我喊的。”陆继冬不说二话,立即揽下对长辈不敬的过错。 “继冬,我不是要你帮我顶罪啦,我只是要你帮我说几句好话……”见他毫不迟疑就为她顶罪,妮妮好感动。 “哪还要我替妳说什么好话?”他表情有些难看。 “继冬?”眨去眼中湿意,妮妮不解地望着他。 “继冬,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你还是不能体谅我一个长辈的用心,那我也不知道能再说什么了,要不要回美国,一切就看你自己的意思。”对以往所发生的事,继冬似乎仍无法谅解他。陆天宏长叹了一口气。 “美国当然要回,但是……”他瞇眼瞧着妮妮依然环在陆天宏颈项上的手。 “妮妮,妳……”看出异状的洛克希,忍住笑,示意妮妮与陆天宏分开一点。 “你连这个醋也吃?我可是你的爷爷!”意会过来的陆天宏,又怒又笑的。 “但她将是我的老婆。”陆继冬很不高兴,冷着脸回道。 “爷爷,继冬他不是开玩笑的,你最好还是跟妮妮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洛克希忍住笑,认真做建议。 知道继冬是在吃醋,妮妮满心甜蜜,乍绽笑颜。 “你是我生命中的唯一男主角,而他们……”伸手环搂住他的颈,她凑近他耳畔,轻声笑,“什么都不是。” 看着继冬满意的笑容,杨妮妮悄眨眼,眉眼轻扬。 终曲 因为杨妮妮没有美国签证,不能随同他们一块回美国,陆继冬便留下陪她赶办签证,顺便履行对陈兰燕的承诺。 而当陆继冬人在台湾的消息,经由dtv电视台播出而曝光,各大新闻媒体莫不倾尽全力,想争取专访他的另一次机会,众富商名流亦送出一张张的邀请函,希望能有机会邀请他参与各场宴会。 只可惜,继冬对诸多邀约全都不感兴趣,唯有妮妮提出的建议与地点,他才兴致浓厚,有探险的。 十天的时间,他们开着车,四处游玩,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今天已经是他们在台湾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他们将搭飞机飞往美国…… “这里是什么地方?”仰躺在草地上,陆继冬看着天上的星星与月亮,问着。 “我也不知道,山下那个商店老板说这里应该可以看到,所以我没多问。”枕着他手臂的妮妮,半翻起身,看向身后的山林,再看向前方的山溪与草林。 都跑了这么多地方,希望今晚这里就可以看得到,不然,继冬应该会有一点点的遗憾吧。看着他,妮妮转望四周,注视着黑暗草林里的动静。 “妳想看什么?” “想看……”突然,不远处草林里一闪一闪的亮光,教她杏眸怔愣。 那个商店老板没有骗她,这儿真的有── “瓶子!?我带来的玻璃瓶子呢?”妮妮急站起身,往放瓶子的地方快步去。 “小心点!”看她跑离,陆继冬迅速起身跟上,拉住她,“天色很暗,不要被那些石头、树枝绊倒了。” “快帮我找瓶子!”不管满地都是石子,妮妮一心想找到玻璃瓶。 看她一眼,陆继冬拧眉,不多问的走往她放皮包的地方。 走到附近,喀地一声,他踢到东西,低头,看见瓶子。 “这个是吗?”他拣起来,看了看,看不出所以然,就把瓶口朝自己,对着天边银月瞧了起来,“这瓶子这么宝贝?有什么稀奇的?” “当然!这个瓶子可是我花了五百块钱才买到的!” “这个瓶子要五百块?”他拧眉看她,“这不过是个玻璃瓶……” “我也知道它只是个玻璃瓶,可是那个老板好奸诈,又小气,他知道我想要一个瓶子,而附近又没人有这种透明的玻璃瓶能送我,就故意卖我好贵,我看他一定是小气鬼投胎的!”想到刚刚上山时被敲诈的事,杨妮妮就有满肚子的气。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钱……”看她说得愤怒,继冬不禁发笑。 “什么没关系!?这关系可大了,他谁人不去坑,偏要来坑我!哼,我杨妮妮像是那种被坑、被欺负以后,还闷不吭声的人吗?我一定要去告他!” “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这种透明的玻璃瓶?现在大部是塑料……” “我知道啊,但是我觉得用玻璃瓶装,看起来应该会更漂亮、更清楚。”说到玻璃瓶的用处,她心情好转。 “妳要装什么?” “萤火虫,你不是想看萤火虫吗?”她扬起灿烂笑颜,“我们可以先用瓶子把它们抓起来,看够了,就放它们走!” “萤火虫?妮妮,妳……”继冬心头顿地一震。是为了他,她在为他找寻童年的回忆! 他以为台湾只会存有他童年的快乐回忆,但现在,现在他知道台湾有着他一切的美好记忆。张手环进她,他跃动的胸口,涨满了对她的爱与情。 “我很高兴能在台湾遇见妳。”她对他的情与爱,教他动容。台湾,让他遇见了她,遇见了爱,也遇见了自由与快乐…… “看得出来。”她红唇漾笑。 “但是,如果妳真的去告那个老板,那我会花钱去保他出来的。” “为什么!?”她瞪眼。他们是男女朋友,到美国后也很快就会结婚,那他应该要跟她站同边才对,怎么可以偏向她的被告呢? “因为他让我知道,妳可以为我做很多其它女人做不到的事,也让我知道妳的温柔与贴心真的已经完全属于我,更让我知道除了美丽,妳还有一颗纯真的心。” 听闻话语,她粉颊瞬间烧红。 “你……你最近说话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喂,你老实说……”红着脸,她以手肘轻撞他,唇角直上扬,“是不是爷爷和克希回去前,教了你什么?不然,你最近讲话,怎都变得这么实在又好听?” “没有,他们什么也没教。”她的猜疑,教他想笑。在她未出现之前,他从没对其他人说过这样的情话,而她现在出现了……也让他自然的说出口了。 仰望顶上似黑丝绒般的沉静夜空,望着洒下道道银色光芒的明月,他黑沉眼里有着许多快乐笑意。闭上眼眸,他听着夜的声音…… “继冬,我抓到了!” 不知何时从他身边跑开的妮妮,手摀玻璃瓶口,兴高采烈地自草林里奔出来。 张开双眼,回首,他深凝着在月光下奔跑,全身泛出一圈柔晕的娇美红颜。 “你看、你看!”现宝似的,妮妮将瓶子整个高举到他眼前。 怔眼,继冬缓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瓶。清透的玻璃瓶里,几只环瓶飞绕的萤火虫,月复部尾端正发出闪闪荧光,一闪一闪,煞是美丽。 此时,他满心的感动,无法言喻。 透过瓶里的闪烁萤芒,他静凝瓶子另一边的她。借着闪闪荧光,他瞧见她柔润的唇、灿亮如星的瞳,还有她……风扬的美丽。 移开透亮的瓶,他深凝着她似清水般澄净的眸子。 随着轻袭而来的夜风,他,微倾身子,低俯俊颜,轻轻吻上在银月下、在微风中,仰颜凝他的娇艳红颜……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爱情时尚法则》还有“总栽时尚恋爱法则”、“总裁时尚追妻法则”、“总裁时尚偷心法则”、“总裁时尚求爱法则”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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